第六章 符紋燙映月，道經現秘錄
子時三刻，鎮岳劍開始發光。
不是之前那種暗沉的金芒，而是從劍柄到劍尖，每一寸都流淌著液態的光。那些光在劍身上蜿蜒遊走，勾勒出億萬道細密符紋——有雲雷紋、山嶽紋、江河紋、星辰紋，更有許多張青陽從未見過、甚至無法理解的古老圖騰。
劍懸於膝，光映於面。
張青陽閉目凝神，全部心神沉入劍中。按照雲鶴道人所授的「血祭秘法」，他以指尖逼出三滴本命精血，滴在劍身中央。
血落劍身，沒有滑落，反而像滴進海綿般被瞬間吸收。
緊接著，劍身猛然一震！
「嗡——」
低沉到令人心臟驟停的劍鳴，從劍身內部傳出。那聲音不像金屬震顫，倒像是某種古老巨獸從悠長沉眠中甦醒的第一聲呼吸。整座天井隨之共鳴，地面青石板「咔嚓咔嚓」裂開蛛網般的細紋，裂紋中透出暗金色的光芒。
張青陽感覺到，自己與劍之間，多了一道無形的橋樑。
不，不是橋樑。
是鎖鏈。
冰冷的、沉重的、將他的神魂與劍靈死死捆縛在一起的靈魂鎖鏈。鎖鏈一端系在他的丹田深處，另一端深入劍身核心。他能清晰感知到，在那劍身核心處，沉睡著一團磅礴到令人戰慄的意志。
那是鎮岳劍的劍靈。
或者說，是兩百年前布陣的那位金丹長老，留在劍中的一縷分神。
「晚輩張青陽，奉師伯雲鶴真人之命，前來解封。」他在心中默念，以神念溝通劍靈，「地脈將崩，強敵將至，懇請前輩助我一臂之力。」
劍靈沒有回應。
但那道冰冷的鎖鏈，忽然變得灼熱。
熱流順著鎖鏈倒灌而入，衝進張青陽的丹田。那不是靈氣，是比靈氣更精純、更凝練的「劍元」。每一縷劍元入體，都像有一柄小劍在經脈中橫衝直撞，所過之處，經脈被強行拓寬，血肉被反覆淬鍊，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痛。
但張青陽沒有退縮。
他運轉《地元真解》，以地脈靈氣為基，引導那些狂暴的劍元在體內循環。一個周天，兩個周天，三個周天……當運轉到第九個周天時，痛楚忽然轉為一種奇特的舒暢。
劍元與靈氣融合，化作一種全新的、暗金色的能量。那能量在經脈中流淌，每流過一處，那一處的血肉、骨骼、經脈，就會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澤。
金身初成。
這是煉體功法修到一定境界才會出現的異象——肉身開始向「不朽金身」轉化。雖然只是最初級的「金身初成」，但意味著他的肉身強度，已堪比尋常法寶。
與此同時，丹田處那滴拳頭大小的暗金色液體，開始旋轉、壓縮、凝實。體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顏色卻越來越深，從暗金轉為赤金，又從赤金轉為一種近乎黑色的暗沉金芒。
當液體縮小到鴿卵大小時，表面「咔嚓」一聲，裂開一道細紋。
紋路蔓延，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最終「嘭」的一聲輕響，液體徹底破碎，化作三十六顆米粒大小的金色珠子。這些珠子在丹田中排列成一座微縮的「周天星斗陣」，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都吞吐著海量的地脈靈氣。
築基大圓滿，成。
距離金丹，只差最後一步——碎丹成嬰。
但張青陽知道，這最後一步，他暫時跨不過去。不是積累不夠，而是心境未到。金丹需要「道心圓融」，他現在道心初明，還遠未到圓融之境。
不過，夠了。
他睜開眼，眸中金芒一閃而逝。伸手握住膝上鎮岳劍的劍柄。
這一次，感覺完全不同了。
劍不再是冰冷的死物，而是他手臂的延伸，是他意志的承載。心念一動，劍便隨之而動，如臂使指，順暢無比。他甚至能感覺到，劍身深處那團磅礴的意志，對他傳來一絲微弱的、但清晰可辨的善意。
第一重封印，解開了。
雖然只解開百分之一，但劍的威能，已暴漲百倍。
張青陽持劍起身，正要試驗劍威，忽然胸口一燙。
不是鎮陽錢，是皮膚。
他低頭，看見自己胸口正中——那是鎮陽錢烙印的位置——此刻正浮現出一道複雜的赤金色符紋。符紋由無數細密的線條交織而成，構成一幅微縮的「山水星斗圖」。圖中山脈起伏，江河奔流，星辰運轉，儼然一方小天地。
更奇異的是，這符紋在與天上的明月共鳴。
今夜是滿月，月華如水，灑滿人間。當月光照在符紋上時，符紋便微微發燙，同時有無數細密的金色光點從符紋中飄出，在空中交織、重組，最終化作一篇篇古老的文字。
那些文字，張青陽一個都不認識。
但奇怪的是，當他凝神看去時，文字的含義便自動浮現在腦海——
「地煞鎮脈經，卷一：地脈總綱。」
「地脈者，大地之脈絡，靈氣之通道。山川為骨，江河為血，地氣為息。地脈通則萬物生，地脈塞則百病生，地脈崩則天地傾。」
「吾觀南頭之地，下有古戰場，冤魂百萬，怨氣凝結。經六百年地氣滋養，化而為煞，是為地煞陰脈。此脈若成，則千里之地，盡成鬼域。吾故布八卦鎮宅陣，以地脈靈氣為鎖，以山河星斗為鑰，鎮之、封之、化之……」
文字還在不斷浮現。
張青陽看得心驚肉跳。
這《地煞鎮脈經》，赫然是專門講述如何鎮壓、煉化、操控地煞陰脈的無上秘法！更讓他震驚的是，經文中明確記載，南頭古城下的地煞陰脈，不是天然形成，而是人為煉製的「養煞池」！
什麼人會在六百年前，就在這裡布下養煞池？
什麼人能預見到六百年後，這裡會成為地煞陰脈？
經文沒有說。
但張青陽隱隱覺得，這背後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一個涉及修真界、涉及歷史、涉及這座城、甚至涉及他自身出生的秘密。
「原來如此……」他喃喃自語。
難怪養煞門對此地誌在必得。這地煞陰脈，根本就是他們祖師留下的傳承！而八卦鎮宅陣，則是後來者為了鎮壓這禍害，不得已布下的封印。
兩百年對抗，六百年布局。
這座小小的老屋之下，埋藏著跨越八百年的恩怨。
「看完了？」
雲鶴道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張青陽轉身，看見老人站在堂屋門口，手裡拿著一捲髮黃的竹簡。竹簡很舊，邊緣已經破損，但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正是剛才浮現在空中的《地煞鎮脈經》！
「師伯，這經書……」
「是我師門那位長老留下的。」雲鶴道人走到天井中，將竹簡遞給他，「當年他布陣之後，預感養煞門不會善罷甘休，便將自己對地煞陰脈的研究，以及鎮壓之法，刻成此經，留待有緣。你胸口的符紋，便是開啟經文的鑰匙。」
張青陽接過竹簡。
竹簡入手溫潤，有淡淡的檀香味。展開一看，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篆，正是剛才浮現在空中的經文。但竹簡上的內容更全，不僅有卷一「地脈總綱」，還有卷二「鎮脈法」、卷三「化煞術」、卷四「養脈訣」，以及最後一卷，只有標題沒有內容的卷五「……」
「卷五是什麼？」他問。
「不知道。」雲鶴道人搖頭，「長老當年只刻了前四卷，第五卷只留了個標題，內容空白。他說，第五卷涉及天機，不可輕傳，需等真正的『鎮脈人』出現，由天地親自傳授。」
「鎮脈人……」張青陽心中一動，「是我？」
「是你，也不是你。」雲鶴道人看著他胸口的符紋，「鎮脈人不是特定的人，而是一種『位格』。誰能得到鎮岳劍認可，誰能開啟《地煞鎮脈經》，誰就是這一代的鎮脈人。職責是鎮守地脈，化解煞氣，保一方平安。」
「那之前兩百年……」
「之前兩百年，鎮脈人的位格一直空懸。」雲鶴道人望向地底，「因為沒有合適的人選。長老當年留下的劍氣，勉強維持著封印不崩，但也在慢慢消散。直到你出現，地脈靈體與封印共鳴，才重新激活了鎮脈人的傳承。」
張青陽握緊竹簡，感覺肩上的擔子又重了三分。
原來不止是守家，不止是對抗養煞門，他還要承擔起「鎮脈人」的職責，鎮守這道關乎千萬人生死的地煞陰脈。
「怕了？」雲鶴道人問。
「有點。」張青陽老實承認，「但怕沒用。」
「確實。」老人點頭，「既然傳承選擇了你，你就必須擔起來。好在，你不是一個人。」
他指了指竹簡：「經文中記載的鎮脈法、化煞術，都是專門針對地煞陰脈的。你若能練成，對付養煞門的人，會事半功倍。因為他們修煉的《九幽地煞訣》，本質就是操控地煞之氣。而你練的，是鎮壓、化解地煞之氣。天生相剋。」
張青陽眼睛一亮。
這倒是個好消息。
「不過時間不多了。」雲鶴道人抬頭看天，「那三個金丹，還有半個時辰就到。你要在這半個時辰里，至少練成《地煞鎮脈經》的第一層——『鎮脈法』入門。如此，配合鎮岳劍，或有一戰之力。」
「半個時辰……」張青陽咬牙，「我試試。」
他盤膝坐下，將竹簡攤在膝上，凝神觀看「鎮脈法」篇。
經文深奧，但奇怪的是，他一看就懂。不是字面意思的懂，是神魂層面的共鳴。那些古老的篆字，在他眼中自動轉化為一幅幅動態的畫面——有山河地脈的走勢圖，有靈氣運行的軌跡圖，有符紋凝結的步驟圖，更有鎮壓煞氣的實戰圖。
仿佛這經文，本就是為他量身打造的。
他按照經文記載，雙手結印，口中默念咒文。
「地脈聽令，煞氣歸藏。以我為樞，鎮守八荒……」
咒文念出，胸口的符紋再次發燙。這一次不只是燙，是灼燒般的痛。符紋中湧出赤金色的光流，順著手臂流淌，最終在掌心凝結成一道複雜的法印。
法印成型的瞬間，地底傳來劇烈的震動。
不是陰脈暴動，是地脈回應。
整座老屋的八卦鎮宅陣，在這一刻被徹底激活。八道金色光柱從八個陣眼沖天而起，在空中交織成一張覆蓋方圓百丈的巨大陣圖。陣圖緩緩旋轉，每轉一圈，就向下壓一分，將地底躁動的陰脈煞氣，硬生生壓回去一寸。
張青陽能清晰感覺到，自己對這座陣法的掌控力，暴漲了十倍不止。
之前他只能勉強引動陣法，現在卻能如臂使指，操控陣法的每一處變化。心念一動，陣法便隨之而動，或攻或守，或鎮或封，皆在一念之間。
這就是「鎮脈法」入門的力量。
雖然只是入門，但已讓他與這座陣法、與這道地脈，產生了深層次的連接。此刻的他，就是陣法的陣眼，就是地脈的樞紐。
「不錯。」雲鶴道人眼中露出讚許，「半個時辰入門，這等天賦，放在我師門鼎盛時期，也是頂尖。可惜……」
「可惜什麼？」
「可惜你起步太晚。」老人嘆息，「若是從小修煉，現在至少是金丹。不過現在說這些沒用，敵人已經來了。」
他抬手指向東方天際。
張青陽順著望去，只見漆黑的夜空中，三道流光正撕裂雲層，以驚人的速度朝這裡逼近。一道黑如濃墨，一道赤如鮮血，一道白如枯骨。
三道流光散發出的威壓，即使隔得老遠，也讓他感到呼吸困難，心跳加速。
金丹真人，而且是三個。
「為首那個黑袍的，是養煞門外門長老，墨淵真人，金丹中期。」雲鶴道人沉聲道，「血衣的那個，是血煞真人，金丹初期。白骨的那個，是骨煞真人，也是金丹初期。三人聯手，可戰金丹後期。」
「師伯您……」
「我全力出手，可拖住墨淵。」雲鶴道人看向他，「剩下兩個，交給你。有問題嗎？」
張青陽握緊鎮岳劍，感受著劍身傳來的灼熱戰意，感受著胸口符紋的滾燙共鳴，感受著地底封印的沉重責任。
然後他笑了。
「有。」
「什麼問題？」
「我怕我收不住手，」他緩緩拔劍，劍身出鞘的摩擦聲，在寂靜的夜空中格外清晰，「把他們全宰了。」
雲鶴道人怔了怔，隨即大笑。
笑聲洪亮，震得屋檐瓦片簌簌作響。
「好！這才是我師侄該有的氣魄！」他拍著張青陽的肩膀，「那就放手去殺。天塌下來，有師伯給你頂著。」
話音未落，三道流光已到巷口。
黑、赤、白，三道身影從天而降，落在老屋門前十丈處。落地無聲，但威壓如實質，壓得整條巷子的空氣都凝固了。
為首的墨淵真人，正是昨夜蘇墨身後的黑袍人。他抬眼看向天井中的兩人，目光在張青陽胸口的符紋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地脈靈體，鎮脈人傳承，鎮岳劍……」他緩緩開口，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小子，把你身上的東西交出來，我可留你全屍。」
張青陽持劍上前，一步踏出天井，站在門前。
月光照在他身上，在青石板上投出長長的影子。影子邊緣，有細密的金色符紋在流淌。
「想要？」他抬起劍，劍尖指向墨淵，「自己來拿。」
夜風驟起，捲起滿地落葉。
落葉紛飛中，三道身影，同時動了。
（第六章完）
不是之前那種暗沉的金芒，而是從劍柄到劍尖，每一寸都流淌著液態的光。那些光在劍身上蜿蜒遊走，勾勒出億萬道細密符紋——有雲雷紋、山嶽紋、江河紋、星辰紋，更有許多張青陽從未見過、甚至無法理解的古老圖騰。
劍懸於膝，光映於面。
張青陽閉目凝神，全部心神沉入劍中。按照雲鶴道人所授的「血祭秘法」，他以指尖逼出三滴本命精血，滴在劍身中央。
血落劍身，沒有滑落，反而像滴進海綿般被瞬間吸收。
緊接著，劍身猛然一震！
「嗡——」
低沉到令人心臟驟停的劍鳴，從劍身內部傳出。那聲音不像金屬震顫，倒像是某種古老巨獸從悠長沉眠中甦醒的第一聲呼吸。整座天井隨之共鳴，地面青石板「咔嚓咔嚓」裂開蛛網般的細紋，裂紋中透出暗金色的光芒。
張青陽感覺到，自己與劍之間，多了一道無形的橋樑。
不，不是橋樑。
是鎖鏈。
冰冷的、沉重的、將他的神魂與劍靈死死捆縛在一起的靈魂鎖鏈。鎖鏈一端系在他的丹田深處，另一端深入劍身核心。他能清晰感知到，在那劍身核心處，沉睡著一團磅礴到令人戰慄的意志。
那是鎮岳劍的劍靈。
或者說，是兩百年前布陣的那位金丹長老，留在劍中的一縷分神。
「晚輩張青陽，奉師伯雲鶴真人之命，前來解封。」他在心中默念，以神念溝通劍靈，「地脈將崩，強敵將至，懇請前輩助我一臂之力。」
劍靈沒有回應。
但那道冰冷的鎖鏈，忽然變得灼熱。
熱流順著鎖鏈倒灌而入，衝進張青陽的丹田。那不是靈氣，是比靈氣更精純、更凝練的「劍元」。每一縷劍元入體，都像有一柄小劍在經脈中橫衝直撞，所過之處，經脈被強行拓寬，血肉被反覆淬鍊，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痛。
但張青陽沒有退縮。
他運轉《地元真解》，以地脈靈氣為基，引導那些狂暴的劍元在體內循環。一個周天，兩個周天，三個周天……當運轉到第九個周天時，痛楚忽然轉為一種奇特的舒暢。
劍元與靈氣融合，化作一種全新的、暗金色的能量。那能量在經脈中流淌，每流過一處，那一處的血肉、骨骼、經脈，就會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澤。
金身初成。
這是煉體功法修到一定境界才會出現的異象——肉身開始向「不朽金身」轉化。雖然只是最初級的「金身初成」，但意味著他的肉身強度，已堪比尋常法寶。
與此同時，丹田處那滴拳頭大小的暗金色液體，開始旋轉、壓縮、凝實。體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顏色卻越來越深，從暗金轉為赤金，又從赤金轉為一種近乎黑色的暗沉金芒。
當液體縮小到鴿卵大小時，表面「咔嚓」一聲，裂開一道細紋。
紋路蔓延，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最終「嘭」的一聲輕響，液體徹底破碎，化作三十六顆米粒大小的金色珠子。這些珠子在丹田中排列成一座微縮的「周天星斗陣」，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都吞吐著海量的地脈靈氣。
築基大圓滿，成。
距離金丹，只差最後一步——碎丹成嬰。
但張青陽知道，這最後一步，他暫時跨不過去。不是積累不夠，而是心境未到。金丹需要「道心圓融」，他現在道心初明，還遠未到圓融之境。
不過，夠了。
他睜開眼，眸中金芒一閃而逝。伸手握住膝上鎮岳劍的劍柄。
這一次，感覺完全不同了。
劍不再是冰冷的死物，而是他手臂的延伸，是他意志的承載。心念一動，劍便隨之而動，如臂使指，順暢無比。他甚至能感覺到，劍身深處那團磅礴的意志，對他傳來一絲微弱的、但清晰可辨的善意。
第一重封印，解開了。
雖然只解開百分之一，但劍的威能，已暴漲百倍。
張青陽持劍起身，正要試驗劍威，忽然胸口一燙。
不是鎮陽錢，是皮膚。
他低頭，看見自己胸口正中——那是鎮陽錢烙印的位置——此刻正浮現出一道複雜的赤金色符紋。符紋由無數細密的線條交織而成，構成一幅微縮的「山水星斗圖」。圖中山脈起伏，江河奔流，星辰運轉，儼然一方小天地。
更奇異的是，這符紋在與天上的明月共鳴。
今夜是滿月，月華如水，灑滿人間。當月光照在符紋上時，符紋便微微發燙，同時有無數細密的金色光點從符紋中飄出，在空中交織、重組，最終化作一篇篇古老的文字。
那些文字，張青陽一個都不認識。
但奇怪的是，當他凝神看去時，文字的含義便自動浮現在腦海——
「地煞鎮脈經，卷一：地脈總綱。」
「地脈者，大地之脈絡，靈氣之通道。山川為骨，江河為血，地氣為息。地脈通則萬物生，地脈塞則百病生，地脈崩則天地傾。」
「吾觀南頭之地，下有古戰場，冤魂百萬，怨氣凝結。經六百年地氣滋養，化而為煞，是為地煞陰脈。此脈若成，則千里之地，盡成鬼域。吾故布八卦鎮宅陣，以地脈靈氣為鎖，以山河星斗為鑰，鎮之、封之、化之……」
文字還在不斷浮現。
張青陽看得心驚肉跳。
這《地煞鎮脈經》，赫然是專門講述如何鎮壓、煉化、操控地煞陰脈的無上秘法！更讓他震驚的是，經文中明確記載，南頭古城下的地煞陰脈，不是天然形成，而是人為煉製的「養煞池」！
什麼人會在六百年前，就在這裡布下養煞池？
什麼人能預見到六百年後，這裡會成為地煞陰脈？
經文沒有說。
但張青陽隱隱覺得，這背後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一個涉及修真界、涉及歷史、涉及這座城、甚至涉及他自身出生的秘密。
「原來如此……」他喃喃自語。
難怪養煞門對此地誌在必得。這地煞陰脈，根本就是他們祖師留下的傳承！而八卦鎮宅陣，則是後來者為了鎮壓這禍害，不得已布下的封印。
兩百年對抗，六百年布局。
這座小小的老屋之下，埋藏著跨越八百年的恩怨。
「看完了？」
雲鶴道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張青陽轉身，看見老人站在堂屋門口，手裡拿著一捲髮黃的竹簡。竹簡很舊，邊緣已經破損，但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正是剛才浮現在空中的《地煞鎮脈經》！
「師伯，這經書……」
「是我師門那位長老留下的。」雲鶴道人走到天井中，將竹簡遞給他，「當年他布陣之後，預感養煞門不會善罷甘休，便將自己對地煞陰脈的研究，以及鎮壓之法，刻成此經，留待有緣。你胸口的符紋，便是開啟經文的鑰匙。」
張青陽接過竹簡。
竹簡入手溫潤，有淡淡的檀香味。展開一看，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篆，正是剛才浮現在空中的經文。但竹簡上的內容更全，不僅有卷一「地脈總綱」，還有卷二「鎮脈法」、卷三「化煞術」、卷四「養脈訣」，以及最後一卷，只有標題沒有內容的卷五「……」
「卷五是什麼？」他問。
「不知道。」雲鶴道人搖頭，「長老當年只刻了前四卷，第五卷只留了個標題，內容空白。他說，第五卷涉及天機，不可輕傳，需等真正的『鎮脈人』出現，由天地親自傳授。」
「鎮脈人……」張青陽心中一動，「是我？」
「是你，也不是你。」雲鶴道人看著他胸口的符紋，「鎮脈人不是特定的人，而是一種『位格』。誰能得到鎮岳劍認可，誰能開啟《地煞鎮脈經》，誰就是這一代的鎮脈人。職責是鎮守地脈，化解煞氣，保一方平安。」
「那之前兩百年……」
「之前兩百年，鎮脈人的位格一直空懸。」雲鶴道人望向地底，「因為沒有合適的人選。長老當年留下的劍氣，勉強維持著封印不崩，但也在慢慢消散。直到你出現，地脈靈體與封印共鳴，才重新激活了鎮脈人的傳承。」
張青陽握緊竹簡，感覺肩上的擔子又重了三分。
原來不止是守家，不止是對抗養煞門，他還要承擔起「鎮脈人」的職責，鎮守這道關乎千萬人生死的地煞陰脈。
「怕了？」雲鶴道人問。
「有點。」張青陽老實承認，「但怕沒用。」
「確實。」老人點頭，「既然傳承選擇了你，你就必須擔起來。好在，你不是一個人。」
他指了指竹簡：「經文中記載的鎮脈法、化煞術，都是專門針對地煞陰脈的。你若能練成，對付養煞門的人，會事半功倍。因為他們修煉的《九幽地煞訣》，本質就是操控地煞之氣。而你練的，是鎮壓、化解地煞之氣。天生相剋。」
張青陽眼睛一亮。
這倒是個好消息。
「不過時間不多了。」雲鶴道人抬頭看天，「那三個金丹，還有半個時辰就到。你要在這半個時辰里，至少練成《地煞鎮脈經》的第一層——『鎮脈法』入門。如此，配合鎮岳劍，或有一戰之力。」
「半個時辰……」張青陽咬牙，「我試試。」
他盤膝坐下，將竹簡攤在膝上，凝神觀看「鎮脈法」篇。
經文深奧，但奇怪的是，他一看就懂。不是字面意思的懂，是神魂層面的共鳴。那些古老的篆字，在他眼中自動轉化為一幅幅動態的畫面——有山河地脈的走勢圖，有靈氣運行的軌跡圖，有符紋凝結的步驟圖，更有鎮壓煞氣的實戰圖。
仿佛這經文，本就是為他量身打造的。
他按照經文記載，雙手結印，口中默念咒文。
「地脈聽令，煞氣歸藏。以我為樞，鎮守八荒……」
咒文念出，胸口的符紋再次發燙。這一次不只是燙，是灼燒般的痛。符紋中湧出赤金色的光流，順著手臂流淌，最終在掌心凝結成一道複雜的法印。
法印成型的瞬間，地底傳來劇烈的震動。
不是陰脈暴動，是地脈回應。
整座老屋的八卦鎮宅陣，在這一刻被徹底激活。八道金色光柱從八個陣眼沖天而起，在空中交織成一張覆蓋方圓百丈的巨大陣圖。陣圖緩緩旋轉，每轉一圈，就向下壓一分，將地底躁動的陰脈煞氣，硬生生壓回去一寸。
張青陽能清晰感覺到，自己對這座陣法的掌控力，暴漲了十倍不止。
之前他只能勉強引動陣法，現在卻能如臂使指，操控陣法的每一處變化。心念一動，陣法便隨之而動，或攻或守，或鎮或封，皆在一念之間。
這就是「鎮脈法」入門的力量。
雖然只是入門，但已讓他與這座陣法、與這道地脈，產生了深層次的連接。此刻的他，就是陣法的陣眼，就是地脈的樞紐。
「不錯。」雲鶴道人眼中露出讚許，「半個時辰入門，這等天賦，放在我師門鼎盛時期，也是頂尖。可惜……」
「可惜什麼？」
「可惜你起步太晚。」老人嘆息，「若是從小修煉，現在至少是金丹。不過現在說這些沒用，敵人已經來了。」
他抬手指向東方天際。
張青陽順著望去，只見漆黑的夜空中，三道流光正撕裂雲層，以驚人的速度朝這裡逼近。一道黑如濃墨，一道赤如鮮血，一道白如枯骨。
三道流光散發出的威壓，即使隔得老遠，也讓他感到呼吸困難，心跳加速。
金丹真人，而且是三個。
「為首那個黑袍的，是養煞門外門長老，墨淵真人，金丹中期。」雲鶴道人沉聲道，「血衣的那個，是血煞真人，金丹初期。白骨的那個，是骨煞真人，也是金丹初期。三人聯手，可戰金丹後期。」
「師伯您……」
「我全力出手，可拖住墨淵。」雲鶴道人看向他，「剩下兩個，交給你。有問題嗎？」
張青陽握緊鎮岳劍，感受著劍身傳來的灼熱戰意，感受著胸口符紋的滾燙共鳴，感受著地底封印的沉重責任。
然後他笑了。
「有。」
「什麼問題？」
「我怕我收不住手，」他緩緩拔劍，劍身出鞘的摩擦聲，在寂靜的夜空中格外清晰，「把他們全宰了。」
雲鶴道人怔了怔，隨即大笑。
笑聲洪亮，震得屋檐瓦片簌簌作響。
「好！這才是我師侄該有的氣魄！」他拍著張青陽的肩膀，「那就放手去殺。天塌下來，有師伯給你頂著。」
話音未落，三道流光已到巷口。
黑、赤、白，三道身影從天而降，落在老屋門前十丈處。落地無聲，但威壓如實質，壓得整條巷子的空氣都凝固了。
為首的墨淵真人，正是昨夜蘇墨身後的黑袍人。他抬眼看向天井中的兩人，目光在張青陽胸口的符紋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地脈靈體，鎮脈人傳承，鎮岳劍……」他緩緩開口，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小子，把你身上的東西交出來，我可留你全屍。」
張青陽持劍上前，一步踏出天井，站在門前。
月光照在他身上，在青石板上投出長長的影子。影子邊緣，有細密的金色符紋在流淌。
「想要？」他抬起劍，劍尖指向墨淵，「自己來拿。」
夜風驟起，捲起滿地落葉。
落葉紛飛中，三道身影，同時動了。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