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歃血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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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姐不是鄴城人?」

  「不是。」

  花木蘭惜字如金,又恢復之前的冷淡。

  不知她是不願提及往事,還是心思又重回韓昆身上,總之韓同學剛剛放鬆的心,此時又懸在了空中。

  不要哇!

  藥不能停,還得話聊。

  她這般年紀、這般長相,在和府做挑水燒火的活計,想必已吃了不少苦。

  瞧我這張嘴,咋這麼欠呢?

  正所謂人艱不拆,你的職業素養呢?

  韓昆意識到話題不對,又不願持續當前緊張氣氛,立刻就調整了話題方向。

  他先是扭過頭去,一邊自己搓洗手臂,一邊裝成心血來潮,自顧自說道:「阿姐,我一個新來的奴僕,郎主又是賜肉粥碎碳,又是賜熱湯洗身,他應該是個心善的官員吧?」

  花木蘭在幫韓昆整理頭髮,聽到這裡不自覺停下動作,「你不知道嗎?咱們的郎主權傾朝野,能做到這樣位置的人,有幾個是心善的?」

  「哦...」

  韓昆微微點頭。

  和士開想效仿呂不韋,原以為只是說說而已,沒想他還真有這實力。

  看到韓昆含糊回應,花木蘭下意識認為他不懂裝懂,遂語重心長提醒:「阿姐來此數年,從未見到郎主對下人上心,你可不要沾沾自喜,或許要讓你去做危險的事,既然我們成了姐弟,阿姐會想辦法幫著問問,但不一定問得清楚...」

  「阿姐不必麻煩,就算問清楚也沒用,作為下人只能認命。」

  韓昆知道怎麼個事,所以心裡一點也不慌,還不忘補上一句漂亮話:「我猜你要找皮管家?他應該不好相與,沒必要浪費人情。」

  「哦?」

  花木蘭聞言色變,左側嘴角竟笑出一個梨渦,「你倒是胸懷豁達,連這些大道理都懂,何至於此啊?」

  「呃...」

  韓昆面露難色,正不知作何解釋,好在背對沒被察覺。

  而這時,花木蘭突然收起打趣的心,一臉嚴肅提醒他:「以後在府上行事,一定要小心低調,太惹人眼招人恨,府上美貌侍女如雲,小弟可知道,為何讓我來伺候?」

  「我不明白...」

  這廝剛自詡誠實,現在卻怕言多必失,故意揣著明白裝糊塗。

  好在花木蘭沒心眼,仍舊耐心作出解釋:「要知道出入和府的官員,對於你我來說都是天人一般,但他們對皮春都畢恭畢敬,許是你受郎主重視,引得此人不悅,故意這般安排,是想羞辱你。」

  「嘶...」

  韓昆裝得驚訝,轉身吞咽著口水,委屈望向花木蘭,「皮管家這麼厲害,既是他授意為之,那阿姐不會真要...」

  「打住!」

  花木蘭伸手一擋,捧著韓昆腦袋轉回去,「阿姐不會強迫,除非你真有需要...」

  她說這話的時候,餘光瞟了一眼木桶黑影,心裡並沒有多少波動,剛說自己見的男人很多,其實也不是誇口亂語。

  十幾年的軍旅生涯,曾與數不清的男人同吃同睡,高矮胖瘦什麼沒見過?

  韓昆雖然稟賦過人,但他自幼幽居在大山,還沒娶妻就淪為家奴,未必嘗過其中滋味。

  這本是體貼之言,到韓同學這裡卻聽出了曖昧,他嚇得趕緊接話回應:「阿姐休怪,小弟此時身子還虛,暫時沒別的想法...」

  「阿姐省得,我可不是嬌滴滴的少女,估計你現在承受不住,先好好養身體。」

  「呃...」

  韓昆越聽越頭大,剛才還聊得好好的,怎麼氣氛又變成這樣?

  這肉裝木蘭雖有承諾,但這長夜漫漫保不齊,自己必須隨時保持警惕,還得找新的話題消磨。

  她剛才迴避過往,又是府上的粗使婆子,估計對時政局勢了解甚少,找她套話還不如找阿藤,而將話題引到和士開、皮春身上,又怕氣氛歪到不可控制。

  思來想去,韓昆只能聚焦日常生活,向花木蘭請教府上規矩,聊僕從們的飲食衣著,詢問閒下如何度日...

  花木蘭幫他洗完頭,便一直坐在榻上等待,被熱氣熏得昏昏欲睡。


  而水溫無法持久,這廝拖了半個時辰,終於出浴更衣。

  花木蘭聽到動靜,抬頭看到煥然一新的義弟,當即起身打量並稱讚:「嘖嘖,不錯,不錯啊,沐浴前後判若兩人...」

  「小弟平平無奇,很普通的...」

  韓昆手忙腳亂,一邊拿衣服裹好自己,一邊謙虛作出回應。

  而花木蘭不以為然,她笑盈盈信步走上前,幫著穿戴的同時,還不忘繼續點評:「你膚色黝黑有些糙,模樣也談不上多英俊,要說普通也確實普通,但那刀劈斧鑿的臉龐,盡顯男兒剛毅之色,大丈夫,當如是也!」

  「阿姐休夸,小弟受不起...」

  「姊夸弟天經地義,有什麼受不起的?你跟阿姐客氣什麼?」

  韓昆被問得語塞,但也因之受到啟發。

  對啊,我跟肉木蘭只是口頭約定,此時還沒有正式結拜,必須走完流程!

  他左右望了望,想就地找尋些結拜什物,儀式自然是越鄭重越好,只可惜房間內陳設簡單,只有一盞燈、一張桌子能用。

  肉木蘭在灶前幹活,結拜用的雞頭、黃紙以及供果,花些功夫應該能找來。

  韓昆怕夜長夢多,遂指著榻邊放燈的小桌,對花木蘭提議道:「阿姐,你我義結金蘭,還需祭拜天地,讓神明作見證,江湖兒女沒太多講究,小弟這裡條件有限,不如就對燈起誓,阿姐以為如何?」

  「這麼鄭重嗎?那好吧...」

  花木蘭沒心理準備,但聽了也並不扭捏,跟著看向韓昆追問:「阿姐不太懂,我們要如何做?」

  「我把桌子搬到門口,你我對燈跪拜起誓便好,阿姐稍等片刻...」

  韓昆說話間就動了起來,三兩下將『供桌』擺好位置,然後自己先一步跪了下去,花木蘭也跟著跪在一旁。

  「黃天在上,厚土在下,我韓昆與花木蘭,今天在此義結金蘭,歃血為盟,以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如有違背,天誅地滅...」

  「黃天在上,厚土在下,我花木蘭...」

  花木蘭跟著念完誓詞,又看見韓昆咬破自己手指,在臉上畫出兩道血痕,便也學他完成歃血為盟。

  這廝其實不懂結義流程,但架不住影視作品看得多,誓言是東拉西扯拼湊的,咬指取血來自某武俠片,臉上抹血則學的三國演義,縫合起來還真像模像樣。

  完成結拜儀式,韓昆將花木蘭領到榻邊,語重心長說道:「既是皮管家安排,阿姐今夜便宿在此處,小弟去牆角對付一宿。」

  「那怎麼行?」

  花木蘭側身凝眉,「你這雖有碎炭,但也燒不滿整夜,地上終歸太涼,這床榻也不算窄,一起睡不就行了?怕阿姐吃了你?」

  「不不。」

  韓昆直擺手,正色說道:「你我剛剛結拜,小弟尊重阿姐,人言長姐如母,咱得知恥守禮,況且此處能遮風避雨,條件已經足夠好了,阿姐請安心就榻。」

  「你這小子,真是能說會道,好吧...」

  花木蘭淺淺一笑,言罷回身躺了下去,宛如小山一般。

  韓昆終於鬆了口氣,但在炭盆一旁坐下後,仍然保持著警惕狀態。

  過了好一會,榻上肉木蘭又突然開口:「那皮春有意捉弄小弟,我們今夜要不鬧出點動靜,只怕明天交不了差...」

  「啊?」

  韓昆一個激靈睜開眼,剛放在地上的心,再次懸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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