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雌雄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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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活這麼大,還沒碰過女人吧?白瞎了這本錢。」

  「好好享受,我就不在此礙事了,七姑...」

  皮春話到最後,向那婦人玩味一笑,跟著轉身闊步離開,甚至貼心關了門。

  吱呀...

  隨著關門聲的消散,房內瞬間陷入寂靜。

  桶內熱水騰起的霧氣,持續向周圍瀰漫擴長,在兩人中間形成緩衝帶,可那點稀薄的水氣,遮不住婦人寬大身段。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面對這『人間極品』,韓昆根本抬不起頭。

  「還不趁熱快脫?你在等什麼?」

  「啊?我...」

  見韓昆吞吞吐吐,胖婦人一個跨步近前,凝著亂眉追問:「要我幫你脫?」

  「不不...不用...」

  韓昆後撤半步,瘋狂擺手否認。

  剛才只粗略一瞥,就對這婦人心有餘悸,此時那張大臉貼到眼前,才發現她不但膚色黝黑,上面還滿是魚鱗狀,眉毛雜亂、嘴唇乾涸開裂...

  總之沒有一處可取,不過她那冷漠的眼神,倒是讓韓昆感到意外。

  身段是如狼似虎身段,年齡也是如狼似虎年齡,為什麼眼中看不見欲望?完全不是看獵物的表情。

  是那皮春沒走遠?還是她很輕視自己?

  也對。

  人家是府里的『前輩』,而自己是新來的奴僕。

  你居然還挑三揀四?

  可能作為穿越者,以前見過太多美好,即便現在身處險境,也下不去嘴。

  「嘴上說好,手卻不動,怎麼?莫非還害臊?」

  韓昆亂飛的思緒,再次被胖婦人戲謔拉回,遂急忙解釋:「呃...不不,是我身上太髒,怕污了您的眼...」

  「呵...」

  婦人淺淺一笑,淡然對曰:「我這雙眼睛,見過的男人多去了,你安心脫。」

  這回答過於生猛,韓昆找不到理由拒絕。

  他伸手解帶同時,下意識微微側身躲避,並心虛轉移話題:「剛才聽管家喚您七姑,不知我該如何稱呼您?」

  「你也叫七姑便是。」

  「好的七姑...」

  韓昆趁著說話功夫,三兩下除去衣衫進到木桶。

  他想打一個措手不及,讓對方看不清自己本錢,從而失去占有的興趣,可惜還是事與願違。

  一陣冷風颳到後背,婦人那雙粗糙的大手,也穩穩落在韓昆的肩上,驚得這廝身子一顫。

  「七姑您...您去歇著吧,我能自己來...」

  韓昆本能伸手想阻止,怎料對方輕鬆抽離被按壓的手,「你能自己洗身子,還能自己洗頭嗎?耗費這麼大一桶熱水,如果不把你洗乾淨,如何向皮管家交待?」

  「我能...」

  「你能什麼?靠住躺好!」

  伴著一聲輕喝,韓昆肩膀上傳來壓力,瞬間被按在木桶邊。

  對方只是略微出手,他就感受到力量差距,恐懼的情緒頓時爬上心頭,心說這七姑要是用強,自己根本沒還手之力。

  怎麼辦?

  剛逃脫被閹的命運,就要被這坦克摧殘?

  驚慌失措之際,韓昆突然想到自己的特長,他之前一直從事銷售工作,可是練就了一張好嘴。

  此時情況危急,好似病入膏肓,吃藥不行,只能話聊。

  「有勞七姑了,小子初來乍到,還望多多照拂...」

  「我一粗使婆子,平日不是挑水就是燒火,哪有能耐照拂你?」

  「七姑休自謙,您哪怕早來一天,也是我的前輩不是?這大戶人家規矩森嚴,一不小心就會行差踏錯,若能得前輩點撥一二,必定受用無窮...」

  韓昆漂亮話一句接一句,聽得身後婦人眉眼微動,暗忖這廝養得大龜又會說話,怎會淪落到如此境地?

  不合理啊。

  婦人晃了晃腦袋,停下撥弄韓昆頭髮的手,主動插話詢問:「你是何方人士?又緣何被賣到牙行?」


  「嗯?」

  韓昆先是一愣,當即祭出同樣話術,回道:「我也說不清楚,那座大山與世隔絕,前幾年山里遭了大災,石頭泥沙像洪水般傾瀉,頃刻間就淹沒了山谷,同村人大多都死了,家園被毀、沒了生計,活下的幾人外出逃難,然後...」

  「原來如此...」

  婦人恍然大悟,緊跟著又補了一句:「那你是漢人還是...」

  「漢人,我是漢人。」

  韓昆乾脆的搶答,聽得婦人愕然一怔,而後惋惜呢喃:「哎,你既出自深山,來歷已經不可考,又何必這麼實誠?」

  「七姑何意?」

  「齊國重鮮卑而輕漢,你若說自己是鮮卑人,日子或許會好過些...」

  這話出現了新信息,為韓昆陌生的世界觀,又添上一塊『拼圖』。

  他激動回頭看去,卻被對方的醜臉驚退,氣氛瞬間變得尷尬起來。

  為了化解當前局面,這廝故意豁達自嘲道:「我本誠實之人,天生不會說謊(除非被拆穿),再說都淪落成奴隸了,漢人和鮮卑人有區別嗎?」

  「這...」

  胖婦人語塞不能對,想起自己也有一半鮮卑血統,心裡頓時產生了共鳴,遂一改剛才的冷淡態度,低頭仔細打量起來。

  「你常年幽居大山,竟能有這般見地,不簡單吶...」

  「前輩謬讚,我就是沒見過世面,所以腦子簡單。」

  「挺好的。」

  女人沒有反駁,她摸著與脖子長成一體的肉下巴,意味深長道:「看你鼻樑挺拔、眉高眸深,若好生梳洗打扮一番,也是耐看的男兒...」

  此話一出,韓昆大駭。

  這坦克忍不住,要霸王硬上了嗎?

  韓昆嚇得一個激靈,轉身退到浴桶的對角。

  望著胖婦人詫異眼神,韓昆情急想到一個對策,當即陪著笑臉道:「所謂相逢是緣,七姑若不嫌棄,你我做兄弟可好?」

  「兄弟?」

  婦人渾濁眸子,閃過一抹亮光。

  一些埋在心底的記憶,此時自動浮現在眼前,她帶著自己親弟上戰場,卻親眼看著親弟倒在血泊...

  韓昆見她『發懵』,趕緊趁熱打鐵,「世道艱難,我們同在和府為奴,今日結拜為異姓兄弟,從今以後相互扶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這...我是女子...」

  「結拜不限男女,咱們姐弟相稱便是,可否?」

  韓昆邊說邊暗中觀察,見對方神色頗為凝重,以為自己圖謀失敗了,豈料婦人竟鄭重頷首,應曰:「好,以後你就叫我阿姐。」

  「好的阿姐,對了,小弟姓韓名昆,未知阿姐名諱?」

  此話一出,七姑沉默了很久,久到韓昆以為她不會回答。

  然後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我姓花,名木蘭。」

  韓昆腦袋嗡的一聲,失態驚呼:「花木蘭?」

  「有問題?」

  面對花木蘭質問,韓昆立刻微笑回應:「沒什麼,阿姐的名字很好聽,小弟大受震撼...」

  「休要恭維,就是個極普通名字,在阿姐的家鄉,以木蘭為名的很多。」

  「哦...」

  韓昆微微頷首,暗忖這名字可不普通,特別是再配上花姓。

  同名同姓是吧?

  記得花木蘭是虛構人物,那是個代父從軍的奇女子,而眼前這位『壯士』空有其名,沒有一點英姿颯爽氣概,完全是肉裝形態。

  等等,這廝身材魁梧、聲音粗獷...

  假使送她去從軍,只要是換著男兒裝扮,誰會把她當女人?這才是雌雄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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