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族老震撼,趕忙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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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族老震撼,趕忙投資

  風雪飄搖,寒氣透骨。

  演法場上的考績既畢,一眾學子三三兩兩結伴,沿著覆滿白雪的青石長階,陸續返回族學之中。

  乙等三十六班,青磚灰瓦,飛檐掛著晶瑩的冰棱。

  學子們推開厚重的黑漆木門,夾雜著碎雪的寒風灌入室內,將中央三足銅鼎內燃燒的獸金炭吹得明滅不定。

  眾人入得室內,解下沾雪的大氅,各自尋了原本的案幾與蒲團落座。

  族學教諭夏淵尚未歸來,寬的學堂內,氣氛逐漸由考績時的緊繃轉為輕緩。

  竊竊私語之聲在各個案幾之間流轉開來。

  三十六班統共不到二十名學子,此刻除了坐在後排角落、神情散漫的夏石與趙齊豐二人外,其餘十數名學子的目光,皆有意無意地落在了坐在中排左側的夏寅身上。

  夏寅端坐在蒲團之上,神色平和。

  他將案几上的筆墨紙硯一一擺正,動作沉穩,不見絲毫考績拔得頭籌後的驕矜之態。

  不多時,坐在前排的楊沖站起身來。

  他整理了一番身上棉袍,確認衣襟平整後,邁開步子,徑直走到夏寅的案幾前方。

  楊沖停下腳步,雙足併攏,雙手交疊舉至眉齊,對著夏寅深深作了一揖,腰背彎曲,久久未曾直起。

  「寅哥兒。」

  楊沖直起身子,面龐上帶著肅然之色,語氣懇切:「若無你一月指點,今日演法場上我怕是要出大醜,更遑論在教諭面前拿到那乙等」的評分。」

  周圍的學子見楊衝上前,也都停下了交談,紛紛起身,聚攏到夏寅的案幾周遭。

  楊沖繼續說道:「我那【生火】之術,原先總是靈力虛浮,火焰大而無當。是寅哥兒你告訴我,需將神識沉入膻中,把靈壓向下沉凝,只分出三分靈力匯入指尖,就這一句話,便打通了我半個月來的關隘,次等情況,不勝枚舉。」

  「今日考績,表現出眾,成績不錯,全賴寅哥兒教導,這份恩情,楊沖記下了。」

  旁邊一名身形瘦高的附庸學子夏長青也拱手附和道:「正是此理。我修習那【草人傀儡】之術,總是無法令草人雙腿齊行,屢屢跌倒。寅哥兒你指出我運氣的經脈走岔了半寸,合該先通足少陽膽經,再走足陽明胃經。」

  「我照此施為,不過演練兩日,草人便能如常人般行走。若非這一兩句話點破其中關竅,我等今日怕是都要落得個丙等。」

  「多謝寅哥兒指點迷津。」

  「寅哥兒大才,我等拜謝。」

  十幾個學子紛紛拱手作揖,言辭之中皆是實打實的感謝之意。

  他們心中清楚,修仙百藝,法術微操,往往隔著一層窗戶紙,族學教諭講授的是大道綱領,而真正能在一針一線處指出錯漏的,正是眼前這個將基礎法術修至圓滿境界的同窗。

  面對眾人的恭賀與感謝,夏寅從蒲團上站起身來。

  他雙手抱拳,身姿挺拔,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一一回禮。

  「諸位同窗言重了。」

  夏寅的聲音平緩:「大道修行,本就在於毫釐之間的打磨。我不過是多耗費了些時辰罷了。諸位能順利施法,根基還是在於諸位平日裡積攢的靈力底蘊,我那幾句言語,不過是順水推舟、錦上添花而已,當不得雪中送炭。」

  他放下雙手,目光看向楊沖與夏長青,繼續說道:「今日考績已過,然《仙官志》高懸於天,天道酬勤,三十歲前未能築基,便終生無望。如今我等皆在聚靈境底層掙扎,法術小成不過是微末之功。」

  「這基礎法術的境界,不過爾爾,距離道院的要求,還相差甚遠。諸位還需勤勉不怠,莫要因為一次考績便生了懈怠之心。只要道心不滅,日日打磨,終有撥雲見日之時,萬不可放棄前行希望。」

  夏寅這番場面話說得滴水不漏,既不顯得孤高傲慢,又將功勞推還給了眾人自身的努力,更點出了前路的艱難,勉勵眾人。

  學子們聽罷,皆是神情一肅,紛紛點頭稱是,連道受教。

  就在眾人寒暄之際,學堂後方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二房嫡子夏戊,身著一襲絳紅色暗紋錦袍,正邁過學堂的過道,朝著夏寅的方向走來。

  他的步履不再似往日那般虛浮輕慢。


  十幾個圍在案几旁的學子見狀,自覺地讓開了一條道路。

  夏石與趙齊豐在後排伸長了脖子,本以為夏戊又要如往常那般出言譏諷,卻見夏戊走到夏寅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了身形。

  夏戊站定,自光直視夏寅,隨後雙手抬起,寬大的袖袍垂落,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平輩之禮。

  「三弟。」

  夏戊開口,聲音里聽不出一絲往日的倨傲,只有平靜與坦蕩,「今日演法場上,你那一手圓滿境界的【行雲】與【生火】,真真是讓愚兄大開眼界。黑雲覆空,琉璃火海,那等法術掌控,當真厲害,今日特來向你道一聲賀。」

  夏寅看著眼前這位嫡兄,面上浮現出一抹和煦的笑意。

  「二哥言重了。

  夏寅微笑著應對,「二哥身具紅命甲等氣運,天賦悟性皆是上上之選。今日演法,二哥三門法術皆達大成之境,假以時日,圓滿也是水到渠成之事。小弟不過是憑著一股子死力氣,日夜不停地反覆施展,方才僥倖摸到了些許門徑。論及資質,小弟遠不及二哥。」

  夏戊聽聞此言,卻搖了搖頭,放下雙手,負於身後,嘆道:「三弟不必自謙。白樺林中,你與青泥表妹論道,言及知行合一,愚兄在暗處聽得真切。」

  「那時我方知,我空有紅運,卻將心思用在了鬥雞走狗、虛度光陰之上。今日族老們見我三門大成,非但沒有喜色,反而眉頭緊鎖,愚兄心中明白,那是對我荒廢天賦的失望。」

  夏戊頓了頓,,語氣鄭重地說道:「大道無情,歲月不居。《仙官志》錄功錄過,三十歲大限猶如懸頸之刃。往日被一葉障目,不知天地之大,總覺得仗著嫡出身份與這紅色命格,便能穩入道院。」

  「如今方知,若無你這等死磕到底的韌性,再好的氣運也是無源之水。從今往後,我定當收斂心性,將心思盡數撲在文科與法術之上。三弟,你我兄弟同出二房,日後在道院的路上,還望能互相砥礪。」

  夏寅聽著夏戊這番推心置腹的言語,深知這位嫡兄是徹底放下了身段,完成了心境上的蛻變。

  他臉上的笑意真誠了幾分,點頭贊同道:「二哥能有此等覺悟,實乃我二房之幸,亦是父親大人所樂見。考官之路,猶如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你我兄弟本就該相互扶持。二哥既然看清了前路,憑著紅運的底子,後來居上亦是常理。小弟自當與二哥共勉,日後若有法術上的心得,定當毫無保留,與二哥一同參詳。」

  「如此便多謝三弟了。」

  夏戊再次拱手。

  二人一番兄友弟恭的對答,沒有過多的情緒宣洩,只是平鋪直敘地陳述著各自對修行的理解與未來的規劃。

  周圍的學子們看著這一幕,皆是暗自點頭,心道這二房的兩位公子,一嫡一庶,如今皆有這等心性,日後必成大器,可惜二房主母心思狹隘————

  就在此時,學堂外傳來一陣沉重而規律的腳步聲,伴隨著玉佩輕微的撞擊聲。

  「教諭來了。」

  不知是誰低聲提醒了一句。

  原本圍在一起的學子們瞬間散開,如同歸巢的鳥兒般,迅速且無聲地回到了各自的蒲團上端坐。

  夏戊也向夏寅微微頷首,轉身走回了最前排的案幾後坐下。

  整個學堂瞬間歸於絕對的安靜,只剩下炭盆里偶爾傳來的「劈啪」爆響聲。

  房門被推開,一陣冷風裹挾著幾片雪花飄入。

  族學教諭夏淵身著一襲紫袍,面容冷肅,步伐穩健地走入學堂。

  他徑直走到最前方的講案後,將手中的一卷玉冊放置於案面上,隨後撩起官袍的前擺,端正地坐在了太師椅上。

  夏淵銳利的目光掃過學堂內的每一個學子,在夏寅和夏戊的身上稍作停留,隨後收回視線,緩緩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學堂內迴蕩。

  「今日全族季度大考的考績單,老夫已上報天道《仙官志》。方才,月度考績的審核已經通過。」

  夏淵道:「天道無私,明察秋毫。諸位這一個月來的修行進境、法術演練、靈植照料之功,皆已核算完畢。現在,老夫開始依律發放月俸靈石。」

  學堂內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所有學子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宣判。

  夏淵伸出手,從寬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個繡著雲紋的儲物袋,解開袋口。

  「夏石,趙齊豐。」


  夏淵首先念出了這兩個名字,語氣冷硬。

  坐在後排的夏石和趙齊豐聞聲,慢吞吞地從蒲團上站起身。

  兩人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絲無所謂的破罐子破摔之意,隨後拖著步子走到了講案前方。

  夏淵從儲物袋中摸出十塊色澤暗淡的初級靈石,分為兩堆,每堆五塊,推到了案幾邊緣。

  「你們二人,由上月的四塊初級靈石,提升至本月的五塊。」

  夏淵陳述完數字,面色猛地一沉,嚴厲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刮過二人的臉龐,毫不留情地批評道:「拿著這五塊靈石,你們當真覺得問心無愧?演法場上,你們的【生火】之術連一尺高的火苗都無法維持,靈氣散亂不堪。考績冊上明明白白地記著,你們過去一月,整日沉迷於後山的鬥獸場與府外的勾欄瓦肆,虛度光陰,懈怠修行。」

  夏淵的手指在案面上敲擊了兩下,發出沉悶的聲響:「《仙官志》的考核,很大程度看的是你們是否將心思放在了正道上。你們這等做派,不思進取,簡直是將家族的資源視作草芥。照此下去,下個月的考績若還是丙下」,不僅靈石會削減至三塊,老夫更會上報主脈,停了你們的族學供應。拿上靈石,退下反省!」

  夏石與趙齊豐被這番嚴厲的訓斥說得面色發白,卻也不敢頂嘴,只能唯唯諾諾地伸出手,各自將那五塊靈石揣入懷中,低著頭走回了座位,神情間依舊透著幾分冥頑不靈的麻木。

  待二人坐定,夏淵的臉色稍稍緩和了幾分,繼續翻看玉冊。

  「楊沖、夏長青、夏遠————」

  夏淵接連念出了十幾個名字,正是方才圍在夏寅身邊道謝的那些學子。

  楊沖等人立刻站起身,排著整齊的隊列走到講案前,態度恭謹。

  夏淵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大把初級靈石,按照每人十二塊的數目,一一分發到他們手中。

  「你們這些人,由上月的六塊靈石,提升至今月的十二塊。」

  夏淵看著他們,微微點頭:「這算是正常的精進提升。你們的丹田容量皆已突破了十杯盞的門檻,且三門聚靈基礎法術也都達到了小成」的境界。這證明你們過去一月並未懈怠,將心思用在了修習之上。十二塊靈石是天道給予的合理報酬。拿回去後,繼續溫養經脈,切勿自滿。」

  「多謝教諭,學生定當勤勉。」

  楊沖等人齊齊作揖,小心翼翼地捧著靈石,面帶喜色地回到了座位上。

  十二塊靈石,足夠他們在這個月內的修行了。

  夏淵再次看向玉冊,目光落在了排在首位的兩個名字上。

  「夏戊。」

  夏戊應聲而起,步伐穩健地走到講案前,拱手行禮。

  夏淵看著眼前這個發生了翻天覆地變化的嫡出少爺,眼中掠過一絲欣慰,但他並未表露在臉上,而是從儲物袋中點出三十塊靈石,整整齊齊地碼放在案面上。

  「三十塊初級靈石。由上月的八塊提升而來。」

  夏淵陳述道:「你的氣運底子是紅色甲等,這三十塊靈石對你而言,本就是理所應當之數。上月你只拿八塊,是因為你荒廢天賦,沉迷玩樂,這個月你勤勉修行,三門法術皆達大成,故而補齊了這三十塊,不過還是差了很多,如果之前沒有荒廢,如今應該法術圓滿,月錢達到百塊才對,現在只能下個月再達到百塊了!」

  夏淵頓了頓,宣布了另一項決定:「鑑於你的修為與法術境界已超出三十六班的教導範疇,自明日起,你便分班至乙等一班,接受更為高深的授課。」

  「學生領命。」

  夏戊平靜地回答。

  「老夫看得到你的改變。」

  夏淵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勸勉的意味:「浪子回頭金不換。你能及時醒悟,斬斷往日的浮華,靜心修道,這很好。」

  「但老夫也要嚴厲地提醒你,修仙之路猶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你這大成的境界,差的很遠!你必須繼續堅持今日的勢頭,莫要再荒廢光陰。若有絲毫懈怠,還是重回往日,去吧。」

  夏戊將那三十塊靈石收入袖中,再次深深作揖,轉身回座。

  學堂內的空氣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的自光都集中在了最後一個人身上。

  「夏寅。」

  夏淵念出這個名字時,聲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一分。


  夏寅從蒲團上站起,神色如常地走到講案前,雙手垂立,靜候教諭的訓話。

  夏淵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直接將儲物袋底朝天,隨著一陣清脆的玉石撞擊聲,整整一百塊散發著濃郁靈氣、色澤溫潤的初級靈石傾瀉在案面上,堆成了一座小小的靈石堆。

  濃郁的靈氣瞬間在講案周圍逸散開來,引得後排的學子們頻頻側目,眼神中皆是無法掩飾的渴望。

  「夏寅,一百塊初級靈石。由上月的十塊提升而來。」

  夏淵看著這堆靈石,目光中流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讚賞:「這一百塊,是對你一月之內將兩門基礎法術推至圓滿」境界的絕高評價。白運之姿,逆伐天驕,你當得起這筆巨額的月俸。」

  夏淵深吸了一口氣,宣布道:」同樣,自明日起,你也分班至乙等一班。」

  夏寅平靜地伸出雙手,心念一動,將那一百塊初級靈石直接裝入自己的黑色儲物戒指里。

  這引起不少人的羨慕,沒想到夏寅竟有儲物戒指。

  夏寅沒有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巨款而狂喜,他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距離十萬八千塊解鎖天道寶庫的目標,又近了一點。

  夏淵看著夏寅沉穩的表現,忍不住極力誇讚道:「夏寅,老夫任教多年,見過無數天驕,但論及心性與韌性,你當屬前列。你如今的丹田容量已達五十杯盞,胸中更有二十盞實質化文氣溫養,這在同齡人中已是鳳毛麟角。」

  夏淵的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鄭重無比:「你今年十六歲,尚未及冠,距離二十歲加冠取字還有整整四年的時間。依照你目前的進境,只要你繼續保持這份死磕到底的努勁,再過三四年,在加冠之前,你完全有資格、有實力去參加一次大乾仙朝的道院大考。」

  此言一出,學堂內頓時響起一陣低聲的抽氣聲。

  二十歲前參加道院大考,這是何等妖孽的行徑。

  夏淵沒有理會下方的動靜,繼續說道:「一旦你在二十歲前參加大·考,並成功考入道院,指不定能登上《仙官志》所設立的金鱗榜。凡登榜者,天道必降下功德獎賞。」

  「夏寅,你要明白,普通修士終其一生都在為積攢功德而奔波,那是他們晉升天官、

  仙官所需要的必需品,同時也是從寶庫中購買高境界修行物品的貨幣,這非常重要。」

  「而你,如果在修行的前期、在聚靈境就能獲得功德獎賞,那你便獲得了提前兌換天道寶庫內極品神物的權限。那意味著你的底蘊、你的未來,穩穩地超過天下大部分修士。

  你,真有這個機會去搏一搏。」

  夏寅靜靜地聽著夏淵的描繪,面上依舊不起波瀾。

  他將裝滿靈石的布袋繫緊,拱手道:「教諭謬讚。學生明白其中利害,定當謹言慎行,勤勤懇懇,踏實修行,不負教諭今日這番提點之恩。」

  夏寅轉身走回座位。

  落座之後,他的思緒紛飛。

  四年時間,參加道院大考。

  他心中明白,最近幾年想考取道院,成績要求越來越高,除了文氣入體之外,還得將初階法術修煉至圓滿才有機會。

  夏寅在心中推演著:聚靈境的基礎法術,如【生火】、【行雲】、【草人傀儡】,其本質是對天地靈氣最淺薄的借用,作用多局限於農耕、雜役,幾乎沒有正面搏殺的威能。

  而「初階法術」,才是修士真正用於護道、斬妖的手段。

  不知道初階法術的難度如何?

  夏寅凝視著案几上的木紋,暗自思忖。

  涉及到殺傷力,必然要求靈力在經脈中的運轉速度更快,靈壓的壓縮比更大,對神識的分化要求也更為嚴苛,丹田內的靈氣總量也得更多,最起碼得達到一細流級別吧————

  一想到能夠掌握那等掌握生殺之力的手段,夏寅的目光中生出了一絲期許,那是對未知力量本質進行解析和掌控的期待。

  講案後,夏淵見靈石已發放完畢,便端起案上的茶盞,輕輕撇去浮沫,喝了一口溫茶潤喉。

  「好了。」

  夏淵放下茶盞,聲音平穩地宣布:「今日季度考績已畢,論功行賞也已結束。下午,學堂休沐半日,放假歇息。你們可以回各自院落,亦或去府外走動一番。」

  聽到放假的消息,學子們的臉上並沒有露出多少輕鬆的神色,因為夏淵的話還沒有說完。


  夏淵的臉色變得異常嚴肅,他站起身來,雙手撐在案几上,目光掃視全場,開始詳細講述未來的學業安排。

  「待得明日你們休沐歸來,族學的教導便要進入下一個階段。」

  夏淵的聲音沉穩有力,迴蕩在學堂每一個角落:「過去的幾個月,你們學的只是皮毛中的皮毛。從明日起,乙等班的教諭們,將開始系統地教授你們更多的聚靈境基礎法術,以及修仙五科的入門基礎。」

  夏淵開始客觀地陳述那些即將占據學子們未來數年光陰的法術與技藝。

  「首先是農科與醫科法術。你們要學習【呼風】【澤水】,還要學習【愈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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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淵頓了頓,繼續說道:「其次,是工科基礎。符籙一道,你們要從最基礎的【除塵符】畫起。陣法一道,要學布設最簡易的【聚靈陣】。」

  「你們要熟悉十天干十二地支八卦九宮、還要學三奇八門八神二十八星宿,其中組合何止億萬,而這只是工科的入門基礎,也是聚靈突破築基所需修行的強相關知識。」

  「煉器方面,要學習煉製符紙,打磨陣石;煉丹方面,還要學習辨認上百種低階靈草的藥性,嘗試去煉製最基礎的的壯骨丹。」

  夏淵一口氣陳述了數種龐雜的學習內容,學堂內的空氣仿佛都變得沉重起來。

  「諸位。」

  夏淵的目光如炬:「這就是你們接下來四五年,甚至十年內,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要修習的內容。」

  他豎起三根手指,語氣嚴厲地警告道:「留給你們的時間不多。你們必須在三到五年的時間裡,將這些龐雜的法術與技藝,全部修習到「超限」的境界。」

  「什麼是超限?就是超越基礎法術原本的桎梏,讓法術產生質變。」

  「簡單來說,就像是生火術,達到超限,就算是你徹底理解了這門法術,可以由此法術為基礎開創更高級法術。」

  「而且,只有當你們在《仙官志》上的熟練度評價達到超限,天道才會開放初階法術」的修習權限。」

  「你們花費三五年,將這些基礎都推到了超限,那你們才有資格在後面的歲月中,去觸摸初階法術的門檻,才有機會再花三五年將其修至圓滿,最終去考取那高高在上的道院,謀得一官半職。」

  夏淵的手指緩緩收回,聲音變得低沉而殘酷:「反之,如果你們資質愚鈍,或者心生懈怠,三五年內無法將這些基礎學到超限。那麼,你們接觸初階法術的時間就不夠了。」

  「屆時你們只能困在這族學之中,日復一日,生生熬到三十歲的骨齡大限。」

  「到那時,關閉了你們考取道院的資格,你們便只能離開族學,被安排到家族工坊店鋪,去做一輩子的帳房或是管事,你們確實是能仰仗夏家吃喝不愁,甚至娶妻納妾,但仙途徹底斷絕,百年之後,不過一抔黃土而已!」

  這段話猶如一記重錘,砸在每一個學子的心口。

  學堂內靜若寒蟬,學子們皆是神情肅穆,雙手緊緊地攥著衣角。

  他們清楚地知道,夏淵所言句句屬實,那三十歲的大限,就是一道無法逾越的生死天塹,一旦跨不過去,便是凡仙有別,雲泥之判。

  這未來的四五年,將是決定他們一生命運的苦役。

  當然,也有例外。

  坐在最後排的趙齊豐和夏石,此刻正靠著牆壁,眼神空洞地看著講案上的教諭,思緒已經神遊天外。

  他們對這番描繪未來的殘酷話語充耳不聞。

  在接連遭受打擊,尤其是在看到夏寅那等非人的進境後,他們那本就微弱的道心早已崩塌。

  他們已經徹底破罐子破摔,滿心想著只要下午放假,便去城東的春風樓里買醉,對於什麼超限、什麼初階法術,他們根本無所謂了。

  夏淵將眾人的神情盡收眼底,不再多言。

  該說的他已經說完,路終究要這些人自己去走。

  他一揮衣袖,平淡地吩咐道:「言盡於此。都散了吧,回院裡好好休息半日,把皮繃緊了,明日歸來,便是真正的苦修之始。」

  說罷,夏淵轉頭看向坐在前排的夏寅與夏戊,特意叮囑了一句:「夏寅,夏戊。你們二人牢記,明日辰時,不必再來這三十六班。直接去往正院東側的乙等一班學堂聽講。老夫方才已將你們二人的情況與分班之事,盡數告知了一班的授課族老夏隱舟。明日你們直接去她那裡報到,依著規矩遞交玉牌即可。」


  夏寅與夏戊聞言,同時從蒲團上站起,躬身行禮。

  「學生明白,定準時前往。」

  二人異口同聲地答應道。

  夏淵微微頷首,隨後拿起案几上的玉冊走出了學堂,消失在門外的風雪之中。

  隨著教諭的離去,壓抑在學堂內的氣息終於散去。

  學子們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紛紛長舒了一口氣。

  他們默不作聲地收拾案几上的筆墨紙硯,將蒲團歸置整齊。

  片刻後,學子們背著各自的行囊,陸陸續續地推開房門,三三兩兩地結伴散去,踏入外面的冰天雪地之中,去享受這大考之後、苦修之前,難得的半日放鬆與休沐時光。

  夏寅也匯入了離開的人流之中,準備回去和母親報喜。

  風雪未停,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在鎮國公府連綿的飛檐之上。

  夏寅踏出族學大門,走入漫天飛雪之中。

  連接族學與內宅的青石長階上,積雪已被踩得有些泥濘。

  他步履平緩,黑色大氅的下擺隨風微微拂動。

  剛行至長階盡頭的垂花門前,兩名正在清掃積雪的灰衣小廝聽見腳步聲,停下了手中的竹掃帚。

  往日裡,這等粗使小廝見著二房這位庶出的三少爺,多是低著頭假裝沒看見,抑或只是敷衍地抬一抬手,口中含混不清地喚一句「三爺」,便自顧自地繼續幹活。

  他們心中知曉,這位白運庶子在主母趙夫人手底下討生活,連每月的幾塊初級靈石都難以保全,在這勢利的國公府內,與透明人無異。

  然則今日,那兩名小廝剛一抬頭看清傘下之人的面容,立時將竹掃帚靠在牆根,兩人齊刷刷地退至遊廊兩側,雙手垂落,腰背彎成了深深的弧度,定定地作了一個大揖。

  「給寅三爺請安,三爺考績辛苦,當心腳下路滑。」

  兩人的聲音整齊洪亮,透著實打實的恭謹,腰身直到夏寅走過三步之後,方才緩緩直起。

  夏寅沒有停步,只是微微頷首,面色如常地繼續向前走去。

  穿過垂花門,便入了內宅的外圍甬道。

  迎面走來一隊提著食盒、身著綠襖紅裙的丫鬟,領頭的是主宅大廚房的一名管事嬤嬤。

  這嬤嬤平日裡仗著掌管各房膳食的派發,眼高於頂。昔日夏寅去大廚房為林姨娘取月例份例時,這嬤嬤雖口稱「三爺」,眼角卻總是斜睨著,言語間總要夾槍帶棒地抱怨幾句二房偏院的瑣碎。

  此刻,那嬤嬤大老遠瞧見夏寅的身影,立刻停住了腳步,轉身壓低聲音對身後的丫鬟們囑咐了幾句。

  待夏寅走近,那一隊丫鬟在嬤嬤的帶領下,齊齊整整地避讓到甬道一側的避風處。

  嬤嬤雙手交疊於腰側,雙膝微屈,行了一個標準的福禮,面上堆起和煦的笑意:「寅三爺安好。大雪天的,三爺剛從演法場下來,若是院裡缺什麼熱湯熱水,只管打發人來吩咐一聲,老奴立刻讓人溫著送去。」

  身後的丫鬟們也跟著齊齊福身,眼帘低垂,不敢直視。

  「有勞。」

  夏寅回了一句,腳步不停,自她們身旁走過。

  再往裡走,路過一處月洞門時,正巧遇上巡院的護院支掛。

  那護院支掛是個聚靈境三層的修士,平日裡對族中的公子哥們雖有禮數,但骨子裡帶著修士的傲氣,面對氣運不佳的夏寅,往往只是抱拳敷衍了事。

  今日,那支掛見到夏寅,立時停下腳步,將腰間法器佩刀向後推了推,上前兩步,雙手抱拳,行了一個平輩論交的武者禮。

  「三少爺,今日演法場上,三少爺一手法術冠絕群倫,連城隍老爺都親自開口稱讚,屬下等人在外圍聽聞,皆是敬服。日後三少爺入了道院,必定前途無量。」

  「全賴教諭教導有方。」

  夏寅回以一禮。

  一路走回二房所在的偏院,夏寅所遇之人,無論是管事、執事,還是粗使雜役,皆是恭立道旁,行禮問安。

  那一聲聲「寅三爺」,再也聽不出一絲怠慢與輕視。

  夏寅心中清楚,以往他們喚這一聲「三爺」,喚的是鎮國公府的門楣,喚的是二房老爺的血脈。

  而今日,這滿府上下恭恭敬敬喚出的「寅三爺」,與主脈身份無關,與嫡庶尊卑無關,僅僅是因為他夏寅這個人,因為他展現出的圓滿級法術,因為他得到了天官的認可,成為了這國公府內冉再升起的道院種子。


  偉力歸於自身,實力即是尊嚴。

  推開二房偏院那扇略顯陳舊的黑漆木門,積雪在門軸下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院內被打掃得乾乾淨淨,青石板路上的雪被堆在幾株枯瘦的梅樹下。

  這偏院雖不似主院那般雕樑畫棟、闊朗氣派,但該有的規制一分不少。

  趙夫人作為當家主母,對二房庶出這一脈的打壓,歷來是精準而克制的。

  大乾仙朝規矩森嚴,國公府的臉面更是不容有失。

  趙夫人的手段,全數集中在剋扣有可能換取靈石的月錢、阻斷修仙資源靈石之上。

  至於平日裡的衣食住行,她是斷不會落下口實的。

  正屋的窗戶縫隙里,透出穩定的暖意。

  屋內的三足獸紋銅盆里,燒著上好的獸金炭。

  這種炭火燃燒時無煙無塵,帶著淡淡的暖香,足令室內溫暖如春。

  這等取暖之物,是按著國公府主子們的份例統一派發的,比之外頭那些下人們用的黑炭、柴火,不知體面了多少倍。

  夏寅收起油紙傘,將其靠在廊柱旁,抖落大氅上的浮雪。

  他鼻尖微動,聞到了一陣飯菜的香氣。

  這香氣並非來自大廚房統一送來的食盒,而是帶著一股子現炒現烹的煙火氣,從院子西側那間平日裡極少動用的火房中飄出。

  國公府的規矩,各房各院的一日三餐皆由大廚房統一採購、統一烹製,按時辰分派。

  若有哪個主子嘴饞,想自己開小灶,吃些特定的吃食,大廚房是不管的,需得主子們自己掏銀錢,命心腹小廝出府去坊市購買食材,再借用院內自配的小火房自行烹製。

  夏寅邁步走向西側的火房。

  透過半開的木門,他看到火房內熱氣氤盒。

  灶台前的木柴燃燒著,發出「啪」的聲響。

  林姨娘褪去了平日裡見客的綢緞襖裙,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青色布裙,外面罩著一件粗布膊,將袖口高高挽起。

  她正站在案板前,手持菜刀,動作熟練地切著一塊新鮮的靈禽肉。

  那肉質紋理細膩,泛著淡淡的靈氣光澤,顯然是在外麵坊市花了大價錢買來的上好食材。

  案板旁邊,放著洗淨的冬筍、水靈的菘菜,以及幾樣配藥膳的溫和靈草。

  夏秋分則站在一旁的水盆邊,雙手浸在冰涼的井水中,正在清洗著幾截脆藕。

  她今日也穿得簡樸,並未佩戴首飾,耳畔的幾縷髮絲被蒸汽打濕,貼在臉頰上。

  夏秋分一邊洗著菜,一邊不時轉頭看向母親,眼中交織著愧疚與專注。

  她本是個清冷現實的性子,往日裡信奉「如爛泥般苟活」,對這類耗費錢財的舉動多有不贊同。

  但今日,她知曉了弟弟在演法場上的驚人表現,知曉了那被族老篤定的未來,回想起自己過往的謹小慎微與冷眼旁觀,心中生出難以名狀的愧意,便主動脫了外衣,入這滿是油煙的火房來幫忙,只圖能為弟弟洗手作羹湯,聊表寸心。

  母女二人忙碌著,火房內只有切菜聲與水流聲,透著一種靜謐的煙火氣。

  夏寅見狀,心中瞭然。

  他並未出聲驚擾,而是悄步走進火房,將外頭的大氅解下,掛在一旁的木架上,隨後走到角落的水缸邊,舀了一瓢清水洗淨雙手。

  「娘,姐姐,我來生火。」

  夏寅走到灶台後方,在矮凳上坐下,順手拿起火鉗,撥弄了一下灶膛里的木柴。

  林姨娘切菜的手微微一頓,轉過頭來。

  看到兒子那張沉靜的面龐,她的眼角瞬間化開了笑意,放下菜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上前去。

  「寅哥兒回來了。」

  林姨娘的聲音溫和,沒有過問考績的具體細枝末節,只是看著他,「外頭雪大,可凍著了?」

  「不曾凍著。那油紙傘擋風,身上也穿著厚實。」

  夏寅將一塊劈好的硬木添入灶膛,火光映照著他的側臉:「今日教諭發了月俸,又給了半日休沐,我便早些回來了。」

  夏秋分也直起身,在旁邊的干巾上擦乾雙手,走到夏寅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見他衣衫整潔,未見疲態,方才輕聲道:「你先回正屋暖閣里坐著喝口熱茶,這火房裡煙燻火燎的,仔細熏了你的衣服。這頓飯是娘親特意命人去南市買的靈錦雞,說是要給你補補身子,馬上便好。」


  「無妨,一家人一處忙活,這火光烤著反倒比暖閣里的炭火更踏實些。」

  夏寅笑了笑,手上的動作不停,將火候控制得恰到好處。

  林姨娘聽罷,不再勸阻,轉身回了案板前繼續切菜,只是切菜的動作比方才輕快了許多。

  不多時,兩葷兩素一湯便端上了正屋暖閣的紅木圓桌。

  屋內暖意融融,三副碗筷擺放整齊。

  三人圍桌而坐。

  林姨娘並未動筷,而是先拿起木勺,舀了一碗濃郁的靈錦雞湯,放在夏寅面前。

  「先喝口熱湯,暖暖腸胃。」

  林姨娘看著夏寅,目光柔和。

  夏寅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鮮美的湯汁帶著一絲溫和的靈氣順著喉管滑下,衝散了身上最後一絲寒氣。

  飯桌上,林姨娘開始給夏寅夾菜。

  她將最嫩的禽肉和冬筍夾入夏寅碗中,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欣慰:「今日你在演法場上的事,你祖母高興得多進了半碗米。鳳嫂嫂也打發人送了兩盒精緻的點心來,說是給你作零嘴的。」

  林姨娘頓了頓,放下筷子,看著夏寅:「娘知道你是個有成算的。你能將那基礎法術修至圓滿,背後不知咽了多少苦水,熬了多少個日夜。娘幫不上你什麼大忙,唯有做些順口的飯菜。你只要平平安安的,這條路走得穩當,娘這心裡便知足了。」

  「勞娘親掛心,孩兒心中有數。」

  夏寅吃著飯菜,回應道。

  此時,坐在一旁的夏秋分卻放下了手中的竹筷。

  她看著眼前神色平和的弟弟,嘴唇微動,躊躇了片刻。

  終於,夏秋分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身子微微前傾,面色端肅地開口:「寅弟,姐姐今日,有一句話要對你說。」

  夏寅聞言,放下碗筷,抬頭看向夏秋分:「姐姐有話但講無妨。」

  夏秋分深吸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抹愧色,緩緩說道:「以前,是姐姐太過短視,行事太過謹小慎微。我總勸你莫要出頭,總覺得我們這般沒有底蘊的庶出,在這國公府里就該如爛泥一般伏在地上,方能避過主母的明槍暗箭。」

  「姐姐不知你有真本事,不知你那看似死板的苦修,竟真能鑿出一條通天大道來。」

  夏秋分的聲音微沉:「如今細細想來,趙夫人縱然是當家主母,在這內宅之中一手遮天,但終究治不了你。你今日之成就,算是徹底打了姐姐的臉。姐姐往日那些喪氣話,委屈了你,今日在此,向你賠個不是。」

  說罷,夏秋分便要起身行禮。

  夏寅連忙伸出手,虛按了一下夏秋分的手臂,攔住了她的動作。

  他看著夏秋分,面上浮起一絲溫和的笑意,搖了搖頭。

  「姐姐言重了,你何錯之有?你當日所言,句句皆是出於保全你我姐弟性命的公心,身處劣勢而求自保,乃是人之常情。」

  夏寅語氣平緩地寬慰道。

  隨後,夏寅收斂了笑意,目光變得冷靜而深邃。

  他借著這個話頭,開始向夏秋分剖析這國公府內的權力真相與大乾仙朝的底層邏輯。

  「姐姐未曾上過族學啟蒙,故而只看到了這內宅的方寸之地,卻不知曉《仙官志》的神異與規則。」

  夏寅伸手將桌上的一隻空茶盞推到兩人中間,作為喻體:「大乾仙朝,一切運轉的樞紐,便是高懸天際的《仙官志》。這件天道法寶,監察天下,明辨是非,錄功錄過,絲毫不爽。」

  他看著夏秋分的眼睛,條理分明地說道:「父親身居五品平原郡守,正是修道養望、

  積累功德以求更進一步的關鍵時期。他在外理政,天道時刻記錄著他的官聲與治家之德。」

  「齊家治國平天下。若是父親的後宅生出烏煙瘴氣的亂子,甚至出現庶出子弟被正室暗害致死這等治家不嚴的惡行,一旦被《仙官志》察覺錄入,父親的官聲必遭重創,功德被扣除尚在其次,若是降下天罰鎖絕道途,他這半生的修為便算是廢了。」

  夏寅用指節在桌面上輕輕扣了兩下,發出清脆的聲響:「父親是個理智且重規矩的人,他絕不會容許這等影響他修行的荒唐事發生在自己的內宅。趙夫人出身名門,最是精明,她自然也明白這條底線。」

  「故而,趙夫人打壓我們,手段皆在規矩之內。她剋扣我們的月例,說是按章辦事,或者找個由頭削減開支;她給我分派苦差事,那是磨礪小輩。這些落在《仙官志》眼裡,不過是後宅的瑣碎管理,天道不會幹涉。」


  夏寅端起茶盞,潤了潤嗓子,得出一個結論:「但若說要取人性命,或是下毒暗害,借趙夫人幾個膽子,她也不敢在天道的眼皮子底下、在父親的底線上踩踏。最多最多,她也就只能尋個我犯錯的由頭,打我十杖罷了。」

  夏秋分聽著這番抽絲剝繭的論斷,眼中流露出一絲驚愕,眉頭微微蹙起:「既然趙夫人不敢越雷池一步,那當年院中油燈被做手腳意圖毀老二容貌之事,又是何人所為?」

  夏寅淡淡一笑,那笑容中沒有仇恨,只有看透世事的清明:「此事不難推斷。既非趙夫人所為,那便只有兩種可能。」

  「其一,是國公府內其餘支脈的人。他們眼紅主脈資源,想要挑起大房與二房,或是二房內部的爭端,藉此從中漁利。」

  「其二,是父親在朝堂上的政敵,或是敵對妖魔勢力。他們深知《仙官志》治家不嚴的懲戒,便將手伸進了這後宅,想借刀殺人,弄出人命,以此在《仙官志》天道考績時參父親一本,毀他前程。」

  「前者概率比較小,因為仙官志審核品行,若是政敵,當是大道之爭,理念之爭,不會有此等卑劣行徑,除非壽元將盡,付出代價,換取更多。至於後者,概率較大。」

  夏寅將那隻空茶盞拉回自己面前,平靜地總結道:「不管是哪一方所為,這種躲藏在陰暗角落裡借力打力的手段,也就是他們能做的極限了。再多的動作,他們根本不敢。只要我們自己立得正,那些陰謀詭計便如同無源之水。」

  夏秋分聽完這番詳盡的剖析,心中的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原本緊繃的雙肩也放鬆了下來。

  「原是這般理。」

  夏秋分喃喃道:「我只當那暗箭是從正屋射來的,日夜提心弔膽,卻不想這其中還有這等深層的厲害關係。」

  夏寅見夏秋分心結解開,便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幾分鼓勵:「既然姐姐知曉了這其中的關竅,日後便不必再那般謹小慎微。這鎮國公府內,無人敢真正傷及你我性命。我們不僅要活下去,還要去爭奪機緣。」

  夏寅看著夏秋分,提議道:「姐姐,你今年十八歲。雖說比常人啟蒙晚了三年,但三十歲大限未至,一切皆有可為。你大可向老太君請命,進入族學啟蒙,試一試這修仙之路。」

  「我可以嗎?」

  夏秋分聽聞此言,身子微微一顫,眼眶泛紅,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因常年勞作而略顯粗糙的手,喃喃自語:「我只是白色乙等氣運————那等資質,真能叩開道院的門嗎?」

  坐在對面的林姨娘聽到女兒這般說,眼神微微一黯,沒有插話,只是默默地給夏秋分添了一勺湯。

  夏秋分的心緒,在此刻飄回了童年。

  她是白色乙等氣運,弟弟夏寅也是白色乙等氣運。

  在她幼年的記憶里,母親總是將家中僅有的些許碎銀子攢起來。

  到了夏寅適齡之年,母親將夏寅送入了族學啟蒙。

  而對她這個女兒,母親卻似乎從未提及去族學之事。

  那時候,夏秋分心中是有怨的。

  她以為,自己的母親也如同這世間絕大多數內宅婦人一樣,重男輕女,將所有的希望與資源都傾注在了兒子的身上。

  她甚至一度用冷漠來掩飾心中的失落。

  直到後來,她長大了些,母女二人有了一次深談。

  那天夜裡,林姨娘坐在油燈下納鞋底,看著坐在一旁的夏秋分,輕聲問道:「秋分,你還在怨娘當年沒送你去族學?」

  夏秋分緊咬著嘴唇,沒有作聲。

  林姨娘放下手中的活計,嘆了口氣:「你八歲那年,主宅那邊來統計啟蒙的名冊。那天晚上,娘把你叫到床前,問過你一句話,秋分,族學裡規矩大,先生嚴厲,你可願意去跟著他們讀書認字,走那條苦修的路?」

  」

  夏秋分一愣,腦海中塵封的記憶被喚醒。

  確有此事。

  那時她年幼,親眼見過趙夫人懲處下人的狠厲,對主宅充滿畏懼,聽到要去那規矩森嚴的族學,她搖了搖頭,答了一個「否」字,之後娘問了很多次,她都說的不願。

  林姨娘看著她,語氣平靜:「娘問了十幾次,你都答了不願,娘之後便再也沒有問過。娘的性子便是如此,修仙這條路太苦太險,你們若想走,娘拼了命也托著你們;你們若是不想走,想過個安穩凡人的日子,娘也順著你們的心意,絕不強求。」


  那一刻,夏秋分心中的怨氣煙消雲散。

  她又想起了後來的事。

  當她不願修仙,轉而想學些內宅管事的手段以求安身立命時,她相中了大房的鳳嫂嫂趙元鳳。

  為了能讓她在鳳嫂嫂手底下謀個差事學管帳,一向清高隱忍的母親,竟拿出那些年攢下的體己錢,買了兩匹上好的綢緞,帶著她去主宅的廊下站了整整一個時辰。

  待鳳嫂嫂出來,母親賠著笑臉,說著各種恭維的話語,只求鳳嫂嫂能帶帶她這個女兒。

  從那時起,夏秋分便徹底與母親和解了。

  母親的愛從未偏頗,只是如水一般,順著他們的選擇靜靜流淌。

  至於後來她對夏寅修行的不支持,並非是針對弟弟,而是她性子使然。

  她覺得弟弟那白運之姿,去走那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道院之路,完全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倒不如把錢攢下來,日後謀個安穩營生。

  但是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她親眼見識到了,這根本不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

  這是實打實的,族老夏長平提前投資,城隍夏珏金口玉言篤定夏寅未來能考上道院。

  回憶收攏,夏秋分抬起頭,迎上夏寅那雙沉靜且堅定的眼眸。

  「那又如何?」

  夏寅的聲音平和卻有著千鈞之力:「白色氣運又如何?盡力去爭一爭便是。若是不去試一試便早早認命,豈不是太可惜了?」

  夏秋分看著弟弟,眼中的淚水被她生生逼退。

  那份深藏於心的野心與對命運的不甘,被夏寅的話語徹底點燃。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好。那我便去爭一爭。今晚正逢家族宴請,我便尋個機會去問問老太君,請她恩准我入族學啟蒙,想來也是妥當的。」

  「理當如此。」

  夏寅贊同地點頭。

  解開了心結,飯桌上的氣氛變得輕鬆愉悅起來。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林姨娘看著一雙兒女皆有上進之心,面上滿是欣慰,時不時地用公筷為夏寅和夏秋分布菜。

  飯用到一半,林姨娘忽然放下了筷子,話鋒一轉,提起了一件讓夏寅始料未及之事。

  「寅哥兒,你如今在族學裡算是站穩了腳跟。族老夏珏都斷定你能考上道院,日後這前程自是不必說的。」

  林姨娘看著夏寅,語氣變得鄭重起來:「娘聽說,大乾仙朝選拔人官,不僅看重修為與才情,這修士背後的家庭與姻親,也是考量的重要一環。」

  夏寅放下碗筷,靜靜聆聽。

  林姨娘繼續說道:「你與京州景家的嫡女景怡,有婚約在身。如今她遭了怪病,修為倒退,景家也是急得很。你既然有心仕途,便不該冷落了這門親事,合該與景家那未婚妻多聯絡聯絡。尋個閒暇,寫封書信去問候一二,也是世家子弟應有的禮數。」

  夏寅聞言,微微沉吟。

  曾經的紫命天才,突遭變故修為倒退,這簡直是標準的「戒指老爺爺」或是「涅槃重生」的廢柴流氣運之子模板。

  這類人通常身懷大氣運,且意志堅韌,一旦度過低谷期,必將一飛沖天。

  從政治投資與未來修仙資源的獲取角度來看,維持並經營好這門婚約,無論景怡是徹底廢了還是將來崛起,對夏寅而言都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若是廢了,夏寅不離不棄,能賺取「重情重義」的名聲;

  若是崛起,那便是一個強大的盟友與助力。

  將這其中的利弊斟酌清楚後,夏寅抬起頭,看著林姨娘,從容回道:「娘親思慮周全。孩兒正有此意。待明日休沐結束,孩兒便擬一封書信,托人送往景家。」

  聽聞此言,林姨娘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知道自己這個兒子行事極有主張,且事事以理智為先,不會因兒女情長或一時的意氣用事而誤了前程。

  「如此便好。」

  林姨娘端起手邊的茶盞,抿了一口,目光溫潤地看著夏寅:「晚上便是族宴了。你今日得了教諭那般高的評價,晚宴上定是眾星捧月,免不得要應對各位長輩與族人的探問。

  娘知道你的脾性,向來沉得住氣,能應付得了這等繁雜場合,也斷不會因這一時的風光便生出驕縱之心。多餘的話,娘就不叮囑你了,你自己去前堂應酬便是。」


  夏寅整理了一番衣袖,微微頷首,應承道:「娘親放心,孩兒省得。」

  屋內炭火正旺,窗外風雪漸停,一派靜謐安然。

  且說夏寅在偏院暖閣中用了飯,與母親林姨娘、姐姐夏秋分敘過話後,見窗外風雪漸歇,天色尚早,便未作歇息,重新披上那件黑色大,繫緊了領口的系帶,推門而出。

  院中積雪已被掃攏在梅樹之下,踩在青石板上,只餘下些許殘雪的綿軟之音。

  夏寅此行不為別事,乃是直奔外務族老夏長平的府邸而去。

  一則上個月在靈茶工坊的差事已然滿期,需得依著規矩去結算工錢:二則他如今跨入乙等一班,開銷日大,百塊靈石不知夠不夠用,也存了預支下個月薪俸的心思。

  沿著鎮國公府內宅的夾道一路向東,穿過幾處月洞門與抄手遊廊,便出了主宅的範圍。

  外圍的宅院錯落有致,多是族中有實權的長輩或管事們的居所。

  夏長平作為掌管家族靈茶工坊及諸多外務族老,其府邸自然建得闊朗深邃,門前兩尊鎮宅的青石駿貌在雪中靜靜矗立,朱漆大門上懸著銅獸首的門環,透著世家大族的威嚴體統。

  夏寅行至門前台階之下,尚未拾級而上,那角門處正攏著袖子、靠在暖爐旁打盹的門房王河,耳尖地聽到了踏雪之聲。

  這王河在這門房的位置上迎來送往數十載,生就了一雙識人辨色的利眼。

  他漫不經心地掀開眼皮,目光透過角門半開的縫隙,向外掃去。

  待看清台階下那披著黑色大氅、身形挺拔的少年面容時,王河渾身打了個激靈,殘存的困意瞬間煙消雲散。

  他趕忙將攏在袖中的雙手抽出,甚至來不及整理頭上有些歪斜的氈帽,便從角門裡快步迎了出來。

  「哎喲,可是寅三爺來了!」

  王河臉上堆起熱切的笑容,褶子擠在一處,腳下的步子邁得又快又穩,幾步便跨下台階,迎到了夏寅跟前。

  他微微躬著身子,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前,作了一個恭敬的揖,語氣中透著十二分的殷勤:「三爺踩著雪過來,一路受凍了。快,快裡邊請。」

  夏寅停住腳步,兜帽下的面龐神色平和,只靜靜地看著眼前恭敬有加的門房。

  在這短短的一瞬,夏寅的心中泛起一絲漣漪,腦海里自然而然地浮現出過往兩次來到這座府邸門前的情景。

  他一共來過夏長平府三次。

  那第一次,還在數月之前。

  那時他初承差事,不過是個身具白運,被人看不起的庶子。

  那一日也是這般天氣,他走到這台階下,向這門房王河遞上名刺求見。

  當時的王河,雖說面上未曾有明言的折辱,嘴裡也敷衍著喚了一聲「寅三爺」,但那神情中透出的冷淡與輕慢,卻是實打實的。

  王河接了名刺,只說族老正在會客,讓他稍候,便轉身回了角門裡烤火,與幾個雜役說笑。

  夏寅便在那高牆根底下,足足站了一個時辰,才被喚入府中。

  第二次來此,情況便有了轉機。

  那是他初次在演法場上引動文氣,跨過了道院的文科門檻,算是小有薄名之後。

  那一日,王河見了他,臉上有了些許活氣,不僅主動迎上前來問候,還將他引到了門房旁側的一處避風涼棚之下,搬了桌椅,沏了一壺雖不名貴卻也溫熱的碎茶。

  那一次,他只在涼棚下等了些許時候,王河便進去通報,隨即將他領入了府內。

  而今日,這是第三次。

  就在一兩個時辰前,演法場上的全族考績剛剛落幕。他展示了【行雲】與【生火】兩門圓滿境界的基礎法術,更得到了惠春府城隍夏珏「仙闈必有姓名」的當眾賞識。

  這消息,只怕比這漫天的飛雪飄得還要快,早就在這龐大的國公府中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此時此刻,王河的腰彎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低,甚至連那句例行的「容小的進去通報一聲」都省去了。

  「三爺,外頭風寒,仔細凍壞了身子。族老今日在書房理帳,剛才還念叨著三爺考績的事呢,您直接隨小的進去便是,無需通報了。」

  王河一邊說著,一邊側過身,伸出右手虛引,半個身子走在側前方,小心翼翼地引著路。


  夏寅看著王河那張恭謹的臉,心中微微一嘆,面上卻不動聲色,點了點頭:「有勞。」

  修仙界的人情冷暖,從來都不在言語之中,全在這一迎一送、一茶一座的細微處。

  有了實力,有了被上位者認可的潛力,規矩便不再是規矩,門檻便不再是門檻。

  踏入朱漆大門,繞過雕刻著松鶴延年圖案的青石影壁,王河引著夏寅沿著抄手遊廊向內走去。

  廊外的庭院中,幾株古柏在雪中越發蒼翠,假山石上的積雪如倒懸的玉柱。

  庭院內有兩名正在掃雪的丫鬟,見王河這般恭敬地引著一位少年進來,皆是停下手裡的活計,退到路旁,斂聲屏氣地福身行禮。

  一路暢通無阻,行至中院的一處軒書房前。

  王河停下腳步,也不敢高聲,只走到門邊,輕輕叩了兩下門框,低聲道:「老太爺,寅三爺來了。」

  「進來。」

  屋內傳出一個中氣十足且帶著幾分隨和的聲音。

  王河替夏寅推開雕花木門,側身讓出通道,隨後便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並將房門輕輕掩上。

  夏寅邁步入內。

  書房內暖香撲鼻,靠牆的博古架上擺著些玉器與古籍,正中央擺著一張寬大的金絲楠木書案。

  外務族老夏長平正端坐於案後,手中握著一卷帳冊,身著一件暗紫色的團花綢緞夾袍,面色紅潤,精神矍鑠。

  見夏寅進來,夏長平放下手中的帳冊,抬眼打量了這少年一番。

  夏寅走到案前三步處,雙手交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晚輩禮:「晚輩夏寅,見過長平族老。上月在靈茶工坊的差事已滿,今日特來向族老交割,並謝過族老先前的拂照之恩。」

  夏長平看著夏寅這不驕不躁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面上浮起一抹和煦的笑意,開口打趣道:「你這小子,今日在演法場上可是出盡了風頭,連城隍老爺都對你青眼有加。怎麼,此番急著跑來我這裡,可是覺得自己能耐了,想要換個更輕鬆的差事,順道再漲些工錢?」

  夏長平這話雖是玩笑,卻也點明了夏寅目前的身份變化。

  以夏寅如今展露出的圓滿法術和道院種子的身份,若再去工坊里和那些下層修士一起做那耗神耗力的壓水烘焙之事,確有幾分大材小用了。

  夏寅面色不改,只微微垂首,順著夏長平的話音微笑道:「逃不過族老的法眼。晚輩確實囊中羞澀,此番前來,一則是結算舊帳,二則也是厚著顏面,想看族老這裡可有工錢更為豐厚的差事,好讓晚輩能多攢些靈石,以備修行之需。」

  夏長平聞言,爽朗地笑了兩聲,指了指書案對面的太師椅:「仙司靈契的工作之事先不著急,你且先坐下。」

  說罷,夏長平轉頭對著屏風後喚了一聲:「看茶。」

  不多時,一名清秀的丫鬟端著一個朱漆托盤轉出,在夏寅身旁的茶几上放下一盞冒著裊裊熱氣的清茶,隨後悄步退下。

  夏寅依言落座,道了聲謝。

  夏長平看著夏寅坐定,並未急著談論工作之事,而是將右手覆於書案之上。

  只見他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微微閃過一道幽光,桌面上憑空多出了幾樣物件。

  夏寅的目光自然地落在那幾樣物件之上,神色微動。

  夏長平指著桌面上的東西,語氣平緩地說道:「今日考績,看台上的那些個族老們。

  多是押了夏戊、夏輕俞等人。唯有夏淵教諭獨具慧眼,在賭盤中將重注全壓在了你的身上。這幾樣物件,便是那些老傢伙們願賭服輸,拿出來的彩頭。既是你憑本事贏下的名聲,這彩頭理當有你一份,算是長輩們對你這晚輩的一番勉勵與嘉獎。」

  夏寅定睛看去,只見案面左側,放著一枚色澤溫潤的玉佩。

  那玉佩通體呈現出一種淡淡的青碧色,表面雕刻著幾道古樸的雲紋,雖未激發,卻已然散發出一股若有若無的清涼之意。

  「此為「清靈玉佩」。」

  夏長平順著夏寅的目光,徐徐介紹道,「此佩乃是用陵州所產的寒山清玉打磨而成,內中鐫刻了安神的微縮陣法。雖說它不具備什麼殺敵御守的殺伐之力,但只要佩戴在身,靈氣流轉間,便能潛移默化地安撫修士心神,滌盪雜念。你平日裡修行或是運轉周天時佩戴,其功效,等同於一門時刻運轉的圓滿境界【清心訣】。」


  夏寅心中微驚。

  圓滿境界的【清心訣】他自然知曉其分量,這玉佩能讓人省去分心施法的功夫,在突破境界或面臨心魔時,乃是不可多得的輔助法器。

  不過對他沒用。

  他的清心訣,已經圓滿。

  接著,夏長平的手指移向旁邊一張泛著古銅色澤的符籙。

  那符籙並非尋常的黃表紙所制,材質似革似金,其上用硃砂繪製著如同龜甲裂紋般的繁複紋路,隱隱有厚重的土靈氣波動。

  「此乃龜甲御符。」

  夏長平繼續道,「是一次性的護身之物。出門在外,若遇兇險,只需將自身靈力灌注其中將其激發,便能化作玄龜光影護持周身。此符之堅韌,足以抵擋半步築基期修士的全力一擊。不過,此符啟動一次,便成飛灰。」

  抵擋半步築基一擊!

  夏寅眸光微凝,這等保命底牌,若是放在《仙官志》的天道寶庫中售賣,所需花費的初級靈石定然是一個不小的數目,甚至得用中級靈石了?

  第三樣物件,是一個巴掌大小的黃花梨木盒。

  夏長平伸手將其撥開一條縫隙,一股清幽深邃的藥香瞬間瀰漫在書房之中。

  木盒內墊著一層金絲軟帛,中央靜靜躺著一顆圓潤飽滿、色澤青翠的丹藥。

  「這是百草丹。」

  夏長平的聲音依舊平穩,陳述著事實:「采百種溫和靈草,輔以朝露煉製而成。其藥性綿長溫和,不似那些猛藥會傷及根本。服用之後,藥力可化入四肢百骸,慢慢擴展堅固你體內的經脈。對於你們這等聚靈初期的學子而言,經脈寬一分,施法時靈力運轉便快一分。」

  最後一樣,是一個密封嚴實的白瓷小罐。

  「這罐中裝的,是蘊神茶。」

  夏長平將小罐向夏寅的方向推了推,「並非尋常解渴提神之物。此茶生長於陰陽交匯之地,採摘烘焙皆有嚴格時辰,能夠孕養修士神識。」

  夏長平將這四樣物件的原委與功效一一講明,語氣中並未有什麼誇示與邀功之意,仿佛只是在交接幾件尋常的族中物什。

  夏寅看著案上的清靈玉佩、龜甲御符、百草丹與蘊神茶,心中大喜過望。

  他原本只當今日能領個甲上的月俸便已是圓滿,卻未曾料到,這族老對賭的盤口之下,竟還有這等豐厚的意外收穫。

  這四樣物件,涵蓋了輔助、保命、擴脈、養神四個方面,皆是這聚靈境起步階段最為急需的資源。

  夏寅當即從太師椅上站起身來,後退半步,雙手交疊,恭恭敬敬地向著夏長平深深作了一揖。

  「晚輩多謝諸位族老賞賜,多謝長平族老賜寶。長輩們厚愛,晚輩受之有愧,定當勤勉修行,不負家族栽培之恩。」

  夏長平擺了擺手,示意他起身,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盞撇了撇浮沫,說道:「無需言謝。你我皆是夏氏一族,體內流著同樣的血脈。你若真能考入道院,光耀門楣,這區區幾件外物,又算得了什麼。收起來吧。」

  夏寅聞言,不再多作推辭,上前一步,伸出右手。

  心念引動之下,儲物戒指光華微閃,將案面上的四件寶物盡數收入囊中。

  待夏寅重新落座,夏長平這才將話題引回了先前的正軌。

  「適才你說,想尋個工錢豐厚的差事。」

  夏長平放下茶盞,雙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看著夏寅:「你如今兩門法術圓滿,再讓你去那內間烘焙雲霧靈毫,確實是浪費了你這等對法術掌控的悟性。那等粗活,隨便找個法術大成的老手也能湊合應付。」

  夏長平微微沉吟片刻,似乎是在思索家族產業中哪些位置適合如今的夏寅。

  「既然你升入了乙等一班,接下來必然要涉獵更多的法術與靈植知識。我且問你,你對這修仙界的靈植體系,了解多少?」

  夏長平忽然開口考校。

  夏寅略作回憶,如實答道:「晚輩只在族學的基礎講義上看過些許。略知靈植按品階劃分,功效各異,再多的,便不甚明了了。」

  夏長平點了點頭,身子微微坐直,擺出了一副長輩傳道受業的姿態,緩聲講述道:「你既要繼續往上走,這些常識便需印在腦子裡。這世間萬物,凡是能被修士所用的靈植,皆由《仙官志》天道法則定下了森嚴的等階。」


  「最底層的,名為凡俗。便是那些世俗界農夫所種的粟麥黍豆,吸納天地間游離的一絲生氣,頂多能果腹充飢,供養凡人,於修士毫無益處。」

  「往上一層,稱為初階靈植。這類靈植,多是供聚靈境前三層的修士使用。比如你之前處理的雲霧靈茶,或是尋常的靈米、凝血草之類。它們所需靈氣不多,生長環境相對單一。

  「」

  「再往上,是中階靈植。對應聚靈境中三層的修士。此類靈植已有靈性,稍有不慎便會枯萎,必須輔以特定的環境,精心培育方能存活。」

  「其後便是高階靈植。專供聚靈境後三層的修士突破瓶頸、煉製法器、丹藥所用。高階靈植往往更加難養,採摘培育皆需機緣。」

  「而在高階之上,便是傳說中的極品靈植」。」

  「極品之物,可遇不可求。它們往往與修士的命果、道基息息相關,是那些處在聚靈境巔峰、準備引動天劫突破築基期的修士們,拿命去爭搶的至寶。每一株出世,都能在《仙官志》的懸賞榜上掀起腥風血雨。」

  夏長平頓了頓,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接著說道:「至於修士一旦成功築基,跨入那等上層境界,所接觸的靈植便徹底脫離了這簡單的初、中、高劃分。築基之後,靈植的特性開始與天地法則呼應,那便涉及到了天干地支、五行生剋、八卦九宮、日月星三神演化。那一株草木之中,可能蘊含著甲木之氣」或是離火之精」,錯一步便是藥毀人亡,複雜至極。不過這些對你而言尚遠,你只需知曉這大體脈絡便可。」

  夏寅靜靜地聽著,將這些一一記在心中,隨後開口問道:「族老講明這些,可是要給晚輩安排與靈植培育相關的差事?」

  「孺子可教。」

  夏長平微微頷首,說道:「家族在城外有一處占地百畝的靈茶大棚。其中專門辟出了一塊區域,用來培植初階雲霧靈茶」的茶樹。你之前烘焙的是成品,如今我要你去照料那些活著的茶樹。」

  夏長平豎起手指,開始說明這差事的要求:「茶樹嬌貴,需得模擬山間雲霧變幻的天象。若要接這差事,修士需得熟練掌握五門基礎法術—【行雲】布下陰涼,【生火】調節地溫,【呼風】吹散瘴氣,【澤水】灌溉根系,若是茶樹偶有病害葉黃,還需用【愈靈】之術加以修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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