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兩門圓滿,震驚全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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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兩門圓滿,震驚全族

  這是剛剛聚靈三年之下的新生梯隊。

  按照城隍大人的規矩,這一梯隊的學子只需施展最基礎的三門法術:行雲,生火,草人傀儡。

  考核按部就班地進行。

  最先上場的幾十名學子,大多是些資質平庸、剛剛聚靈半年左右的旁支子弟。

  他們的表現乏善可陳,行雲術勉強聚起一團白霧,生火術只能點燃一縷火苗,草人傀儡更是只能讓那三尺高的茅草人勉強站立,連走路都搖搖晃晃。

  族老們對這些平庸之輩只是一筆帶過,給予了丙等或者丁等的評級,並未過多關注。

  直到一名穿著略顯破舊的黑色短打、背脊挺直如松的少年走上台,看台上的氣氛才微微一凝。

  正是夏承族老押寶的青運學子林淵。

  林淵走到台中央,沒有絲毫怯場。

  他雖出身奴僕,但此刻站在這演法台上,眼中只有對法術的專注。

  他雙手快速結印,口中低喝一聲:「聚氣成雲,覆土蔭蔽——行雲!」

  半空之中,水汽迅速凝結,不到三個呼吸的時間,便化作了一團厚重的鉛灰色雲朵,足有方圓兩丈大小,沉沉地壓在上方。

  大成境界。

  緊接著,他法訣一變,指尖向前一指。

  生火。

  一團半人高的火焰騰空而起,火焰中心呈現出幽藍之色,外層則是熾熱的橘紅,兩層顏色涇渭分明,散發著穩定的高溫。

  大成境界。

  最後,他從袖中取出一小把靈植秸稈,將其製作成三個三尺高的草人,然後繪製符文。

  草人雖然沒有五官,但在林淵的神識牽引下,整齊劃一地向前邁出了兩步,動作略顯僵硬,但並未摔倒。

  入門境界。

  林淵演示完畢,向著看台深深一揖,退了下去。

  看台上,夏承族老撫著山羊鬍,滿意地點了點頭。

  神念網絡中也傳來幾聲讚許。

  「不錯,著實不錯。這林淵免去奴籍、入學旁聽滿打滿算不過三個月。能在三個月內,將行雲、生火兩門法術練至大成,草人傀儡也踏入了門檻。這份勤懇與悟性,對得起他那青色乙等的氣運。」

  「不錯。」

  幾位族老讚嘆,大家深以為然。

  過了片刻,夏安族老推舉的人選也上了台。

  那是三十一班的旁支子弟,夏輕俞。

  夏輕俞穿著規整的青衫,神色沉穩。

  他站在台上,一絲不苟地開始施法。

  行雲,大成境界顯露無疑。

  而且他凝結雲團的速度,似乎比林淵還要快上一絲,雲團內部的水靈力也更加穩固。

  然而,在生火術上,夏輕俞的表現便遜色了一些。

  他召喚出的火焰雖然有一人高,但顏色呈現出單一的赤紅,並未分出層次,火焰的邊緣還隱隱有些晃動,溫度外泄。

  這只是「小成」境界的特徵。

  最後,他控制的草人與林淵相仿,同樣是三個三尺高的草人勉強走動,停留在入門階段。

  夏輕俞退下後,看台上的族老們發出了一陣感慨。

  夏輕俞是白色甲等氣運,在族學中苦修了整整一年時間,日夜打磨,才換來了行雲大成、生火小成的成績。

  而林淵,憑藉著青色氣運的加持,僅僅用了三個月,不僅行雲術達到了同樣的大成境界,生火術更是反超夏輕俞,同樣修至大成。

  「這便是氣運的鴻溝啊。」

  一位年長的族老在神念網絡中嘆息了一聲。

  「氣運高者,只需修行三個月,便能抵得上氣運普通者苦修一年,甚至猶有過之。這等差距,實在令人唏噓。」

  神念網絡中,眾族老開始探討起這大乾仙朝奉為圭桌的底層規矩。

  夏承族老喝了一口茶,神念中帶著通透:「氣運之所以重要,並非是它能直接灌頂修為,而是體現在施展法術時的「大運」之上。」

  這便是《仙官志》定下的法則。


  當修士施展法術時,冥冥之中的氣運會與天道法寶產生交感。

  氣運越高者,在施法過程中觸發「天降大運」的機率便越大。

  這「大運」一旦觸發,一方面,修士在施展那一記法術時,威能會憑空暴漲數倍,且體內的靈力消耗會驟減到極致。

  在鬥法廝殺的生死關頭,一次大運的觸發,往往便能扭轉乾坤,占據絕對的優勢。

  而另一方面,也是更為重要的一點。

  「大運加身之時,便是頓悟之機。

  城隍夏珏平緩的聲音也在網絡中響起,作為天官,他對此理理解得更為深刻。

  「當大運觸發,修士的靈台會間空明。那一刻,《仙官志》會將這門法術的經脈運轉路線、靈力輸出的精微之處,以一種最直觀的方式印刻在修士的神識之中。一次頓悟,便能讓修士對法術的理解加深一層,省去百次、千次的死磕與試錯。」

  眾人紛紛點頭。

  白色氣運者,施法萬次難求一次頓悟;

  而青色氣運者,千次便可偶遇一回。

  這便是林淵能用三個月追平夏輕俞一年的根源所在。

  就在族老們沉浸在對氣運鐵律的探討中時,演法場上的氣氛突然變得熱烈了起來。

  等候區內的數千名學子,原本有些疲憊的目光瞬間亮起,許多人甚至不由自主地伸長了脖子,自光緊緊追隨著那道從人群中走出的身影。

  「快看!是夏戊少爺!」

  「紅運天驕上場了!」

  丙等班的少年們壓抑不住心中的激動,低聲的驚呼在寒風中傳開。

  就連一直閉目養神的甲等班精銳們,也微微睜開了眼帘。

  萬眾矚目之下,主脈二房的嫡出二少爺夏戊,穿著一身裁剪得體、用銀絲繡著祥雲的袍飾,步履從容地走上了黑曜石高台。

  夏戊的面容生得極為俊朗,眉宇間帶著一股世家嫡子特有的傲氣,但此刻站在這考績的擂台上,他的眼神中卻少了往日的浮躁,多了一絲難得的凝重與認真。

  自從在白樺林偷聽到夏寅論道,被道院文科的三十歲大限嚇出「生死危機感」後,夏戊這半個月來確實收斂了玩心,暗自發奮了許多。

  他走到台中央,沒有多餘的廢話,雙手從寬大的袖袍中伸出,十指翻飛,結印的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這便是紅色甲等氣運帶來的底氣。

  「聚氣成雲,覆土蔭蔽——行雲!」

  夏戊低喝一聲。

  不到一個呼吸的功夫,一團巨大無比的雲團便在夏戊的頭頂成型。

  那雲團的顏色已經深沉到了極致,呈現出一種宛如精鐵鑄就般的厚重鉛灰色。

  行雲術,大成!

  這鉛灰色的雲朵之厚重,遠超之前的林淵與夏輕俞。

  台下的學子們倒吸一口涼氣,尚未等他們發出驚嘆,夏戊的法訣已然變換。

  他單手一托。

  生火!

  「呼」」

  一道足有三尺高的火焰衝起。

  這火焰不僅溫度極高,將周遭的寒風瞬間蒸發,更是呈現出了極其清晰的三個層次。

  最內層是耀眼的熾白色,中間是深邃的幽藍色,最外層則是狂暴的赤紅色。火焰分層如此清晰細膩,色澤分明,周圍的光影都在這高溫下劇烈扭曲。

  生火術,大成!

  夏戊沒有停歇,他一拍腰間的儲物袋,十根特製的金色靈植秸稈飛射而出,他指尖紛飛,將其製作成七尺之高的草人,提筆潑墨符文。

  他雙手合十,神識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草人傀儡】!

  在眾人震撼的目光中,那十根靈草迎風暴漲。

  伴隨著一陣陣令人牙酸的秸稈摩擦聲,十個身高足有七尺、體型魁梧宛如成年壯漢的草人,緩緩行動!

  動作雖然稱不上行雲流水,但在同時控制十個單位的情況下,做到了毫不混亂,這毫無疑問,是草人傀儡術達到「大成」境界的鐵證!

  「嘩」」

  演法場外圍的下人們雖然不懂門道,但看著那十個魁梧草人,皆是敬畏地瞪大了眼睛。


  學子等候區內更是直接炸開了鍋,壓抑不住的驚嘆聲此起彼伏。

  「三門法術————全是大成境界!」

  「這便是紅運天驕嗎?!入學不過三個月,竟然能將三門法術齊齊推到大成境界!」

  「那生火術的火焰分層,還有那十個七尺草人————簡直不可思議!我若是能有夏戊少爺一半的氣運,做夢都要笑醒了。」

  丙等班的那些白運、黑運學子們,眼中滿是無法掩飾的羨慕與震撼。

  在他們看來,夏戊展現出的實力,已經是新生梯隊中無法逾越的巔峰。

  然而。

  與台下學子們的狂熱追捧截然不同,坐在鐵木看台上的三十幾位實權族老,此刻的面色卻並沒有多少喜意。

  甚至,有幾位脾氣略顯剛直的族老,已經毫不掩飾地皺起了眉頭,面露不悅之色。

  神念網絡中,沒有讚嘆,只有一陣令人發冷的沉默。

  良久,夏安族老才端起茶盞,重重地磕在了茶几上,發出一聲悶響。

  「哼。」

  夏安的神念中失去了往日的笑意,透著幾分直白的失望:「那些蠢物在驚呼些什麼?

  三個月,三門大成。放在青運、白運身上,確是值得誇耀的苦功。但放在他夏戊身上————」

  「簡直是暴殄天物!」

  夏承族老也接過了話頭,語氣嚴厲:「紅色甲等的氣運!天道何等眷顧?他若是在這三個月里,日夜苦修,不曾荒廢半點光陰,憑藉紅運觸發大運頓悟的頻率,今日他站在這台上,至少應該展露出兩門圓滿」境界的法術!」

  族老們看的,從來不是表面的威風。

  夏戊擁有最好的氣運,最好的資源,最好的教導。

  紅運天驕在三個月內,其法術境界理應達到能夠自由控制靈力輸出、擴大法術範圍的圓滿之境。

  而他如今,僅僅只是達到了雲層厚重、火焰分層、控制十個草人,三門法術都只有大成境界。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有大半的時間心浮氣躁,荒廢了學業,根本沒有將心思用在日夜打磨法術之上!

  只靠著最後的突擊與自身逆天的氣運,才勉強堆出了個大成。

  「紅運甲等,三個月才大成————這等慵懶心性,若是去了道院,與那些沒日沒夜死磕的各州妖孽去爭,怕是第一輪就要被人踩在腳下。」

  眾人此時紛紛轉頭,看向了依舊端坐在那裡的夏淵。

  他們隱約有些明白,為何這位以嚴苛公正著稱的教諭,寧可將重注壓在一個白運庶子的身上,也不願推舉這位天資絕頂卻心性懶散的紅運天驕了。

  只是,這份推舉,到底是因為夏戊太怠惰,還是夏寅太厲害?

  就算是夏戊如此怠惰,其進境也不是一個白運庶子能比的吧,畢竟這白運庶子,也只是進入族學三個月時間而已,和夏戊進入族學的時間差不多。

  鐵木看台上的三十幾位實權族老,在經歷了一陣短暫的神念交鋒與錯愕之後,心中的好奇已然被徹底勾了起來。

  族老們看似端坐在太師椅上,目光平視著前方的演法場,實則暗地裡,一道道神念如同無形的絲線,早已牢牢鎖定了等候區中那個穿著青衫、脊背挺直的庶子。

  他們開始在心中推演。

  這夏寅究竟有何等底牌?

  在法術一途上也讓兩位實權長輩如此看重?

  不僅是看台上的族老,這份期待的情緒,也如同冬日裡蔓延的暗火,悄無聲息地在數千名學子與外圍的下人之中傳開了。

  先前的考核中,夏戊展現出的「三門大成」,在底層學子眼中已是驚為天人。

  而在那之後,演法場上的考核又回到了那種令人昏昏欲睡的平庸節奏里。

  執事站在黑曜石高台上,面無表情地念著花名冊上的名字。

  「乙等三十六班,楊沖。」

  被稱為楊小胖的楊沖咽了一口唾沫,緊張地搓了搓手,小跑著上了台。

  他在頭頂聚起了一團雲朵,彰顯出小成境界。

  至於生火與草人傀儡,也都是小成境界,最終得了個乙等的評級,開開心心地跑下台。


  隨後上場的趙齊豐、夏石等幾個平日裡總是跟在夏戊身後的執跨子弟,表現乏善可陳。

  他們原本就心思浮躁,法術大多只停留在入門階段,在執事那嚴厲的目光下,更是連平日裡的一半水準都沒發揮出來。

  這接連幾個學子的表現,都平平無奇,讓台下的觀眾們愈發覺得無趣。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越過這些正在台上流汗的平庸之輩,匯聚到了那個始終安靜坐在原地的夏寅身上。

  他們知道,這位在半個月前引動天地交感、名震全府的寅三爺,才是這新生梯隊裡,唯一一個還能讓人心生期待的變數。

  日頭在厚重的陰雲後艱難地挪動著,冷風捲起幾片細碎的雪花,落在黑曜石的檯面上0

  終於,執事手中的硃筆在花名冊上重重地畫下了一個圈。

  他抬起頭,清亮的聲音在空曠的演法場上空迴蕩:「乙等三十六班,夏寅,上台考核!」

  這聲音落下的瞬間,整個演法場內外,從最外圍踩在泥地上的下人,到等候區內數千名穿著青衫的學子,再到最高處鐵木看台上的族老與主位上的泥塑神像,數千道目光,在同一刻齊刷刷地投射了過來。

  夏寅坐在木凳上,神色平淡。

  他沒有理會周遭那些或是好奇、或是探究、或是審視的目光,只是理了理身上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青衫,從容地站起身來。

  他踩著青石板路,拾階而上,一步步走到了黑曜石演法場的正中央。

  周遭的寒風呼嘯著吹過他的衣擺,夏寅在台中央站定,先是朝著白玉高台與鐵木看台的方向,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長揖。

  隨後,他直起身,雙腳微微分開,站定了一個平穩的姿態。

  沒有多餘的動作,也沒有任何的拖泥帶水,夏寅直接開始了第一門法術的演示。

  行雲術。

  夏寅閉上雙眸,心神內斂。

  他的丹田之中,那經過極限擴容、已然達到五十杯盞龐大容量的靈力氣海,開始緩緩運轉。

  法力順著手臂的經絡,先是流經少陽經,隨後又平穩地過渡到太陰經,最終匯聚於右手的掌心之中。

  夏寅猛地睜開雙眼,眼眸中閃過一絲清明的水光。

  他的右手在胸前快速結出一個古樸的印訣,口中以一種平緩卻帶著奇異韻律的語調低喝出聲:「天地水精,氣聚成形。」

  「天地水靈,聽吾號令。」

  「聚氣成雲,覆土蔭蔽——行雲!」

  伴隨著最後兩個字落下,夏寅掌心的靈力如同決堤的江水一般,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直衝演法場上空。

  只聽得「轟」的一聲悶響。

  半空之中的水汽,在夏寅這股龐大且精純的靈力牽引下,以一種令人咋舌的速度瘋狂匯聚。

  幾乎是在眨眼之間,一團厚重到了極點的雲朵,便在夏寅的頭頂上方成型了。

  這團雲朵,不再是入門時的淡薄白氣,也不是大成境界時的鉛灰色。

  它是黑的。

  一種深邃如墨、仿佛能吞噬光線的漆黑。

  雲朵厚重得仿佛是一塊懸在半空的生鐵,沉甸甸地壓下來,給人一種強烈的窒息感。

  更令人心驚的是,在那漆黑的雲層內部,隱隱有著細密的銀色電光在遊走,伴隨著陣陣低沉的雷霆翻滾之聲,仿佛這雲朵之中正孕育著一場隨時都會傾盆而下的暴雨。

  雲朵成型的瞬間,便已遮蔽了演法場正中央的天光。

  但這,僅僅只是開始。

  夏寅面色依舊平靜,他感受著法術傳來的反饋,那是一種徹底洞悉了法術本源、可以隨心所欲控制的通透感。

  他沒有停手,心念微動之下,丹田內的靈力輸出猛地增加。

  那團原本只有方圓兩三丈大小的黑雲,仿佛得到了無窮的養料,開始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速度向外瘋狂擴張。

  五丈。

  十丈。

  二十丈。

  三十丈!

  不過短短兩三個呼吸的時間,那漆黑如墨的雲朵便如同一個巨大的華蓋,向四面八方鋪陳開來。


  雲團直接遮蔽了整個寬闊的黑曜石演法場上空,將那原本就陰沉的天色徹底擋在了外面。

  巨大的陰影投射下來,將台上的夏寅,以及台下前排的執事和學子們,全都籠罩在了一片冰冷昏暗的蔭蔽之中。

  這一手,直接將這門最基礎的行雲術,推到了一個常人難以想像的境地。

  整個演法場內外,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頭頂那片雷光隱現、遮天蔽日的龐大黑雲,腦海中一片空白。

  外圍那片泥土地上,成百上千名穿著粗布短打的下人小廝們,最先打破了這份寂靜。

  他們沒有高深的修為,體內的丹田容量大多只有可憐的一到十杯盞,勉強算是聚靈境一層的門外漢。

  他們不會施展任何法術,在這鎮國公府里做工,每日起早貪黑,為的便是有朝一日能攢夠些功勞或者靈石,指望著自己或者後輩子孫能有個進入族學的機會。

  此刻,這些下人們仰起頭,看著那將整個演法場覆蓋的漆黑雷雲,眼神中充滿了最原始的敬畏、震撼,甚至還夾雜著一絲恐懼。

  「老天爺————這雲,這雲是要下雷暴雨了嗎?」

  一個老馬夫哆嗦著嘴唇,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的棉襖。

  「這是法術?這真的是人能施展出來的法術?」

  一個年輕的小廝雙腿發軟,險些跪倒在泥地里。

  他們不懂什麼境界劃分,但他們有著最直觀的感受。

  幾個曾在二房院子裡當過差的婆子,瞪圓了眼睛,低聲喃喃著:「我的個乖乖————寅三爺這動靜,可比剛才戊二爺弄出來的那團灰雲嚇人多了。」

  「可不是嘛!」

  旁邊的人趕忙附和,聲音里透著顫抖,「戊二爺那雲雖大,但看著不嚇人的。寅三爺這黑雲,裡面還帶著雷響呢,我看啊,寅三爺這本事,比之戊二爺還要厲害上三分!」

  下人們的議論聲嗡嗡作響。

  而在更近一些的學子等候區後方,那些人數眾多、大多在十三四歲上下的丙等班少年少女們,此刻的表現也沒比下人們好到哪裡去。

  他們雖然經脈還未完全長成,未曾成功聚靈,體內沒有半點法力,但他們每日在族學裡學習的,全都是關於修仙常識與法術分級的文科底蘊。

  當那黑雲開始不講道理地向外無限制擴張時,丙等班裡幾個平日裡書背得熟稔的學子,立刻就認出了這等異象的來歷。

  「這是————自由控制靈力輸出,隨心所欲擴大法術覆蓋範圍!」

  一個乾瘦的少年猛地從木凳上站了起來,指著天空的黑雲,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法術考略》上有載,這是徹底洞悉了法術本源的標誌!這是圓滿境界!圓滿境界的行雲術!」

  此言一出,整個丙等班的方陣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圓滿?!」

  圓臉少年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方才————方才戊二爺上台,那厚重的鉛灰雲朵,也不過才評了個大成而已。這寅三爺的行雲術,竟是已經圓滿了?!

  「沒天理了,真是沒天理了。」

  一個旁支的少女捂著嘴,滿臉的不可置信,「我聽聞寅三爺成功感知靈氣,也就是這三個月里的事情。才聚靈三個月,他就把一門需要經年累月打磨的行雲術,鑽研到了這等圓滿的地步?」

  「白運之姿,三個月修得圓滿——————這是何等可怕的毅力與悟性!」

  少年少女們震撼非常,他們看向台上那道青色身影的目光,已經從最初的好奇,變成了一種仰望高山的敬畏。

  如果說丙等班的震驚還停留在理論上,那麼處於中間位置的乙等族學方陣,受到的衝擊則是實打實的。

  坐在靠前位置的楊沖,死死地盯著頭頂的黑雲,雙手緊緊握成拳頭,因為太過用力,指節都泛出了青白色。

  他作為夏寅的同桌,平日裡沒少受夏寅在法力微操上的指點,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夏寅對待修行的那股狠勁。

  他知道夏寅很厲害,但他做夢也沒想到,夏寅竟然能厲害到這個地步!

  「圓滿————夏寅他竟然真的圓滿了!」

  楊小胖在心裡瘋狂地吶喊著,激動得渾身都在微微發抖。


  而在不遠處的另一個座位上,剛剛下台不久、享盡了眾人驚嘆的紅運天驕夏戊,此刻正呆呆地坐在木凳上。

  他微微仰著頭,看著那片比自己施展出的大出十倍不止、威能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的漆黑雲朵,俊朗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深深的苦澀。

  「我浪子回頭以來,日夜不休地苦練,每日只休息四個時辰,本以為————本以為至少能拉近一些距離。」

  夏戊的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沒成想,我還是沒追上他。他的腳步,太快了。」

  夏戊的自尊心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但他出奇地沒有生出嫉妒,唯有對那個背影的嘆服。

  不僅是夏戊,那被眾人看好的青運家奴林淵,以及苦修一年穩紮穩打的白運學子夏輕俞,此刻皆是呆愣在當場。

  林淵那挺直如松的背脊微微佝僂了些許,他看著台上的夏寅,眼中滿是震撼。

  他以為自己憑著青色氣運,三個月修到大成,便已是底層逆襲的極致了。

  可如今看著夏寅這三個月的圓滿,他才明白,自己引以為傲的刻苦,在對方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夏輕俞更是滿臉頹喪,一年苦修的驕傲被那片雲衝擊得蕩然無存。

  更為難堪的,是那些之前上台表現過的老生們。

  這些老生在族學裡蹉跎了四五年,行雲生火大多也只卡在大成境界,甚至還有小成的。

  此時,他們坐在座位上,清晰地聽到了身後那些丙等班族弟族妹們肆無忌憚的議論聲。

  「你看看人家寅三爺,三個月就圓滿了。再看看之前上去的那人,聚靈五年了,連個雲團都聚不大利索,都沒圓滿。」

  「就是就是,白白浪費了家族的靈石俸祿。」

  這些議論聲如同一記記響亮的耳光,抽在這些老生的臉上。

  他們一個個面色漲得通紅,坐立難安,紛紛低下頭去,假裝整理著袖口或者看著腳下的青石板,恨不得立刻在地上找個地縫鑽進去。

  演法場上的學子們心思各異,而那最高處的白玉高台與宗族席位上,反應則更為直接。

  坐在宗族席正中央的岳老太君,此刻已經停止了撥弄手中的紫檀念珠。

  她的眼眸微微睜大,定定地看著半空中的黑雲,口中喃喃自語:「行雲隨心,覆雨遮天,隨心所欲控制靈力輸出————這是圓滿境界。這庶出三子,竟然把這法術練圓滿了?」

  坐在她身側的長房長孫媳趙元鳳,也是滿臉的訝異。

  她素來精明,主管內宅中饋,對小輩們的斤兩心中有數。

  她看著台上的夏寅,連連點頭誇讚道:「老太君您看,寅哥兒這進步,當真是神速。上個月他還為了幾塊靈石發愁,如今這法術造詣,怕是乙等族學裡無人能及了。孫媳估摸著,指不定是他半個月前引動了那實質化的文氣入體之後,徹底開竅了,連帶著法術的悟性也跟著拔高了。」

  聽到趙元鳳的誇讚,坐在稍後方一些的表妹岳青泥,一雙清亮的眼眸緊緊盯著夏寅的背影,眼波流轉之間,滿是藏不住的崇拜與敬仰之色。

  她就坐在那裡,靜靜地看著台上的那道身影。

  另一側,夏寅的親姐夏秋分,此時卻是眉頭緊鎖。

  她看著半空中的黑雲,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喜,但這份驚喜很快便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沉思。

  她下意識想到:後宅嫡庶尊卑的殘酷,弟弟今日鋒芒太盛,雖說能得長輩看重,但必然也會引來不少暗處的嫉恨。

  不過夏秋分又想到,曾經夏寅和她講過的那些,再怎麼針對他們,也只是小手段,夏寅根本不怕————

  夏秋分陷入了沉思。

  而夏寅的生母林姨娘,此刻已經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了。

  她坐在偏僻的席位上,雙手死死地絞著手中的絲帕,眼眶泛紅,豆大的淚珠順著臉頰無聲地滑落。

  她這麼多年的隱忍與期盼,終於在這一刻看到了回報。

  「姨娘,莫要太過激動,仔細傷了神。」

  趙元鳳見狀,趕忙挪了挪身子,伸出手臂將林姨娘輕輕抱住。

  她的一隻手搭在林姨娘的後背上,掌心亮起一絲溫和靈力,有節奏地輕輕拍打著,將這股安撫的靈力度入林姨娘的經脈之中,幫她平復著激盪的心緒。


  坐在林姨娘不遠處的,是二房的當家主母趙夫人。

  趙夫人看著台上的黑雲,原本端莊的面容在此刻顯得有些僵硬。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並不怎麼自然的笑容,做足了主母的做派,輕聲說道:「寅哥兒這一個月來,倒真是長進不小。這進步不錯,沒丟了我們二房的臉面。」

  相較於女眷席上的神態各異,那三十幾位用神念交織成網的實權族老們,內心的震動則要深刻得多。

  投資了夏寅的夏淵教諭,依舊保持著那副古板的面容,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卻閃過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

  他雖然看重夏寅的勤奮與沉穩,也預料到夏寅今日會有上佳的表現。

  但他著實沒有想到,夏寅竟然能將這門法術,硬生生拔高到了自由控制範圍的圓滿境界!

  這等定力與悟性,已經打破了白運資質的桎梏。

  坐在他身旁的夏長平,則是面帶微笑,端起茶盞從容地喝了一口。

  他其實早就通過靈茶工坊李管事的秘密報信,知曉了夏寅【行雲】與【生火】雙雙圓滿的消息。

  只是,推測是一回事,今日親眼看到這遮天蔽日的黑雲,夏長平的心中依舊泛起了一陣波瀾。

  「三個月時間,在工坊與族學兩頭奔波的情況下,還能把法術磨礪到圓滿。」

  夏長平在心中暗自感嘆,「這等離譜的進度,若是沒有親眼所見,誰敢相信這是一個白色乙等氣運的庶子能做到的?」

  至於夏承、夏安等其他三十幾位族老,此刻的神念網絡中已經是一片鴉雀無聲。

  他們被這實打實的圓滿法術震懾住了。

  一想到方才自己還在大談特談氣運決定一切的鐵律,此刻這漫天的黑雲,簡直就像是無聲的嘲諷,讓他們無話可說。

  主位之上,惠春城隍夏珏的泥塑化身依舊端坐著。

  他那雙沒有絲毫凡俗情緒的眼眸看著台上的夏寅,沒有做出任何動作,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依舊保持著天官大修特有的沉默,讓人猜不透他心中的想法。

  台上的夏寅,並沒有因為眾人那各異的反應而停下考核的腳步。

  展示完行雲術,他大袖一揮,半空中的漆黑雲朵在一陣低沉的雷鳴聲中迅速消散,陽光重新灑落在演法場上。

  緊接著,夏寅開始了第二門法術—生火術演示。

  他立於場中,深吸一口氣,再次引動丹田之內那充沛的靈力。

  這一次的法力流轉,比之行雲術要複雜得多。

  夏寅精準地控制著那股火屬靈力,先是將其從丹田引出,徑直向上,注入胸口處的膻中穴。在膻中穴內稍作盤旋溫養後,靈力順勢而下,行至腋窩處的極泉穴,發出一陣輕微的灼熱感。

  隨後,靈力毫不停歇,一路向下過青靈穴,直達手腕內側的神門穴。在神門穴處,靈力被壓縮到了極致,最終順著經脈,從右手小指的少沖穴猛地透射而出。

  夏寅的目光一凝,口中低聲吟誦:「南方赤帝,丹天火雲。」

  「少陰引機,聚氣生生!」

  隨著法訣的落下,夏寅的指尖猛地竄出一道火焰。

  這道火焰剛一出現,便讓在場的所有修士感覺到了不對勁。

  它不是尋常生火術那般帶著雜質的赤紅色,也不是夏戊那等分出三個層次的火焰。

  夏寅指尖燃起的,是一團宛若琉璃一般的火焰。

  它純淨到了極點,通體呈現出一種透明的質感,仿佛是用最上等的彩色琉璃雕琢而成,熊熊燃燒之間,竟然聽不到多少木柴爆裂的雜音,只有一種極其純粹的靈力燃燒的低鳴。

  這琉璃火焰剛剛成型,夏寅便再次動用了那令人駭然的微操手段。

  他心念一動,毫不吝嗇地增強了靈力的輸出。

  「轟——!」

  那團原本只有巴掌大小的琉璃火焰,瞬間迎風暴漲。

  熾熱的高溫如同海嘯一般,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演法場地面上那些剛剛飄落的細碎雪花,連融化的過程都沒有,便在半空中被直接蒸發成了虛無。

  周遭的空氣在這等高溫的炙烤下,發生了嚴重的扭曲變形。


  火海蔓延的速度快得驚人。

  夏寅站在火海的正中央,猶如一位掌控南明離火的君王,周圍方圓數十米的範圍,全部被這宛若實質的琉璃火焰所籠罩。

  那等駭人的聲勢,逼得靠近高台邊緣的執事不得不撐起靈力護盾,連連後退了十幾步,才堪堪避開了那股烤人的熱浪。

  這一幕,再次印證了一個事實。

  圓滿!

  又是一門圓滿境界的生火術!

  連續兩門基礎法術展現出圓滿境界,給全場帶來的衝擊力,是呈幾倍疊加的。

  夏寅沒有給眾人喘息的時間,他收起琉璃火焰,直接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了十根用於製作傀儡的靈植秸稈。

  他將秸稈拋向空中,雙手十指如同穿花蝴蝶一般,在虛空中拉扯出一道道青色的靈力絲線。

  隨後,他並指如劍,指尖凝聚靈力,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將秸稈製作為草人。

  之後揮毫潑墨,繪製起符文。

  一筆、兩筆、三筆————

  這等需要極高神識專注度的符文繪製,在夏寅手底下顯得猶如行雲流水一般。

  僅僅只是用了短短十幾息的時間,十個草人上的複雜符文便已全部繪製完畢。

  夏寅心念一動,靈力灌注其中。

  「起!」

  如果說夏戊控制的十個草人只是動作整齊的木偶,那麼夏寅控制的這十個草人,便仿佛是被賦予了靈魂。

  在他的神識微操之下,這十個七尺高的草人各司其職,動作繁複且毫無凝滯。

  最左邊的三個草人擺出了軍中搏殺的架勢,有板有眼地揮出重拳;

  中間的三個草人則是做出凌厲的踢腿動作;

  而右邊的四個草人,則是邁開大步,在演法台上走出了一個嚴密的合圍陣型。

  十個單位,三種完全不同的戰術動作,同時進行,互不干涉。

  這等精妙絕倫的神識分化與控制力,很明顯已經是大成境界的草人傀儡,而且那動作的複雜程度與流暢度,距離那傳說中的圓滿之境,也只差最後的一層窗戶紙了。

  演示完畢。

  夏寅收回法力,那十個草人重新化作秸稈散落在地。

  他站在黑曜石高台的中央,面色如常,仿佛剛才那連續施展兩門圓滿、一門頂尖大成法術毫無壓力。

  但在台下,在這三門法術演示結束的這一刻,整個演法場的氛圍,已經被徹底引爆了。

  最外圍的下人小廝們,已經完全被那琉璃火焰的駭人威勢嚇破了膽。

  他們不懂修仙的門道,只覺得台上的那位寅三爺,舉手投足之間便能召來黑雲雷霆與焚天大火,這等手段,在他們眼中已然與神明無異。

  許多人甚至下意識地低下了頭,連直視演法台的勇氣都沒有了。

  而乙等班的族弟族妹們,此刻已經完全無法按捺心中的激盪,驚呼聲此起彼伏。

  「兩門圓滿!一門大成!」

  「夏寅族兄這也太強了!這是怎樣的怪物啊!」

  一個少年抓著頭髮,滿臉的不可思議,「白色乙等的氣運,聚靈三個月的時間。他到底是怎麼做到兩門法術圓滿的?難道他一天有十二個時辰都在施法,不用休息恢復靈力的嗎?」

  旁邊另一個學子咽了一口唾沫,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聲音顫抖著說道:「你們別忘了————這草人傀儡術,族學裡是聚靈第二個月才開始教導的。也就是說,寅三爺修習這門法術,滿打滿算才一個月的時間。」

  「一個月練到這等大成頂峰的地步————如果是在第一個月就教他草人傀儡,那夏寅族兄今日,估計就能把這草人傀儡也給圓滿了!」

  此言一出,周圍的學子們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看向夏寅的目光中,已經帶上了一種看妖孽般的敬畏。

  宗族席上。

  岳老太君看著台上那道從容不迫的身影,臉上的皺紋都因為興奮而舒展開來,她笑得合不攏嘴,連連拍著座椅的扶手:「好!好!好!」

  她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中透著難以掩飾的喜悅:「我夏氏主脈,當真是氣運昌隆,興盛之兆啊!二房先是出了一個紅色甲等氣運的天驕夏戊,如今又出了寅哥兒這麼個悟性奇高的怪才!」


  老太君轉頭看向身側的女眷,眼中閃爍著光芒:「再加上長房那邊,璉玉長孫早已在道院中穩步修行。有這等出色的後輩接連湧現,我們這一支,當繼續鼎盛,穩坐主脈千年!」

  趙元鳳也是滿臉堆笑,附和著說道:「老太君說的是,寅哥兒今日這番表現,當真是給咱們主脈長了臉。這等天資,來日仙闈大考,定能一舉高中。」

  夏秋分坐在人群中,聽著周圍長輩對弟弟的誇讚,面色複雜。

  林姨娘的情緒已經在趙元鳳的安撫下稍稍緩和了一些,但看著台上光芒萬丈的兒子,她依舊低垂著頭,用絲帕捂著嘴,在低聲地啜泣著。

  那淚水裡,有著道不盡的辛酸與苦盡甘來。

  而趙夫人,此時已經將那副僵硬的面容調整得頗為完美。

  她微笑著點著頭,明面上跟著老太君一同誇讚著夏寅的驚艷,但那握著帕子的手指,卻在袖底暗自收緊。

  高處,鐵木看台上的神念網絡中,早已是一片沸騰。

  「哈哈哈哈!」

  一陣爽朗的笑聲在神念中蕩漾開來,正是那位平日裡板著臉的夏淵教諭。他看著台上的夏寅,毫不掩飾心中的快意:「老夫便知,老夫沒有看錯人!這等紮實的根基,這等對法術本源的洞悉,豈是那些只知依靠氣運、心浮氣躁的修士可比的?」

  坐在他旁邊的夏長平,依舊是那副笑而不語的模樣。他端起茶杯遮掩住嘴角的弧度,心中卻是暗自慶幸:「老夫前幾個月,對這庶子愛答不理,當真是看走眼了。若不是李管事機靈,早早報信並給予關照,老夫怕是要白白錯過這等結交天才的大好機會。這等妖孽,只要中途不夭折,來日必定是登榜的風雲人物,這種進步速度,絲毫不比紅運天驕差,甚至都堪比紫運天驕了。

  至於其他三十幾位族老,此刻皆是面露震撼之色,久久說不出話來。

  兩個圓滿,一個大成。

  就在眾族老震撼無言之際。

  那端坐在主位上的惠春城隍夏珏的泥塑化身,突然動了。

  那泥塑的眼眸中,猛地亮起了一道刺目的神道金光。

  夏珏沒有使用神念傳音,而是直接開口。

  那渾厚如黃鐘大呂般的聲音,沒有絲毫的收斂,在這深冬的演法場上空轟然炸響,震得天上的陰雲都微微散開了些許。

  「哈哈哈哈哈!」

  城隍大笑,那笑聲中帶著一種對後輩英才的極度欣賞,以及一種見證良玉出世的暢快。

  「今朝且斂風雷氣,他日仙闈錄姓名。」

  念罷這兩句詩,夏珏收起笑聲,語氣鄭重地誇讚道:「好詩!」

  「好小子!」

  「三個月光景,白運之姿,修得兩門圓滿,一門大成。」

  「這等進境,當真是讓老夫大開眼界!」

  「他日仙闈之上,必有你夏寅名姓!」

  這方由深冬寒風裹挾的黑曜石演法場上,惠春城隍夏珏的那句「他日仙闈必有你夏寅名姓」,宛如洪鐘大呂,在半空中久久迴蕩。

  城隍化身開口之後,那尊泥塑神像的眼眸中神道金光漸漸內斂,重新歸於古井無波的死寂,仿佛方才那聲震動天際的大笑與盛讚,只是一場虛幻的夢境。

  然而,殘留在眾人耳畔的回音,以及空氣中那一抹越發濃郁的檀香氣味,都在明白無誤地昭示著,一位位列仙班的天官,剛剛對一名尚未及冠的庶子,給出了何等蓋棺定論般的崇高期許。

  鐵木看台上的三十幾位實權族老,皆是默然端坐。

  他們深知「仙闈」二字的分量。

  大乾仙朝規矩森嚴,仙闈便是指代那隔絕凡俗與長生大道的道院大考。

  城隍大人用夏寅半月前在飛舟之下引動文氣時所作的詩句來評判他今日的法術成就,已經是極高程度的認可!

  族老夏淵端著汝窯茶盞,乾枯的手指微微收緊,面上雖竭力維持著古板嚴苛的教諭風範,但眼底的快意已然滿溢而出。

  夏長平則是將手攏入袖中,暗自盤算著日後該如何好將這份善緣結得更深。

  在這短暫的寂靜過後,演法場內外的人群中,終於像是在滾油中滴入了一滴冷水,瞬間沸騰起來,人心鼓動,暗流洶湧。

  坐在等候區後方、人數最為龐大的丙等學子方陣中,成百上千的少年少女們已然無法安坐在無靠背的木凳上。


  他們交頭接耳,目光齊刷刷地越過人群,死死地盯在演法台中央那個一襲青衫的背影上,臉上滿是受了巨大震動的神色。

  「城隍大人方才說,仙闈必錄夏寅族兄的名姓————」

  一個圓臉少年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那豈不是在說,寅三爺日後有極大的成算,能考入道院?」

  「何止是考入道院!」

  旁邊一個讀過幾年《仙朝考略》的乾瘦學子接話道,他雙手攥著衣角,手背上青筋凸起:「城隍乃是天官,代天理政,口含天憲。天官既出此言,便是認可了寅三爺天賦而後才情,對以後做出了預判。只要寅三爺中途不隕落,按部就班地修行下去,這道院的門檻,對他而言便如履平地!」

  這番話傳開,丙等班的學子們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們本是資質平庸之輩,每日苦背枯燥的文科典籍,對那高高在上的長生仙途只敢在夢中奢望。如今,一個與他們同樣是白色氣運、出身庶脈的同窗,竟被天官親自點名為道院種子!

  這種真真切切的衝擊,遠比背誦千百遍《妖魔圖錄》來得猛烈。

  與丙等班的喧譁不同,乙等班的學子們則多了一份身為修行者的清醒,但也正因如此,他們臉上的神色愈發顯得艷羨與悵然。

  楊小胖坐在位置上,張大了嘴巴,看著台上的同桌,一時間連話都說不出來。

  他們一些人,都受了夏寅的指點,法術進步飛快,自然知道夏寅法術厲害。

  但是也不曾想過,夏寅竟是能被族老定成日後定能考上道院的級別。

  至於其他乙等學子回想起自己苦修幾載,法術多在小成、大成之間徘徊,再看夏寅三個月內修成兩門圓滿、一門大成,心中的滋味百轉千回。

  而在乙等三十六班的最前排,紅運天驕夏戊靜靜地坐在木凳上。

  他那張原本帶著幾分傲氣的俊朗面容,此刻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與釋然。

  夏戊微微仰起頭,看著深冬蒼穹上那幾片被城隍笑聲震散的雪花,胸中鬱結著一口長氣,緩緩吐出。

  他在心中默默盤算著。

  自己身負紅色甲等氣運,天道春顧,每施法百次便能觸發一兩次大運頓悟。

  若是自己從踏入聚靈境的第一天起,便捨棄了鬥雞走狗的紈絝習氣,不理會那些聲色犬馬,像夏寅那般每日只睡兩個時辰,日夜不休地在族學與空地之間苦修打磨————

  「若是那般拼命,三個月的時間,憑藉紅運的頓悟,我或許能將一門行雲術,亦或是生火術,推到圓滿境地。」

  夏戊在心中暗自推演,得出了一個理智的結論。

  可是,夏寅展現出來的,是行雲與生火兩門法術雙雙圓滿,並且就連那難度極高的草人傀儡,也達到了分心三用的大成頂峰,距離圓滿不遠。

  夏戊閉上雙眼,嘴角露出一絲苦笑:「想要在三個月內,達成這等駭人聽聞的功行,絕非單純的勤懇所能辦到。除非————是傳說中那等身具紫色氣運的絕頂天驕,方能在舉手投足間頻頻頓悟,輕鬆跨越這等壁壘。紅色氣運,還不夠!」

  夏寅雖然只是白色乙等氣運,但其獲得的這份成績,以及平時如沐春風,不吝賜教的為人風格,讓他這個的紅運天驕輸得心服口服。

  此時夏戊心中沒有嫉妒,只有濃濃的敬佩。

  順著階梯看台向上望去,坐在最前排那幾十名宛若泥塑木雕般的甲等班精銳,此刻也無法再保持閉目養神的鎮定。

  腰佩長劍的夏長風、清麗脫俗的夏雲芝,以及身形如鐵塔般的趙燕霆,皆是睜開了雙眸,目光齊齊匯聚在夏寅身上。

  他們是即將衝擊明年道院大考的核心力量,對法術境界的艱難有著最深刻的體會。

  夏長風修長的手指按在劍柄上,指腹輕輕摩挲著劍鞘上的紋路,心中掀起波瀾。

  他深知將一門基礎法術從大成打磨至圓滿,需要耗費多少個日夜的苦悟,需要揮霍多少塊初級靈石去試錯。

  「三個月,兩門圓滿,一門大成。」

  夏長風在心中默念著這幾個字眼,眼底閃過一抹凝重。

  他意識到,若是按照這個恐怖的進境速度,到了明年年底的道院大考時,這位寅三弟手中掌握的底牌,恐怕不會比他們這些在甲等班苦熬了數年的老生少分毫。

  一個強勁的對手,正在以一種不講道理的姿態迅速崛起。

  演法場上的學子們心思各異,而高坐於宗族席位上的主脈長輩們,此刻的氛圍卻是難得的融洽與喜悅。

  岳老太君端坐在鋪著厚厚錦緞的太師椅上,手中那串油潤的紫檀念珠撥動得比往常快了些許。

  她那滿是褶皺的臉龐上綻放出慈祥笑意,目光看著台上的夏寅,連連頷首。

  「好孩子,當真是個好孩子。」

  老太君的聲音透著安定的力量,向著周遭的女眷們說道,「城隍大人金口玉言,寅哥兒這孩子,算是徹底開了竅。我看他這般進境,明年便可直接升入甲等班,接受族老們的傾力教導。咱們鎮國公府,日後必將再出一位考入道院的才俊,這便是一個實打實的人官預備役啊。」

  坐在老太君身側的長房長孫媳趙元鳳,頭戴著八寶攢珠髻,身上披著一件雲紋滾邊的鶴氅。

  她聞言立刻側過身子,手中捏著一方絲帕,滿面堆笑地附和道:「老太君所言極是。寅哥兒這幾個月在工坊里當差,孫媳便看他做事穩重,是個有毅力的。如今得了天官讚譽,咱們夏家一門,長房有璉玉在道院修行,二房有戊哥兒這等紅運天驕,現在又多了一個必定高中仙闈的寅哥兒。這等烈火烹油的鼎盛之勢,全賴老太君您平日裡教導有方,鎮住了咱們府上的氣運。」

  趙元鳳這番話滴水不漏,既捧了老太君,又肯定了夏寅的地位,還將整個家族的興盛連在了一起。

  周遭的幾位姨娘與旁支主母聽了,皆是面帶笑容地隨聲附和。

  在那一片道賀聲中,坐在偏後排席位上的夏秋分,卻顯得有些沉默。

  她穿著一件青緞素麵小襖,袖口處繡著幾枝冷梅。

  此時,她的目光越過重重人影,落在了那個立於黑曜石高台上、身形單薄卻站得筆挺的弟弟身上。

  夏秋分素來是個看透了後宅殘酷與階級壁壘的現實之人。

  在她以往的觀念里,庶出的身份加上白色氣運,便如同被打上了終生只能做個底層修士的烙印,與其拼命掙扎惹來主母打壓,不如像爛泥一樣苟活著。

  但今日,一切都不同了。

  她看著半空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琉璃火光餘韻,回想著城隍大人的那句評判,一陣長久的恍惚過後,夏秋分的眼眸中終於閃過了一絲真實的震驚與明悟。

  「寅弟————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夏秋分在心中喃喃自語。

  雖然弟弟現在只是聚靈境一層,距離考上道院、成為那司掌一方權柄的人官還隔著千山萬水,但今日過後,這條路便不再是虛無縹緲的幻想。

  有了天官的背書,有了這等打破常理的法術悟性,家族的資源必然會向他傾斜,那些曾經看似堅不可摧的後宅規矩與嫡庶尊卑,在實打實的大道潛力面前,必將退讓。

  一股莫名的暖意與希望,在這寒冬臘月中,悄然攀上了夏秋分的心頭。

  而坐在角落裡、始終低垂著頭的林姨娘,此時的心境更是難以用言語名狀。

  她方才在趙元鳳的安撫下,好不容易止住了淚水。

  可當城隍夏珏那句「仙闈必有姓名」的驚天評判落下時,這位隱忍了大半生、為了兒子傾盡所有乃至四處求人的母親,身子猛地一顫,眼眶再次泛起難以遏制的紅潤。

  林姨娘穿著一件半新的灰藍對襟襖子,髮髻上只插著一支素銀簪子。

  她死死地咬著下唇,用那方洗得發白的棉布帕子用力捂住半邊臉頰。

  大滴大滴的淚珠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撲滾落,打濕了手中的帕子。

  這眼淚中,有看著骨肉成才的狂喜,有多年受人冷眼的委屈,更有一種苦熬出頭的通透。

  從今日起,她的寅兒,再也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偏院庶子了。

  高台之上,風雪稍歇。

  負責評判記錄的執事站在黑曜石的邊緣,手中握著的硃筆在花名冊上穩穩地勾勒出幾筆。

  他抬起頭,迎著全場數千道目光,提起中氣,朗聲唱出了最終的考績結果。

  「經過諸位族老一致評定。乙等三十六班,夏寅,行雲、生火皆至圓滿,草人傀儡大成。考核評分甲上!」

  這「甲上」二字一出,在名冊上敲下了定音法槌。


  站在演法場正中央的夏寅,聽著執事唱報,一直緊繃著的後背在這一刻終於有了些許的放鬆。

  他暗自呼出一口長氣,將丹田內還在緩緩運轉的餘下靈力盡數平復下去。

  「甲上。」

  夏寅在心中默默咀嚼著這兩個字。

  按照族學的規矩,考績評定直接與每月的靈石俸祿掛鉤。

  上個月他憑藉針對碧羽雀陣法,保住靈植大棚內火柿的亮眼表現,加之教諭夏淵的賞識,月錢已被上調到了十塊初級靈石。

  「此次季度大考,我展現出兩門圓滿法術,且得到了城隍天官的親口讚譽,拿下了這新生梯隊的頭籌。下個月的族學俸祿,必然還會有一個大幅度的跨越。或許是二十塊,亦或是三十塊?」

  夏寅的目光中透著絕對的理智。

  初級靈石是修士剛入聚靈境界時候安身立命的根本。

  這個境界的修士,靈石來源不多,聚靈二層還能在仙司靈契之中打工,而聚靈一層幾乎完全仰仗族學和學宮的月錢。

  而《仙官志》解鎖天道寶庫,需要十萬八千塊靈石。

  多一塊靈石,便多一分底氣。

  除了眼前的靈石收益,夏寅的思緒不可避免地回到了之前那場險些毀他容貌、斷他道途的「油燈倒伏」暗算上。

  那隱藏在暗處的黑手,利用燈油傷人,手段隱秘且毒辣。

  「當時我只是個白運庶子,他們敢借著意外的由頭暗算於我,對夏戊痛下殺手,但今日不同了。」

  夏寅眼帘微垂,心中條分縷析地推演著局勢:「我如今得了城隍背書,被視為道院種子。家族的目光,都會匯聚在我身上。」

  夏寅料定,在自己身上籠罩著這層耀眼光環的當下,那幕後黑手只要不是個蠢貨,便絕不敢在此時頂風作案。

  畢竟,殘害家族重點栽培的天驕,一旦被實權族老用搜魂之法查出,那便是雷霆手段的誅滅。

  「暫且安全了,但絕不可掉以輕心。待我實力再進一步,定要將那暗處的蛆蟲揪出來。」

  夏寅收斂起心中的種種思緒。

  他面容平靜,不見半點驕縱之氣,整理了一番被風吹亂的青衫下擺,隨後身姿端正地朝著主位上城隍神像的方向,以及側邊鐵木看台上的諸位族老,深深地行了一個晚輩大禮。

  「多謝前輩誇讚,晚輩定當不負厚望,勤修不輟。」

  夏寅的聲音不卑不亢,在空曠的演法場上清晰傳開。

  行禮畢,他轉過身,踩著黑曜石的台階,步履平穩走下高台,步履平穩,回到了乙等班的方陣之中,安然落座,仿佛方才那般驚天動地的異象皆與他無關。

  隨著夏寅的落座,乙等班的考核正式落下帷幕。

  然而,演法場上的考績並未就此終結,真正代表著家族年輕一輩最高戰力、決定明年道院名額歸屬的甲等班測試,在執事的一聲高唱中,拉開了大幕。

  「甲等班考核,起!」

  伴隨著這聲令下,演法場上的氣氛瞬間從方才的驚嘆轉為了肅殺。

  甲等班的幾十名精銳學子,無需點名,依照名次魚貫而上。

  這些骨齡多在二十出頭、修為已達聚靈境中後期的天驕們,一上台便展現出了與乙等班截然不同的恐怖威勢。

  最先上台演示基礎法術的,是幾位主修法術威能的學子。

  只見一名穿著勁裝的青年單手結印,口中法訣吐出。

  同樣是生火術,但在他手中,那火焰已經不再是單純的高溫燃燒,而是徹底打破了基礎法術的桎梏,達到了「超限」的境地。

  「轟一」

  一團刺目的白熾色火球在他掌心凝聚,那火球被極致壓縮,表面隱隱浮現出複雜的靈力紋路。

  青年屈指一彈,火球砸向演法場邊緣的測試石碑。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那堅硬無比、專門用來承受法術衝擊的黑曜石碑上,竟被生生熔出了一個尺許深、邊緣呈現琉璃化結晶的坑洞。

  這等威能,若是落在凡胎肉體上,瞬間便能將人化為飛灰。

  緊接著,主修農科的夏雲芝登台。

  她施展的乃是聚靈境基礎法術【澤水】,此術已臻超限。


  只見她玉手輕揮,半空中瞬間下起了一陣泛著淡青色光澤的光雨。

  這光雨落在枯萎的靈植上,那靈植竟在幾個呼吸間重新抽枝發芽,煥發生機;

  而當她指尖法訣一變,光雨的色澤轉為暗沉,落在測試用的鐵錠上,那堅硬的精鐵竟發出一陣嘶嘶的腐蝕聲,表面迅速坑窪斑駁。

  生殺予奪,皆在覆手之間。

  法術演示過後,便是修仙百藝的考量。

  演法場一角,數尊青銅鼎爐被架起。

  主修丹道的學子們盤膝而坐,將一株株散發著濃郁藥香的百年靈草投入爐中。

  他們雙手控火,神識死死地鎖定著爐內的藥液融合。

  半個時辰後,鼎蓋開啟,一股凝成實質的丹香沖天而起,幾枚圓潤飽滿、表面帶著一圈圈丹紋的靈丹被靈力托舉而出,引得看台上懂行的族老們頻頻點頭。

  另一邊,打鐵聲鏗鏘作響。

  煉器科的學子赤膊上陣,手中揮舞著符文大錘,每一錘砸在燒紅的靈金之上,都會爆出一團刺目的火花與強烈的靈力氣浪。

  在一聲聲極具節奏的錘擊中,一柄柄寒光四射、烙印著基礎五行無屬性的法器逐漸成型。

  然而,真正將整個季度大考氣氛推向最高潮的,還是壓軸的修士一對一鬥法環節。

  這是對學子們應變、底蘊與殺伐果斷的綜合檢驗。

  兩名甲等班的頂尖學子登台,彼此相隔十丈站定。

  沒有多餘的寒暄,隨著執事的一聲令下,戰鬥瞬間爆發。

  一名學子身形急退,大袖一揮,指尖在袖中捻出一枚用黃色表紙畫就、硃砂鮮紅欲滴的符籙。

  他靈力微吐,那符籙迎風便長,化作一團耀眼的赤色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擲向對手。

  「是起爆符!」

  台下有眼尖的學子低呼。

  流光落地,只聽得「轟隆」一聲震天動地的沉響。

  一團數丈高的蘑菇形火雲在台上升騰而起,狂暴的氣浪如同實質般的重錘,向四周瘋狂擴散,將演法場周遭的霜雪滌盪得一乾二淨,連帶著外圍防護陣法的光幕都劇烈閃爍了幾下。

  而在這等猛烈的爆炸中,另一名學子卻並未落敗。

  在氣浪散去之際,檯面上赫然多出了七八面隨風獵獵作響的黑色陣旗。

  那學子腳踏罡步,依循遁甲之數,指尖連連打出法訣。

  頃刻之間,黑曜石檯面上白霧橫生,大陣運轉。

  這正是【迷蹤陣】。

  陣法之內,空間扭曲,光影錯亂,施陣者的身形瞬間隱去,只留下一道道殘影在霧氣中穿梭。

  隨後,劍光如匹練般從白霧的死角處斬出,與對方倉促祭出的法器劇烈碰撞,發出一連串刺耳的金鐵交加之聲。

  你來我往,術法橫飛。

  符籙的光芒、法器的碰撞、法術的轟鳴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驚心動魄的修仙鬥法圖。

  夏寅坐在台下,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台上的每一個動作,連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看著那熔穿石碑的超限火球,看著那能腐蝕精鐵的圓滿光雨,看著那炸裂出駭人氣浪的起爆符,以及那變幻莫測的迷蹤陣,夏寅的呼吸不由自主地變得有些粗重。

  他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熱流從胸腔中升騰而起,那是對力量最純粹的渴望。

  夏寅看的心頭火熱。

  他如今雖然將基礎法術練到了圓滿,但在這些能真正用於實戰殺伐的初階法術、符籙與陣法面前,他那引以為傲的火海與草人,終究顯得有些單薄。

  「這才是真正的修士手段,這才是能在大乾仙朝立足、斬妖除魔的根基。」

  夏寅的雙拳在膝蓋上不自覺地握緊,眼神中跳動著一種名為野心的火苗。

  只有掌握了這等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強大實力,他才能真正將命運的韁繩握在自己手中。

  那些族學少年的驚嘆算得了什麼?

  唯有考入道院,成為掌握這等偉力的大修士,方為正途。

  學子們看的熱血沸騰,夏寅亦是將變強的欲望深深烙印在了骨髓深處。


  隨著最後兩名申等班學子分出勝負,日頭已經偏西,深冬的暮色開始在演法場的邊緣悄然聚攏。

  高台上,一名負責統籌全局的主事族老站起身來。

  他身上穿著一襲玄色法袍,面容肅穆,手中捧著一本散發著淡淡螢光的玉冊。

  「本季族學考績,至此全數完結!」

  族老那渾厚的聲音在真元的包裹下傳遍全場:「名冊已定,優劣已分。吾這便依規矩,焚香設案,將爾等此次的考績成果,上報於天道法寶《仙官志》,以定天心評判,核算本月俸祿與功德差額。」

  說罷,那族老走到白玉高台的邊緣,將玉冊高舉過頭頂。

  他口中誦念了一段繁複古奧的咒訣,隨後指尖逼出一滴精血落在玉冊之上。

  剎那間,玉冊光芒大盛,化作一道水桶粗細的璀璨金色光柱,筆直地沖天而起,直接刺破了暮色中的雲層,沒入了那九天之上的金色書頁之中。

  這等溝通天道的宏大異象,再次讓台下的學子與下人們心生敬畏。

  待那金色光柱漸漸消散,族老收起已經變得黯淡的玉冊,雙手背在身後,低頭俯視著全場,朗聲宣布:「天道已錄。今日大考結束。族學子弟,即刻依序回歸各班學舍溫習功課。外圍觀禮之下人、雜役,亦可散去,各歸本職。」

  「至於此次大考拔籌者之法器、丹藥賞賜,以及諸位學子本月核算後的靈石俸祿,待得下午申時上學之際,由各班教諭在講堂內統一發放到爾等手中。爾等切記,仙道貴勤,莫要因為一次考績的高低而生出驕縱或懈怠之心。

  「謹遵族老教誨!」

  數千名學子齊刷刷地站起身來,朝著看台的方向深深一揖,動作整齊劃一,聲音在暮色中迴蕩。

  隨著族老的一聲令下,散場的規矩也展現出了修仙世家那不容逾越的階級森嚴。

  沒有人敢率先挪動腳步。

  只見那高高在上的主位之上,城隍夏珏的泥塑化身表面再次泛起一陣水波般的扭曲,隨後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寒風中,只留下一股淡淡的檀香。

  緊接著,鐵木看台上的三十幾位實權族老,身上各自亮起顏色不同的遁光。

  他們直接化作一道道長虹,或者乘坐著各自祭出的飛行法器,如紙鳶、飛舟等破空而去,轉瞬便消失在各房的主院深處。

  族老們離去後,宗族席位上的岳老太君才在趙元鳳等一眾女眷的攙扶下,緩緩站起身0

  僕婦們趕緊抬來一頂由八名身強力壯者抬著、四角垂著避風狐皮帷幔的軟轎。

  老太君上了轎子,在一眾丫鬟婆子的簇擁下,浩浩蕩蕩地順著專用的青石甬道離開了演法場。

  待到長輩們皆盡退場,演法場上才輪到了學子們行動。

  站在最前排的幾十名甲等班精銳率先邁步,他們身姿挺拔,步伐穩健地順著主道離去,所過之處,無人敢擋其鋒芒。

  隨後,才是乙等班的學子們排成幾列縱隊,在執事的引導下,依次向著族學大院的方向走去。

  夏寅混雜在隊伍之中,青衫下擺隨著走動微微搖曳。

  他沒有去理會周圍那些時不時投來的敬畏與探尋的目光,只是一步一個腳印地走在青石板上,心中盤算著下午即將到手的資源與靈石。

  最後,當所有青衫學子都走得乾乾淨淨,那一直在外圍泥土地上、忍受了大半日寒風的成百上千名下人小廝們,這才如蒙大赦般地站起身來。

  他們活動著凍得僵硬的雙腿,一邊低聲交談著今日大考中的那些如神仙般的手段,特別是那位一朝得勢的寅三爺,一邊成群結隊地散入國公府那錯綜複雜的深宅大院中,繼續他們那繁重瑣碎的勞作。

  暮色徹底降臨。

  寬闊的黑曜石演法場上空無一人,只剩下寒風捲起地上的殘雪,發出低沉的鳴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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