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來自18年後的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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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在下午三點抵達師部。

  布朗准將看著那份德軍命令,在地圖前站了大約兩分鐘,沒有說話。

  參謀在旁邊翻譯,把每一個地名,每一條路線,每一個集結點念出來,准將的手指跟著在地圖上移動,最後停在艾斯納河那一段。

  「發報,」准將說,「通知軍部,通知法軍第五集團軍,德軍第一軍團正在撤退,路線和時間都在這裡,立刻協調追擊,封堵艾斯納河渡口——」

  「長官,」旁邊一個參謀插嘴,聲音很謹慎,「這份情報的來源是?」

  「第4營,A連第2小隊。林登下士。」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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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恩河的槍聲終於停了。

  約瑟夫站在村口的廢牆邊,把步槍靠在磚頭上。

  「停了?」奧康納從他旁邊的瓦礫堆後面鑽出來,帽子歪著,臉上的泥土已經干透,裂成網格狀。

  「停了。」

  「真停了?不是暫時的?」

  約瑟夫吐了口煙,看著北方。那是德軍撤退的方向。

  「德軍跑了。」他說,「真跑了。」

  奧康納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扯下帽子,把它扔到地上。

  「操他的,真他媽跑了!」

  就在這時,熟悉的藍色光幕在約瑟夫視野中亮起。

  【階段任務:馬恩河戰役結算中……】

  【關鍵事件已記錄:奇襲小莫蘭河橋樑,迫使德軍放棄重炮十七門,截獲第一軍團撤退文件。清繳默倫村。】

  【綜合評分:A】

  【積分獎勵:+3000】

  【當前總積分:3000】

  【當前玩家排名:前85%】

  最後那一行字在約瑟夫眼前停留了幾秒,然後消失。

  前85%。

  這意味著有85%的玩家走得比他遠,或者做得比他多。他不知道他們在哪裡,也不知道他們此刻正在幹什麼。

  他想起那本夾著中文的筆記,後背生出一層細小的寒意。

  「現在還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他在心裡說,把光幕劃到一邊,「先把眼前的事辦完。」

  一個傳令兵騎馬過來,渾身塵土:「希爾准將要見約瑟夫·林登下士。」

  奧康納湊過來:「你這一去,帶什麼軍銜回來?少尉?回來請我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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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部設在一座半毀的農莊裡,主建築的屋頂塌了一半,地圖和報告鋪滿了原本用來堆乾草的長桌。希爾准將站在地圖前,背對著門口,正在和兩個參謀低聲討論什麼。

  約瑟夫站在門口,立正,敬禮。

  「約瑟夫·林登前來報到。」

  希爾回頭,打量了他一眼。

  「坐。」希爾指了指旁邊的椅子,「你們倆,出去。」

  參謀們出去了。希爾自己沒有坐,而是轉身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直接開口:

  「繳獲德軍地圖,奪橋,德軍文件。你的名字在過去兩周里,進了三份戰報。」他停頓了一下,「你只是個下士。」

  「是的,准將閣下。」

  希爾把手指按在地圖的一處標記上,看著他,「所有參謀都說,德軍會在這裡死守。我的情報官說,他們還有至少三個滿員師可以打。你上周在我面前說,他們會撤。」他的眼神銳利起來,「現在我要聽你解釋,你憑什麼這麼判斷。」

  這是一道考題。

  約瑟夫沒有看地圖。他直接說出了三個番號。

  「第一軍團麾下的第三、第九、第十四步兵師,准將閣下。這三個師的後勤團,在六天前就開始燒多餘的草料和非必要輜重。」他頓了一下,「一個準備死守的部隊,不會殺掉自己的馬。」

  希爾的手指僵在地圖上。

  房間裡安靜了大概五秒鐘。這五秒鐘,約瑟夫能聽到外面遠處的炮聲,能感受到屋頂破洞裡透進來的風。

  「你從哪裡得到的這些番號。」


  「戰場上的屍體,」約瑟夫說,「繳獲的文件,和一些常識推斷。」他沒有多解釋。多解釋的人往往是在撒謊。

  希爾盯著他,盯了很長時間。

  「你在戰爭之前,真的只是莊園的男僕?」

  「是的,准將閣下。」

  希爾沉默了片刻,然後拉開椅子,坐下來,語氣里第一次出現了一點……不那麼公事公辦的東西。

  「好。」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推到約瑟夫面前,「從今天起,約瑟夫·林登,晉升中士。」

  約瑟夫接過文件,「謝謝,准將閣下。」

  「別謝我。」希爾站起來,「你有成為軍官的潛質,林登。好好活著——軍官可以從士兵里提拔,但不能從死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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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部隊開始清理戰場。

  所謂清理,其實分好幾撥人。

  第一撥是他們自己——一線步兵,戰鬥剛停就得翻戰壕、過房間,確認每一具倒下的身體,是真死還是裝死,順手把對方的武器、文件和地圖歸攏起來。香菸和靴子也在收集之列,上面的人不明說,下面的人假裝不知道。

  約瑟夫看到旁邊班的一個老兵,把德軍的一雙好靴子脫下來,夾在腋下,理直氣壯地走開——他自己的靴子已經進水好幾天了。

  第二撥要等戰線推遠了才來:專門的打掃隊和勞工營,負責回收大到火炮殘骸、小到彈殼的一切還能用的東西。

  彈藥短缺的時候,連染血的軍服都有人運回後方翻新。

  至於最髒的活——填戰壕、搬屍體、拆鐵絲網——那是勞工營的事,據說很多是從殖民地征來的,也有華工。

  約瑟夫對這一點有點複雜的感觸,但這不是現在該想的事。

  他現在的任務是挖坑。

  約瑟夫拿著一把工兵鏟,和麥克唐納一起,在村子東邊的空地上挖。

  土質不好,夾著碎石,每鏟下去都要費力氣。兩個人沒什麼話說,只是挖,偶爾抬頭看看對方的進度,然後繼續。

  英軍的死者已經整理好了,並排躺在一塊帆布上。七個人,七張臉,約瑟夫認識其中五個。

  格里菲斯,威爾斯人,嗓門大,愛打牌,輸了從不認帳;帕克,倫敦東區出來的,說過戰後要去學開汽車,說這是「未來的行當」。還有三個新兵,入伍不到三個月,名字約瑟夫一時想不起來了——他們來得晚,還沒來得及混個臉熟。

  這讓他有點愧疚。

  「挖深一點,」他對麥克唐納說,「別讓雨水滲進來。」

  麥克唐納沒說話,只是用力又鏟了一鍬。

  德軍的死者在另一邊。也有人在整理他們,不情不願地,但在整理。約瑟夫走過去,幫著搬了幾具,然後在一個年輕士兵的屍體旁蹲下來。

  那人很年輕,二十歲不到,臉上的胡茬還是絨毛,手裡攥著一封信,攥得緊緊的。

  約瑟夫把信從他手裡輕輕取出來。

  信封被汗水浸得有些透,隱約看得出裡面紙上的字——字體圓潤,是女人寫的。

  他沒有打開。他把信重新放進那雙手裡。

  然後他看到了另一樣東西。就在那封信的下面,同樣握在屍體手裡。

  約瑟夫的手剛觸到它,整個人就愣住了。

  是一隻打火機。

  黃銅材質,做工精緻,表面有細密的網格壓紋。

  這本身不奇怪——軍隊裡時興帶這種東西。奇怪的是側面刻著的那行小字,字體工整,是英文:

  「ZIPPO. Bradford, PA. Est.1932.」

  1932年。

  約瑟夫蹲在地上,盯著這隻打火機,感覺後背的汗毛一根一根豎起來。

  現在是1914年。這隻打火機,要十八年後才會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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