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靜默突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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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片葡萄園是法國鄉下常見的老園子,藤蔓爬滿了每一根木架,葉子茂密得像一堵牆,把陽光切碎了灑在地上,斑斑點點的。

  約瑟夫·林登帶著第三班,貓著腰,從葡萄藤下面穿行。

  沒有人說話。

  他們已經走了將近兩個小時,繞開公路,從一片麥田鑽進這座葡萄園,沿著一條沒有名字的土路,正朝西北方向走。

  約瑟夫走在最前面,他身後是奧康納,然後是麥克唐納,然後是湯姆,然後是其他人,十三個人拉成一條細線。

  就是這時候,約瑟夫聞到了菸草味。

  他停住,右手往後一握拳。

  隊伍立刻停了,每個人都停在原地,一動不動。

  不遠處傳來了馬蹄聲,走得不快,隔著兩排葡萄藤,離他們大概十五到二十米。還夾雜著說話聲,是兩個人在聊天,說的是德語,語氣隨意,聽起來不像在打仗,更像在趕路。

  是傳令兵。兩個人,兩匹馬。

  約瑟夫原地站了幾秒,腦子快速運轉:開槍不行,槍聲會暴露位置,還沒到橋呢。讓他們過也不行,這兩個傳令兵到了橋那邊,說不準會給守備隊帶去什麼消息。

  他轉身,看向奧康納,右手食指橫在喉嚨前,比劃了一下。

  奧康納眼睛眯了一下,微微點頭。

  約瑟夫朝麥克唐納、湯姆依次比劃,每個人收到手勢,都點點頭,沒有人開口。

  他們開始悄聲移動,往那排葡萄藤靠近。

  約瑟夫把步槍換到左手,右手摸到了刺刀柄上。

  兩個德軍傳令兵並排騎馬,慢慢從葡萄藤旁邊走過。其中一個在笑,另一個用德語回了什麼,也跟著笑了。

  約瑟夫從葡萄藤後面等著,等到兩匹馬的前腿和他平行的那一刻——

  他動了。

  後來他記起那幾秒鐘的方式,是一種近乎失焦的碎片:右手的重量,馬的氣息,對方來不及出聲的那一下震動,然後是葡萄藤葉子嘩的一聲輕響,僅此而已。

  左邊,奧康納同時動了,同樣乾淨,同樣沒有聲音。

  兩匹馬受了驚,後退了兩步,其中一匹發出一聲低啞的鼻息,然後安靜下來,原地踏步,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整個葡萄園重新恢復寂靜。

  奧康納在那具德軍傳令兵身上搜了一遍,掏出一個皮製公文包,遞給約瑟夫。

  約瑟夫打開公文包,裡面是幾份摺疊的文件,他掃了一眼,憑藉在系統商城換購的德語技能,他現在看懂這份文件毫不費力。這是第一軍團下發給守備部隊的調防命令,時間戳是今天上午:部分守備力量要往西移,去堵布防缺口。

  這意味著聖戈姆橋那邊,守的人要變少了,更不會有人支援。

  約瑟夫把公文包塞進挎包,轉身,朝隊伍揮了揮手,繼續走。

  *****************

  兩個小時前,這支隊伍還沒有組建起來。

  那時候約瑟夫站在公路邊,看著遭遇戰剛剛結束的戰場:死馬,側翻的彈藥車,散落的行軍包,半桶沒吃完的罐頭。有個德國兵的靴子單獨放在路邊的石頭上,兩隻靴子整整齊齊擺著,靴子的主人不知道在哪裡。

  德軍今天的狀態很差——他們已經連續行軍超過一個月,本以為是在追著潰敗的英國人往南跑,今天突然發現,英國人掉頭打回來了。

  那種懵是真實的,寫在每一個被俘德軍士兵的臉上。

  此時的德軍,為了追擊法軍,主力被調往西翼,留在英軍正面的,只有騎兵掩護和零散後衛,連成建制的陣地都沒有。英軍的正面,此刻存在一道巨大的布防缺口,但英軍自己不知道——或者說,他們知道,但動得太慢,謹慎過頭,生怕冒進之後,被德軍合圍。

  弗倫奇爵士就是那種被打出陰影的指揮官,整個大撤退期間,他怕得要死,現在讓他反攻,他每走一步,都要停下來確認三遍。

  所以約瑟夫知道,如果只是等著主力慢慢往前推,等他們到達馬恩河北岸,德軍已經撤完了。歷史上就是這樣:英軍在反擊時過於遲疑,沒能及時切斷德軍的退路。德軍退到了埃納河高地,挖下了西線第一道戰壕,然後四年的塹壕僵持開始了。

  但如果有一支快速的小隊,繞過正面,搶先一步——


  他在腦海里回想著地圖上的那座橋,聖戈姆橋。

  德軍帶著十幾門重炮,走不快,只能走主路,而主路過河,最近的橋就是那裡。

  他去找了連長,連長不聽。他轉身去找師部,還好希爾准將還記得他。

  約瑟夫把地圖鋪在桌上,把那條路線,那座橋,那個炮兵營可能的位置,以及德軍右翼此刻的空虛,用最簡短的話說清楚了。

  「你怎麼知道,他們會走這條路?」准將問。

  「因為這是最近的路,他們帶著重炮,渡河沒有別的選擇。」

  他沒說,他還知道德軍第一軍團主力已經大部分西調,正面兵力空虛這件事,那個消息太精確,一個下士說出來會顯得可疑,不如讓准將自己去判斷。

  希爾准將低頭看地圖,看了很久。

  「如果你判斷錯了,你知道後果。」

  「我明白,長官。」

  「給他配齊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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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瑟夫從師部出來的時候,奧康納正靠在籬笆邊,把煙從嘴裡拿出來,「怎麼樣?」

  「走。」

  「成了?」

  「成了。」

  奧康納把煙別在耳朵上,跟上他,「你這個人,有事沒事就去找將軍談話。」

  「你去你也行。」

  「我才不去,」愛爾蘭人說,「我最怕那種滿屋子都是地圖的地方,太悶。」

  ***************

  坡頂有幾棵矮樹,樹冠把天際線切出一道不規則的輪廓。約瑟夫走上坡頂,停下來。

  聖戈姆橋就在前方。

  這是一座灰色的石橋,橫跨在小莫蘭河的一條支流上。

  橋面寬約五米,石墩厚實。橋頭南岸有一道矮石牆,機槍架在後面,槍口朝南。有七個德軍士兵守著,兩個在機槍位,其餘分散兩側。北岸是村莊。

  「到了。」約瑟夫把望遠鏡放下來。

  他蹲在坡下,用樹枝在地上畫著草圖。十三個人圍成一個半圓,都低著頭看他劃的那幾條線。

  約瑟夫把他們一個個看過去。

  奧康納,湯姆,麥克唐納,他的倖存者小隊核心成員。

  托馬斯,希爾准將給他調過來的南非老兵,到現在還沒說過一句多餘的話。

  然後是剩下的九個人,皮爾斯,布朗,威爾金斯,羅斯,還有五個他叫不太上來名字的,他只認識他們的臉。

  十三個人,對面七個守衛,還有北岸村莊裡說不清楚的守備隊。

  「麥克唐納,你帶著劉易斯機槍,正面壓制,對準那挺馬克沁機槍——不求命中,讓他抬不起頭就行。奧康納,你帶皮爾斯和布朗,從左邊那片灌木繞過去,到和橋成四十五度的位置,卡住那個角,到了給我個信號。我帶中間居中推。」

  「三組交替?」托馬斯問。

  「對。麥克壓正面,左翼往前動;左翼開火,中間往前動。德軍的機槍要同時顧兩個方向,就顧不過來了。機槍手是人,不是機器,他的注意力只有一個。」

  「北岸的村莊怎麼辦?」

  「先拿下橋頭再說。」約瑟夫把樹枝扔掉,站起來,「有問題嗎?」

  沒有人說話,都點頭。

  奧康納在走之前,拍了約瑟夫的肩膀一下,什麼都沒說,然後帶著皮爾斯和布朗往左翼灌木叢鑽去,身影很快被綠色吞進去。

  「緊張嗎?」湯姆蹲在旁邊,低聲問。

  「不緊張。」

  他說謊了,但說謊這件事,在這裡不重要。

  左翼灌木叢里,傳來一聲口哨學的鳥叫。

  奧康納到位了。

  「麥克唐納,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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