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殺戮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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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瑟夫克制住雙腿想要後退的衝動,展開戰術直覺視角。

  紅色的標記開始在每個騎兵身上浮現——距離、速度。冰冷的數字在跳動:

  【距離:500米】

  【敵軍單位:100】

  【速度:12km/h,正在加速】

  那些紅色標記在霧氣中格外刺眼,像一群紅色的幽靈在逼近。

  約瑟夫感到自己全身像被冰水澆過。所有的訓練,所有的知識,在真正的死亡面前,都變得如此虛幻。

  他看到一個新兵轉身就跑,踉蹌了兩步,摔倒在泥地里,然後瘋狂地爬起來繼續跑,連槍都不要了。

  他看到一個士兵在慌亂中舉槍,槍口對著對岸胡亂晃動,手指壓在扳機上——然後走了火。

  軍官的咆哮聲戛然而止。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地,手捂著腰,再也沒能站起來。

  【距離:400米】

  紅色的數字在視野邊緣跳動,冰冷而真實。

  「操你媽的。」約瑟夫低聲罵道。

  他的手在發抖,腿也在發抖。他想跑,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讓他逃命。

  但他知道,逃跑就是死。

  馬比人快。

  「所有人!」約瑟夫突然吼道,聲音嘶啞得連他自己都認不出來,「跟我來!往河床那邊!」

  約瑟夫一把抓住湯姆的衣領,往乾涸的河床衝去。河床比地面低了將近半米,但至少能提供一點掩護。

  「快!都跟上!」

  奧康納、麥克唐納、威爾金斯和其他十幾個新兵愣了一秒,然後跟著他跑。

  後面傳來更多的腳步聲和混亂的喊叫——隊伍徹底亂了,有人在往回跑,有人在往側面開闊地跑,有人跪在地上舉槍卻不知道該瞄準哪裡。

  【距離:350米】

  騎兵開始全速衝鋒。

  約瑟夫跳進河床,舉起步槍。他的手還在抖,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膛。

  「都趴下!」他吼道,「排成一線!不要擠在一起!」

  其他人趴下了,但他們在發抖。湯姆的牙齒在打戰,威爾金斯臉色慘白,羅斯的手指甚至扣不上扳機。

  【距離:300米】

  約瑟夫的大腦在瘋狂運轉。

  烏蘭騎兵的優勢在於衝擊力——三米長矛,配合戰馬的速度,能在瞬間撕開步兵防線。但他們也有弱點:側翼脆弱,一旦衝鋒節奏被打斷,長矛就變成了累贅。

  前世看過的資料在腦海中閃過:馬恩河戰役前,英軍小隊曾用「瘋狂一分鐘」的射速,擊退過烏蘭騎兵的衝鋒。關鍵是打馬,不是打人。馬是更大的目標,更容易命中,而且一旦馬倒下,後面的衝鋒就會亂成一團。

  他不知道這個戰術對不對。

  他甚至不確定,這些新兵能不能做到。

  但他們沒有選擇。

  「聽我說!」約瑟夫吼道,但他自己的聲音都在顫抖,「不要打騎兵!打馬!打馬的胸膛!」

  「什麼?」有人尖叫。

  「李-恩菲爾德有效射程五百米,他們的長矛只有三米!」約瑟夫死死抵住槍托,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們有距離優勢!打馬!只要第一排倒下,後面就會亂!」

  他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他只是在重複訓練時學到的東西,重複前世看過的資料。但那些冰冷的知識,在此刻變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距離:250米】

  騎兵們齊聲咆哮:「Für den Kaiser!」(為了皇帝!)

  那聲音像野獸的嚎叫,震得人耳膜發痛。

  奧康納趴在約瑟夫旁邊,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舉起槍。他的手也在抖,但準星很快就穩住了:「媽的……告訴我什麼時候開火……」

  「瞄馬的胸膛!」約瑟夫說,但他自己的準星也在晃動,「那是最大的目標!」

  麥克唐納在另一側,槍托抵著肩膀,呼吸沉重:「能打中嗎?」

  「能。」約瑟夫說,但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安慰別人,還是安慰自己,「我們訓練過。只要打中馬,他們就亂了。」


  【距離:200米】。

  約瑟夫能看清最前面那匹黑色戰馬鼻孔里噴出的白霧,能看到騎兵臉上狂熱的笑容。那個德國年輕人大概以為,自己在參加一場狩獵,一場輕鬆愉快的屠殺。

  【距離:180米】。

  「預備——」約瑟夫的手指搭在扳機上。

  世界在這一刻變慢了。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能感覺到汗水滑過臉頰,能看到系統界面上,跳動的紅色數字。

  【距離:150米】。

  「射擊!」

  十幾支步槍同時開火。

  砰!砰!砰!

  槍聲撕裂了空氣。

  最前面那匹黑色戰馬,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巨大的身體轟然倒地。

  它在泥地上滑行,皮肉被撕裂,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背上的騎兵被甩出十幾米遠,在地上翻滾,脖子扭成了不可能的角度。

  第二匹,第三匹,第四匹——

  戰馬一匹接一匹地倒下,後面的馬來不及剎車,撞在倒地的馬身上,騎兵隊的隊形瞬間亂了。

  「繼續!不要停!」約瑟夫拉動槍栓,退出彈殼,推入新彈,再次瞄準。

  他的手還在抖,但動作已經成了肌肉記憶。拉栓、裝彈、瞄準、射擊。三秒一發。這就是英軍「瘋狂一分鐘」的訓練成果。

  砰!

  又一匹馬倒下。這次他看得更清楚——子彈撕裂馬胸口的瞬間,血像噴泉一樣湧出,馬發出尖銳的嘶鳴。

  奧康納也在連續射擊,他的槍法更准。麥克唐納雖然不是神槍手,但他的節奏很穩,每一槍都瞄準馬匹的軀幹。

  騎兵隊被這突如其來的火力打懵了。他們本以為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沒想到會遇到如此有組織的抵抗。

  一個德軍軍官騎在馬上,揮舞著馬刀,用德語咆哮著什麼。他指揮剩餘的騎兵繞開倒地的馬匹,繼續衝鋒。

  但已經晚了。

  第一個衝到河床邊的騎兵揮舞著長矛刺下來。約瑟夫看到那杆長矛的矛尖,看到上面反射的陽光,看到騎兵臉上的狂熱。

  他側身閃開,步槍斜向上一頂。

  刺刀捅進了騎兵的大腿,那裡沒有護甲,只有薄薄的軍褲和皮肉。

  刺刀沒入肉體的阻力比他想像的大得多。那不是電影裡的乾脆利落,而是一種粘稠的、令人作嘔的阻力。他感覺自己捅進了一塊堅硬的皮革,接著是一陣濕潤的擠壓,溫熱的液體順著刺刀滑到了他的虎口上。

  那個德國年輕人從馬背上栽下來,正好壓在約瑟夫身上。

  兩人的臉近在咫尺。那個年輕人還沒死,他在喘氣,睫毛在顫抖,嘴裡發出一種低沉的、動物一樣的嗚咽。

  約瑟夫沒有想太多。他抽出刺刀,重新捅進去——這一次是腹部。

  那聲嗚咽停了。

  約瑟夫看到了對方的眼睛——藍色的,年輕的,充滿了不可思議的表情。他看到那雙眼睛裡的光迅速熄滅。

  鮮血噴在約瑟夫臉上,溫熱的,粘稠的,帶著鐵鏽的甜腥味。有些甚至濺進了他的嘴裡。

  約瑟夫猛地推開屍體,大口乾嘔。

  沒有榮耀,沒有系統提示,沒有任何虛幻的東西。只有真實的、令人作嘔的死亡。他殺了一個人,一個和他年紀差不多的年輕人。

  但他來不及多想。

  第二個影子已經到了。

  約瑟夫拉動槍栓,舉槍,扣動扳機。

  砰!

  那個騎兵從馬背上跌落,半個腦袋被打飛了。

  奧康納一槍托砸在另一個騎兵的臉上,那人的鼻樑當場塌陷,血和碎骨噴了一地。麥克唐納抓住一桿長矛,用力一拽,把騎兵從受傷的馬背上拉了下來,然後一腳踩住他的胸口,刺刀捅進了他的喉嚨。

  湯姆在尖叫著射擊,子彈不知道打到哪裡去了。威爾金斯用刺刀捅進了一個騎兵的肚子,那人的腸子流了出來,威爾金斯當場吐了。

  整個戰鬥變成了一場血腥的混亂,充斥著最原始的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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