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今晚有時間嗎（5k）
鏡子裡的畫面恢復了正常。
矢野昴深吸一口氣，從書包里拿出那個黑色封皮的筆記本，翻到空白頁，寫下了山下俊也的名字。
每落下一筆，那種熟悉的亢奮感就會湧上來，讓他的心跳都在加速。
矢野昴就那樣盯著那個名字，感受著那種快感在體內蔓延，久久沒有動作。
直到——
身後傳來腳步聲。
一個上班族走進廁所，看到他的表情愣了一下，快步走向了隔間。
矢野昴稍稍平復了一下心情，捧起水洗了下臉便走出廁所。
……
周日，下午。
東京都心，某棟高層建築的頂層。
夏川楓坐在辦公室里，望著眼前的電腦。
屏幕上是一份關於山下俊也這些年來的調查報告，偷稅漏稅、商業欺詐、行賄受賄，每一條都足夠讓那個人進去蹲幾年。
但這些東西最多只能讓對方傷筋動骨，沒辦法一擊致命。
她靠進椅背里，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
咚咚。
敲門聲響起。
「進來。」
一名男員工拿著份文件走了進來。
「夏川小姐，有件事需要向您匯報。」
夏川楓抬眼看他：「什麼事？」
「關於上次那批貨物的供應商。」遠藤走到辦公桌前，將文件放在桌上，翻開其中一頁，「對方剛才打來電話，要求修改合約條款，把供貨價格提高百分之十。」
「理由？」
「說是原材料價格上漲，如果不提價的話，他們沒辦法繼續按原價供貨。」
夏川楓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文件上的數字，然後又抬起頭看向男員工。
「我記得，當初簽合約的時候，對方是求著我們合作的吧？」
「是的。」男員工點頭，「當時他們資金鍊出了問題，主動找上門來，提出各種優惠條件，甚至願意接受比市場價低一成的價格，只為了能和我們建立長期合作關係。」
夏川楓思索了幾秒，嘴角微微揚起，回道：
「告訴對方，價格的事，早就已經提前商量好了。如果他們在這種時候想要單方面毀約，那就直接取消合作。」
「可是，夏川小姐，如果取消合作的話，我們這邊可能也會受到影響……」
男員工話還沒有說完，夏川楓便打斷了他：
「這份訂單，並不是只有他們一家能做，想要和我們合作的人，比比皆是，要不是看在他們求情的份上，也輪得著他們來做？」
「好的，我明白了。」
夏川楓繼續道：「對了，如果對方還想繼續合作，那就告訴他們，鑑於他們之前的行為，想要重新合作，就必須把價格再降低兩成。」
「兩成，這比原來的價格還要低……」
「那又怎樣，他們可以拒絕，然後去找別的買家試試看，看看有沒有人願意接受一個臨時毀約的合作方。」
「我這就去辦。」
男員工合上文件，正準備轉身離開。
「等一下。」
他停住腳步，回頭發現夏川楓一臉冰冷地望著自己。
「下次再遇到這種問題，別總想著來問我該怎麼辦，對方臨時加價，那就讓他們滾，生產線受影響，那就提前準備備選方案。市場上有多少供應商，哪些可以隨時頂上，這些都應該提前調查清楚。」
「我是讓你們來辦事的，不是讓你們來當傳話筒的。」
男員工的額頭滲出了汗珠，急忙回應：
「是、是……屬下明白了。」
「出去吧。」
門輕輕關上。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夏川楓靠回椅背，伸手揉了揉太陽穴。
這種破事，每天都要處理幾件。
偏偏最近分家內部也不太平，幾個老頭子明爭暗鬥，都想趁著她還沒完全站穩腳跟的時候多撈點好處。
「真是夠了……」
她低聲嘟囔了一句，然後拿起手機。
下午四點十分。
距離和山下俊也約定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二十分鐘。
那個男人以為吃定了她。
用矢野昴的秘密威脅她，逼她答應這種條件。
呵。
當她是三歲小孩嗎？
那種男人腦子裡想的是什麼，她比誰都清楚。
不過沒關係。
她已經準備好了。
不是去赴約，而是去結束這件事。
那份秘密確實很麻煩，一旦曝光，昴可能會惹上不小的麻煩。
但山下俊也忘了一件事。
她夏川楓，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離開辦公室，門外是一條鋪著深色地毯的長廊，兩側是其他部門的辦公區域。
夏川楓快步下來，期間穿過了普通員工的辦公區域。
幾個正在整理文件的員工下意識抬起頭，看到她的瞬間，立馬繃直了身子，手裡的動作也加快了，像是在拼命證明自己正在努力工作。
夏川楓從他們身邊走過，視線並沒有落在任何人身上。
但那股氣場，卻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緊繃起來。
直到那抹窈窕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員工們才終於鬆了口氣。
她開車回到了之前的那所私人公寓，脫下襯衫和包臀裙，找了一條紅色的禮服長裙穿上。
之後，又來到梳妝檯前化妝。
當最後一道口紅塗完，夏川楓放下唇刷，仔細端詳著鏡中的自己。
很美。
這一點她很清楚。
來到落地鏡前，檢查禮服和妝容都沒問題後，她輕輕彎下腰掀起了裙角。
裙擺緩緩上升，露出小腿，然後是膝蓋，再往上，直到大腿中部。
白皙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
保持這個姿勢，她伸手拉開梳妝檯旁邊的抽屜，取出了一個皮質腿環，仔細看就會發現上面嵌著一個暗扣。
夏川楓迅速將將腿環套了在了大腿上，又從抽屜里取出另外一樣東西，
一把電擊槍。
小巧的尺寸，剛好可以握在手心裡。
她檢查了一下電量指示燈，顯示滿格。
很好。
將電擊槍卡進腿環上的暗扣里，最後輕輕鬆開拉住裙角的手。
紅色絲綢重新垂落，遮住了修長的腿，也遮住了那把電擊槍。
此刻的夏川楓，看起來只是一個穿著紅色禮服準備赴約的美麗女性。
優雅，性感，帶著某種讓人移不開眼的魅力。
沒有人會想到，那層層裙擺之下，藏著一件致命的東西。
確認一切準備就緒後，正要轉身離開。
嘟嘟嘟。
手機響了。
夏川楓從梳妝檯上拿起手機，是矢野昴打來的。
這個時間點，他怎麼會打來？
「餵？」
「是我。」聽筒里傳來那個熟悉的聲音。
「真難得啊，居然會主動打電話給我。」
「等會兒有時間嗎？」
「怎麼，這是想約我出去？」夏川楓挑了挑眉，「不過，很不巧，我今天晚上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辦。」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矢野昴的聲音再次響起。
「……還記得你之前問我，為什麼要讓家族破產嗎？」
「記得，不過你當時好像不太想說。」
「嗯，最近這些天我想通了一些事情，所以想著今晚約你出來，好好說清楚的……不過既然你有事要忙，那就改天吧。」
夏川楓的表情變了。
她原本靠在梳妝檯上的身體慢慢站直。
「等一下，我有時間。」
「那好吧，等會我把地址發給你。」
電話掛斷後，夏川楓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好一會兒。
他終於願意說了。
那些一直藏在心底的事，那些她費盡心思調查卻始終得不到答案的疑問，今天終於能夠聽到他親口解釋了。
可為什麼偏偏是今天？
偏偏是她準備去赴山下俊也那個約定的今天。
夏川楓輕輕吐出一口氣，把手機放在梳妝檯上，雙手撐在台面邊緣，微微低下頭。
如果現在去見昴，那山下俊也那邊怎麼辦？
她抬起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紅色的禮服長裙，精緻的妝容，優雅的盤發。
這一身打扮，本來是為了今晚某個的會面準備的。
不是為了取悅那個男人，而是為了讓他放鬆警惕，給自己創造機會。
不過，看來得放對方一次鴿子了。
沒辦法，誰讓她就是這麼個任性的人呢？
反正之後慢慢想辦法解決就是了。
她拿起梳妝檯上的手機，看了一眼矢野昴發來的地址，轉身走出了房間。
……
傍晚的街道上，車流漸漸多了起來。
夏川楓開著車，按照導航來到指定的街道，很快在路邊發現了矢野昴的身影。
她把車停在他面前，按下車窗。
「久等了。」
矢野昴看了一眼車內，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來。
「突然把你叫出來，沒問題嗎？」他問。
「能有什麼問題？」夏川楓笑了笑，「倒是你，不用去伺候那位小妹妹嗎？」
「今天是周日，休息。」
「男僕還有休息日的？」
「規定好的，每周休息一天。」
「哦？我還以為機器人不需要休息呢。」
矢野昴沒有接話，只是繫上安全帶。
夏川楓也不再調侃，重新發動車子。
「去哪？」
矢野昴報了一個地址。
夏川楓在導航上輸入那個地址，確認之後打轉向燈，將車子併入主路。
車子行駛了二十分鐘後，在一家咖啡廳門口停了下來。
夏川楓透過車窗打量著這家店。
「真的要在這種地方聊？要不去上次那家會所吧，安靜，也沒人打擾。」
「不用，就這裡。」
矢野昴說完，推開車門下了車。
夏川楓也解開安全帶跟了下去。
剛站定，一股涼風就吹了過來，拂動她披散的捲髮。
她下意識理了理頭髮，然後才發現矢野昴正看著她。
不，準確說，是在看她今天的穿著。
夏川楓低頭看了看自己。
紅色禮服長裙，剪裁合身，剛好勾勒出身體的曲線。
裙擺垂到腳踝上方一點，露出一截纖細的腳腕。
腳上是一雙同色系的高跟鞋。
這身打扮，確實和平時不太一樣。
她抬起頭，正好對上矢野昴的視線，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喂喂喂，再怎麼說我也算是你的長輩，這麼盯著看可是很失禮的。該不會是對我有什麼奇怪的想法吧？」
矢野昴移開視線，解釋道：「別誤會，只是覺得……你今天的打扮有些特別。」
「特別？」夏川楓歪了歪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這個評價可不夠具體哦，到底怎麼樣？好看還是不好看？適合還是不適合？不說清楚的話，我可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如果你想要專業的評價，應該去找選秀評委，而不是我。」
「拜託，你能不能別老是這麼無聊啊。」
矢野昴沒有回應，只是轉身朝咖啡廳的方向走去。
夏川楓看著他的背影，聳了聳肩，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咖啡廳門口。
矢野昴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這家店。
這正是他之前兼職的那家咖啡廳。
店內坐著不少客人，正在約會的情侶，獨自喝著咖啡翻著書的女性，以及吧檯那邊低聲聊天的幾個客人。
矢野昴徑直走向前台。
夏川楓跟在他身後，打量著整個店面。
很普通的地方。
但莫名的，讓人覺得很舒服。
前台後面站著一個穿著圍裙的女人，看起來三十多歲，正低著頭往杯子裡倒咖啡。
「歡迎光臨，請問需要……？」
女人的聲音忽然停住了。
她抬起頭，看向站在面前的少年，儘管對方戴著口罩，依舊能感覺到那股熟悉感。
「矢野……君？」
「好久不見，之前承蒙您的照顧了。」
老闆娘愣了好幾秒，然後臉上綻開了笑容：
「真的是你，我還以為自己認錯了呢，這段時間過得怎麼樣？」
「還行。」矢野昴點點頭，看了一眼店裡，「生意如何？」
「托你的福，雖然比你在的時候人少了一大半，但比起以前那種慘澹的樣子，已經好太多了。」
老闆娘笑著說，「說來也奇怪，你走了之後，那些狂熱的女孩子們確實不來了，但反而多了些真正想喝咖啡的熟客，現在倒是穩定下來了。」
「那就好。」
老闆娘的目光這才落到矢野昴身後的夏川楓身上。
她的表情微微一怔。
那是當然的。
站在那裡的女人，穿著一件紅色禮服長裙，那張臉精緻得像是雜誌封面上的模特，身材更是讓人移不開眼。
最重要的是，那種氣質。
不是那種刻意裝出來的高貴，而是真正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優雅和從容。
老闆娘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圍裙，然後笑著問：
「這位是？」
「我的……」矢野昴頓了一秒，「朋友。」
老闆娘收回目光，熱情地招呼道：
「原來如此，先去找個位置坐下吧，今天我請客。」
「不用這麼客氣……」矢野昴道。
「別推辭了，就當是這麼久沒見的見面禮，再說了，以前你在這兼職幫了我那麼多，請杯咖啡怎麼了？」
矢野昴最終點點頭：
「那就謝謝了。」
老闆娘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吧檯旁邊的區域，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說是朋友……
但那個氛圍，說是戀人出來約會也不奇怪吧。
矢野昴選了個靠角落的位置，這個位置背對著大部分客人，正好方便他摘下口罩。
而夏川楓則在對面落座，紅色的禮服長裙完全將身材的曲線暴露在空氣中。
「怎麼？剛才在外面沒看夠？」她笑著問。
「只是覺得，你穿成這樣來這種地方太顯眼了。」
「那你剛才在外面盯著我看的時候，怎麼不說？」
「就算提醒了，你也不可能突然換上另一套衣服吧。」
兩人閒聊間，服務員就把咖啡端了上來。
矢野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一如既往的熟悉味道。
夏川楓也輕輕吹了吹熱氣，品嘗了一下。
咖啡在舌尖化開。
「這咖啡……雖然比不上那些高級咖啡店，但很醇厚，喝起來有種家常的溫暖感。」
矢野昴點點頭：「這裡的咖啡豆都是老闆娘自己烘焙的，雖然不是什麼名貴品種，但很用心。」
「所以這就是你之前兼職的地方？」
「嗯。」
夏川楓又環顧了一圈店裡。
「原來是認識的店，我還以為你是隨便找的。」
咖啡的香氣在空氣中緩緩飄散。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看著對面的少年。
「那麼……說說吧，為什麼會突然想通了，願意跟我聊這些？」
矢野昴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抬起頭，直視著夏川楓的眼睛。
「因為我覺得，你是我為數不多可以信任的人。」
夏川楓愣住了。
那雙眼睛很平靜。
但正是這種平靜，讓她感覺到這句話的重量。
不是客套話，不是敷衍，而是發自內心的信任。
但她很快就把那種情緒壓了下去，故意用調侃的語氣說：
「哦？就不怕我只是借著這個身份，趁機套你的話，然後把你賣了嗎？」
矢野昴看著她。
夏川楓能調查到山下俊也，查到那些只有兩個人知道的秘密，這絕對不是隨便問問就能得到的情報。
她一定花了不少心思，動用了不少關係。
而在得知他就是那個親手毀掉家族的人之後，她沒有質問，沒有責備，更沒有把這件事公之於眾。
她只是沉默著接受了這一切。
甚至為了保護他，被山下俊也那種人渣威脅。
做到這種地步的人，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充滿敵意的人。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就算我判斷失誤，算我倒霉唄。」
矢野昴深吸一口氣，從書包里拿出那個黑色封皮的筆記本，翻到空白頁，寫下了山下俊也的名字。
每落下一筆，那種熟悉的亢奮感就會湧上來，讓他的心跳都在加速。
矢野昴就那樣盯著那個名字，感受著那種快感在體內蔓延，久久沒有動作。
直到——
身後傳來腳步聲。
一個上班族走進廁所，看到他的表情愣了一下，快步走向了隔間。
矢野昴稍稍平復了一下心情，捧起水洗了下臉便走出廁所。
……
周日，下午。
東京都心，某棟高層建築的頂層。
夏川楓坐在辦公室里，望著眼前的電腦。
屏幕上是一份關於山下俊也這些年來的調查報告，偷稅漏稅、商業欺詐、行賄受賄，每一條都足夠讓那個人進去蹲幾年。
但這些東西最多只能讓對方傷筋動骨，沒辦法一擊致命。
她靠進椅背里，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
咚咚。
敲門聲響起。
「進來。」
一名男員工拿著份文件走了進來。
「夏川小姐，有件事需要向您匯報。」
夏川楓抬眼看他：「什麼事？」
「關於上次那批貨物的供應商。」遠藤走到辦公桌前，將文件放在桌上，翻開其中一頁，「對方剛才打來電話，要求修改合約條款，把供貨價格提高百分之十。」
「理由？」
「說是原材料價格上漲，如果不提價的話，他們沒辦法繼續按原價供貨。」
夏川楓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文件上的數字，然後又抬起頭看向男員工。
「我記得，當初簽合約的時候，對方是求著我們合作的吧？」
「是的。」男員工點頭，「當時他們資金鍊出了問題，主動找上門來，提出各種優惠條件，甚至願意接受比市場價低一成的價格，只為了能和我們建立長期合作關係。」
夏川楓思索了幾秒，嘴角微微揚起，回道：
「告訴對方，價格的事，早就已經提前商量好了。如果他們在這種時候想要單方面毀約，那就直接取消合作。」
「可是，夏川小姐，如果取消合作的話，我們這邊可能也會受到影響……」
男員工話還沒有說完，夏川楓便打斷了他：
「這份訂單，並不是只有他們一家能做，想要和我們合作的人，比比皆是，要不是看在他們求情的份上，也輪得著他們來做？」
「好的，我明白了。」
夏川楓繼續道：「對了，如果對方還想繼續合作，那就告訴他們，鑑於他們之前的行為，想要重新合作，就必須把價格再降低兩成。」
「兩成，這比原來的價格還要低……」
「那又怎樣，他們可以拒絕，然後去找別的買家試試看，看看有沒有人願意接受一個臨時毀約的合作方。」
「我這就去辦。」
男員工合上文件，正準備轉身離開。
「等一下。」
他停住腳步，回頭發現夏川楓一臉冰冷地望著自己。
「下次再遇到這種問題，別總想著來問我該怎麼辦，對方臨時加價，那就讓他們滾，生產線受影響，那就提前準備備選方案。市場上有多少供應商，哪些可以隨時頂上，這些都應該提前調查清楚。」
「我是讓你們來辦事的，不是讓你們來當傳話筒的。」
男員工的額頭滲出了汗珠，急忙回應：
「是、是……屬下明白了。」
「出去吧。」
門輕輕關上。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夏川楓靠回椅背，伸手揉了揉太陽穴。
這種破事，每天都要處理幾件。
偏偏最近分家內部也不太平，幾個老頭子明爭暗鬥，都想趁著她還沒完全站穩腳跟的時候多撈點好處。
「真是夠了……」
她低聲嘟囔了一句，然後拿起手機。
下午四點十分。
距離和山下俊也約定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二十分鐘。
那個男人以為吃定了她。
用矢野昴的秘密威脅她，逼她答應這種條件。
呵。
當她是三歲小孩嗎？
那種男人腦子裡想的是什麼，她比誰都清楚。
不過沒關係。
她已經準備好了。
不是去赴約，而是去結束這件事。
那份秘密確實很麻煩，一旦曝光，昴可能會惹上不小的麻煩。
但山下俊也忘了一件事。
她夏川楓，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離開辦公室，門外是一條鋪著深色地毯的長廊，兩側是其他部門的辦公區域。
夏川楓快步下來，期間穿過了普通員工的辦公區域。
幾個正在整理文件的員工下意識抬起頭，看到她的瞬間，立馬繃直了身子，手裡的動作也加快了，像是在拼命證明自己正在努力工作。
夏川楓從他們身邊走過，視線並沒有落在任何人身上。
但那股氣場，卻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緊繃起來。
直到那抹窈窕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員工們才終於鬆了口氣。
她開車回到了之前的那所私人公寓，脫下襯衫和包臀裙，找了一條紅色的禮服長裙穿上。
之後，又來到梳妝檯前化妝。
當最後一道口紅塗完，夏川楓放下唇刷，仔細端詳著鏡中的自己。
很美。
這一點她很清楚。
來到落地鏡前，檢查禮服和妝容都沒問題後，她輕輕彎下腰掀起了裙角。
裙擺緩緩上升，露出小腿，然後是膝蓋，再往上，直到大腿中部。
白皙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
保持這個姿勢，她伸手拉開梳妝檯旁邊的抽屜，取出了一個皮質腿環，仔細看就會發現上面嵌著一個暗扣。
夏川楓迅速將將腿環套了在了大腿上，又從抽屜里取出另外一樣東西，
一把電擊槍。
小巧的尺寸，剛好可以握在手心裡。
她檢查了一下電量指示燈，顯示滿格。
很好。
將電擊槍卡進腿環上的暗扣里，最後輕輕鬆開拉住裙角的手。
紅色絲綢重新垂落，遮住了修長的腿，也遮住了那把電擊槍。
此刻的夏川楓，看起來只是一個穿著紅色禮服準備赴約的美麗女性。
優雅，性感，帶著某種讓人移不開眼的魅力。
沒有人會想到，那層層裙擺之下，藏著一件致命的東西。
確認一切準備就緒後，正要轉身離開。
嘟嘟嘟。
手機響了。
夏川楓從梳妝檯上拿起手機，是矢野昴打來的。
這個時間點，他怎麼會打來？
「餵？」
「是我。」聽筒里傳來那個熟悉的聲音。
「真難得啊，居然會主動打電話給我。」
「等會兒有時間嗎？」
「怎麼，這是想約我出去？」夏川楓挑了挑眉，「不過，很不巧，我今天晚上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辦。」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矢野昴的聲音再次響起。
「……還記得你之前問我，為什麼要讓家族破產嗎？」
「記得，不過你當時好像不太想說。」
「嗯，最近這些天我想通了一些事情，所以想著今晚約你出來，好好說清楚的……不過既然你有事要忙，那就改天吧。」
夏川楓的表情變了。
她原本靠在梳妝檯上的身體慢慢站直。
「等一下，我有時間。」
「那好吧，等會我把地址發給你。」
電話掛斷後，夏川楓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好一會兒。
他終於願意說了。
那些一直藏在心底的事，那些她費盡心思調查卻始終得不到答案的疑問，今天終於能夠聽到他親口解釋了。
可為什麼偏偏是今天？
偏偏是她準備去赴山下俊也那個約定的今天。
夏川楓輕輕吐出一口氣，把手機放在梳妝檯上，雙手撐在台面邊緣，微微低下頭。
如果現在去見昴，那山下俊也那邊怎麼辦？
她抬起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紅色的禮服長裙，精緻的妝容，優雅的盤發。
這一身打扮，本來是為了今晚某個的會面準備的。
不是為了取悅那個男人，而是為了讓他放鬆警惕，給自己創造機會。
不過，看來得放對方一次鴿子了。
沒辦法，誰讓她就是這麼個任性的人呢？
反正之後慢慢想辦法解決就是了。
她拿起梳妝檯上的手機，看了一眼矢野昴發來的地址，轉身走出了房間。
……
傍晚的街道上，車流漸漸多了起來。
夏川楓開著車，按照導航來到指定的街道，很快在路邊發現了矢野昴的身影。
她把車停在他面前，按下車窗。
「久等了。」
矢野昴看了一眼車內，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來。
「突然把你叫出來，沒問題嗎？」他問。
「能有什麼問題？」夏川楓笑了笑，「倒是你，不用去伺候那位小妹妹嗎？」
「今天是周日，休息。」
「男僕還有休息日的？」
「規定好的，每周休息一天。」
「哦？我還以為機器人不需要休息呢。」
矢野昴沒有接話，只是繫上安全帶。
夏川楓也不再調侃，重新發動車子。
「去哪？」
矢野昴報了一個地址。
夏川楓在導航上輸入那個地址，確認之後打轉向燈，將車子併入主路。
車子行駛了二十分鐘後，在一家咖啡廳門口停了下來。
夏川楓透過車窗打量著這家店。
「真的要在這種地方聊？要不去上次那家會所吧，安靜，也沒人打擾。」
「不用，就這裡。」
矢野昴說完，推開車門下了車。
夏川楓也解開安全帶跟了下去。
剛站定，一股涼風就吹了過來，拂動她披散的捲髮。
她下意識理了理頭髮，然後才發現矢野昴正看著她。
不，準確說，是在看她今天的穿著。
夏川楓低頭看了看自己。
紅色禮服長裙，剪裁合身，剛好勾勒出身體的曲線。
裙擺垂到腳踝上方一點，露出一截纖細的腳腕。
腳上是一雙同色系的高跟鞋。
這身打扮，確實和平時不太一樣。
她抬起頭，正好對上矢野昴的視線，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喂喂喂，再怎麼說我也算是你的長輩，這麼盯著看可是很失禮的。該不會是對我有什麼奇怪的想法吧？」
矢野昴移開視線，解釋道：「別誤會，只是覺得……你今天的打扮有些特別。」
「特別？」夏川楓歪了歪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這個評價可不夠具體哦，到底怎麼樣？好看還是不好看？適合還是不適合？不說清楚的話，我可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如果你想要專業的評價，應該去找選秀評委，而不是我。」
「拜託，你能不能別老是這麼無聊啊。」
矢野昴沒有回應，只是轉身朝咖啡廳的方向走去。
夏川楓看著他的背影，聳了聳肩，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咖啡廳門口。
矢野昴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這家店。
這正是他之前兼職的那家咖啡廳。
店內坐著不少客人，正在約會的情侶，獨自喝著咖啡翻著書的女性，以及吧檯那邊低聲聊天的幾個客人。
矢野昴徑直走向前台。
夏川楓跟在他身後，打量著整個店面。
很普通的地方。
但莫名的，讓人覺得很舒服。
前台後面站著一個穿著圍裙的女人，看起來三十多歲，正低著頭往杯子裡倒咖啡。
「歡迎光臨，請問需要……？」
女人的聲音忽然停住了。
她抬起頭，看向站在面前的少年，儘管對方戴著口罩，依舊能感覺到那股熟悉感。
「矢野……君？」
「好久不見，之前承蒙您的照顧了。」
老闆娘愣了好幾秒，然後臉上綻開了笑容：
「真的是你，我還以為自己認錯了呢，這段時間過得怎麼樣？」
「還行。」矢野昴點點頭，看了一眼店裡，「生意如何？」
「托你的福，雖然比你在的時候人少了一大半，但比起以前那種慘澹的樣子，已經好太多了。」
老闆娘笑著說，「說來也奇怪，你走了之後，那些狂熱的女孩子們確實不來了，但反而多了些真正想喝咖啡的熟客，現在倒是穩定下來了。」
「那就好。」
老闆娘的目光這才落到矢野昴身後的夏川楓身上。
她的表情微微一怔。
那是當然的。
站在那裡的女人，穿著一件紅色禮服長裙，那張臉精緻得像是雜誌封面上的模特，身材更是讓人移不開眼。
最重要的是，那種氣質。
不是那種刻意裝出來的高貴，而是真正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優雅和從容。
老闆娘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圍裙，然後笑著問：
「這位是？」
「我的……」矢野昴頓了一秒，「朋友。」
老闆娘收回目光，熱情地招呼道：
「原來如此，先去找個位置坐下吧，今天我請客。」
「不用這麼客氣……」矢野昴道。
「別推辭了，就當是這麼久沒見的見面禮，再說了，以前你在這兼職幫了我那麼多，請杯咖啡怎麼了？」
矢野昴最終點點頭：
「那就謝謝了。」
老闆娘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吧檯旁邊的區域，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說是朋友……
但那個氛圍，說是戀人出來約會也不奇怪吧。
矢野昴選了個靠角落的位置，這個位置背對著大部分客人，正好方便他摘下口罩。
而夏川楓則在對面落座，紅色的禮服長裙完全將身材的曲線暴露在空氣中。
「怎麼？剛才在外面沒看夠？」她笑著問。
「只是覺得，你穿成這樣來這種地方太顯眼了。」
「那你剛才在外面盯著我看的時候，怎麼不說？」
「就算提醒了，你也不可能突然換上另一套衣服吧。」
兩人閒聊間，服務員就把咖啡端了上來。
矢野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一如既往的熟悉味道。
夏川楓也輕輕吹了吹熱氣，品嘗了一下。
咖啡在舌尖化開。
「這咖啡……雖然比不上那些高級咖啡店，但很醇厚，喝起來有種家常的溫暖感。」
矢野昴點點頭：「這裡的咖啡豆都是老闆娘自己烘焙的，雖然不是什麼名貴品種，但很用心。」
「所以這就是你之前兼職的地方？」
「嗯。」
夏川楓又環顧了一圈店裡。
「原來是認識的店，我還以為你是隨便找的。」
咖啡的香氣在空氣中緩緩飄散。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看著對面的少年。
「那麼……說說吧，為什麼會突然想通了，願意跟我聊這些？」
矢野昴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抬起頭，直視著夏川楓的眼睛。
「因為我覺得，你是我為數不多可以信任的人。」
夏川楓愣住了。
那雙眼睛很平靜。
但正是這種平靜，讓她感覺到這句話的重量。
不是客套話，不是敷衍，而是發自內心的信任。
但她很快就把那種情緒壓了下去，故意用調侃的語氣說：
「哦？就不怕我只是借著這個身份，趁機套你的話，然後把你賣了嗎？」
矢野昴看著她。
夏川楓能調查到山下俊也，查到那些只有兩個人知道的秘密，這絕對不是隨便問問就能得到的情報。
她一定花了不少心思，動用了不少關係。
而在得知他就是那個親手毀掉家族的人之後，她沒有質問，沒有責備，更沒有把這件事公之於眾。
她只是沉默著接受了這一切。
甚至為了保護他，被山下俊也那種人渣威脅。
做到這種地步的人，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充滿敵意的人。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就算我判斷失誤，算我倒霉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