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有誤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30章 有誤

  大敞洞開的城門,如同巨獸黑洞洞的大口,猛地吐出了一支齊騎兵來。

  這支騎軍人數不多,不過一千而已,卻如同一架硬弓射出的箭矢,挾帶著尖利的聲浪,對著郭蒙騎軍屁股後就爆射了過來。

  周信、郭亭愕然。

  郭亭失聲道:「這——這不可能!齊軍原本不過五千騎,與彭越連番大戰,滿打滿算剩餘四千五百騎,這多出來的一千騎是哪兒來的?難道韓信能撒豆成兵不成?!」

  周信手心發潮,急聲對呂澤道:「王上,情報有誤,韓信竟還藏下了這一支伏兵!」

  一直如岩石般冷酷的呂澤,不由自戰車上「騰」站起了身來,眼中首次閃過難以掩飾的異色。

  他測度到韓信有可能還有後手,卻沒有想到這後手,不是對著他施展剜心戰術的,而是陰損的捅人後眼的。

  韓信這接二連三的出乎意料之舉,像是女闖中姿勢新奇招數繁多技藝嫻熟的女姬,那怕他鐵一樣的猛男,也不免有力不從心應付不來之感。

  這一千奇兵由邱獲率領,而最為精銳、戰力最強的韓信五百親衛也在其中,並沖在最前。

  硬憋了這麼久,一旦釋放,這支騎兵爆發出的衝擊力堪稱恐怖。

  不過幾眨眼間,就此衝到郭蒙騎軍的屁股後。

  而為救援杜得臣軍,郭蒙騎軍全速突進,隊形不可避免拉得老長,後方就完全暴露無遺,毫無防護。

  「投!」邱獲一聲暴喝,最前的五百親衛應聲而動,齊刷刷投擲出了一波短矛!

  密集的矛雨帶著悽厲刺耳的破空聲,覆蓋而下,「噗嗤、噗嗤」,將漢騎軍的後半部分的數百騎給一舉籠罩住,射了人仰馬翻,死去活來。

  漢騎軍隨之陣線大亂。

  緊接著,一千騎兵像是一柄尖利的長矛,就此從漢騎軍亂糟糟的後門,狠狠的就插了進去。

  當前戰爭,機動性強、衝擊力暴、衝撞力橫的騎兵,相比於步軍、戰車,幾乎是鶴立雞群般的存在。

  但這不是說騎兵就是舉世無敵的。

  要說騎兵最忌憚的,莫過於兩支騎兵相互對沖。

  要說騎兵最懼怕的,莫過於慘遭另外一支騎兵「掏肛」。

  畢竟全速向前馳騁的騎軍,後門被捅,想要掉頭回撲,根本來不及。

  監獄裡窮凶極惡的鐵漢,都不敢彎腰撿肥皂的。

  郭蒙的這支騎軍,當前就正在遭受這等非人而慘痛、屈辱又無助的對待。

  「穩住!親衛隊,隨我轉向,回身迎敵!」扭頭看著一千齊騎軍捅入他的騎軍陣列,肆意攪動的那叫一個快活,郭蒙驚怒交集,頭頂火光直冒,厲聲大喝著,就要帶領親衛脫離隊伍,扭頭向後,將鑿他後門的這支齊軍騎兵給絞殺個粉碎。

  這位騎軍郭都尉也是一個狠人,看出這已經是齊軍的最後底牌,只要能夠撐過去,必然局面翻轉,反過來將齊軍給夷滅,因此寧可遭受重創,也要死死將這支齊軍給拖住。

  呂澤帶出來的將領,的確是有一個算一個,都足夠堅韌,極耐苦戰,也充分詮釋了什麼叫強者從不抱怨環境,只會頂著傷害打輸出。

  然而,用三千騎兵為餌,方創造出眼前大好良機的韓信,又怎麼會給他這個機會?

  率領一千五百騎兵做出要加入左側戰場姿態的韓信,突然劃出一道圓潤的半圓弧線,就此繞身回頭,矛頭直指大為混亂的郭蒙騎軍,悍然來了一個回馬槍。

  郭蒙麾下騎軍原本給邱獲從後面給插得心煩意亂,承受不住,又見韓信騎軍迎面殺回,腹背夾擊之勢就此形成,恐慌頓時像瘟疫般瞬間蔓延開來。

  「韓信殺來了!」

  「不好,我們被夾擊了!」

  「這他母的誰能頂得住!」

  「要不逃吧,晚了可就要死定了。」

  驚呼聲四起間,郭蒙麾下騎軍陣線慌亂,手足無措,大有崩解之勢。

  主將郭蒙不愧是呂澤部將,到了這一步依舊毫不退縮,更不放棄,當機立斷,直接不顧屁股被捅之痛,帶領親衛又掉轉頭,迎著韓信猛衝過來。

  身為久經戰陣的悍將,郭蒙看得分明,要是自己依舊回撲邱獲的話,韓信帶領這支齊軍迎頭夾擊過來,自己這支騎軍將在最短時間內,被擊垮打散。


  既然這樣,不如直接捨棄屁股,任由邱獲去爽,自己帶領完好無損的前半截迎戰韓信,只要能夠與之拼個兩敗俱傷,就是不虧。

  要是能夠將他挑落下馬,斬殺於此,那更足以直接結束此戰了。

  見郭蒙帶領親衛身先士卒,悍然沖在最前,大見慌亂的前半截漢騎軍也迅速穩住心神,瘋狂踹擊馬腹,直接馬速提到極限,跟隨主將向前猛衝。

  呂澤治軍可是極嚴,要是戰場上,主將戰死,那麾下所有還活著的將領、軍官,也將以畏戰怯戰罪名,全部處死。因此郭蒙帶頭衝殺,那怕將領、軍官們都心頭髮顫,卻依舊不得不硬著頭皮跟隨。

  當郭蒙騎軍與韓信騎軍像兩條惡蛟般猛然衝撞在一起,絞殺作一團,郭蒙忽然發現了一個令他意外又興奮的事實:

  韓信率領的一千五百「騎軍」,除了沖在最前的五百是真正騎兵外,其餘一千衝擊力屏弱,騎術生疏,分明是城中縣卒臨時湊數,偽裝而成。

  怪不得韓信突然多出了一千騎軍,感情是用了這麼一個詭計,嘿,他的騷操作還真不少。

  就在郭蒙大為興奮,揮矛高聲呼喝,鼓舞著士氣,號召跟隨他衝殺的騎軍,將韓信這支齊軍徹底吃下,那知道,與杜得臣騎軍大戰的齊受、陳豹軍,這時接到城頭上低沉號角傳來的軍令,就此捨棄了杜得臣軍,向後就撤,轟然也對著他衝撞了過來。

  杜得臣軍被陳豹、齊受兩支騎軍接連暴擊,堪堪到了承受的極限,僅僅憑藉一口氣在硬頂著,才沒有潰敗開來。而今見狂暴衝突的齊受、陳豹騎軍捨棄了他們,向後方飛快退去,頓時如蒙大赦,停在原地,抱著馬脖子急劇喘息,那裡還有餘勇去追擊?

  主將杜得臣暗自慶幸之餘,大為奇怪,勉強催馬上前,查看形勢。

  待他駭然發現齊受軍、陳豹軍不是撤回平阿縣,而是掉頭捅向了郭蒙騎軍,大吃一驚,忙忙召集騎軍追擊過去時,卻已晚了。

  一直留有餘力的齊受,這時陡然來了精神。

  脫離了杜得臣軍激戰的他,抬頭見前方郭蒙騎軍,被韓信與邱獲前後夾擊,像是被兩名大漢擒住的一頭野豬,拼命掙扎嘶叫,卻被牢牢按住。

  此時,只要自己順勢捅上最後一刀,絕對足以將之斃命。

  這是實打實的順風仗啊。

  在戰場上,還有比這更大更美的便宜可撿嗎?

  「弟兄們,跟我沖!殺呂賊,救齊王啊!」

  齊受雙眼賊亮,厲聲呼喝著,帶領麾下騎軍縱馬向前飛撲而出,居然越過了也在拼力前沖的陳豹,沖在最前。

  旋即,他帶領著這支騎軍,像是一柄殺豬刀般,自側方狠狠刺入了郭蒙騎軍的脖頸要害,肆意衝殺,英勇激烈的一塌糊塗,盡顯危急救主的英勇無雙。

  帶領騎軍與韓信騎軍抵死纏綿的郭蒙,幾乎是眼睜睜看著齊受騎軍衝撞過來,心頭的歡喜不翼而飛,面色絕望的青白一片。

  下一刻,麾下騎軍遭遇這記重擊,再也立足不住,搖搖晃晃,大有當場局下的態勢。

  此時在後方專心捅屁股的邱獲,也終於捅穿了郭蒙騎軍的後半截,狠狠衝殺了上來,三方騎軍就此完成會師,一齊集火郭蒙這支騎軍。

  郭蒙騎軍再也扛不住,一舉崩潰開來。

  郭蒙一直戰到了最後一刻,身旁親衛給衝殺個七零八落,他自己也遭受了韓信的額外照顧,被一頓暴風驟雨般的凌厲槍法給殺得汗流浹背,最後又一枚燦燦銀錘飄來,狠狠砸中後背,才抱著馬脖子,吐血落荒而逃。

  漢軍陣列後方,站立戰車上的呂澤,鬚髮飛揚,眼神凌厲,像是被觸怒的猛虎。

  至此,他完全洞悉了韓信的全部意圖,什麼挖心戰術,什麼強攻左側,全都是煙霧。

  韓信自始至終的目標,就是他右翼郭蒙率領的這三千五百騎兵。

  「好一個韓信!好一個聲東擊西!」呂澤捏著戰車扶手的雙手「咯蹦」作響。

  郭亭、周信面色惶惑,相互對望,卻齊齊噤聲。

  這等兇險雜亂的情形,他們越發不敢多言,要求引一千親衛去胡亂救援。

  誰知道韓信還有沒有再埋伏一支伏兵呢?萬一冒出來,真箇來個剜心之舉呢?

  呂澤忽然臉色一變,像是預測到了什麼,回頭對傳信游騎大喝道:「速速傳令公上不害,讓他帶領步軍速速撤回。」


  呂澤此時才想到這處要點,已然又晚了一步。

  韓信得勢豈有饒人之理?

  三方合兵一處,韓信順勢接手了整支騎軍指揮。

  像是最高明的牧羊人,他指揮著這支騎兵,再次分化成十,如同十條鞭子一樣接連抽出,就此抽打驅趕著郭蒙部潰敗的騎兵,以及驚惶失措失去了主人的戰馬,如同驅使著一股混亂的洪流,反過來朝著漢步軍主陣沖了過去。

  平阿縣外,的確沒有大河,韓信愣是自己憑空造出了一條「洪流」。

  「停下!快停下!」

  「是自己人!別衝過來!」

  「讓開!你們倒是快讓開啊!」

  潰逃的漢騎為了活命,倉皇前沖,就此兇猛衝擊進了漢步軍陣列之中。

  步履鏗鏘密集整齊的步陣,面對潰騎的兇狠衝殺,自保之下,揮舞長矛大戈玩命刺出去,完全不顧敵友。

  兩下自相殘殺,馬嘶人嚎,景象悽慘。漢軍嚴整步軍大陣的東北一角,就此被自家潰敗騎兵沖得大亂。

  看著這噩夢般的一幕,呂澤顧不得韓信有沒有伏兵來挖心了,一聲斷喝,躍下戰車,——

  翻身上馬,帶領一千親衛對著韓信直衝過來。

  步軍都尉公上不害也指揮西側保持嚴整的步軍,巨蟒一樣對著韓信騎軍橫卷過來。

  杜得臣收拾起一部分還有餘力的殘騎,也大呼小叫衝殺過來。

  到了這一步,漢營上到呂澤,下到諸將,都急眼了,足足兩萬大軍,居然眼看著要大敗虧輸,這如何能忍?

  此時漢營諸將也都看的分明,無論韓信與邱獲率領的騎軍,還是齊受、陳豹的部騎,都到了極限,衝擊力已失,要是將之給纏住,憑藉兵力眾多,足可以徹底吞沒下來。

  對此,韓信自然也瞭然於心,一聲令下,見好就收,毫不戀戰,斷然捨棄徹底擊潰漢步軍的誘惑,帶領大軍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從容不迫返回平阿縣內。

  此戰,就此塵埃落定。

  在縮回城內前,韓信回頭看著衝擊而來的呂澤,冷笑一聲,授意麾下騎軍,按照以往慣例,一陣轟然叫囂發出:「感謝周呂王的慷慨饋贈,將三千五百騎軍拱手相送!」

  眼睜睜看著韓信率騎軍像歸巢的大蟒一樣鑽入平阿縣內,晚了一步的郭寧、周信揮舞大矛,怒罵連連,大為不甘。

  待聽到這番肆意的鬨笑嘲弄,這兩位全程打醬油沒有來得及上場的將領,更是暴跳如雷,幾乎氣掉大牙。

  跟隨兩人身後的呂澤,對齊軍的口水不加理會,看著被殺的七零八落的郭蒙騎軍,被幹得有氣無力的杜得臣騎軍,以及完整的步軍陣列被糟蹋了一個大角,一片狼藉,卻是如噎在喉,胸口發堵,兩側太陽穴一鼓一鼓的。

  被打得負傷而逃的郭蒙,此時騎著同樣疲憊負傷的戰馬,一痛一拐走了回來。

  渾身是血,頭盔歪在一邊,甲冑破碎的他,心頭情緒倒是極為純粹,有且只有一種,那就是憋屈。

  他麾下的騎軍,是周呂王苦心訓練而成,放眼整個漢營,戰力都是首屈一指,那曾想能被打成這個遜樣?

  最關鍵是,那怕是現在,郭蒙回想這一戰,依舊大不服氣!

  像是一名高明的劍客,明明劍術過人,卻慘遭不講武德敵人偷襲捅肛,不僅談不上雖敗猶榮,簡直都要被釘在恥辱柱上了,又如何不憋悶的要原地爆炸?

  鬚髮凌亂衣甲破損的杜得臣,橫著染血的半截長矛,喘的像是配種過度的公牛。

  臉頰慘白,渾身哆嗦,以及眼底隱隱的後怕,讓他看上去更像了。

  相比於其餘諸位同僚的憤怒與憋屈,他的情緒最為穩定。

  任誰劫後餘生,等於撿了一條命,無疑都會感到慶幸。

  杜得臣的三千五百騎軍,此次承接了齊騎軍最狂野的攻擊,他這位主將都不得已拋卻生死衝殺一線,幾次差點喪命當場。

  而他健壯至極的坐騎,就在剛才最後一刻,也力竭倒斃。

  也唯有與齊騎軍正面對戰過的他,才真正明白齊騎軍戰力的恐怖。

  要不是齊軍主將沒有卵子,縮頭不前,要是也率領親衛衝殺一線的話,那他而今就怕早已屍骨無存,麾下騎軍也早就潰敗了。

  低頭看著剛剛在最後一刻力竭倒斃的戰馬,這員呂澤麾下有數的驍將,多年來第一次流露出忌憚之色。


  齊騎軍強橫至極的衝擊,靈活自如的變陣,默契十足的配合,都讓他暗暗心悸不已。

  諸將一邊吩咐麾下軍官重整軍隊,收攏潰兵,一邊向著主將呂澤圍攏過去。

  周信捏著統計出來的時戰損,面色訕訕的呈給了呂澤。此戰,他們大漢軍足足折損了兩千五百餘騎軍,一千五百餘步軍。

  呂澤接過掃了一眼,隨手丟了回來。

  這一戰,呂澤也意識到韓信用兵果真詭詐至極,自始至終像是看透了他,完全牽著他的鼻子在走,將他摩下兩萬大軍、連同他這位主將,玩弄於股掌之上。

  倒真不愧「兵仙」之名。

  望著城頭上悠然飄動的「齊」「韓」大旗,呂澤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將這屈辱深烙在心。

  今日雖然初戰不利,但這場較量也還遠未結束。

  呂澤背負雙手,頭也不回,漠聲道:「仗打成這個樣子,都有什麼感想?平日一個個自吹自擂,蔑視天下英雄,而今呢?

  自以為天下無敵,實戰一檢驗,都萎縮了吧?哼,依我看,你們也不過就是與英布、

  彭越的麾下將領一路貨色,註定都是要成為韓信帶領的大齊軍登上頂峰的踏腳石的!」

  「大王,我們不服!」

  「對,大王,韓信不過憑藉詭計僥倖而已,真刀真槍的干,我們可不懼他!」

  「大王,雖然今日小敗,但我們兵力還占據絕對優勢,接下來只要我們提防他的詭計,絕對足以徹底滅了他!」

  諸將像是多年的寡婦被懷疑偷人,感覺到莫大的羞恥,紛紛憤恨不已的叫嚷著。

  「很好!要的就是這股氣勢!」呂澤回過頭,斷喝道,「你們放心,接下來我將不再給韓信任何動用詭計的機會,逼著他與我軍真刀真槍的硬幹,就看你們能不能如自己所言,將他以及這支騎軍給吃下了!」

  ——

  諸將聞言,當即賭咒發誓,表示真箇這般,一定會將韓信麾下騎軍殺個血流成河,一舉夷滅。

  呂澤上前一步,傳下軍令,命兩千步軍上前,將平阿縣的四座城門用磚石給堵塞了個結實。

  接著,他又將剩餘五千五百騎軍,留下兩千五百作為機動,其餘三千由騎轉步,再加上一萬一千步軍,總共一萬四千步軍,分派給郭亭、周信、郭蒙、公上不害四將統領,明日分自四面城牆,圍攻平阿縣。

  呂澤注視著四將:「如此一來,韓信與他的大齊騎軍被憋在城內,就不怕他飛了。

  韓信作為守城一方,我不信他還能再施展什麼詭計,就看你們能不能將之拿下了!要是再次大敗,或者功虧一簣,那煌煌軍法,正為爾等所設。」

  諸將大喜,紛紛狂拍胸脯,立下軍令狀,表示明日一個衝鋒,就足以將平阿縣拿下,將齊軍給徹底蕩平。

  對此他們倒也沒有自吹,平阿縣城牆談不上高大堅固,並且一直都是歸屬漢營。韓信昨夜方強勢進入,百姓與鄉老離心離德,並不附心。僅僅憑藉區區五千騎軍,一千強征的縣卒,又能頂什麼用?怎麼可能守得住?

  漢營眾將摩拳擦掌,有的已經盡情暢想明日攻下城後,擒住韓信,如何炮製他泄憤了0

  唯有今天被打的最慘的杜得臣,眨著眼,心頭泛起一個古怪的念頭:

  大王由野戰,改為了圍城戰,這是失去了在城外堂堂正正將韓信擊敗的心氣了?

  ***

  韓信帶領騎軍退回城內,返回軍營。沒有參與此戰的靳歙帶領役夫、健婦,將熱湯、

  熱食源源不斷送來,搞賞獲勝的將士。

  城內存儲了不少大敗彭越時死掉、傷掉的戰馬,此時剝皮剁塊,大釜燉煮,讓大戰後疲乏的將士們盡情一飽。

  將士們除去守城的,其餘盡皆下馬解甲,一邊進食,一邊肆意鼓吹著今日的大勝與自己的勇猛,一張張疲憊臉龐盡皆興奮的發紅。

  邱獲拍打著大腿,用力撕咬一大塊馬肉,一邊咀嚼著,一邊咧嘴獰笑著道:「酣暢淋漓,酣暢淋漓啊!特別最後與王上夾擊郭蒙騎軍,嘖嘖,真是太殘暴了!太殘暴了!呂澤軍,也不過爾爾嘛。」

  「放你娘的屁!你是酣暢淋漓了,老子差點活活累死。要不是我們扛住了杜得臣,何來你的這番風光?」

  陳豹上身脫了個精光,就那麼暴露在刺骨寒風中,卻恍若不覺,讓醫師幫他綁紮一處處創傷,這時忍不住抱怨道。


  這一戰到後來杜得臣的反擊,幾乎都是陳豹在承受,身軀足足添了四五處傷口。

  邱獲一聽,一臉不屑的重重啐了一口,嘴巴像是淬了毒一樣:「嘿,這話也有臉說?

  足足三千騎軍,居然連呂澤三千五百騎軍都拿不下,軟蛋成這樣,還有臉談功勞?噁心!」

  陳豹一聽,頓時怒不可遏,而不等他罵回去,邱獲已然繼續陰陽怪氣說了下去:「王上說的好,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但凡某些將領,今日作戰,將用在女人肚皮上的氣力分出來一點兒,杜得臣三千五百騎軍早就崩敗了,何至於在這兒沒有功勞,硬談苦勞?呵呵,咱們大齊軍什麼時候也用苦勞說事了?」

  一邊說著,他捏著嗓子,乾脆咿咿呀呀的唱上了:「牆頭草,隨風倒。骨頭軟,左右搖。哪邊強,哪邊靠。表忠心,嗓門高。事不妙,卵縮了。」

  此話一出,包括陳豹,所有的將士都靜默下來,齊齊扭頭看向了齊受。

  這話針對性太強了,傻子也聽得出是在罵誰。

  正在悶頭大吃馬肉的齊受,卻像是聾了一樣,反而抬頭瞪眼四下橫掃,蠻聲道:「看什麼看?都沒有見過猛男!」

  邱獲見這廝這般硬麵皮,不接招,想著混過去,也就不慣著了,直接貼臉開大:「你算哪門子猛男?在漢營丟人現眼也就罷了,到了我們齊營,居然還是這般無能拉胯。今日跟隨你戰死的將士,算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這沒法兒忍了,齊受「騰」的站起身,手按長劍,厲目注視著他,一副馬上要讓邱獲知道知道什麼是「猛將一怒」的架勢。

  陳豹推開醫師,伸腳一挑,將躺在旁邊地上的長矛挑入手中,警惕看著齊受。

  他與邱獲同出身韓信帳前,平時相互對罵的歡實,但遇事向來同進共退。

  「喲,與漢軍作戰,慫個跟個閹豬一樣,回到自家軍營,窩裡橫倒是霸氣十足了?

  來、來、來,對著這兒砍,爺爺躲閃一下,是你養的。」邱獲潑皮無賴勁兒來了,拍打著脖頸對齊受道。

  此時戰損已經統計清點出來,韓信第一時間拿到,正在仔細讀著。此戰折損有七百餘騎,其中負責攻堅的齊受、陳豹軍,就折損五百。

  雖然戰損不輕,相比於城外的漢軍,確鑿是一場大勝了。

  此外一千縣卒也戰死了百餘。這一千縣卒之所以這麼賣力,甚至到了賣命地步,是昨夜入城時,韓信自所有縣卒中,將這些有一定戰鬥力的青壯給挑選了出來,忍痛每人分給了一匹繳獲的大梁戰馬,方換取來的。

  當前一匹戰馬可是價值高昂,足抵得上三名精銳步卒。換他們這些縣卒戰死都不虧,堪稱代價巨大。因此這些縣卒都極為踴躍,今日也是極為勇敢,那怕戰死過百,也毫不退縮。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此言誠不我欺。

  此時這些剩餘的縣卒,與大齊將士們交雜在一起,跟隨著大吃大喝,一個個胸膛挺的老高,為今日的大勝與榮俱焉。

  韓信也是不得已,身上沒有財物,也就這批戰馬能夠打動、取信這些縣卒。而得到這些縣卒歸心,這座平阿縣也就等於掌控手中了,如此算,一舉兩得,也是大賺。

  此時聽到遠處邱獲與齊受爭執聲傳來,他眉頭微皺,將戰損帛書捲起塞入懷裡,負手走了過去。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