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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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殺來

  漢軍雖然遭遇昨日、昨夜連番大敗,但依舊還有近萬大軍。而大齊呢,僅僅四千而已。大齊軍要越渡泗水天險,兼之以少擊眾,這難度直接逆天了,一個不慎,就怕要反過來折搭進去,將大好局面給葬送掉。

  李左車偷瞄了韓信一眼,心下盤算來盤算去,想不出韓信還能夠有什麼絕世妙計,破解當前這等困局。

  似乎,只有隔河長久相持一途可走。

  對於心腹重將、謀士的憂慮重重,韓信毫無所覺,見漢營七千餘匹戰馬被驅趕至河邊飲水,雙眼灼亮,一聲輕笑:「終於等到了!」轉頭對鄭申喝道:「速速施為!」

  李左車與蒯徹一愕,大感糊塗,不明所以。

  然而見韓信自信至極,嘴角再次泛起以往敵軍落入他所設陷阱後的躊躇快笑,心頭猛力一跳:

  嘶,王上莫非一直等的就是漢營戰馬來河邊飲水?唔,漢營圍困彭城這段時日,每日清早兵士役夫都是驅趕戰馬來河邊飲水、洗刷,對此漢、齊陣營人人盡知。

  王上要是早就探知清楚,針對這些戰馬設下什麼陰招,以斷掉漢軍自如飛遁的退路,倒也說得過去。只是,這也太玄乎了,怎麼可能?

  就在李都尉、蒯議郎懵懵懂懂,忐忑難言的心情中,隨著鄭申一聲嘹亮的呼哨聲響起,彭城洞開的南門,也有一隊無鞍的光板馬匹,被一支兵士驅趕而出,向河邊走來,打算同樣飲水、洗刷。

  只是,齊軍馬匹似乎大為不足,與漢軍五千戰馬比,小巫見大巫,不過二百餘匹而已。好像自知太少,為了充數,後面還跟隨了數百匹驢子,一同奔河邊而來。

  李左車與蒯徹一見,大感荒謬,不知齊王葫蘆里這賣的什麼藥?自曝己短?示敵以弱?看著也不像啊。

  對面岸邊洗刷馬匹的漢軍,原本見彭城方向一溜塵土騰起,馬蹄聲響亮,大為警惕,翹首看來。

  待看清齊軍驅趕著這麼一支微不足道的馬隊,也前來岸邊洗刷、飲水,頓時放下心,同時又禁不住一陣鬨笑發出。

  「齊營弟兄,這些馬匹,就是你們的全部家底吧?還真是天可憐吶。跟隨韓信這個窮鬼,苦了你們了。」

  「哈哈哈,快扶我一把,我要笑死了,居然還有幾百匹驢子。齊軍就是騎著驢子打仗嗎?哎喲、哎喲,不行了,想到那副景象我就受不了。」

  「丟他老母的,一群什麼破爛玩意兒?齊營王八蛋們,難得你們有臉拉出來。咳,我呸!」

  漢營原本被齊軍打得心膽俱喪,戰意低迷,而今見到齊軍的這可憐巴巴的幾百戰馬、

  戰驢,倒是又底氣充足,大為振作起來,加上諒齊軍也飛不過來,隔著泗水放開喉嚨,就此肆意大罵起來。

  護衛韓信、李左車、蒯徹周圍的齊營兵士,被罵得眼冒火星,氣血翻騰,就此衝到岸邊,與漢營兵士對罵開來。

  哪知這一罵,惹得對岸漢營兵士更加來勁,罵得更加鑼鼓喧天,肆無忌憚。

  李左車自覺看不懂摸不透韓信的用意,遲疑道:「王上,驅趕著這幾百匹連馬帶驢的,展示在漢營膘肥體壯的數千匹戰馬面前,這、這是要做什麼?」

  他沒有說出口的話的是,總不能是為了丟人現眼,白白招惹漢營兵士一頓羞辱痛罵吧?

  韓信卻是心情大好,砸吧著嘴,看向漢營的七千餘匹戰馬,流露著毫不掩飾的貪婪:「多好的戰馬啊,體型勻稱,肌肉結實,四蹄有力,嘶叫有勁,無論爆發力還是耐力都是極佳,一看就是來自於燕趙之地的良種。這等駿馬,就應該歸於我們齊營,居然淪落漢營手中,他們也配!

  駐紮在取慮縣的主力軍,戰馬緊缺,騎軍主將柴武做夢都想著去哪兒劃拉戰馬。呵呵,做夢來枕頭,你們看,這不就來了嘛。」

  李左車與蒯徹一聽,就知韓信果真是又有了騷操作,陡然灌足了雞血般,來了精神。

  過往的多次經歷告訴他們,只要韓信這般說了,那就是肯定有了萬全之策,他們就坐等開鑼,靜觀好戲上演行了。

  ***

  漢軍營地,主將營帳。

  騎軍主將齊受跽坐在下首,對端坐主位的呂釋之,自若又自信,侃侃而談:「呂將軍儘管放心,依我之計,渡過河來,安營紮寨,我漢營就此占足先手。有泗水河天險,兼且齊軍軍隊兵力不足,想要強攻過河,不付出慘重代價,想都不要想。

  而我們養精蓄銳,沉著迎戰,大有可能一舉反敗為勝,將齊軍大敗,洗刷掉前後彭城兩戰兩敗的恥辱。即使退一步說,被齊軍成功渡河,我們還有充裕的戰馬。剩餘兵力,憑此遠遁,保存有生力量,與齊軍游擊,也足夠齊軍頭疼。


  因而以我之見,韓信那賊子頗通兵事,是個曉事的,無論如何也不會發起進攻。接下來我們與齊軍隔河長久對峙,將成為常態。」

  原來,呂釋之趁夜渡過泗水河,在河南岸紮營,是聽從齊受建言。

  見齊受宛如孫武再世、孫臏復生,一副智謀在握,一切盡在掌控的模樣,呂釋之像是得遇良人的寡婦,心頭生出濃重的安全感,連連頜首,無比感慨:「所謂十步之內,必有忠義良將,此言不虛也。齊郎將顯然也是被靳歙這個嫉賢害能的賊,給壓制耽誤了的。

  以我看,非將軍之職,不足以發揮你的才略。放心,此戰之後,真箇如你所言,能夠牽制住這支齊軍,並保兵馬不失,我保證在漢王面前重重舉薦於你。」

  齊受一聽,大喜,就要起身拜謝。

  就在這時,兩人聽聞河畔處,有戰馬連天的嘶鳴沸騰聲傳來,顯然是軍營中的兵士役夫,照例驅趕戰馬去河邊洗刷、飲水。同時傳來的,還有兵士痛快辱罵齊營與韓信的污言穢語。

  齊受越發自得,捻著下頜鬍鬚:「幾千匹戰馬,飲水泗水河畔,不僅足以震懾齊軍,更能夠提振我漢營兵士士氣。呂將軍,何不前往河畔,近距離觀看一番?齊軍氣急敗壞,卻無計可施,也是難得的景觀。」

  呂釋之欣然從之。

  兩人起身,在親衛護持下,一前一後,出了軍營,抵達泗水河畔。

  待看清河兩岸情形,兩人大為意外,一抹兒怪異感覺生出。

  就見河岸邊,不僅有自己漢營的七千匹戰馬,在飲水、洗刷,對岸居然齊軍也驅趕出戰馬,來飲水洗刷。

  只不過,齊軍戰馬不過幾百匹,期間絕大半卻是戰驢。

  聽聞周圍漢軍兵士肆意辱罵嘲笑,呂釋之與齊受相互對望,也大感好笑,同時胸口不免一陣快意滋生,自覺大大出了一口惡氣。

  「呵呵,你聽,這些齊軍的戰馬、戰驢,也不飲水,居然一味對著彭城方向叫個不停。這也是有靈性,自知大禍臨頭,一心想著彭城老窩的溫暖了。」呂釋之忍不住出言嘲諷道。

  看著齊軍幾百匹戰馬戰驢,對著彭城方向,押長脖頸,一聲緊接著一聲,「咴兒」「咴兒」叫喚不已,齊受原本也大覺可樂。聽聞呂釋之這番話,他忽然感覺不對頭起來,瞳孔急劇收縮,死死盯著對岸戰馬、戰驢看個不停。

  旋即,他又回過頭來,看向自己陣營的七千戰馬。

  果不其然,就見七千匹戰馬中,聽聞著對岸齊軍戰馬的叫喚,不少戰馬不住發出陣陣躁動,不僅不專心飲水,反而對著河水躍躍欲試,大有企圖游過河去,進行匯合的跡象。

  齊受面色狂變,顧不得身旁的呂釋之,兩條腿急速倒騰,對河岸飛跑過去,一邊對著兵士役夫厲聲大吼:「快!快!立即將戰馬趕回營去!馬上!趕緊!」

  然而,晚了!

  就見一匹高大雄健,被對岸齊營那群戰馬戰驢給叫得心神蕩漾,像是一頭多年老光棍遇上了一群騷味兒十足的老娘們,再也忍不住,一聲迫不及待色膽包天的嘶叫後,「嘩啦啦」躍入水中,奮力向著對岸游去。

  有了第一頭,自然就有第二頭。接下來,就見一匹又一匹戰馬,鬼迷心竅了一樣,爭先恐後,一齊躍向泗水河深處,接連向著河對岸奮游。

  放眼看去,數千匹戰馬就此全部失控,前仆後繼,源源不絕渡河而去。

  這一幕,直將周圍的漢營兵士與役夫都看傻了。

  委實從來沒有見過這等異景兒。

  齊受大吼大叫著,這時趕到近前,不斷大聲怒罵,這些兵士與役夫方如夢初醒,慌忙上前阻止、驅趕,卻那裡還有用?這些原本無比溫順的戰馬,這一刻疏忽性情大變,對於飼養的役夫、驅使的兵士的喝止阻攔,毫不理會。

  不過兩盞熱茶工夫,足足三千多匹戰馬,盡數涉水過河,急急游去對岸。

  對岸的齊軍兵士可是高興壞了,這不是天上掉餡餅嗎?一個個嘴巴咧的都掛到耳後了,忙不迭搶上前去收攏。

  游過河來的一匹匹戰馬,騷情十足的向著一匹匹不斷叫喚的馬、驢的屁股後就爬,也不知道逃,無比輕易被齊軍兵士用韁繩被栓了籠頭,然後串聯起來,收歸所有。

  感情這些叫喚的馬與驢,都是母的。

  收走一批,下一批戰馬就又抵達,同樣急不可耐向著馬、驢的屁股後跳。如此一批又一批,齊營兵士簡直撿拾一樣輕鬆。


  站立河南岸邊的呂釋之,河北岸邊的蒯徹,一個訝異的目瞪口呆,一個笑得合不攏腿。

  不得不說,這難得的異景兒,的確是前所未見。

  兩人的心情,一個像是丟失重金,無異於剜卻心口肉,痛不欲生;一個無異於一鋤頭刨出狗頭金,天賜鴻福大發橫財,簡直不要太爽。

  蒯徹身為縱橫家門徒,行走天下全憑一張嘴,慣用的就是陰謀詭計,故而對於韓信的這番騷操作,回過神來,讚嘆不已,拍手叫好。

  出身將門世家的李左車,卻是另一番感受。自從跟隨韓信以來,他感覺自幼苦學精讀的家傳兵法,一次又一次不斷遭受到嚴重的挑戰與撼動。

  韓信飛揚跳脫出人意料大膽至極的用兵,每每讓他茅塞頓開,浮現出「兵勢還可以這樣用」「戰爭還可以這樣打」「果真兵無常勢」這等驚嘆念頭。

  他翻遍兵書,也不見老祖宗留下相關的一鱗半爪的記載。這讓他懷疑,是不是自己學呆了兵書,變成了紙上談兵的趙括,屢屢生出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而今看著韓信可以說不費吹灰,幾千匹鮮龍活跳的駿馬,就此落入囊中,讓他這個念頭更加不可遏制。

  「是不是感覺很失落,感覺跟隨王上越久,與他之間的差距越大?映襯的自己也就越呆?當年被他擊敗時,還頗不服氣,自覺不比他弱多少。隨著一戰又一戰不斷打下來,卻驚悚的發現,簡直都要望不到他的項背了?

  不要灰心喪氣,你先祖李牧,雖然也是威震七國的一代名將,然而比之王上,顯然還是頗為不如。至於你,雖然在秦末亂世的諸多將領中,堪稱佼佼者,但是比之你先祖,卻也又不如。

  如此說來,你與王上之間差距巨大,也是情理之中,卻又沮喪什麼?相反,你應該慶幸與王上同屬一個陣營,且偷著樂去吧。近處像靳歙、英布,遠處像劉邦、項籍,與王上為敵,才是真正的頭疼欲裂呢。」

  李左車一臉無奈:「你這倒底是在寬慰我,還是在嘲弄我?」

  李左車就感覺被這傢伙越寬解,自己反而鬱悶越疊加了,實在是被這傢伙貶的幾乎賤到極限了。

  「有了這批戰馬,渡河攻破漢營後,追擊潰逃的漢軍,將大展便宜,足以踹出他們屎來。」用一招「母馬叫春」,成功誘取了數千頭戰馬,成功斷了漢軍騷擾游擊的路數,韓信也是大感爽快。

  還是那句話,不勞而獲,攫取橫財,誰會不喜歡呢?

  特別有了這批戰馬,柴武麾下的騎軍,足可以初步成型。駐紮取慮縣的大軍,戰力也將暴漲,為接下來攻略東海郡,大增勝算。

  「齊將軍,這是、這是怎麼回事兒?這幾千匹戰馬,怎麼失心瘋一樣,全跑去齊營了?」對面河岸,痛徹心扉兼又驚怒交集的呂釋之,對齊受連聲厲吼起來。

  三千多匹戰馬啊,晃眼工夫就沒了,全落入齊軍之手,便宜了他們,那怕戰死戰場都來不得這麼快啊。

  在當前戰爭中,戰馬可以說屬於最為寶貴的資源,每一匹都彌足珍貴,價值高昂。更關鍵的是,沒有了這批戰馬,接下來一旦被齊軍渡河強攻過來,漢營想要飛遁而走,保持有生力量,可就做不到了。

  原本人逢喜事精神爽的齊受,遭受了這兜頭的一悶棍,明顯人也有些發懵,悶聲道:「還能如何?你還看不出嗎,對岸齊軍拉出來飲水的戰馬、戰驢,顯然都是帶著崽子的母馬、母驢。

  將崽子留在城內,將這些母馬、母驢驅趕來飲水。母馬、母驢自然要大聲呼叫崽子。

  咱們那些被誘過去的馬,都是沒有騙的公馬。聽到了母馬、母驢的叫春聲,還能不上頭?

  他老母的,幸好,還有四千頭母馬以及去勢的騙馬,否則真要全部葬送資敵了。這顯然又是韓信的騷操作。這廝真箇可惡,這等陰損下三濫的招數,居然也用,毫無王者風範!」說到最後,齊受破口大罵起來。

  ***

  原本接連大勝,漢營軍士士氣足夠高漲,而今憑白收了三千匹戰馬,更加亢奮不已。

  「傳令,渡河,進攻!」韓信對士氣大感滿意,拔出青銅令劍,對著河對岸遺失戰馬大見慌亂的漢軍虛虛一指,乾脆利落下達渡河強攻的軍令。

  「咚、咚、咚————」

  讓人心驚肉跳的戰鼓擂響。河畔的齊軍兵士,慌忙將母馬母驢,以及新撿拾的數千戰馬拉到岸上,讓出河岸來。

  四千威武雄壯的齊軍,披掛皮甲,隊列齊整,手執圓盾,自城內衝出,在河畔集結。


  雪亮的兵刃,樹立如林,在陽光下寒光四射,耀的河對岸的漢營兵士心裡亂七八糟。

  又有上千名役夫,抬著一架架羊皮舟筏,飛奔到河畔,丟入河中。

  在各自軍官、將領的督促下,其中兩千齊軍紛紛湧上,以什為單位,登上皮筏,用圓盾遮蔽,划動著,一支支靈活的小船般,向對岸飛快進逼過去。

  剩餘兩千,則繼續靜靜立在河岸,等待下一步命令。

  一時間,寬闊的河面,放眼看去儘是羊皮舟筏,觸目所及,儘是齊軍將士。

  蒸騰飛揚的殺氣,遮蔽雲空,讓人蛋子皮發涼。

  對岸,呂釋之顧不上心疼戰馬了,渾身哆嗦著,像是挨了一閃電,救命稻草般拉著齊受衣襟,大驚小怪:「齊將軍,齊軍殺過來了!殺過來了!—一你不是說他們不敢殺過來嗎?」

  見齊軍超乎想像,處於兵力絕對劣勢,居然依舊蠻幹硬上,強行渡河,齊受大出意外,也禁不住心神動搖。

  聞聽呂釋之的叫嚷,面容一怒,強忍著才沒有將巴掌抽在他臉上。

  老子眼又不瞎,會看不到?驚慌失措大呼小叫,一點兒主將風範沒有,憑白自亂軍心O

  情知此時唯有保持鎮定,才有可能挫敗齊軍的進攻,自亂陣腳,自尋死路也,齊受強忍著哄孩子的心累,用力擠出一絲笑容,用溫和語氣道:「呂將軍休慌,齊軍這是自尋死路。眼前的這條泗水可不是吃素的,況且我們還足有過萬大軍,以眾凌寡,只要根據既定策略,守穩河岸,保證足以將齊軍的進攻給挫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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