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上萬人的叛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殺!殺!殺!」

  五千淨軍沒有高呼萬歲,而是發出了一陣猶如野獸瀕死前的悽厲嘶吼。

  他們雖然身體殘缺,但在這一刻,那種被壓抑了半生的自卑與絕望,被徹底轉化為了護食的瘋狂。

  懷裡揣著的大麻岔分來的銀錠,就是他們拼命的唯一信仰。

  子時正刻。

  太原城外十里,野坡車營。

  風雪如晦。

  孫傳庭沒有待在中軍大帳,他披著冰冷的明光鎧,手按長刀,站在一輛偏廂車的車轅上。

  車營外圍的壕溝里,縱然有篝火,也難當襲人的寒氣,五千淨軍已經凍得嘴唇發紫。

  「大人。」東廠千戶陳四快步走來,手裡捏著一把剛剛擦過血的短刀,「撒出去的夜不收折了三個。城裡有動靜了,而且動靜大得嚇人。」

  陳四咽了口唾沫,聲音里透著一絲罕見的乾澀:「太原城北門和東門大開,出來的不是幾百個家丁。黑壓壓的一片,根本望不到頭。看那陣勢,少說也得上萬人!而且前軍沒有舉大明軍旗,夜不收在風裡聽到了蒙古人的呼哨聲,甚至還有後金巴牙喇的重甲響動!」

  孫傳庭握著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上萬人!官軍、土匪、僱傭兵、甚至異族精銳混合的龐大叛軍!

  晉商八大家,果然是一群無法無天的國賊,他們在山西的能量,竟然已經恐怖到了可以隨意調動異族軍隊攻擊欽差大營的地步!

  「他們這是瘋了。」孫傳庭冷笑一聲,拔出長刀。

  「他們沒瘋。他們是想用這上萬人的命,把咱們填死在這雪地里,給他們八家老小爭取逃出關外的時間。」

  孫傳庭轉身,看著那些在戰壕里瑟瑟發抖的淨軍。

  「將士們!」

  孫傳庭沒有用什麼激昂的辭藻,他的聲音在狂風中如同冰冷的鐵砧。

  「叛軍上萬人,有韃子,有太原的官軍。他們就在外面。咱們這五千人,沒有退路。退一步,就是死無全屍。」

  「皇上給了咱們五十萬兩的安家費,大麻岔的銀子還在你們懷裡揣著。今晚,不管對面衝過來的是誰,只要敢靠近這道壕溝,就用你們手裡的長槍,把他們的腸子挑出來!」

  「守住這道營門,天亮之後,太原城裡的金山銀山,就是你們的!」

  「殺!殺!殺!」

  太監們發出了猶如野獸走投無路時的嘶吼。殘缺的身體在此刻迸發出了最原始的求生與貪婪的烈焰。

  「轟隆隆——!」

  大地開始劇烈地震顫。

  漫天的風雪中,上萬人的叛軍聯軍沒有進行任何試探,直接發動了排山倒海的決死衝鋒!

  最先衝上來的,是五百名喀喇沁蒙古輕騎。他們仗著精湛的騎術,在雪地中散開陣型,一邊狂奔,一邊在馬背上張弓搭箭。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如同黑色的烏雲,越過車陣,狠狠地砸在淨軍的防線上。

  「舉盾!長槍定地!」

  淨軍在將官的嘶吼下舉起包著鐵皮的木盾,箭矢釘在盾牌和偏廂車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咄咄」聲。

  緊隨其後的,是三千名被重金收買的太原撫標營叛軍。

  他們穿著厚重的鴛鴦戰襖,手裡端著鳥銃和三眼銃,推著臨時趕製的幾輛擋箭車,猶如黑色的潮水般壓了上來。

  「放銃!」

  叛軍陣中,火繩槍的轟鳴聲雜亂無章地響起。雖然大雪天導致火藥受潮,擊發率極低,但龐大的人數基數依然讓數百發鉛彈砸進了車營。

  幾名躲閃不及的淨軍被鉛彈擊碎了面門,慘叫著倒在血泊中。

  「轟!」

  一聲巨響,太原叛軍甚至推來了兩門佛朗機子母炮,一發實心鐵彈直接將外圍的一輛偏廂車砸得粉碎,木屑橫飛,將後面的幾名長槍手當場腰斬!

  防線,在一開戰就承受了恐怖的壓力。

  「不要亂!長矛手,捅!」

  當叛軍的步卒踩著壕溝里的屍體,試圖攀爬車陣的缺口時,戰壕內的白蠟杆長槍如同毒蛇出洞,密密麻麻地刺了出去。


  「噗嗤!噗嗤!」

  鋒利的槍尖貫穿了叛軍的胸膛,溫熱的鮮血噴灑在冰冷的雪地上,瞬間融化出刺目的紅坑。

  但敵人太多了。

  三千名晉商護院揮舞著大刀和連枷,踩著同伴的屍體,瘋狂地劈砍著拒馬。

  「大人!左翼快頂不住了!撫標營的刀盾手衝進來了!」

  一名把總滿臉是血地跑到孫傳庭面前。

  孫傳庭沒有猶豫,直接帶著身邊最後的三百名督戰隊,迎著缺口沖了上去。

  「東廠的番子,跟老子殺!」陳四雙眼血紅,兩把繡春刀舞得密不透風,一刀切開了一名叛軍百總的喉嚨。

  白刃戰,在這片狹窄的車營里演變成了最原始的血肉磨坊。

  殘肢斷臂在空中飛舞,淨軍們雖然兇悍,但在體能和單兵格鬥上,終究無法與那些常年刀口舔血的鏢師和正規軍抗衡。

  防線被一點點壓縮。

  就在戰況陷入膠著,五千淨軍死傷過半,幾乎到了強弩之末時。

  戰場的核心,突然爆發出了一聲不似人類的恐怖咆哮。

  「大金的勇士!踏碎這群沒卵子的南朝豬狗!」

  一直隱藏在後方的後金巴牙喇重甲步兵,終於出動了!

  一百五十名渾身包裹在三層精鋼步人甲中的白甲兵,猶如一百五十台人形重型推土機。

  他們沒有騎馬,而是手持重達幾十斤的斬馬刀和虎槍,直接撞向了淨軍最密集的正面防線。

  「當!咔嚓!」

  幾把刺過去的白蠟杆長槍,被白甲兵手中的斬馬刀粗暴地一刀劈斷。

  沉重的刀鋒順勢劈下,直接連人帶盾,將兩名淨軍劈成了肉泥!

  普通的箭矢和刀劍砍在他們身上,除了擦出一溜火星,根本無法破防。

  這群大明軍隊數十年來的夢魘,在這一刻展現出了令人絕望的肉搏統治力。

  防線,瞬間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擋住他們!用震天雷!」孫傳庭聲嘶力竭地怒吼,他的左臂被一支流矢擦傷,鮮血染紅了甲葉。

  但沒有用了。

  白甲兵的突擊徹底摧毀了前排淨軍的心理防線。

  這種單方面的屠殺,讓原本就瀕臨極限的太監兵開始出現了後退的跡象。

  一萬人的聯軍,猶如即將合攏的巨蟒,準備將這座車營徹底吞噬。

  就在這千鈞一髮,孫傳庭已經準備橫刀自刎,以身殉國之際。

  遠處的風雪深處。

  沒有震天的戰鼓聲,也沒有雜亂無章的衝鋒吶喊。

  只有一種規律、沉悶,猶如鋼鐵巨獸在冰面上碾壓而過的機械腳步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