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膽大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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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攻堅戰,又是在雪地里打有拒馬壕溝的車營。三千護院打五千太監,就算能贏,也是慘勝。必須速戰速決,以泰山壓頂之勢,一個時辰內把他的大營碾碎!」

  范永斗走到桌前,拿起狼毫筆,在紙上飛快地寫下幾個名字。

  「王兄。」他看向地上的王登庫,「太原知府、大同總兵、還有太原撫標營的游擊將軍。這些年,他們每人在咱們票號里存的乾股紅利,少說也有十幾萬兩了吧?」

  王登庫忍著痛,獰笑道:「何止!他們在咱們這兒,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

  「好。」范永鬥眼中殺機四溢,「派人去告訴撫標營的游擊。今晚,撫標營的三千營兵,脫了這大明朝的鴛鴦戰襖,換上黑衣!全他娘的給我去城外剿『流寇』!」

  「事成之後,我范家再給撫標營撥十萬兩現銀的開拔費!」

  「太原知府那邊,讓他今夜緊閉四門,不管城外打成什麼樣,連個屁都不許放!」

  動用地方正規軍去絞殺中央派來的欽差!

  這種膽大包天、甚至可以用駭人聽聞來形容的舉動,在范永鬥嘴里說出來,卻像是在談論一筆尋常的生意。

  這就是大明末期晉商集團的真實能量。

  他們早就用金錢將整個山西的軍政體系腐蝕成了一個水潑不進、針插不入的利益鐵桶。

  「還有一件事。」

  范永斗的目光變得愈發幽暗,甚至透著一種讓人背脊發涼的瘋狂。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把藏在咱們各家城外私莊裡的那些『暗客』,也全派上去。」

  此言一出,密室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靳良玉猛地瞪大眼睛:「大當家,您是說……那些人?」

  「不錯。」范永斗冷哼一聲,「漠南蒙古喀喇沁部的五百精騎,還有黃台吉派來太原跟咱們交接生絲買賣的……一百五十名後金白甲巴牙喇!」

  瘋了!徹底瘋了!

  不僅動用私兵和官軍,竟然還敢在大明朝的腹地重鎮,調動敵國的重甲精銳來攻打本國的欽差大營!

  「這幫韃子在咱們的莊子裡吃好喝好養了快兩個月了。平時咱們用絲綢好茶供著他們,現在到了該他們出力的時候了。」

  范永斗走到地龍前,將那張寫滿名字的紙條扔進炭火里,看著它瞬間化為灰燼。

  「告訴那個後金的牛錄額真,大麻岔死的是他們正黃旗的人。今晚,我范永斗給他們提供戰馬、三眼銃和最好的破甲重箭。讓他們去砍孫傳庭的腦袋,替他們的人報仇。」

  「三千護院,三千撫標營官軍,外加六百多蒙古和後金的精銳悍卒。足足近七千人的大軍!」

  范永斗雙手撐在桌面上,猶如一頭露出獠牙的嗜血貪狼。

  「今夜子時。」

  「我要孫傳庭的那座車營,連同那本底帳,在太原城外,化作一片寸草不生的焦土!」

  太原城外十里,野坡。

  風雪猶如刀子般刮過曠野。

  孫傳庭的大營,並非像晉商們想像的那樣不堪一擊。

  在這冰天雪地中,兩百輛原本裝滿生鐵的沉重偏廂車,被首尾相連地圍成了一個巨大的橢圓形陣地。車輪被深埋進凍土,車廂外側覆蓋著沾水後瞬間凍成堅冰的厚重棉被,形成了一道足以抵禦火銃和流矢的冰牆。

  車陣外圍,是一道寬三尺、深兩尺的壕溝。壕溝里倒插著削尖的白蠟杆。挖出的凍土被堆在內側,形成了一道半人高的胸牆。

  五千淨軍,這支在大明朝被視為刑餘賤種的特殊部隊,此刻正蹲在冰冷的胸牆後。

  孫傳庭沒有待在中軍大帳,他穿著一身厚重的明光鎧,腰懸長刀,正沿著車陣的內側巡視。

  他的發須上結滿了冰霜,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卻在黑暗中閃爍著鷹隼般的光芒。

  「大人,弟兄們又冷又餓,兩塊干餅子早就嚼完了。」

  陳四跟在孫傳庭身後,搓著凍僵的雙手,壓低聲音稟報。

  「太原城那邊,咱們派去的夜不收傳回消息。南門和東門在半個時辰前突然戒嚴,城牆上的守軍全部撤了火把。城外的幾個皇商私莊裡,隱隱有大批戰馬集結的動靜。」

  陳四咽了口唾沫,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凝重。


  「大人。這幫晉商,是真的敢造反啊。太原撫標營恐怕已經和他們同流合污了。粗略估計,今晚來襲的兵力,不下六七千。而且……夜不收在風裡聞到了腥膻味,恐怕有蒙古人或者建奴的精銳夾雜在裡面。」

  孫傳庭停下腳步。

  他伸手拍了拍一輛結滿冰層的偏廂車,發出沉悶的梆梆聲。

  「造反?他們這叫護食。」

  孫傳庭轉過頭,看著那些蜷縮在戰壕里、凍得瑟瑟發抖卻依然死死握著長矛和刀盾的淨軍。

  「大麻岔一戰,咱們動了他們的底帳,那是抄家滅族的死罪。太原城裡的官僚也怕那本帳把他們全牽扯進去。今晚,他們是抱著必殺之心來的。」

  「怕了嗎?」孫傳庭看向陳四。

  陳四裂開嘴,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那笑容里透著東廠番子特有的狠毒。

  「怕個鳥。咱們是皇爺的家奴,死在外面也是替皇爺盡忠。更何況,大麻岔那一仗,弟兄們分了現銀,這會兒懷裡還揣著熱乎的銀錠子呢。這幫沒卵子的兄弟,現在眼睛都冒著綠光,就等著砍人頭換賞錢呢。」

  孫傳庭點了點頭,他走到一處略高的車轅上,俯視著黑暗中影影綽綽的淨軍陣列。

  他沒有大聲呼喊,而是用一種低沉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緩緩開口。

  「將士們。」

  「本官知道你們冷,知道你們餓。」

  「本官也知道,今晚太原城裡那幫富得流油的商賈,正帶著幾千人,帶著太原的官軍,甚至帶著關外的建奴,想要來踏平咱們的大營,要咱們的命!」

  戰壕里的淨軍紛紛抬起頭,黑暗中,一雙雙眼睛望向那個身披鎧甲的統帥。

  「你們怕死嗎?」孫傳庭問。

  沒有人回答,但粗重的喘息聲在風雪中漸漸匯聚。

  「本官也怕死。但本官更怕窩囊地死!」

  孫傳庭拔出半截長刀,刀身在微弱的雪光下泛著寒意。

  「太原城裡那幫人,家裡囤著幾百萬石的糧食,地窖里埋著幾千萬兩的白銀。他們把大明的生鐵和火藥賣給建奴,換來他們錦衣玉食,換來他們妻妾成群。」

  「而你們呢?你們在宮裡做著最下賤的活,出宮被罵作閹狗。你們連個傳宗接代的念想都沒有。」

  「現在,皇上給了咱們一條活路。只要守住這座營盤,保住本官懷裡的這本帳。太原城裡那幾千萬兩的家產,皇上說了,任由咱們去抄!去搶!」

  孫傳庭的聲音猛地拔高,猶如雷霆炸響。

  「今晚,咱們不是待宰的羔羊,咱們是皇上的屠刀!」

  「建奴來了,捅死建奴!官軍來了,砍翻官軍!誰敢越過這道壕溝一步,就把他的腸子給本官扯出來!」

  「只要熬過今晚,明早,本官帶著你們,去太原城裡的范家大宅吃香喝辣!去用他們的絲綢擦你們刀上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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