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斷魂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入得霧牢山界,周遭霧氣便陡然換了光景。

  山外遙遙望去,那霧不過是半山垂落的一層薄紗,籠著翠色,竟還帶了幾分出塵仙氣。

  待真箇踏足霧中,才知這山霧的厲害,霧是從地底岩縫裡蒸騰而上的濕瘴。

  堪堪行過百步,周身衣袍便已被潮氣浸透,沉甸甸貼在身上。

  陸元走在前頭,步履迅疾,他自袖中摸出一根油亮竹杖,在身前左右緩緩戳點,似在探路,又似在驅離霧中潛藏的霧妖。

  「前輩。」

  「這霧牢山的霧,和別處天地間的霧,從來都不是一回事。」

  「您即便只是尋常人,想來也該覺出異樣了吧?」

  他自然覺出來了,從踏入這片霧的第一刻起,便已察覺。

  往日裡他心念微動,神識便可覆住方圓百丈,一草一木皆纖毫畢現。

  可此刻神念散出,費了十成的力氣,也只探得出三十餘丈。

  如今他連陸元走在前頭的身影,都已看得模糊。

  往日裡可辨秋毫的神識失了效用,竟只能憑著肉眼,追著那道在霧裡時隱時現的背影。

  陸元的聲音又從前頭飄了過來。

  「這霧氣裡頭,摻著山底靈脈散出的靈氣,也摻著積了千年的瘴氣,還有霧妖一族。」

  「前輩扛得住一時半刻,可若是待得久了,體內靈力運轉只會越來越遲滯。」

  「晚輩修為淺陋,每次進山,最多只敢待三個晝夜,時辰一到,便頭暈目眩、腿腳發軟,再待下去,怕是要把命丟在這裡頭。」

  「不止是神識被壓得死死的,連經脈里的靈氣流轉,都會像被凍住了一般。」

  江仙聞言,默然分出一縷真元,在體內緩緩運轉了一個周天。

  果不其然,那靈力流轉的速度,比在山外時,慢了些許。

  江仙的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兩人一前一後,在霧裡的窄徑上走了約莫半個時辰。

  陸元在前頭走著,時不時便要停下腳步,用竹杖在左右兩側的泥地里反覆戳點,辨著方向。

  「前輩。」

  陸元忽然停住了腳步,轉過身來,竹杖在腳下的碎石上輕輕戳了戳。

  「前面,便是斷魂崖了。」

  江仙聞言,也收了腳步,凝起目力,朝著前方望去。

  可入目之處,只有無邊無際的白茫茫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霧,遮了所有光景。

  他再次將神識散出,朝著前方探去。

  神念剛送出十餘丈,便觸到了一道斷崖的邊緣,崖壁陡峭如刀削,直直向下延伸,深淺莫測。

  他的神識順著崖壁往下探了三十丈,竟還未觸到底部。

  陸元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那白玉春曇,便長在這斷魂崖的崖底。」

  「前輩若是要下去,可千萬要當心。」

  江仙走到崖邊,垂眸往下望了一眼。

  依舊是白茫茫的濃霧在腳下翻湧,像牛乳一般,看不見半分崖底的光景。

  「你確定,白玉春曇,生在這下面?」

  陸元連忙從懷裡摸出一塊皺巴巴的獸皮,在手裡抖了抖。

  那是一塊百年老羊皮,邊角早已磨得發白起毛,上面用發黑的獸血,歪歪扭扭畫了些線條與圓圈。

  「錯不了,前輩,絕對錯不了。」

  「晚輩雖然沒本事下到崖底,可前前後後,也帶了好幾位前輩來過這裡。」

  「其中有一位前輩,當真從這崖底下去了,出來的時候,手裡就攥著一朵開得正好的白玉春曇。」

  江仙看著他,像是在辨別這小子講話到底靠不靠譜。

  陸元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連忙把羊皮胡亂塞回懷裡,搓著雙手,眼神躲躲閃閃。

  「前輩,晚輩這裡,還有一條注意事項。」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幾分狡黠。

  「是當年那位採到白玉春曇的前輩,親手留下來的,關乎到這崖底的兇險。」


  「您若是想要,只需再加兩枚靈石,晚輩便把這情報,雙手奉上。」

  好嘛,坐地起價?

  這小子,果然不老實。

  先說好了十枚靈石帶路,到了地方,又要再加靈石,才肯給這保命的情報。

  當真是無奸不商。

  這小子若是賣假貨,我一劍劈了他。

  抱著這樣的想法,江仙心念微動,便自袖中摸出十二枚瑩潤的靈石,遞了過去。

  陸元的眼睛瞬間亮了,他連忙伸出雙手,恭恭敬敬地接過靈石,一枚一枚地數了三遍,才小心翼翼地揣進了貼身的懷裡。

  揣好靈石,他又連忙從懷裡摸出一個皺巴巴的麻紙卷,用麻線捆著,也雙手遞了過來。

  「前輩,晚輩絕不敢騙您,這紙上寫的,全是那位前輩親口所述,一字不差。」

  「晚輩不識字,是特意請山下教書先生代寫的。」

  「您看完若是有假,只管回來找晚輩,晚輩定當十倍奉還,絕無半句虛言。」

  他一邊說著,一邊往後退了兩步,身影也隨著後退,漸漸被濃霧吞了大半,只剩一個模糊的影子。

  江仙接過紙卷,指尖一捻,便解開了上面的麻線。

  白玉春曇。

  守護靈。

  人面魈。

  斷魂崖。

  這幾個字,率先跳進了他的眼裡。

  江仙的眉頭,隨著目光往下掃,一點點地皺緊了。

  紙上寫著,白玉春曇,生於至陰至濕之地,喜吸月華。

  唯有月晦之夜,方才綻放,花開一瞬,便即凋零,是世間難尋的靈物。

  可這花綻放之時,散出的精純靈氣,會引來一種異獸守在旁邊。

  那異獸半人半獸,面如人臉,身似猿猴,通身無毛,只覆著一層青灰色的滑膩皮肉,便是人面魈。

  這東西常年棲身在崖壁的石縫之中,晝伏夜出,性子陰詭。

  它不會主動與人正面相搏,可若是有人敢碰那白玉春曇,它便會從暗處竄出,專敲修士的後腦玉枕穴。

  採摘春曇又得全身心投入,因此很容易被這畜生偷襲。

  那一下力道極重,便是鍊氣後期的修士,被實打實敲中,也要神識震盪,靈力滯澀,瞬間失了反抗之力。

  若是凝息修士,直接便會被敲碎了顱骨,當場殞命。

  紙上還寫了這人面魈的習性,最是欺軟怕硬。

  你若是露了怯,它便得寸進尺,陰魂不散地纏著你;你若是追著它打,它便跑得比山兔還快,轉眼就沒了蹤影。

  這東西最擅長在背後使陰招,極少正面硬碰。

  故而採摘白玉春曇之前,定要先將周遭清理乾淨,把藏在暗處的人面魈盡數驅離。

  可驅趕之時,萬萬不能下死手。

  可樂小說()最新更新每日一卦,我打造長生仙族

  它雖面目可憎,卻並非嗜殺的凶物,只是單純喜歡看那春曇開放的瞬間罷了,倒不是和修士一般,要採摘這春曇。

  只需將它驅走便可,不必趕盡殺絕,也不值得為它耗費過多靈力。

  若是當真殺了一隻,它同類聞到血腥氣,便會成群結隊地趕來尋仇,越聚越多。

  江仙一字一句看完,便將那麻紙卷折好,收進了袖中。

  他對著紙上的內容琢磨了片刻,覺得這情報應當是真的。

  內里的條理極清晰,對異獸習性的記述也合情合理。

  不像是臨時編造出來,哄騙靈石的假話。

  陸元見他收了紙卷,臉上堆著的笑,一下子鬆了下來。

  他又往後退了幾步,身影幾乎要完全融進濃霧裡,只剩一個淡淡的輪廓,許是怕江仙反悔或是對他下手,想要隨時跑路。

  「前輩,晚輩只能送您到這裡了。」

  「再往前,便是斷魂崖的地界,晚輩修為不夠,進去了,怕是就再也出不來了。」

  「您在崖底千萬當心,晚輩就在山下,等著您平安歸來。」


  他說完,便轉身,腳步極輕地往後退去,很快,連那模糊的影子,也徹底消失在了濃霧裡。

  江仙沒有回頭,只淡淡應了一聲。

  待他再放出神識去探,周遭竟再也探不到氣息。

  那小子就像憑空消失了,被這詭異的濃霧,吞得乾乾淨淨。

  江仙心中暗嘆,這霧牢山的霧,果然邪性。

  不止能壓制修士的神識,竟連活人的生氣,都能掩得一絲不露。

  他不再理會陸元是走是留,只在崖邊靜靜站了片刻。

  而後便轉身,朝著陸元所說的,往左三丈的位置走去。

  三丈之外,果然立著一棵兩人合抱的老松。

  松樹的枝幹遒勁,一半探在崖外,一半扎在崖壁里,像一隻牢牢扒在崖上的巨手。

  江仙伸手,撥開了老松上垂落的、密如簾幕的藤蘿。

  藤蘿之後,果然有一條窄得幾乎看不出來的路徑,順著陡峭的崖壁,蜿蜒向下。

  石壁上,鑿著幾個淺淺的凹槽,勉強能容下半個腳掌。

  也不知是天然形成的,還是從前那些來尋白玉春曇的修士,一錘一鑿,硬生生鑿出來的。

  江仙只是微微一笑,當即御劍鑽入濃霧之中。

  想來那多半是未曾鍊氣的散修開鑿出的,修士鍊氣可御器飛行,自然是不需要開鑿出的道路。

  片刻功夫,便來到崖底。

  崖底比崖上要開闊不少,可霧氣卻比崖上濃了數倍。

  便是他凝起目力,也只能看清身前三尺的光景。

  他再次將神識散出,朝著周遭探去。

  神識所及之處,只有遍地的亂石與枯木,被霧氣浸得濕透,上面生滿了青苔與五顏六色的蘑菇。

  崖壁上爬滿了密匝匝的藤蘿,粗的如小兒手臂,細的如髮絲,像一張巨大的網,將整片崖壁都罩了起來。

  整片崖底,像一片被天地遺忘的死地,沒有半分活氣。

  他正要抬步往前走,神識的邊緣,忽然有一絲異樣晃過。

  江仙瞬間停下了腳步,凝神屏息,將神識再次散出。

  它的氣息極淡,像一根將熄的燭火,混在濃稠的霧氣里,幾乎分辨不出來。

  那股氣息飄忽不定,忽左忽右,讓人根本捉摸不透它的準確方位。

  它就在江仙的神識邊緣,不停打轉,像一條飢餓的魚,在水面下游弋。

  隨時都準備著,撲上來,咬下一口致命的血肉。

  江仙的腦海里,瞬間想起陸元方才所講。

  霧妖。

  這是一種生於千年不散的陰濕濃霧之中,受山底瘴氣與靈氣滋養而成的生物,無形無質,無聲無臭。

  它能完全融進霧氣之中,最擅長的,便是吸食修士的靈力。

  一旦纏上,便像鑽進肉里的螞蟥。

  江仙右手握住腰間的劍柄,猛地一拔。

  青劍出鞘,往日裡清越裂石的劍鳴,此刻被厚重的霧氣裹住,竟變得悶沉沉的。

  青幽幽的劍光自劍身上亮起,像暗夜裡的一彎寒月,硬生生在濃稠的白霧裡,照開了三尺清明。

  霧妖被劍光一晃,像受驚的游魚,猛地竄了出去,又在二十丈外停了下來,再不肯靠近半分。

  霧妖被劍光碟機退了幾分,卻並未就此逃離,反而從霧氣深處,探出了一絲氣機,悄無聲息地試探著他的底細。

  霧妖在霧裡又等了片刻,見他始終沒有半分動靜,膽子漸漸大了起來。

  它將自己的大半身子,從濃稠的霧氣里,緩緩探了出來。

  江仙終於看清了這霧妖的身形。

  它沒有固定的形狀,像一團被揉皺了又泡進水裡的爛棉絮,邊緣模糊不清,顏色比周遭的霧氣深一些,是灰白里透著青黑的色調。

  它緩緩地朝著江仙挪動,每靠近一步,身子便伸展一分。

  到最後,它竟完全張開,像一張巨大的網,從半空罩下來,要將江仙整個人,都籠在它的身子裡。

  就在它即將觸到江仙發頂的那一刻,江仙兩指夾住一張早已備好的火符,朝著頭頂那團灰白色的影子,猛地甩了出去。


  火符在空中轟然爆開,化作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焰。

  那團灰白色的霧妖,被烈焰裹住,瞬間縮回去了大半。

  它那灰白色的身子,在烈焰里瘋狂翻滾、掙扎,火焰燒在它身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冒出滾滾白煙,卻怎麼也燒不透它的本體。

  江仙的眉峰蹙了起來。

  尋常的火符,只能將它驅退,根本傷不了它的根本,殺不死它。

  他索性不再留手,右手握緊青劍,真元灌注到劍身之中。

  那點寒芒亮如星辰,自劍尖飛出,像一道流星,瞬間沒入了那團正在翻滾的灰白色霧氣之中。

  那團霧妖被金氣瞬間釘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下一瞬,它的身子從中間,直直裂開,像一張被利刃撕開的帛布,邊緣參差不齊。

  裂成兩半,再裂成四半,最後化作無數細碎的殘片,像燃盡的紙灰,一塊一塊地往下墜落。

  最終融進了周遭的濃霧裡,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江仙看著那片被劍光碟機散一空的霧氣,緩緩收劍入鞘。

  這崖底的霧氣太過詭異,靈力恢復的速度,比在外頭慢了數倍不止。

  他一面緩步往前走,一面運轉功法,將丹田內的靈力,一點點補回來,絕不敢讓丹田空乏,失了護身之力。

  就在這時,一股清冽的甜香,順著霧氣,飄進了他的鼻端。

  江仙抬眼,朝著香氣飄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不遠處的崖壁之上,有一抹瑩白的微光,正在濃稠的白霧裡,靜靜亮著。

  精彩章節《第一百四十五章 斷魂崖》已上線,點擊先睹為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