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暗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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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樂小說,翻開下一頁,就是另一個世界。

  日色暄和,青陽鎮集市過午便漸次散了。

  菜擔收盡,肉案歸戶,長街上唯余幾個閒漢倚牆曝日,人影疏疏。

  秦越自熟食鋪走出,手中提著油紙裹好的滷牛肉與燒雞,又轉至瓜果攤揀了幾枚青梨,以布囊盛之,一併繫於腰間。

  他身著一襲短褐,腰懸鐵劍,形貌樸拙,不似修真之士,倒像個行走江湖的尋常武師。

  鎮上人也知曉他是仙修,對他多有敬畏。

  出了鎮子,他循熟路往深山行去。

  路畔林木漸密,日光穿葉而下,篩作滿地光斑,隨風搖曳。

  蟬鳴聒耳,一聲緊似一聲,擾人心緒,秦越聽在耳中,反倒心下安穩。

  他在這山中行走十餘年,四時蟲鳴在他耳中頗為動聽。

  行約兩刻,他腳步忽緩。

  周遭並無異狀,蟬聲未歇,飛鳥未驚,一切都與往日無二。

  可他心頭卻莫名浮起一絲異樣,如細針藏棉。

  此刻,他便分明覺出,有人在暗處窺伺。

  非止一人,而是數道視線,如寒蛇蟄伏,隱於叢莽之後、亂石之側、暗影之中,冷冷凝定,分毫不動。

  他行,視線隨行;他止,視線亦止。

  不急不躁,如獵人看著獵物。

  秦越未曾回頭,步履依舊沉穩,不疾不徐。

  他暗自思忖:這些人是自鎮上便尾隨,還是入山後方才盯上?

  必是追殺趙衡之的那伙人!

  念及此處,秦越心下一沉。

  他繼續前行,行至路旁一塊臥牛青石旁,那是他往常必經歇腳之處。

  秦越並未落座,只將手中肉食瓜果輕置石上,動作從容,一如平日。

  隨即轉身。

  劍已出鞘。

  寒光一閃,他仗劍而立,直面來路。

  道上空蕩,不見人影,草木依舊,蟬鳴如故。可他心知,那些人便在那裡。

  片刻沉寂。

  灌木叢後,緩步走出一人,灰衣樸質,面容尋常,泯然眾人。其態散漫,如閒庭信步,不慌不忙。

  身後又相繼走出兩人,衣著相貌皆相仿,神色亦是一般鎮定。

  三人立在路中,與秦越相隔數丈。為首者望著他,目中微帶好奇。

  「你何以察覺?」

  秦越淡笑:「爾等服了斂息丹,自謂旁人難察。」

  那人挑眉,靜待下文。

  他橫劍於前,寒刃映日,冷光湛然:

  「可我並非只是修士,只是一介獵戶。獵人盯獵之物,便是你們方才那般目光,藏不住的。」

  為首者一怔,隨即輕笑,笑意淺淡,似覺有趣,又不甚在意。身後二人亦隨之敷衍一笑。

  「獵戶。」他喃喃重複,似品滋味,「倒有意思。」

  他不再上前,只立在原地打量秦越,目光已從暗中窺獵,轉為明碼掂量,似在估其斤兩。

  「你為那人送食,已有多少時日?」

  秦越默然不應。

  那人亦不惱,再問:「他藏於何處?說出來,便不為難你。」

  秦越忽覺可笑。

  這夥人分明是窮凶極惡之徒,卻故作寬和之態。

  他在山中十數載,見狐兔偽飾,最擅偽裝者,終究是人。

  「我說出來,你們便放我走?」

  為首者頷首:「一言既出,絕不食言。」

  秦越朗聲而笑,聲震林樾,驚起宿鳥。

  「諸位當我是三歲稚子麼?」笑聲未歇,他已冷聲道,「我若道出下落,只怕頃刻便遭滅口。」

  為首者面色微變,轉瞬復歸平淡。

  身後兩人卻難掩心緒,一人手按腰畔,一人唇角微挑,似被說中心事,反倒鬆了口氣。

  「看著年少,倒是個明白人。」那人語氣依舊平緩,目中卻已凝起殺意。


  秦越不再多言,緊執劍柄,對方三人,氣息皆不弱,至少已是鍊氣修士。

  以一敵三,勝算渺茫。

  他凝神定氣,三人幾乎同時發難。

  真元暴動,氣息翻湧。

  長劍自袖中滑出,寒光直劈其頸;一人持細劍自下而上,專挑肋下刺去;中間為首者卻未動,只退後半步,雙手籠袖,冷眼旁觀。

  秦越長劍左揮,格開長劍,同時側身旋步,那柄細劍擦衣而過,劃破布袍,未傷及皮肉。

  借旋身之勢,劍尖斜挑逼退左人,再橫劍橫掃,將右側之人逼開數步。

  兩招之間,逼退兩人。可他虎口已被震得發麻。對方修為未必勝他,卻是左右夾擊,配合雖不算精妙,卻足以令他左支右絀。

  他背倚古木,正面迎敵。

  咬牙揮劍格擋,招法皆自山中搏殺磨礪而來,樸實剛猛。

  然對方二人亦非庸手,數招過後便摸清其路數,改硬攻為游斗。

  左者虛晃引劍,右者便趁機側襲;右者佯攻逼擋,左者便從旁突進。

  秦越漸感不支。衣袍數處破裂,左臂添了一道淺痕,呼吸紊亂,額間汗珠滾落,迷了眼也無暇擦拭。

  他心知,這般纏鬥,撐不了多久。

  面前兩人尚未盡全力,遲遲不動,非不能,乃不屑,只待他力竭破綻盡顯,再一擊絕殺。

  可他退無可退。

  咬牙將劍舞得更急,兵刃相撞,金鳴不絕,火星四濺,真元碰撞,氣息相衝。

  正勉力招架之際,忽覺背後掠來一絲極細的冷風。

  非山風。

  山風自谷中起,帶草木濕氣,溫而緩。

  這縷風卻寒如冰針,直刺後心。

  汗毛乍豎。

  還有第四人。

  他原以為只有三人,皆在前方明處,不料暗處尚伏一人,始終隱於身後,靜候時機。

  待他被前三人纏住,心神盡付正面,再從背後突施殺手。

  這才是致命殺招!

  秦越欲轉身,已然不及。面前兩人攻勢驟緊,短刀細劍如暴雨傾落,封死他所有迴轉餘地。

  他只能眼睜睜感受那寒意逼近,幾乎貼上後頸。

  待死之際——

  一道劍光自天而降。

  快得目不能辨,只聽身後一聲悶響,那貼頸的刺骨寒意,驟然消散。

  秦越猛地睜眼回身。

  樹叢中,一道灰影踉蹌後退,手中短劍已被磕飛,虎口震裂,鮮血滴落。那人滿面驚惶,瞠目望向前方,如見鬼魅。

  秦越循其目光望去。

  日光之下,一人自半空徐徐落足。青衫長劍,面容清癯。

  是江仙。

  其身後立著一位女子,淡青道袍,腰懸玉佩,眉目清麗間自帶英氣,落地沉穩,衣袂不揚,宛若自雲巔緩步而下。

  江仙掃了秦越一眼,目光在其臂上血痕稍頓,便移開視線。青劍橫胸,直面四名灰衣人。

  女子亦拔劍出鞘,劍色湛青,靈光流轉,日下如清泉映光。

  「天一門趙柳蘊。」她自報姓名,聲清而厲,「誰敢放肆?」

  四名灰衣人相視變色,先前從容盡散,為首者目中亦露慌亂。萬未料到在此荒山中,竟遇上這般氣勢凜然的女子。

  秦越倚樹喘息,胸口劇烈起伏。

  垂眸看手中長劍,刃上留著數道淺痕,映日泛白。手腕仍在微顫,非是懼,而是力竭。

  抬眼望著江仙背影,忽生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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