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蘆葦盪
青石板街，江府朱門外。
二牛幾乎是撞開府門而入，惶急大呼：「大哥！大哥！」
聲嘶音裂，身後拖拽一人，正是劉卯。
劉卯雙腿軟如無骨，拖沓在地，一隻布靴早已不知去向。
二牛半拖半拽，將嚇破魂魄的劉卯扯入院中，往石凳一按，其人便順著凳沿滑跌塵埃，渾身抖若篩糠。
江仙自內堂緩步而出，手中猶執一卷書。
見劉卯這般魂飛魄散之態，眉頭微蹙，將書卷置於廊下，快步近前。
「何事如此驚惶？」
劉卯抬首，面色慘白如紙，唇齒顫慄，上下牙床磕碰作響。
「江……江家主……」一字一字，皆似從牙縫中擠榨而出，「被……被吃了……」
二牛在旁急得頓足，抬手輕拍其顱：「休得胡言！什麼被吃了，細細道來！」
這一掌似驚回其幾分神智。
劉卯猛地攥住江仙衣袂，涕泗橫流，狼狽不堪。
「青塘……青塘出了妖物！趙二狗子、王癩子……都被那妖怪生生吞了！就在我眼前……就那般……活活嚼碎吞下！」
言罷，渾身又是一陣劇顫，涕淚垂落，污濁滿面。
「那妖原是個女子，在青塘中沐浴……我等一時貪看美色，暗中窺伺……吳三先被她一口咬去頭顱，咔嚓嚼碎……趙二狗子與王癩子逃得遲了，被她追上，一口一個，盡皆吞入腹中！我拼了性命奔逃，才得生還……那妖追到蘆葦盪邊，望了我一眼，竟未再追……」
他語無倫次，顛三倒四，翻來覆去只說此事。
江仙靜聽片刻，已然明了：青塘出妖，已連害三條人命。
他蹲下身，按住劉卯肩頭，見他仍舊兀自戰慄不休。
「你可看真切了？那妖是何形貌？」
劉卯打一寒噤，吸溜一聲鼻涕，旋即又垂落，顫手比劃：「是個女子，容貌極美，肌膚勝雪……只是她口能張得極大，駭人至極！」說罷又猛地縮手，似仍驚魂未定。
江仙聽罷，沉默片刻，拍了拍劉卯肩頭，起身吩咐：「二牛，帶他下去歇息，熬碗薑湯，壓壓驚悸。」
二牛應聲，扶起劉卯退去。
江仙轉身入內，自牆上摘下青劍，繫於腰間。
狸花貓不知何時自後院踱出，蹲在廊下，淡金眸子靜靜望著他。它頭頂小鼠妖縮作一團，瑟瑟發抖。
「你當真要去？」狸花開口。
江仙凝神推演洛書，見卦象無凶，方頷首。
狸花沉默片刻，嘆道：「那妖故意放活口歸來報信，便是引你前去。你這一去，正中其圈套。」
江仙系好劍穗，垂眸看它：「妖物食人害民，豈能坐視不管。」
狸花不再多言，知他心意已決，只目送他提劍出院。
小鼠妖自它頭頂探出頭，吱吱輕叫，便被它一爪按回：「聒噪。你在家待著，我去去就回。」
小鼠妖話未說完，便見狸花已然不見了蹤影。
江仙提劍邁步，徑直出府，往東頭青塘而去。
青塘距臨江鎮東約三四里路。
江仙步履迅疾，一路暗展神識，探察前路氣息。道旁蘆葦蔫垂，葉卷如筒，蟬鳴聒噪，擾人心煩。
將至塘邊，腳步漸緩。
一股濃冽陰寒妖氣撲面而來，與盛夏晚照殘暑格格不入，如墨沉水，凝而不散，無聲漫溢。
蘆葦愈密，幾欲遮斷小徑。撥開最後一叢葦草，眼前豁然開朗。
青塘在望。
水色渾綠，浮萍遍布，塘心一片浮萍被撥開，露出清泠水面。水中立著一道人影，背向而立，身姿綽約，立於齊腰深水之中。
是個女子。
青絲濕垂，黑亮如墨，直披至腰際。背脊瑩白如雪，日光映照，溫潤似玉，肩腰線條纖細柔美，盈盈一握，下半截隱於水中，看不真切。
她緩緩轉身。
一轉之間，水波輕漾，漣漪微生。
她望著江仙，唇角微揚，綻出一笑。
笑意妖冶，媚骨天成，眼底卻藏著刺骨寒意，風流放蕩之意，溢於眉眼。
江仙立在塘畔，青劍橫胸，寒光映水。
「你故意放那後生歸報，便是引我前來？」
那女子偏首一笑，水珠自發梢滾落，沿鎖骨滑入水中，姿態放蕩撩人。笑未歇，聲線陡然轉冷，媚態之下翻湧戾氣。
「你殺了我妹子。」
語聲清泠，底下游著冰寒殺意，如冰底潛流，暗蓄狂濤。
江仙沉默片刻，驟然憶起：
「冬日那青蛇，原是你妹子？」
女子不答，低首望向水中倒影，浮萍被波盪開，復又聚攏，將身影撕而復聚。
「我姊妹二人，在臨江上游龍潭修行，一甲子光陰。春看桃花逐水，夏聽蟬鳴噪林，秋數落葉飄飛，冬臥寒冰之上。歲歲年年，唯有我二人相依為命。」
她抬首，美眸直視江仙，眼波流轉間仍帶幾分妖媚，卻又裹著刻骨悲戚。
「她修行遲鈍，總追我不上。我便勸她，不急，慢慢來，時日尚多。她便笑，笑得如孩童一般，總說日後定要將《玄水真訣》修至圓滿，待成蛟化龍，做一方龍君。」
語聲漸低，幾不可聞。
「今年冬日酷寒，龍潭凍徹入骨，她受不住凜冽寒氣，饑寒難耐，才到臨江鎮邊食了幾人取暖，
未曾想……她連蛟都未曾修成，便死在你劍下。」
江仙握緊劍柄，沉聲道：「她食人害命，理當伏誅。」
紫蛇忽而輕笑，笑聲放蕩妖冶。
「食人又如何？你是人，自然護著同類。可我，只護我妹子！」
她自水中長身而起，水珠簌簌滾落，日光下泛著碎金。
曼妙身姿毫無遮掩，肌膚沾著水光，妖冶惑人，腰肢纖細，曲線玲瓏，一舉一動皆帶勾魂媚態。
可那雙眸子，已然異變。
美目漸成豎瞳，幽紫如晶，森寒無半分暖意，殺意凜冽，媚骨與凶戾交織，放蕩而狠辣。
「我等了一春一夏，苦修至鍊氣二層，方才來找你。」
她聲尾帶嘶，如蛇吐信，妖媚又陰狠。
「我怕你修為太淺，輕易將你殺死，反倒無趣。我要你慢慢死，受盡苦楚，將你那一身元陽汲盡，教你化成乾屍，再碎屍萬段，方才消恨！」
話音未落，水面轟然炸開。
一道紫影自水中暴射而出，快如鬼魅。
江仙急退，青劍橫擋，「鐺」一聲巨響，巨力自劍脊傳來，虎口發麻，人被震退數丈。
紫蛇踏水而立，赤裸身軀已覆上一層細鱗，紫光幽冷，身姿依舊妖冶放蕩，眼含戲謔，媚中藏刀，祭出花傘。
「我妹子便喪於此劍之下？今日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幾分真本事。」
身形一晃，紫影疾撲而至，傘影翻飛，攻勢狂浪，卻又帶著幾分放蕩姿態。
江仙不敢怠慢，青劍振起，劍訣應手而發。
「鐺鐺鐺——」
江仙被逼得連連後退，足下蘆葦狼藉。
心中暗驚：此妖力道遠勝青蛇數倍，每一擊落，如山壓頂，五臟六腑皆為之翻湧。
紫蛇攻勢愈急，花傘如狂風驟雨，更有一條紫色長尾自水中橫掃而出，風聲呼嘯，直取腰腹。
尾上鱗甲鋒利如刀，若被掃中，必遭腰斬。
江仙縱身躍起，避過長尾，身在半空。
紫蛇冷哼一聲，真元暴走，妖氣翻湧間，竟帶著幾分勾魂媚力，生生壓制住他。
江仙落地連退，面色微變。
紫蛇豎瞳滿是戲謔與放蕩，媚笑道：「便只這點手段？我妹子死在你劍下，當真冤枉。」
身形再動，更快更狠。花傘鎖喉，長尾掃足，口中毒霧翻湧，封死所有退路，三面夾擊，殺機畢現。
江仙青劍高舉過頂，劍尖一點寒芒驟亮。
紫蛇豎瞳驟縮，急扭身形，堪堪避過要害。
劍芒終究太快，仍在她肩頭劃開一道血口，紫血濺落水面，滋滋腐蝕出細小孔洞。
紫蛇低頭看了看傷處，再抬眼望江仙，戲謔盪意盡去，換上幾分凝重。
「劍芒……鍊氣一層便能凝出劍芒，難怪我妹子不敵。」
忽又輕笑，笑意間雜著懷念與悲愴，眼底卻仍浮著妖冶媚光。
「她一事未成，便死在你劍下。」
語聲愈輕，終化作一聲冷喝，媚態盡斂，殺意滔天：
「你該死！」
道火升騰，紫光暴漲，身形驟變，褪去人形，化為巨蛇！
一條水桶粗細的紫鱗大蛇自塘中昂首而起，水花四濺，浮萍紛飛。
通體紫鱗寒光森森，豎瞳大如拳，幽紫懾人，宛若兩盞鬼火，死死盯住江仙。
江仙緊握青劍，心神澄明。
鍊氣二層蛇妖現了原形，已是拼命之態。
紫蛇巨口大開，露出兩排尖利毒牙，藍光幽幽。一口紫霧自喉間噴薄而出，鋪天蓋地。
江仙屏息疾退，可紫霧蔓延極快，轉瞬便將他裹入其中。靈氣運轉滯澀，劍芒亦為之黯淡。
蛇尾自霧中猛掃而出，風聲呼嘯。
江仙避無可避，只得舉劍硬擋。
「砰——」
巨力如山，整個人被抽飛出去，重重摔入蘆葦叢中。青霜劍險些脫手，虎口震裂，鮮血順劍柄滴落。
他掙紮起身，喉間一甜，一口鮮血涌到口邊，又強行咽回。
紫蛇不給半分喘息之機，巨尾再度橫掃。
江仙咬牙，青劍再亮。
一劍斬出，月華傾頹，直劈蛇妖七寸。
紫蛇巨尾不及收回，只得側身閃避。劍光擦鱗而過，削落數片紫鱗，紫血飛濺。
這一劍，也幾乎抽乾了江仙大半真元。
紫蛇望著身上傷口，再看江仙，豎瞳中閃過一絲複雜，嘶聲道：「好劍法。可你已然力竭。」
巨蛇緩緩游近，龐大身軀在地上壓出深痕，蛇瞳緊盯著他，帶著殘忍與妖異。
「我妹子死時，是否也如你這般狼狽無助？」
紫蛇在他面前停住，巨頭低下，幽紫豎瞳與他平視，蛇信輕吐，妖異又陰狠。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痛快一死。我要慢慢折磨，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便在此時——
「嗖——」
一道銳響破空而至！箭矢快得匪夷所思，直取紫蛇七寸。
紫蛇猛地扭頭，堪堪避過。箭擦鱗而過，釘入遠處老樹，入木三分，箭尾兀自嗡嗡震顫作響。
紫蛇豎瞳驟縮，厲目望向箭來之處。
蘆葦深處，一道人影一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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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卯猛地攥住江仙衣袂，涕泗橫流，狼狽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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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罷，渾身又是一陣劇顫，涕淚垂落，污濁滿面。
「那妖原是個女子，在青塘中沐浴……我等一時貪看美色，暗中窺伺……吳三先被她一口咬去頭顱，咔嚓嚼碎……趙二狗子與王癩子逃得遲了，被她追上，一口一個，盡皆吞入腹中！我拼了性命奔逃，才得生還……那妖追到蘆葦盪邊，望了我一眼，竟未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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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卯打一寒噤，吸溜一聲鼻涕，旋即又垂落，顫手比劃：「是個女子，容貌極美，肌膚勝雪……只是她口能張得極大，駭人至極！」說罷又猛地縮手，似仍驚魂未定。
江仙聽罷，沉默片刻，拍了拍劉卯肩頭，起身吩咐：「二牛，帶他下去歇息，熬碗薑湯，壓壓驚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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狸花貓不知何時自後院踱出，蹲在廊下，淡金眸子靜靜望著他。它頭頂小鼠妖縮作一團，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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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仙凝神推演洛書，見卦象無凶，方頷首。
狸花沉默片刻，嘆道：「那妖故意放活口歸來報信，便是引你前去。你這一去，正中其圈套。」
江仙系好劍穗，垂眸看它：「妖物食人害民，豈能坐視不管。」
狸花不再多言，知他心意已決，只目送他提劍出院。
小鼠妖自它頭頂探出頭，吱吱輕叫，便被它一爪按回：「聒噪。你在家待著，我去去就回。」
小鼠妖話未說完，便見狸花已然不見了蹤影。
江仙提劍邁步，徑直出府，往東頭青塘而去。
青塘距臨江鎮東約三四里路。
江仙步履迅疾，一路暗展神識，探察前路氣息。道旁蘆葦蔫垂，葉卷如筒，蟬鳴聒噪，擾人心煩。
將至塘邊，腳步漸緩。
一股濃冽陰寒妖氣撲面而來，與盛夏晚照殘暑格格不入，如墨沉水，凝而不散，無聲漫溢。
蘆葦愈密，幾欲遮斷小徑。撥開最後一叢葦草，眼前豁然開朗。
青塘在望。
水色渾綠，浮萍遍布，塘心一片浮萍被撥開，露出清泠水面。水中立著一道人影，背向而立，身姿綽約，立於齊腰深水之中。
是個女子。
青絲濕垂，黑亮如墨，直披至腰際。背脊瑩白如雪，日光映照，溫潤似玉，肩腰線條纖細柔美，盈盈一握，下半截隱於水中，看不真切。
她緩緩轉身。
一轉之間，水波輕漾，漣漪微生。
她望著江仙，唇角微揚，綻出一笑。
笑意妖冶，媚骨天成，眼底卻藏著刺骨寒意，風流放蕩之意，溢於眉眼。
江仙立在塘畔，青劍橫胸，寒光映水。
「你故意放那後生歸報，便是引我前來？」
那女子偏首一笑，水珠自發梢滾落，沿鎖骨滑入水中，姿態放蕩撩人。笑未歇，聲線陡然轉冷，媚態之下翻湧戾氣。
「你殺了我妹子。」
語聲清泠，底下游著冰寒殺意，如冰底潛流，暗蓄狂濤。
江仙沉默片刻，驟然憶起：
「冬日那青蛇，原是你妹子？」
女子不答，低首望向水中倒影，浮萍被波盪開，復又聚攏，將身影撕而復聚。
「我姊妹二人，在臨江上游龍潭修行，一甲子光陰。春看桃花逐水，夏聽蟬鳴噪林，秋數落葉飄飛，冬臥寒冰之上。歲歲年年，唯有我二人相依為命。」
她抬首，美眸直視江仙，眼波流轉間仍帶幾分妖媚，卻又裹著刻骨悲戚。
「她修行遲鈍，總追我不上。我便勸她，不急，慢慢來，時日尚多。她便笑，笑得如孩童一般，總說日後定要將《玄水真訣》修至圓滿，待成蛟化龍，做一方龍君。」
語聲漸低，幾不可聞。
「今年冬日酷寒，龍潭凍徹入骨，她受不住凜冽寒氣，饑寒難耐，才到臨江鎮邊食了幾人取暖，
未曾想……她連蛟都未曾修成，便死在你劍下。」
江仙握緊劍柄，沉聲道：「她食人害命，理當伏誅。」
紫蛇忽而輕笑，笑聲放蕩妖冶。
「食人又如何？你是人，自然護著同類。可我，只護我妹子！」
她自水中長身而起，水珠簌簌滾落，日光下泛著碎金。
曼妙身姿毫無遮掩，肌膚沾著水光，妖冶惑人，腰肢纖細，曲線玲瓏，一舉一動皆帶勾魂媚態。
可那雙眸子，已然異變。
美目漸成豎瞳，幽紫如晶，森寒無半分暖意，殺意凜冽，媚骨與凶戾交織，放蕩而狠辣。
「我等了一春一夏，苦修至鍊氣二層，方才來找你。」
她聲尾帶嘶，如蛇吐信，妖媚又陰狠。
「我怕你修為太淺，輕易將你殺死，反倒無趣。我要你慢慢死，受盡苦楚，將你那一身元陽汲盡，教你化成乾屍，再碎屍萬段，方才消恨！」
話音未落，水面轟然炸開。
一道紫影自水中暴射而出，快如鬼魅。
江仙急退，青劍橫擋，「鐺」一聲巨響，巨力自劍脊傳來，虎口發麻，人被震退數丈。
紫蛇踏水而立，赤裸身軀已覆上一層細鱗，紫光幽冷，身姿依舊妖冶放蕩，眼含戲謔，媚中藏刀，祭出花傘。
「我妹子便喪於此劍之下？今日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幾分真本事。」
身形一晃，紫影疾撲而至，傘影翻飛，攻勢狂浪，卻又帶著幾分放蕩姿態。
江仙不敢怠慢，青劍振起，劍訣應手而發。
「鐺鐺鐺——」
江仙被逼得連連後退，足下蘆葦狼藉。
心中暗驚：此妖力道遠勝青蛇數倍，每一擊落，如山壓頂，五臟六腑皆為之翻湧。
紫蛇攻勢愈急，花傘如狂風驟雨，更有一條紫色長尾自水中橫掃而出，風聲呼嘯，直取腰腹。
尾上鱗甲鋒利如刀，若被掃中，必遭腰斬。
江仙縱身躍起，避過長尾，身在半空。
紫蛇冷哼一聲，真元暴走，妖氣翻湧間，竟帶著幾分勾魂媚力，生生壓制住他。
江仙落地連退，面色微變。
紫蛇豎瞳滿是戲謔與放蕩，媚笑道：「便只這點手段？我妹子死在你劍下，當真冤枉。」
身形再動，更快更狠。花傘鎖喉，長尾掃足，口中毒霧翻湧，封死所有退路，三面夾擊，殺機畢現。
江仙青劍高舉過頂，劍尖一點寒芒驟亮。
紫蛇豎瞳驟縮，急扭身形，堪堪避過要害。
劍芒終究太快，仍在她肩頭劃開一道血口，紫血濺落水面，滋滋腐蝕出細小孔洞。
紫蛇低頭看了看傷處，再抬眼望江仙，戲謔盪意盡去，換上幾分凝重。
「劍芒……鍊氣一層便能凝出劍芒，難怪我妹子不敵。」
忽又輕笑，笑意間雜著懷念與悲愴，眼底卻仍浮著妖冶媚光。
「她一事未成，便死在你劍下。」
語聲愈輕，終化作一聲冷喝，媚態盡斂，殺意滔天：
「你該死！」
道火升騰，紫光暴漲，身形驟變，褪去人形，化為巨蛇！
一條水桶粗細的紫鱗大蛇自塘中昂首而起，水花四濺，浮萍紛飛。
通體紫鱗寒光森森，豎瞳大如拳，幽紫懾人，宛若兩盞鬼火，死死盯住江仙。
江仙緊握青劍，心神澄明。
鍊氣二層蛇妖現了原形，已是拼命之態。
紫蛇巨口大開，露出兩排尖利毒牙，藍光幽幽。一口紫霧自喉間噴薄而出，鋪天蓋地。
江仙屏息疾退，可紫霧蔓延極快，轉瞬便將他裹入其中。靈氣運轉滯澀，劍芒亦為之黯淡。
蛇尾自霧中猛掃而出，風聲呼嘯。
江仙避無可避，只得舉劍硬擋。
「砰——」
巨力如山，整個人被抽飛出去，重重摔入蘆葦叢中。青霜劍險些脫手，虎口震裂，鮮血順劍柄滴落。
他掙紮起身，喉間一甜，一口鮮血涌到口邊，又強行咽回。
紫蛇不給半分喘息之機，巨尾再度橫掃。
江仙咬牙，青劍再亮。
一劍斬出，月華傾頹，直劈蛇妖七寸。
紫蛇巨尾不及收回，只得側身閃避。劍光擦鱗而過，削落數片紫鱗，紫血飛濺。
這一劍，也幾乎抽乾了江仙大半真元。
紫蛇望著身上傷口，再看江仙，豎瞳中閃過一絲複雜，嘶聲道：「好劍法。可你已然力竭。」
巨蛇緩緩游近，龐大身軀在地上壓出深痕，蛇瞳緊盯著他，帶著殘忍與妖異。
「我妹子死時，是否也如你這般狼狽無助？」
紫蛇在他面前停住，巨頭低下，幽紫豎瞳與他平視，蛇信輕吐，妖異又陰狠。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痛快一死。我要慢慢折磨，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便在此時——
「嗖——」
一道銳響破空而至！箭矢快得匪夷所思，直取紫蛇七寸。
紫蛇猛地扭頭，堪堪避過。箭擦鱗而過，釘入遠處老樹，入木三分，箭尾兀自嗡嗡震顫作響。
紫蛇豎瞳驟縮，厲目望向箭來之處。
蘆葦深處，一道人影一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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