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請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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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雲門，青嵐山東麓，松濤萬頃。
陳守拙自林間徐行而出。
晨光穿松隙而下，碎金滿地，他適才在林中靜修數個時辰。
走出松林，便有一股火熱的氣息停在林外。
松林之外，石徑盡處，立著一人。
其人年方弱冠，身姿挺拔，一襲青衫道袍，腰間懸佩一枚玉佩，瑩潤流光。眉目俊朗，劍眉星目，鼻若懸膽，唇角微揚帶笑，眉眼間卻偏生幾分修行中人少有的澄澈天真，似是久候了。
見陳守拙出林，那人雙目一亮，快步趨前。
「陳師兄！」
聲如清玉，含著幾分少年人的熱情。
「在下萬烽，乃耒陽峰隨元司長老座下弟子。」
陳守拙微微頷首，拱手還禮：「萬師弟。」
萬烽近前行禮，略有些赧然一笑。
「陳師兄，聞說今<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將與周師兄、吳師兄同往西雲一行？」
陳守拙頷首，目光落於他身，心中似有了揣測。
此人應該就是那萬家小子，怕是有事託付與他。
果真如他所料，萬烽撓了撓頭。
「陳師兄，」他開口，「在下有一不情之請，欲勞師兄代為奔走。」
陳守拙心中已然猜到七八分，「師弟但說無妨。」
萬烽自懷中取出一小瓶。
瓶僅拇指大小，通體瑩碧，似靈玉雕琢，泛著幽光。瓶口以軟木塞封緘，上貼一道泛黃符紙，硃砂丹書，筆意凝練，正是一道精心繪就的封靈符。
他雙手捧瓶，遞至陳守拙面前。
「此乃在下尋得的一縷靈氣，名喚青岩戊髓氣。家中兄長已至凝息圓滿，只差一縷靈氣便可入鍊氣境。前番他吞服一縷清氣，卻因靈根殘缺，未能煉化，反致虛耗。」
言及此處，他眼底掠過一絲黯然，轉瞬又振作起來。
「在下破五歸宗之後，以歷年積攢靈石，輾轉託人，方求得此縷靈氣。另有幾枚療傷丹藥，一併懇請師兄代為帶回。」
陳守拙接過碧瓶，托於掌心細看。入手隔瓶便能感知其中靈氣沉穩厚重。
青岩戊髓氣，他曾在典籍中見過，乃深山青岩石髓凝聚，數月時間方成一縷。
「師弟有心。」
萬烽聞言喜色上臉，又道：「尚有一事，師兄，那丹藥……」
說罷再取一瓷瓶，較前略大，白釉細膩，光潔瑩潤。
「此乃為家兄備下的續脈丹。他前次鍊氣失利，經脈微損，雖無大礙，亦需調養。此丹可續脈養氣，於他正相宜。」
陳守拙接過瓷瓶，頷首示意。
萬烽復又取出一物，非是小瓶，卻是一方扁形玉盒。
玉盒通體青碧，盒面刻有數道符文，隱有靈氣流轉。他雙手捧持，神色鄭重了幾分。
「陳師兄，此物乃師尊所賜。」
陳守拙目光微凝。
萬烽輕啟玉盒，內鋪素絨，絨上靜臥六枚丹藥。
丹如龍眼大小，通體瑩白，泛著淡淡金輝，丹身之上，紋絡細密蜿蜒，如雲卷，如水波，如松針，遍覆丹面。
是丹紋。
這丹藥雖品階不高，卻生出丹紋來，那煉丹之人多半便是那隨元司這位極善煉丹之道的長老了。
陳守拙眸色微斂。
丹藥生紋，此等丹藥，便是身為主峰座下弟子的他，亦不易得。
萬烽見他神色，略有些靦腆地笑道：「此乃二品金髓續元丹，可速復真元，鬥法之時最為實用。師尊道我修行尚淺，在外需備防身之資，故而賜下數枚。」
陳守拙心中暗驚。
金髓續元丹，二品丹藥，一枚便值二三十靈石，六枚齊聚，已是一筆不菲財物。
隨元司長老對這萬家子弟，著實厚愛有加。
萬烽合上玉盒，遞將過來：「此丹共六枚。此番勞煩師兄遠途代送，在下心中不安，這兩枚……」
他從中取出兩枚，雙手奉上。
「權作謝儀，還望師兄勿嫌微薄。」
陳守拙望著那兩枚丹藥，本欲推辭，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心中思忖：「若是堅辭，反令其心不安。」
遂接過丹藥，收入懷中：「多謝師弟。」
萬烽見他收下，喜不自勝：「師兄客氣，該是在下謝師兄才是。」
陳守拙忽問：「師弟何不親自歸家？向宗門告假往返，不過兩三日光景，親手送去，豈不更為穩妥？」
萬烽臉上笑意漸淡。
沉默片刻，低聲道：「師兄有所不知。」
「我所修功法，乃《爟燬真陽訣》，師兄應該並不知曉。」
陳守拙頷首。
「此功需在極陽之地修煉，方能事半功倍。然水雲門內，並無此等靈地。宗門靈脈多屬木、水、土三行，上哪去尋那陽火靈地？」
「師尊言道，若我只在門中苦修，恐需四五十年方能至鍊氣圓滿，屆時再欲築基，已是遲了。」
陳守拙聽罷，心中暗嘆。
萬烽續道：「前些時日，師尊說將攜我前往東海。彼處有千山火島，有至陽靈地，最合陽火功法修行。師尊言，若在彼處修煉，不出十年，我便可至鍊氣圓滿，屆時築基，方有指望。」
他轉眸看向陳守拙，明亮眼眸中滿是堅定。
「師兄修木德，門中有萬頃松林，靈脈豐沛，修行自然順遂。可我不同，無師兄這般機緣福地，只能向外求索。」
頓了頓，又道：
「師尊常說，修行之人當存少年意氣，初生牛犢不畏虎，方能闖出一番天地。若我畏縮不前，困於山門苦熬，此生恐難有所成。我欲趁年少，外出闖蕩，早日築基，也好早日歸鄉，侍奉父母，照拂兄長。」
陳守拙默然良久。
望著眼前這青年，眼底既有天真澄澈，又有執著堅定，心中忽生幾分複雜心緒。
此人倒揣一顆赤子之心。
「萬師弟。」他緩緩開口，「東海路遙，此去歸期未定。你家中父母兄長，可知此事？」
萬烽搖頭：「尚未告知。待我至東海安頓妥當，再托人傳信歸家，免他們牽掛擔憂。」
稍頓，又道：「此番勞煩師兄捎帶物品，亦是想，此後恐久不能歸，能盡一分心意，便盡一分心意。」
陳守拙頷首，將瓶盒書信一一小心收好。
「師弟放心，這些物事，我必親自送到。」
萬烽大喜，深深一揖：「多謝陳師兄！」
陳守拙扶起他：「師弟不必多禮。」
萬烽直起身，忽又想起一事，自懷中取出一封書信，雙手奉上：「師兄，此乃我寫給家父與家兄的書信，亦勞煩一併帶去。」
陳守拙接過信，收入懷中。
萬烽立在原地，略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笑道：「那……便有勞師兄了。師兄一路保重。」
陳守拙點頭，轉身向林外而去。
行得數步，忽又駐足回首。
「萬師弟，」陳守拙道，「此行，一路珍重。」
陳守拙轉身，大步離去。
身後，山風過處，松濤陣陣。萬千松針隨風輕搖。
水雲門，青嵐山東麓，松濤萬頃。
陳守拙自林間徐行而出。
晨光穿松隙而下，碎金滿地，他適才在林中靜修數個時辰。
走出松林，便有一股火熱的氣息停在林外。
松林之外，石徑盡處，立著一人。
其人年方弱冠，身姿挺拔，一襲青衫道袍，腰間懸佩一枚玉佩，瑩潤流光。眉目俊朗，劍眉星目，鼻若懸膽，唇角微揚帶笑，眉眼間卻偏生幾分修行中人少有的澄澈天真，似是久候了。
見陳守拙出林，那人雙目一亮，快步趨前。
「陳師兄！」
聲如清玉，含著幾分少年人的熱情。
「在下萬烽，乃耒陽峰隨元司長老座下弟子。」
陳守拙微微頷首，拱手還禮：「萬師弟。」
萬烽近前行禮，略有些赧然一笑。
「陳師兄，聞說今<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將與周師兄、吳師兄同往西雲一行？」
陳守拙頷首，目光落於他身，心中似有了揣測。
此人應該就是那萬家小子，怕是有事託付與他。
果真如他所料，萬烽撓了撓頭。
「陳師兄，」他開口，「在下有一不情之請，欲勞師兄代為奔走。」
陳守拙心中已然猜到七八分，「師弟但說無妨。」
萬烽自懷中取出一小瓶。
瓶僅拇指大小，通體瑩碧，似靈玉雕琢，泛著幽光。瓶口以軟木塞封緘，上貼一道泛黃符紙，硃砂丹書，筆意凝練，正是一道精心繪就的封靈符。
他雙手捧瓶，遞至陳守拙面前。
「此乃在下尋得的一縷靈氣，名喚青岩戊髓氣。家中兄長已至凝息圓滿，只差一縷靈氣便可入鍊氣境。前番他吞服一縷清氣，卻因靈根殘缺，未能煉化，反致虛耗。」
言及此處，他眼底掠過一絲黯然，轉瞬又振作起來。
「在下破五歸宗之後，以歷年積攢靈石，輾轉託人，方求得此縷靈氣。另有幾枚療傷丹藥，一併懇請師兄代為帶回。」
陳守拙接過碧瓶，托於掌心細看。入手隔瓶便能感知其中靈氣沉穩厚重。
青岩戊髓氣，他曾在典籍中見過，乃深山青岩石髓凝聚，數月時間方成一縷。
「師弟有心。」
萬烽聞言喜色上臉，又道：「尚有一事，師兄，那丹藥……」
說罷再取一瓷瓶，較前略大，白釉細膩，光潔瑩潤。
「此乃為家兄備下的續脈丹。他前次鍊氣失利，經脈微損，雖無大礙，亦需調養。此丹可續脈養氣，於他正相宜。」
陳守拙接過瓷瓶，頷首示意。
萬烽復又取出一物，非是小瓶，卻是一方扁形玉盒。
玉盒通體青碧，盒面刻有數道符文，隱有靈氣流轉。他雙手捧持，神色鄭重了幾分。
「陳師兄，此物乃師尊所賜。」
陳守拙目光微凝。
萬烽輕啟玉盒，內鋪素絨，絨上靜臥六枚丹藥。
丹如龍眼大小，通體瑩白，泛著淡淡金輝，丹身之上，紋絡細密蜿蜒，如雲卷，如水波，如松針，遍覆丹面。
是丹紋。
這丹藥雖品階不高，卻生出丹紋來，那煉丹之人多半便是那隨元司這位極善煉丹之道的長老了。
陳守拙眸色微斂。
丹藥生紋，此等丹藥，便是身為主峰座下弟子的他，亦不易得。
萬烽見他神色，略有些靦腆地笑道：「此乃二品金髓續元丹，可速復真元，鬥法之時最為實用。師尊道我修行尚淺，在外需備防身之資，故而賜下數枚。」
陳守拙心中暗驚。
金髓續元丹，二品丹藥，一枚便值二三十靈石，六枚齊聚，已是一筆不菲財物。
隨元司長老對這萬家子弟，著實厚愛有加。
萬烽合上玉盒，遞將過來：「此丹共六枚。此番勞煩師兄遠途代送，在下心中不安，這兩枚……」
他從中取出兩枚，雙手奉上。
「權作謝儀，還望師兄勿嫌微薄。」
陳守拙望著那兩枚丹藥，本欲推辭，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心中思忖：「若是堅辭，反令其心不安。」
遂接過丹藥，收入懷中：「多謝師弟。」
萬烽見他收下，喜不自勝：「師兄客氣，該是在下謝師兄才是。」
陳守拙忽問：「師弟何不親自歸家？向宗門告假往返，不過兩三日光景，親手送去，豈不更為穩妥？」
萬烽臉上笑意漸淡。
沉默片刻，低聲道：「師兄有所不知。」
「我所修功法，乃《爟燬真陽訣》，師兄應該並不知曉。」
陳守拙頷首。
「此功需在極陽之地修煉，方能事半功倍。然水雲門內，並無此等靈地。宗門靈脈多屬木、水、土三行，上哪去尋那陽火靈地？」
「師尊言道，若我只在門中苦修，恐需四五十年方能至鍊氣圓滿，屆時再欲築基，已是遲了。」
陳守拙聽罷，心中暗嘆。
萬烽續道：「前些時日，師尊說將攜我前往東海。彼處有千山火島，有至陽靈地，最合陽火功法修行。師尊言，若在彼處修煉，不出十年，我便可至鍊氣圓滿，屆時築基，方有指望。」
他轉眸看向陳守拙，明亮眼眸中滿是堅定。
「師兄修木德，門中有萬頃松林，靈脈豐沛，修行自然順遂。可我不同，無師兄這般機緣福地，只能向外求索。」
頓了頓，又道：
「師尊常說，修行之人當存少年意氣，初生牛犢不畏虎，方能闖出一番天地。若我畏縮不前，困於山門苦熬，此生恐難有所成。我欲趁年少，外出闖蕩，早日築基，也好早日歸鄉，侍奉父母，照拂兄長。」
陳守拙默然良久。
望著眼前這青年，眼底既有天真澄澈，又有執著堅定，心中忽生幾分複雜心緒。
此人倒揣一顆赤子之心。
「萬師弟。」他緩緩開口，「東海路遙，此去歸期未定。你家中父母兄長，可知此事？」
萬烽搖頭：「尚未告知。待我至東海安頓妥當，再托人傳信歸家，免他們牽掛擔憂。」
稍頓，又道：「此番勞煩師兄捎帶物品，亦是想，此後恐久不能歸，能盡一分心意，便盡一分心意。」
陳守拙頷首，將瓶盒書信一一小心收好。
「師弟放心，這些物事，我必親自送到。」
萬烽大喜，深深一揖：「多謝陳師兄！」
陳守拙扶起他：「師弟不必多禮。」
萬烽直起身，忽又想起一事，自懷中取出一封書信，雙手奉上：「師兄，此乃我寫給家父與家兄的書信，亦勞煩一併帶去。」
陳守拙接過信，收入懷中。
萬烽立在原地，略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笑道：「那……便有勞師兄了。師兄一路保重。」
陳守拙點頭，轉身向林外而去。
行得數步，忽又駐足回首。
「萬師弟，」陳守拙道，「此行，一路珍重。」
陳守拙轉身，大步離去。
身後，山風過處，松濤陣陣。萬千松針隨風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