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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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兩人回到病房時,父母早已在等待。

  除了平常的打招呼,沒有任何多餘的責怪。

  王奐給他們看了今天的照片,氣氛還算融洽。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現在對全家人最重要的,就是小如的想法。

  小如還是跟平常一樣活潑,她總是很開朗,因此即使她得了來歷不明的重病,家裡的氣氛也沒很壓抑。

  只是……王奐清楚,她也跟其他的少女一樣,擁有一顆敏感的心。

  今夜,老媽將留在醫院陪護。

  臨走前,小如拉住王奐的手:

  「我當時的話……別太當真。」

  王奐沉默片刻,然後微笑道:

  「早點休息。」

  回家的路上,跟老爸在車裡也沒有太多交流。

  王奐一回到房間,便開始整理思緒。

  儘管從蓮湖的記憶中醒來還不到一天。

  但是王奐,卻感覺經歷了好多事情。

  妹妹的病、可能代表倩兒的符號、怪異的玩偶服算命師。

  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在表明,他一直生活著的世界,可能與他想像的有所不同。

  也許正如那個白龍玩偶所言,科學偉大而便利,但有些無法用科學來解釋的現象未必沒有它存在的道理。

  何況,也許王奐所接觸的玄秘知識,可能也是科學的一部分?

  王奐想起在服下金丹前,他跟初月姑娘的最後一段對話。

  她提到,格局可能也是一種「場」。

  而「場」,恰恰就是一種人類無法直觀感知,卻真實存在的物質。

  「直觀感受場嗎……」

  王奐拿出手機,開始搜索這方面的內容。

  搜到的結果,都是營銷號編造的內容。

  只不過,在一堆垃圾信息中,王奐當真找到了一個某地縣政府官媒發布的一篇文章。

  這是關於一家精神病院的採訪記錄,一名精神病人聲稱自己能夠直觀感知宇宙的規律。

  他表示,引力場、電磁場以及一些甚至無法被現有科技觀測到的特殊場,其實都是可以被人類直觀感知的。

  人類的DNA只有2%正常表達,而有些個體的基因而可能通過先天或後天的方式,從沉睡轉為激活。

  這些基因可能使個體長出異於常人的器官,或者合成出特殊蛋白質等的大分子聚合物,從而實現這一功能。

  這位精神病患者的邏輯之清晰,就連採訪的記者也感到詫異。

  王奐立即查詢起這家名叫「有康」的精神病養護中心。

  他發現,這家精神病養護中心竟然就在隔壁縣城!

  王奐當即覺得,之後找個機會親自去看看。

  隨後他又查到一些,其他有關那裡精神病人的採訪記錄。

  那些精神病人大多條理清晰,只是在談及有悖常理認知的事情時,態度卻異常篤定偏執,仿佛在對他們眼中,那些都是客觀存在的事實。

  儘管記錄中沒有王奐想要的情報,而且對於一些認知有問題之人的口述,也不能輕易相信。

  但總而言之,王奐愈發覺得,這個世界或許真的不如他原本以為的那麼簡單。

  蓮湖,永生,金丹,這些或許真的存在。

  而他持有的這塊肺石,就具備讓他回到過去,抵達蓮湖的功能。

  那些有關蓮湖的記憶,那次突然的穿越,就是他偶然觸發了肺石的結果。

  如果真是這樣,導致小如憑空多出怪異疾病的,或許也是這次穿越所導致的負面影響……

  「劫罰嗎?」王奐小聲呢喃。

  但是,就王奐目前已知的信息,所有的劫罰最終都只會作用在嘗試操控力量的本人身上。

  真的會有連累無辜之人的劫罰嗎?

  還是說,因王奐而改變的過去,產生了一系列連鎖反應,最終影響以一種極其巧妙的蝴蝶效應,蔓延到小如的身上?

  心石……肺石……

  這些擁有強大能力石頭,其真實的名字究竟是什麼,它們究竟從何而來?


  仔細一想,這些石頭全都來歷不明。

  王奐的父親王清,是何時通過怎樣的方式得到的心石?

  而通過泛舟速遞將肺石送到王奐手裡的神秘人,又是如何知悉王奐的個人信息,並且有何目的?

  王奐想到的是,如果肺石真是害得妹妹染病的罪魁禍首。

  那麼,它是否也能消除妹妹的疾病呢?

  王奐又想起了那個神秘的算命者,不管對方是否懷著特殊的目的。

  現在王奐腦子裡,只有對方給王奐算出的卦象。

  「山水蹇嗎……」

  這是否意味,如果王奐打算繼續追查有關蓮湖的事情,他必然陷入九死一生的境地?

  「山水蹇嗎……」

  這是否意味,如果王奐打算繼續追查有關蓮湖的事情,他必然陷入九死一生的境地?

  或許,那個白龍玩偶服的確是不懷好意……

  但不管如何,思考的這段過程,已經讓王奐下定決心。

  無論是為了消除小如的疾病,還是要了解事情的真相,他都必須行動。

  或許,只有再次嘗試觸發肺石,才可知曉。

  按照老媽的描述,她只是悄悄給王奐將肺石掛墜戴在脖子上。

  也就是說,只要拿著它入睡,便可再次觸發?

  王奐決定今晚嘗試一番。

  將一切睡前工作準備妥當後,王奐戴上肺石,將它放在胸口。

  隨後,他熄燈上床。

  睡意很快襲來。

  意識開始消散……

  ……

  ……

  「我知道,是蒸汽機!」

  一個長得很漂亮的男孩,舉手發言。

  嗯,他真的很討厭。

  偏偏他還很聰明,瞧,先生又要誇獎他了。

  「真棒,」

  李先生走下講台,輕輕摸了摸男孩的腦袋,

  「那是第一次工業革命,人類自此進入了工業時代,蒸汽的轟鳴如同漣漪,向著世界傳播,而這個奇蹟誕生的國度,其國旗也將插在世界各個角落。」

  「先生,可是這裡沒有蒸汽機,」男孩說道。

  「但你必須知道。就像現在,第二次工業革命都已經結束,內燃機已經徹底取代蒸汽機,如果你去省城,甚至還能看到一輛汽車。」

  「也有汽船嗎?」

  男孩接著問,他難道就不知道安靜點?

  「會有的,興許你們王家將來也會擁有不少的汽船,」先生微笑著說,「蓮湖只是一個很小的地方,小到世界根本不會注意到,但是,時代是個滿嘴獠牙的兇猛巨獸,它會將所有跟不上時代的人和家族吃干抹淨。」

  老實說,課堂里的四個人,也只有他能跟先生互動,讓氣氛活躍一些。

  至於這裡的另外一個男生——也就是她的弟弟,正半睡半醒地搖晃著腦袋。

  剩下的兩個女孩,一個是張憶可自己,可是娘親教導她,要學會彬彬有禮,女孩子必須懂得矜持,不能隨意插嘴。

  而另一個,則是李先生的女兒,也是個沉默寡言的姑娘。

  其實原本課堂里還有很多學生,但到下午後沒多久,他們就全離開了,似乎要回家幫忙幹活。

  可張憶可心裡清楚,實際是他家裡人付不起足夠的學費。

  現在留在這裡的四個學生,都是蓮湖三家的子弟。

  可身份不代表人品,那個叫王爽奐的男孩,是張憶可見過最可惡的人。

  來李家上學的第一天,他就給張憶可取了一個豆芽菜的外號。

  她回去後,找娘親大哭了一場,她也第一次聽到娘親罵髒話,說一個小畜生的話不必放到心裡去。

  張憶可聽完,覺得心裡舒服多了。

  但可氣的是,王爽奐很快就成了孩子王,就連阿才也喜歡跟在他的屁股後面。

  而如果誰膽敢忤逆他,就會被帶頭孤立。

  張憶可不喜歡那種感受,雖然他很討厭他,卻也不敢說出來。


  於是她選擇當一個小透明,只希望時間快點過去,哪天再也不需要來這裡上學了。

  但最最可恨的,還是他經常欺負一個名叫李初月的姑娘。

  她是李家的家主李懷恭的嫡孫女。

  王爽奐給她取的外號是,怪胎。

  儘管這位初月姑娘的確有些怪異,但用這樣一個詞彙來形容一個女孩子,實在太過分了。

  只不過,初月姑娘從來不為這件事生氣。

  可能是因為被完全無視了,王爽奐之後便變本加厲地欺負她。

  不僅帶著所有人孤立她,而且還在下學後,朝她丟泥巴。

  可儘管如此,李初月也沒有任何反應。

  那不是裝出來的,她好像真的一點也不在乎。

  嗯,李初月的確是個怪女孩。

  就連張憶可,也喜歡不起來的怪女孩。

  有些時候,可以看到她盯著某處發呆。

  可是,那裡明明什麼也沒有。

  張憶可記得對方第一次來找她搭話時的情景。

  老實說,李初月似乎只比她大了幾個月,而她一直想要一個同齡女孩當朋友。

  有些話,阿才那樣男孩子根本一點也不懂。

  所以,當時張憶可對李初月充滿期待地豎起耳朵。

  然而,對方說的卻是:

  「你要變得不幸。」

  張憶可當即火冒三丈。

  什麼嘛!哪有第一次對話,就詛咒別人變得不幸的?

  結果張憶可之後真的病倒了,一連在家裡躺了小半個月。

  除了每日來看望她的家人,就只有何先生每天來替她檢查病情。

  以至於即使病好之後,她也經常去找何先生問這問那。

  可是,她還是埋怨了李初月好長一段時間。

  哼!都怪她烏鴉嘴!

  可儘管如此,張憶可也不覺得王爽奐隨意欺負她的行為是正確的。

  張憶可清楚,這些事情,先生肯定是清楚的。

  有一次,張憶可發現李先生,遠遠地看著初月姑娘被人扔泥巴,非但不去阻止,臉上反倒閃過一瞬耐人尋味的微笑。

  張憶可實在搞不懂,李先生何故如此。

  明明,李守景李先生,乃是初月姑娘的父親才對……

  對了,李懷恭爺爺最近去世了,現在李先生已是李家的新家主。

  「啊!」

  忽然傳來一聲慘叫,令張憶可從走神中抽離出來。

  循聲望去,乃是睡懶覺的張懷才,被李先生用戒尺抽醒。

  「要睡,你回家睡去……」

  誰知阿才不驚反笑,連忙將課本裝進書包,跑出課堂:

  「謝先生!」

  看到這一幕,張憶可有點被氣笑了。

  唉,估計要不了幾天,娘就會知道學堂里發生的事情,他又要挨爹的打了。

  為何不是挨娘的打?因為娘打人從來不親自動手。

  沒過多久,今天的課終於上完了。

  李先生之後又誇了王爽奐很多次,他似乎很喜歡這個可惡的男孩。

  可是,明明對方經常欺負他的女兒。

  張憶可很好奇,李先生跟初月姑娘之間,到底是怎樣的一段父女關係。

  整理好手抄的課本,她打算回家。

  走出課堂,幾位身穿西服的人,從邊上的展廳穿過。

  李家似乎是做古玩交易的,這裡時不時能夠看到外地來的客人。

  因此,比起張家和王家,李家對蓮湖外的世界更為了解。

  我以後也將離開蓮湖嗎?張憶可不禁想,可離開蓮湖之後,我又該幹什麼呢?

  她想不明白,此前她從未思考過未來。

  只是她覺得,時間不知從何時起,就變得漫長無聊了。

  嗯,說明我長大了嗎?


  「憶可,我們一起走吧,」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打斷張憶可的思緒。

  回過頭,是一張樂呵呵的笑臉。

  唔,怎麼是他……

  張憶可心裡很鬱悶,對了,平時阿才在,他們兩個總會勾肩搭背。

  現在阿才提前回家了,他才找到我同行嗎?

  哼!真是一個隨時都需要有人的陪著的小混球!

  可儘管她心中再反感,她也只能同意。

  她笑著點頭。

  並加快腳步,只希望能夠趕緊跟他分開。

  走著走著,王爽奐忽然注意到旁邊的李初月。

  李家的大門正對著渡口,因此她回家也需要跟他們走一段相同的路。

  只聽王爽奐將頭扭向李初月,然後大喊:

  「喂!怪胎,你急著要去哪裡?」

  李初月看了過來,輕輕眨了兩下眼睛,臉上瞧不出任何情緒:

  「看書。」

  「你看的書,肯定也是怪書。」

  「才不是怪書呢,是爺爺給我找來的書。」

  張憶可聞言有些意外,這是她第一次聽到李初月否定別人。

  「你是怪胎,你看的書肯定是怪書,給你找來這些書的爺爺,肯定也是個怪人。」

  「我爺爺不是怪人!」

  這次,初月姑娘竟然激烈地反駁了?

  似乎就連王爽奐也有些意外,但他的興致似乎也愈發高漲。

  「你爺爺就是怪人!前不久,他肯定也是做了怪事才死的!說不定也是個壞蛋!」

  張憶可真搞不懂,他還有臉說別人是壞蛋?

  「不許你這麼說我爺爺!」

  「我就說!你爺爺是怪人!你爺爺是怪人!」

  隨後張憶可看到,李初月的表情變得委屈,看來,她是真的在乎自己的爺爺。

  「你要怎麼樣,才能不說我爺爺的壞話?」

  王爽奐想了想:「除非你求我。」

  「那我求求你,不要這麼說……」

  顯然李初月的乾脆出乎了王爽奐的意料,他愣神片刻,旋即大笑道:

  「哈哈,你被騙了!我還是要說!你爺爺是怪人!」

  「你為什麼要這麼說我爺爺?」

  「因為你是怪胎!除非你去死,或者你殺了我,否則所有人都會認為你爺爺是個怪人!」

  此話一出,李初月停在原地。

  王爽奐看了她幾眼,然後抱住脖子,繼續大步流星地向前,嘴裡還一直嘀咕:

  「真沒意思……」

  這時,他們終於抵達李家的渡口。

  張憶可這才注意到,負責送她上課的傭人,此刻並不在渡口。

  她猛然想起,阿才提前回去了,因此傭人送他去了……

  而原本負責送王爽奐的王家傭人,不知為何,此刻也沒有等在渡口。

  可惡……張憶可覺得糟糕透了……這樣她就不得不跟這個品行拙劣的男生相處更長的時間了!

  「砰!」

  就在張憶可懊惱之際,她忽然聽到一聲沉悶的聲響。

  緊接著,一個人從她的側方倒下。

  那是王爽奐。

  他面部著地,後腦勺像是被什麼東西砸爛,鮮血汩汩外流。

  張憶可只覺震驚不已,她馬上扭頭朝著後方望去。

  李初月站在那裡,手裡抱著一塊染血的大石頭。

  隨著她雙手鬆開,手中的石頭掉到跳板上,並「咕嚕嚕」滾落湖中。

  只見李初月沒有多看王爽奐一眼,邁開腳步,雙眼無神地朝著前方進行行走。

  此刻的張憶可,被這一幕嚇壞了,她根本沒有心思管初月姑娘。

  她渾身顫抖地蹲下來,學著何先生的動作,去摸王爽奐的脈搏。

  張憶可什麼也沒有摸到。

  是我的手法不對,還是說……

  她咽下唾沫,嘗試呼喚:

  「王……王爽奐,你聽得見嗎?」

  「唔……」

  一聲微弱的聲音,傳入張憶可的耳中,

  「怎麼回事……頭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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