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符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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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要怎樣做,才能避免再次出現異常?」

  「就跟計算方程式一樣,只要清楚元素構成,就能推斷出化合的結果,因此,首先需要看清格局。」

  王奐連忙追問:「如何看清格局?」

  然而,李初月的回答卻令王奐失望:

  「我不知道,奐哥哥,我從一開始能夠看見格局,因此從未學習過這種技巧。」

  這就很尷尬了,也就是說,要想將超凡掌握好,結合格局是必要條件。

  但這門最基礎的手段,王奐卻不知去哪裡學習。

  不……

  就在這時,王奐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他所服下的第一顆化藕歸心丹,乃是在三伯留下的瓶子裡找到的。

  說明三伯肯定至少成功煉出過一顆解藥,由此可以推斷,三伯大概率能夠分辨格局。

  也就是說,或許能在三伯的記憶里,找到掌握格局的方法!

  唔……沒有想到走到現在,尋找三伯遺骸的優先級又上去了。

  「奐哥哥,」李初月道,「你想要煉出這顆丹藥嗎?」

  王奐聞言頷首:「我現在很需要!」

  「既然這樣的話,我可以幫忙把控格局,只是,我不知道怎麼煉丹,」李初月回答。

  聽聞此言,王奐陷入沉思。

  過了今夜,王奐就只剩下四天壽命,時間已經不算充裕。

  眼下,最重要還是趕緊煉出一顆具有藥效的化藕歸心丹來,以免中途出現什麼岔子。

  王奐沒有辦法保證,自己一定能夠在短時間內掌握觀測格局的手段。

  或許請李初月加入煉丹,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

  權衡片刻之後,王奐決定正式發起邀請:

  「那麼,初月姑娘,我請你加入煉丹!」

  「嗯!」初月笑著頷首。

  王奐無奈地聳肩:「我欠你的真是越來越多了。」

  「奐哥哥,不必在意,反正我很快就有委託交給你。」

  聽到初月這樣的說辭,王奐反而有些心慌起來。

  初月姑娘……王奐心裡直嘀咕……到底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呢?

  多思無益,王奐夜訪初月的第一樁事總算有了結果。

  但是,他此行還有第二個目的:

  「初月姑娘,所有的法術,都需要依託格局才能施展嗎?」

  初月思忖了片刻,回答道:

  「格局的把控與否,的確能提高所有法術的發揮上限。而例如陣法、卜筮之類的法術,則完全依託于格局。但有些法術,對格局的依賴就沒有那麼強了。」

  王奐忙問:「那你所掌握的符咒呢?」

  「算是適中吧,符咒乃假外之術,所假之物自有格局,故而受自然空間的掣肘,可能沒有那麼大。」

  聽聞此言,王奐內心不禁湧現一陣欣喜:

  「這麼說,即使我不掌握格局,也能學會符咒?」

  「理論上可以,」李初月點頭。

  王奐見狀,連忙起身,對著李初月鞠躬抱揖:

  「初月姑娘了,請你教我一些符咒!」

  接著,王奐便聽到了李初月銅鈴般的笑聲。

  王奐不解抬頭,卻聽到李初月說:

  「奐哥哥,你這動作真有意思!」

  呃……有這麼滑稽嗎?

  李初月接著說:「沒問題,畢竟上次已經答應你了。不過,鑑於你不清格局,還是暫時只學符籙的好。」

  「為何?」

  「咒言者,成於語也,而語出肺金也。胸腹為腔,亦屬空間,空間自有格局。儘管符咒受格局影響小,但卻能極大影響原有格局。」

  王奐頓時解其深意:「也就是說,如果貿然施咒,可能擾亂人體內部格局,造成很嚴重的後果?」

  李初月點頭:「因此施咒之前,往往需要先喝下藥水,以穩固內腔格局。」

  理解緣由之後,王奐連忙頷首:


  「那麼,就先教我符籙吧。」

  此言一出,李初月也站了起來,並且走向書桌。

  王奐見狀,馬上跟上去。

  只見李初月拿起一支鋼筆,在桌上的一張白紙上書寫,同時替王奐進行解說。

  「簡單來說,符籙分為兩個大步驟,畫符與請符。畫符是通過符文,描繪這張符籙的能量來源,以及具體功能。而請符則是賦予這張符籙能量與功能。」

  王奐點頭,將這些牢牢記下。

  李初月繼續說:「按照我爺爺說法,畫符的流程非常繁瑣,設壇、存思、敕筆等等步驟有著嚴格要求,但就我自己的經驗,只要落筆的符文內容和格式精準無誤,實際沒有太大影響。」

  王奐不禁問:「那些流程都是多餘的?」

  「倒也不是,」李初月搖頭,「那些步驟主要就是為了減輕這張符籙所帶來的異常格局,以提高後續請符成功率。但是奐哥哥,你又看不見格局,無法根據實時的格局變化來調整手法,倒不如暫時省略,反而不容易出錯。」

  說著,李初月在白紙上畫了個符文。

  其中既有部分漢字,也有由點、線、圈、彎、勾等組合而成的特殊符號。

  李初月這時說:「奐哥哥,你將這個記下,這是敕電符具體內容,算是很簡單的符籙了。」

  然而,李初月口中的簡單,卻是幾十個基本符號的組合,王奐可沒有過目不忘的本領:

  「我能將這個拿走,之後用來臨摹嗎?」

  然而,李初月卻面露難色:

  「這是我畫的符,我必須及時處理掉,否則可能會給我帶來意想不到的後果。」

  聽到這裡,王奐頓時明白,即使是最簡單的符籙,給制符者帶來的反噬都是不可輕視的。

  「不過,」李初月邊說邊遞出鋼筆,「你可以現在臨摹一遍,拿自己的回去慢慢記背。」

  王奐聞言,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便接過鋼筆,開始臨摹:

  「但我臨摹的這張,也需要及時處理吧?」

  「是的,但是請符之後,那便是一張完滿、穩定的符籙,可以長期保存。」

  王奐點頭,臨摹完後,便將那張「原稿」還給李初月。

  初月這才繼續道:「至於請符,則需要開壇設醮,陳意立信,迎請配奉,供香酬謝。但我將這個步驟簡化了一下,只要準備特定的線香和貢品,一起焚燒即可,而且分量也不要求太高。」

  聽到這裡,王奐不免提出疑惑:

  「這未免也簡化得太多了?」

  初月卻搖頭:「經過我的觀察,這些流程,主要起作用的,就是我剛說的那些。那些物資焚燒後,揮發的氣體分子,能在局部空間內營造特殊的格局,而這種格局,大概才是賦予符籙能量和功能的關鍵。」

  聽到這番解釋,王奐差點要分不清,自己學的這是玄學還是科學了。

  說不定兩者本就是一家?王奐馬上為這個想法而自嘲搖頭。

  「我知道了,」王奐道。

  初月接著介紹:「這張敕電符,所需用到的線香是柏子香,貢品則是無花果乾和紫皮核桃。奐哥哥,你請符時,最好將之研磨成粉末,以便充分燃燒。」

  您正在收聽的是,李初月的化學小講堂……王奐心中吐槽道。

  王奐點頭,將配方和細節、技巧默默記下。

  如此一來,王奐只需要弄到請香的材料,便可自己製作符籙了?

  唔……這一趟沒白來!

  就在這時,李初月又說道:

  「至於符籙的使用,你應該也見識過了,一般需要用祈符者的血來觸發。另外,奐哥哥,我再叮囑你幾點。」

  王奐聞言,重新端正了一番態度,點頭道:

  「請說。」

  「在一枚符籙完滿之前不要製作第二枚。不要製作兩枚一樣的符籙,也不要擁有一樣的符籙。符籙自帶異常格局,相同的異常格局有將格局放大的隱患。」

  「我記住了,」王奐頷首,「那我可以用已有的符籙臨摹練習嗎?」

  「最好不要,我說了,實現請符的,實際是特殊格局。但這些格局,本就存在於自然之中,故而有自發請符的可能。」


  這麼嚴謹的嗎:「這麼說,符籙師的強大與否,與其掌握符籙的種類正相關!」

  「我不是很理解你口中的強大,」李初月道,「但我爺爺告訴我,身隨心強。」

  初月姑娘,你怎麼老講一些深刻的話啊……王奐無奈心說。

  不過:「初月姑娘,你此前不是說,符籙會為求符者帶來劫罰嗎?」

  「劫罰本質也與格局有關,」初月道,「要想控制劫罰,必須先掌握格局,因此,我暫時無法教你。但敕電符的劫罰,並不算重。」

  真是一環套一環啊……王奐想……看來必須儘早獲取掌握格局的辦法。

  王奐也看得出來,初月教他的,只是符籙的基礎技術,估計還是速成版。

  要想徹底掌握這門法術,恐怕要下很大一番功夫。

  不過,貪多嚼不爛,目前還是先將這門敕電符掌握好。

  至此,王奐今夜來李家的兩個目的,全部達成。

  王奐拱手道:「初月姑娘,多謝今晚你的點撥,我受益匪淺,但今後可能還需要麻煩你。」

  初月只是點點頭:「奐哥哥,你要回去了嗎?」

  「是的。」

  「那我送你。」

  兩人從初月的閨房離開,前往李家的渡口。

  再次道別之後,王奐將船推離渡口。

  回憶著今晚與初月的對話,王奐直感嘆,總算掌握了一門超凡力量!

  但從初月的警惕反應來看,這種力量若是使用不慎,產生的副作用可能極其嚴重。

  這意味著,王奐若想減小隱患,就必須嚴苛練習。

  只是由於各種限制,王奐不宜再次臨摹,只能一遍遍瀏覽,將符文完整無誤地印在腦子裡。

  難度不小啊!

  但就目前而言,王奐還是得先想辦法製成自己的第一枚符籙。

  至於煉丹事宜,現在有了初月的幫助,成功率應該大了不少。

  同時,王奐也對這個世界的超凡,有了進一步的理解。

  各種法術手段,似乎都繞不開「格局」這個概念。

  而格局本就存在,也就是說,即使是玄妙之力,實際也是假於自然的?

  倘若真是如此,王奐必須儘快掌握「格局」才行。

  思忖間,王奐已經回到了靖光島的前渡。

  回程對王奐來說,明顯要輕鬆不少。

  將船拴好,返回宅邸前,王奐留意了一番停在渡口的船隻。

  王爽倉的船還在,說明他今晚的確沒有行動。

  等王奐回到自己的小院時,已經過了零點。

  透過鏡子觀察身後的蓮花印,咒印已經完成一半。

  最後四天。

  但不管如何,此刻王奐需要做的,絕對是補充睡眠。

  翌日,在倩兒來叫他之前,王奐就已經醒來,大概已經形成生物鐘。

  在明堂里稍微坐了一會兒,倩兒便出現了,兩人一起前往靈堂。

  這是葬禮的第五天,按照流程,需要舉行拜大唱。

  同時,王奐得到通知,今日一整天,王家需要齋戒。

  平時早餐的肉包子,眼下已經替換成饅頭。

  用餐過後,便正式開始拜大唱。

  拜大唱的儀式前半段,與拜小唱類似。

  只是到了後半段,法事班底,全部更換新的行頭。

  這些行頭色彩繽紛,紋繡華麗,造型誇張。

  只見他們忽然起身,在張希淮的帶領下,來到開闊地帶。

  有人手持鐵劍,有人懷抱牌位,有人吹鳴嗩吶,有人扣響鑼鼓。

  同時,他們的站位也頗為講究,似乎有著嚴格的陣列。

  且並非靜止,而是時刻邁著互相穿插的、令人眼花繚亂的動態步伐。

  忽然,但見張希淮眼神一凜,衝上前來,抓去放在供桌上那張每日誦讀的祭文。

  他將那張素黃的文書捲起,放入一個紙張盒之中,並捆在一個用紙錢紮成的底盤上。


  再扣上白紙和細木條紙作的靈牌,那造型活似一座威嚴寶殿。

  張希淮捧起這件東西,帶到院子裡的一片空地中央。

  接著掐訣念咒,忽然成訣手指往外一彈,他身旁的張尋並馬上俯身用香燭點火。

  整座「寶殿」,頓時被火焰吞噬。

  等這些法師返回之後,竟然開始更加瘋狂地舞動身姿,且各自用古怪的腔調,唱著各不相同且難以聽清的經文。

  這些經文交雜在一起,顯得異常混亂、嘈雜,結合眼前古怪的畫面,王奐的腦中頓時蹦出四個字——

  群魔亂舞。

  等這些結束後,眾人回到靈堂。

  法師們褪下服裝,仿佛又恢復尋常。

  又是一陣祭拜之後,法事終於結束。

  但此時,一早上的光陰已然全部耗去,並馬上開始中午的家祭。

  還好王奐在午席上聽說,上午的法事只有一場,下午應該會輕鬆一些。

  今日的宴席實屬清淡,唯一的高蛋白食物,估計只有那碗蔥香豆腐了,它也果然很快被眾人搶食一空。

  一邊嚼著青菜葉的王奐,一邊暗自感嘆,看來吃席也是個技術活兒!

  等下午法事結束時,已經過了四點鐘。

  王奐不打算浪費接下來的幾個小時,立即找到一位頭髮灰白的老者,他是王家的老管家,盧忠。

  他似乎已經六十多歲了,聽說在原主爺爺年輕時,就已經來到王家效力。

  一看到王奐,盧忠笨重地彎下腰:

  「奐少爺,有何吩咐?」

  王奐道:「中午沒有吃飽,家裡是否還有乾果存貨,我想用來解解饞。」

  「有!少爺,跟我來吧。」

  盧忠招招手,兩人朝著雜院走去。

  雜院是平時王家下人生活和工作的地方,王家的倉庫也設在此處。

  盧忠帶王奐來到一扇上鎖的大門前,並掏出一大串鑰匙,從中挑選一把,將之打開。

  推門而入,倉房內的貨架和容器頓時映入王奐眼帘。

  盧忠道:「少爺,你想吃什麼,自己挑吧。」

  王奐頷首,在房間內仔細尋找。

  很快,他就找到了目標——無花果乾和紫皮核桃。

  王奐打算儘快製成一枚完滿符籙,而這些則是完成敕電符的必要原材料。

  兩樣各取上一些,謹慎起見,又拿上一點瓜子、花生之類的常見乾貨,用來混淆視線。

  離開倉房後,王奐便與這位老管家分別。

  眼下,王奐只差一根柏子香。

  不過王奐已經有了思路。

  張希淮的法事班底帶了大量的線香,並留在靈堂上。

  其中,應該就有柏子香……

  夜幕很快降臨。

  張希淮又帶著班底唱了一段懺文,便動身離島。

  今夜,跟王奐一起守夜的,是王爽倉。

  唔……這是最頭疼的安排。

  王奐自然不會傻到在其眼皮底下拿取線香,因此,只能等其睡覺之後。

  但兩人的關係實在緊張,坐在靈堂上,半句交流也沒有。

  這壓抑的氛圍,似乎令旁邊的倩兒也有些不自在。

  好在,子時終於捱到了。

  王奐主動對王爽倉說:「倉哥,你睡前半夜吧。」

  王爽倉瞥向王奐,沉默良久,隨後點點頭。

  也不多說一個字,便走向裡屋。

  王奐終於得以長舒一氣,並望向倩兒:

  「倩兒,你也去睡吧。」

  倩兒直搖頭:「不行,我得伺候少爺。」

  「現在沒有需要你伺候的,」你在我反而不好行動,「去睡吧,這是命令。」

  但倩兒卻比想像中倔強,始終不肯答應。

  王奐便抬起雙掌,張開十指:

  「怎麼?還需要我來硬的?」

  倩兒明顯是嚇住了,本能地向後退了半步。

  最終,她還是不情不願地輕點了一下腦袋:

  「那……少爺要是有吩咐,一定要立刻叫醒我!」

  「嗯,」王奐微笑答應。

  倩兒這才走向裡屋。

  看到門帘合上的那一刻,王奐倏然眼神一凜……

  開始行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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