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拉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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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據倩兒的描述,王爽倉的船,有獨特的記號。

  因此,她才能發現這條信息。

  而王奐,卻不免陷入沉思。

  大晚上的,還是葬禮期間,王爽倉在不在島上,又會去哪裡呢?

  仔細回想,王奐回家多日,就數王爽倉最為排斥,似乎並不希望王奐歸來。

  莫非,王爽倉就是秘密布陣的神秘人?

  倘若如此,他這麼做的動機又是什麼呢?

  儘管王奐沒有證據,但王爽倉無疑成了他心中的嫌疑人。

  王奐沖倩兒微笑道:「我知道了,不過這件事,可不可以不告訴別人?」

  倩兒點了點頭。

  靈堂里靜得瘮人,隨著夜色漸深,寒意也愈發逼人。

  王奐忍不住用被子裹住自己,不經意發現,倩兒也在微微顫抖。

  想到這裡,便打算前往裡屋,給倩兒也取一床被子來。

  就在這時,王靈秀從裡屋走了出來。

  她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揉著睡眼:

  「哈誒~小奐,什麼時辰了?」

  王奐拿出懷表看了一眼:「快寅時了。」

  「這麼晚了,那你去休息吧,明天你可還有的忙。」

  王奐點頭,走入裡屋,而倩兒也趕緊跟了過來。

  裡屋燭光通明。

  大概是葬禮的緣故,房間裡臨時增設了三張床。

  張家家主張希淮,此刻正側身睡在其中一張床上。

  說是明天得早起,為開墳準備一場法事,故而今夜就留在了王家。

  倩兒走向最大的那張床,開始替王奐整理被褥,以便他能夠睡下。

  也是怕吵到老人家,王奐壓低聲音道:

  「別麻煩了倩兒,反正一會兒又會亂掉。」

  「沒事少爺,很快。」

  這丫頭真是……王奐搖搖頭,又問:

  「你也該準備回去休息了吧?」

  倩兒卻搖了搖頭:「待會兒在外面坐一會兒就行。」

  你也太死心眼了吧……王家的下人,都如此盡職盡責,還是只有倩兒如此?

  王奐覺得是後者。

  於是一把抓住倩兒肩膀,將她推倒在另一張床上。

  她像是受了驚嚇般,一動也不敢動。

  王奐搶在她開口前命令道:「不准說話!你就在這裡睡下,不休息好,明天怎麼幹活?」

  倩兒的小手緊緊拽著衣角,眼睛睜得渾圓,表情木訥地點點頭。

  王奐替她將被子拉上,這才返回自己大床。

  小樣……王奐咧開嘴角……還治不了你了還!

  躺在床上,望著屋頂晃動的光影,王奐的身體逐漸放鬆下來。

  蓮湖的謎團,越來越多了。

  三伯的死因,消失的屍體,神秘的布陣者。

  危險依舊藏在陰影當中,且似乎已經有所行動。

  王奐必須時刻繃緊心弦,以應對隨時可能出現的危機。

  可這一切的幕後黑手,究竟是誰?

  三伯?二姑?還是剛剛顯露疑點的堂哥王爽倉?

  不管如何,王奐必須儘快掌握一些可靠的力量才行。

  另外,王奐也得抽時間尋找三伯屍體。

  而製作化藕歸心丹,更是重中之重。

  但和張憶可關係破冰,也算是今天唯一收穫的好消息了,據說她懂一點中醫。

  王奐知道自己背後的蓮花印,眼下肯定又開出了一片花瓣。

  只剩七天壽命。

  時間依舊緊迫啊!

  困意漸漸襲來,可能是太累的緣故,王奐很快進入深睡。

  於清晨將王奐叫醒的,乃是震耳欲聾的金弦聲。

  王奐依舊頭腦昏沉,強撐著從床上爬起,才發現窗外天剛蒙蒙亮。


  扭過頭,自己衣服已經被整齊堆在一旁。

  本該睡了一個小丫頭的另一張床上,現在空空如也。

  不多時,倩兒慌慌張張地跑進來:

  「少爺,快起來,儀式該開始了。」

  王奐趕緊更衣,並套上孝衣、壽帽。

  來到靈堂,張家的法事班底已經全部更換了行頭。

  待王奐一出現,張希淮便招呼了兩下,示意王奐站在法桌的正前方。

  並遞給王奐兩隻插著線香的,木質香斗。

  王奐輕輕將香斗分托在兩隻手中,並注意到,手托部分被雕刻成一隻匍匐的神獸。

  張希淮便帶著手下訟咒做法,王奐只需跟著對方跪拜鞠躬即可,不過要求必須香斗不離手,且其中的線香,不能熄滅。

  法事進行了差不多半個小時,張希淮這才從王奐手中接過香斗。

  並拿出一面風水羅盤,貼著地面端著。

  王奐這才發現,掉落的香灰,剛好勾勒出一個大致方向。

  張希淮測量香灰的方位後,便收起羅盤,並一臉慈祥地對王奐說:

  「好了,但還有一場家祭,堅持住。」

  王奐點頭,走出靈堂,發現堂兄妹早已經等候在外。

  此刻他也算徹底弄清楚,喪事期間,開餐前必須先進行一場家祭。

  儀式完畢,早餐開始。

  經過這麼一番折騰,王奐早餓壞了,領了幾個肉包子外加一碗薏米白朮粥,找了把凳子就狼吞虎咽起來。

  可剛吃完,張希淮又吩咐王奐跟上,搶在吉時前為墳墓定址。

  這是一刻也不給喘息啊……王奐總算對昨天大姑的話有所感悟——

  死人的喪禮,折磨的卻是活人!

  但王奐還是咬咬牙,馬上跟上隊伍。

  來到前渡,王奐發現王家除了自己以外,二伯王台深也一同前去。

  兩人同乘坐一條小舟,負責划槳的是個皮膚黢黑的漢子,年紀大三四十歲,應該是家裡的漁夫。

  「累嗎?」王台深忽然開口道。

  「還行。」

  「我知道累,累也受著,」王台深說,「你們這些後生啊,就是吃不了苦,有一年,咱們家連著舉行好幾場喪事,但我們還不是一樣挺過來了?」

  「是,」王奐點頭。

  「這才像話,」王台深說,「本來,今天該你大伯陪你去,畢竟他才是當家的,但因為生意的緣故,抽不開身,因此才讓我去。」

  「畢竟一大家子人要養活,」王奐順著二伯的意思說。

  「可我說替他分擔分擔,卻又不要,」王台深說,「也不知他什麼意思。」

  王奐不知道二伯為何要突然說起這個,也聽出對方語氣里的不滿。

  難道王家,不如表面那般和睦?

  這件事很敏感,王奐不想摻和過深,因此只能嘗試打圓場:

  「大伯習慣親力親為,也是好事。」

  「那他還讓劉安民負責螃蟹生意?我至少還姓王!也不知他是怕我分他家產還是怎麼的……」

  聽到話題越來越不對,王奐一時不知說什麼好,只覺得如坐針氈,分外難熬。

  好在,他們很快抵達了烏欒島,對話因此結束。

  已經來過一次墳場的王奐,對這裡環境不算太陌生。

  來到的王家的祖墳,王奐下意識地望向王台明的墳墓。

  上次離開前,他已經將土復原,應該沒有留下太多痕跡。

  王台深向張希淮交代,墳墓大致的區域。

  張希淮點頭,拿出先前的那塊風水羅盤,以及一把龍紋尺,開始在那片空地上丈量。

  忽然,他向兒子張尋並伸出手。

  後者從一隻雞籠去,抓出頭冠火紅的大公雞。

  張希淮掐住公雞翅膀,並用菜刀割開它的脖頸……

  鮮紅的雞血,灑向地面,雞糞也流了出來。

  他提著公雞向前邁步,低落的血在地面留下一道紅色直線。


  王奐發現,紅線的方向,與早上的香灰一致!

  等停下腳步,便在鮮血的盡頭插入一根樹枝,這便是墳冢的中心。

  雄雞隨之被拋向前方,又掙扎著撲騰了幾下翅膀,最終沒了動靜。

  之後擺上米、面、肉、魚、酒,點上白燭、線香,便示意王奐下跪。

  又掏出一張紙條,宣讀其上內容。

  大致是今日開墳的時辰,死亡的時辰,以及預計下葬的時辰,墳墓的方位,參加葬禮後輩的名單,準備的祭品清單……

  同時焚燒紙錢,等紙錢燒完,王奐便可起身。

  之後,張希淮留下兩個漢子負責挖墳,帶著剩下的人返回靖光島。

  直到回到島上之後,王奐才被告知,可以在靈堂附近自由活動。

  拿出懷表一看時間,已經快十一點了。

  「唔……」

  王奐不由得嘆息一聲,他自己的計劃半點沒有推進,又半天過去了。

  聽說只有葬禮首日和倒數第二天,是賓客弔唁的高峰期,因此今日剩下的時間,王奐應該不會太累。

  而今天晚上,由堂哥王爽致和王爽廷幫忙守夜,王奐可以休息一夜。

  但由於整個白天,他都得留在靈堂附近,他同樣沒有辦法去做自己的事情……

  「奐哥哥!」

  忽然,王奐聽到一聲親昵呼喚。

  光聽稱呼,便知是李初月。

  扭過頭,李初月雙手背身後,一張笑臉都快懟對王奐的鼻子上了。

  王奐笑著說:「初月姑娘,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來了有一會兒了,」李初月道,「都忙完了嗎?」

  王奐點頭:「但暫時無法離開院子。」

  李初月輕輕點頭,然後拉著王奐一起坐下。

  王奐想起昨晚兩人的話……她竟然真的來了,還真是信守承諾啊。

  她是來幫我的,只是……王奐擔憂……她值得信任嗎?

  儘管不清楚細節,但王奐大致摸清原主與李初月的關係。

  兩人一開始的關係非常惡劣,但最終原主挽回了關係。

  之後兩人又發生過什麼事情,使得他們要好起來。

  面對李初月的清澈目光,王奐漸漸下定決心,打算暫時選擇信任。

  王奐依舊覺得李初月是個捉摸不透,且堪稱怪異的危險女人,她也的確用鞋錐捅過王奐。

  但她似乎,真的對王奐沒有惡意,昨天甚至還將王奐從小島礁中救出。

  眼下王奐已經捲入危險之中,昨晚的事件,一不小心興許就會要了王奐的性命。

  這帶給他強烈的不安,因此,他必須要用力量武裝自己,才能自保。

  李初月是目前唯一直接向王奐展示超凡手段之人,通過她,乃是王奐接觸超凡的最佳途徑。

  因此,王奐眼下也只能選擇信任這個女人。

  為此,王奐直面身旁的李初月:

  「初月姑娘,我需要你的幫助。」

  大概是感受到王奐的真誠,李初月表情突然變得嚴肅

  她考慮了十幾秒,終於開口道:

  「那麼,做個交易如何?」

  這個回答出乎王奐意料:「什麼交易。」

  「你的事情我願意幫忙,但我也希望奐哥哥能幫我的忙。」

  「我能幫你什麼忙?」王奐不解地問。

  「當然有啊,而且肯定不是讓你為難的事情!」

  望著初月神秘的笑容,儘管王奐心理有些擔憂,但考慮自己現在處境,根本沒得選:

  「那好,成交!」

  隨後,李初月伸出了小拇指……

  拉鉤嗎?王奐挑了挑眉,也伸出了小拇指。

  兩根小拇指勾在一起,兩人唱著「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的誓言,之後用大拇指蓋章。

  面對如此同步的動作,王奐心中吐槽……怎麼穿越了,還是這套流程說辭?


  不過,這樣一來,王奐再向李初月求助,也會更加心安理得一些。

  等等……王奐忽然想到……她該不會正是為此才主動提起「交易」的吧?

  或許,初月姑娘比想像中要更通情理一些。

  也正是在一瞬間,王奐頓時感覺心理舒暢了許多。

  儘管他無法將所有事情,對初月姑娘和盤托出。

  但部分事件,已經有了一個商量傾述的對象。

  那麼……該從哪件事開始呢?

  王奐忖度片刻,詢問道:

  「初月姑娘,這裡還被陣法包裹嗎?」

  李初月搖了搖頭。

  沒有了?王奐陷入沉思,也就是說布陣者認為目的達成了?或者今天院子裡沒有太多人?

  已知線索不足以讓王奐得出結論,因此繼續問道:

  「你能查清布陣者的身份或者目的嗎?」

  李初月繼續搖頭,眼睛盯著地上的一張碎紙,並用腳尖踢了踢:

  「我只是能夠看到格局,並且學了一點相關的知識,卻不懂布陣或者破陣,自然無法僅從陣法,獲知更為底層的信息。不過……」

  說著,她抬起頭,直視王奐的雙眼:

  「奐哥哥,你想找到布陣者嗎?」

  得知李初月似乎有辦法,王奐趕緊點頭:

  「我雖然沒有辦法直接找到,但若是你有懷疑的對象的話,興許,我們可以去調查此人。」

  顯然,她口中的「調查」,絕非常規手段。

  至於懷疑對象嘛……王奐的腦海里蹦出幾個名字。

  但最值得懷疑的,無疑是堂哥,王爽倉。

  自打王奐返回蓮湖,王爽倉對他的態度就極差。

  更可疑的是,昨晚王奐和張憶可遇難的時間段,王爽倉偏偏不在島上!

  因此,王奐果斷說出一個名字:

  「王爽倉!」

  李初月點點,並表示,需要回家做一些準備。

  正好白天王奐無法抽身,便將調查時間,定在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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