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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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報復王屠夫,唐崢從沒想過要取人性命,他還沒那麼變態。

  說到底,他和王屠夫之間的矛盾,不過是因為買一頭老母牛時,產生了一場不大不小的利益糾紛。

  唐崢心裡跟明鏡似的,他盯上那頭牛,明明白白就是衝著讓老母牛為他幹活的目的去的,牛黃只是意外驚喜。

  可王屠夫不一樣,他不能百分之百確定這頭老母牛體內有牛黃,頂多是憑著多年殺豬宰牛的經驗,覺得這頭牛體態異常、眼神滯澀,大概率藏著牛黃,才想著強買到手。

  唐崢心裡也盤算過,如果這段時間王屠夫四處打聽,那他肯定已經知道,那頭曾經病懨懨的老母牛,早被自己治好了。牛一旦恢復健康,體內自然就不可能有牛黃,王屠夫心裡那點念想,也該徹底斷了。

  當初兩人發生爭執的時候,王屠夫氣得臉紅脖子粗,當著圍了一圈的社員放了好幾句狠話,又是威脅又是放狠話,語氣沖得嚇人。

  可唐崢壓根沒往心裡去,東北人嘛,向來都是輸人不輸陣,吵架的時候嗓門大、狠話多,不過是爭一口氣,轉頭該怎麼過還是怎麼過,很少有人真往心裡憋仇。

  唐崢原本以為,這件事到這裡就該徹底結束了,誰也不欠誰,往後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可他萬萬沒想到,王屠夫的心胸,遠比他想像的還要狹窄。

  就在前幾天,唐崢在圍子裡指導社員們製作輪胎鞋,大家圍坐在一起搓麻繩、粘鞋底,一邊幹活一邊閒聊。

  聊著聊著,就有人提起了王屠夫,語氣里滿是無奈和憋屈。東灣大隊的社員去王屠夫那裡買肉,回來都說,王屠夫雖然表面上規規矩矩,秤桿抬得高高的,從來沒有缺斤少兩,可大家卻總是買不到好肉。

  要麼是貼骨的邊角碎肉,要麼是瘦得幾乎沒有一點油水的精肉,想要一塊肥嘟嘟、能熬出油的好肉,比登天還難。

  那個年代,家家戶戶日子都過得緊巴,肚子裡常年缺糧食,缺葷腥,更缺油水。老百姓買肉,根本不講究什麼瘦肉精瘦、口感鮮嫩,所有人的想法都一樣——越肥越好,越油越好,買回家熬出一大碗豬油,能吃上大半個月,剩下的油渣子炒菜,都是難得的美味。

  可王屠夫偏偏抓住了這一點,明著不違規,暗著卻故意刁難,把好肉都留給別人,給東灣大隊的,全都是別人挑剩下的次等肉。

  唐崢一聽就明白了,王屠夫這是在報復。

  他太了解這種手段了,表面上挑不出任何毛病,不短斤少兩,不違反規定,就算社員心裡不滿,想去公社反映,都找不到合適的理由。王屠夫吃定了這一點,才敢明目張胆地針對東灣大隊。

  從唐崢聽到這件事的那一刻起,他就確定,這是王屠夫對他,乃至對整個東灣大隊的反擊和報復。

  當初買牛發生衝突的時候,不只是唐崢一個人跟王屠夫對峙,民兵隊的隊員、東灣大隊的社員們,沒有一個人往後縮,全都站出來為唐崢撐腰、說話。

  王屠夫記恨的不只是唐崢,還有整個幫著唐崢的東灣大隊。

  唐崢更清楚,這僅僅是王屠夫的第一步。

  等再過一段時間,東灣大隊的人長期買不到好肉,家家戶戶都因為缺油少肉而怨聲載道、心裡憋屈的時候

  王屠夫一定會在暗地裡放出小道消息,把所有原因都推到唐崢身上。他會到處說,就是因為唐崢得罪了他,所以他才不給東灣大隊的人好肉。

  到了那時候,就算東灣大隊的人依舊會仇視王屠夫的小心眼,可人群里一定會出現另一種聲音——很多人會對唐崢產生意見、不滿,甚至是埋怨。他們會覺得,是唐崢一時衝動惹了麻煩,才連累整個大隊跟著受委屈。

  這就是人性,唐崢比誰都清楚。

  既然王屠夫已經先出招了,那他唐崢反擊回去,也合情合理,誰也挑不出理。

  不過唐崢這次對王屠夫的報復,並沒有打算弄出人命,畢竟還沒到這個程度。

  他也有自己的底線和分寸,不會因為這點恩怨就變得喪心病狂。想要讓王屠夫真正長記性,就不能盲目動手,必須先摸清他的底細,知道他在意什麼、不在乎什麼,找准他最心疼、最在意的地方下手,這樣的報復,才能讓他真正覺得疼,才能讓他以後再也不敢輕易招惹自己和東灣大隊。

  可這件事不是一兩天就能辦成的,需要時間暗中觀察、調查。

  更重要的是,唐崢不能毫無理由地突然消失好幾天。爺爺奶奶兩三天不見就會惦記;


  二叔二嬸也是心細的人,只要他稍微長時間不回圍子裡,家裡人肯定會打發大哥唐海或者二哥唐林,專門跑到大荒溝的地窨子去看他一眼,確認他平安無事。更別說二哥唐林和海波那幾個半大孩子,平時就喜歡往他這裡湊,時不時就自己跑上來找他玩。

  一旦唐崢突然消失太久,必然會引起家人的擔心,到時候家裡人毛神兒了,大張旗鼓的找他,那就不好玩了。

  所以,他必須找一個光明正大、合情合理的離開理由,而且還要讓所有人都親眼看見他離開東灣大隊,這樣才符合邏輯,不會露出任何破綻。

  思來想去,坐大客車去通山城辦事,無疑是最好的選擇。通山城是附近最大的城鎮,供銷社、百貨商店、醫藥公司、酒廠應有盡有,不管是買東西、換票證,還是辦雜事,都說得過去,誰也不會多問。

  打定主意之後,接下來的兩天,唐崢每天都往渾江跑。

  此時的渾江,早已進入深冬,江面完全封凍,冰層凍得又厚又結實,別說是人在上面行走,就算是馬車、爬犁在江面上來回跑,都穩穩噹噹,絕對不會有塌陷的危險。寒風卷著雪沫子吹過江面,白茫茫一片,顯得格外空曠寂靜。

  對別人來說,冬天在渾江抓魚是件費力又靠運氣的事,又是鑿冰眼,又是下網,忙活大半天也未必能有多少收穫。

  可對唐崢來說,抓魚再簡單不過。他只需要打開探測,冰面之下哪裡有魚、有多少魚、是什麼品種,全都看得一清二楚。看準位置之後,他只需要輕輕一動念頭,直接把魚挪移進自己的空間裡,就算完成了捕魚。整個過程悄無聲息,乾淨利落,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這兩天裡,唐崢在渾江里捕到了好多種魚。有肉質細嫩、數量不多的細鱗魚,有體型肥碩的鲶魚,有最常見的鯉魚、鯽魚,還有生長迅速的草魚,以及水庫里最常見的花鰱和白鰱。除此之外,還有成群結隊的小型雜魚,麥穗兒魚、白漂子、柳根魚。

  捕魚的時候,唐崢也特意留了分寸,雄魚捕得多,母魚儘量少動,給江里的魚群留下足夠繁衍的種群。

  他心裡清楚,這一次捕撈之後,短時間內絕對不能再動手了,必須給這片河段留出恢復種群數量的時間。當然,也不完全依靠剩下的魚自然繁殖,渾江上下游的魚群,也會慢慢向這片空出來的水域遷移,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復如初。

  至於這一次到底捕了多少魚,唐崢沒有具體稱重,可他粗略估算,總量絕對超過了三千公斤,堆在下半部分空間的第二層,像一座小小的魚山。

  唐崢這次抓魚,一方面是為了徐老三。上一次兩人交易的時候,徐老三就特意問過他,能不能弄到魚,唐崢當時痛快地點頭答應了。這一次正好借著機會,一併兌現承諾。

  而和徐老三交易,對唐崢來說也只是順便的事。他真正的目的,還是為了報復王屠夫做準備。

  等魚捕得差不多了,唐崢才從江面返回圍子裡。出發去渾江之前,他就已經把地窨子仔細鎖好,那把防身用的單打一獵槍,也早早收進了空間裡,確保不會留下任何隱患。

  回到圍子後,唐崢第一件事就是去大隊部開介紹信。在這個年代,出門辦事、坐車、住店,都離不開介紹信,沒有這張蓋著公章的紙,寸步難行。

  開好介紹信,他直接去了二叔家。因為第二天要起大早趕車,來回跑不方便,他索性留在二叔家住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完全亮,二嬸就早早地起來做了飯。唐崢吃完飯後,坐上了前往通山城的大客車。一路顛簸,終於抵達了通山城,按照之前約定好的地點,順利和徐老三見了面,完成了魚貨交易。

  這一次,唐崢沒有把所有魚都換成現金。按照上一次商量好的條件,他特意讓徐老三準備了一批全國老八大名酒,還有撫松製藥廠生產的虎骨丸。酒的種類很全,有茅台、五糧液、汾酒、瀘州老窖特曲、西鳳酒,除此之外,還有雖然不在老八大名酒里、但同樣緊俏好喝的洋河大麯。這些酒在當年都是憑票供應的稀罕物,有錢都未必能買到,是真正的硬通貨。而撫松製藥廠的虎骨丸,更是東北當地有名的好藥,十分難得。

  交易順利完成之後,唐崢沒有立刻返回東灣大隊,而是找了個隱蔽的地方,進入空間。

  悄悄改頭換面進行化妝。化妝的物品有假髮、鬍子、油彩和黃蠟,都是從間諜吳千里那裡獲得的。

  化好妝後,換了身衣服。唐崢從原本的樣子,變成了一個二十歲左右的陌生青年,就算是熟人迎面撞上,也未必能一眼認出來。

  唐崢出了空間後,來到通山城的汽車站,買了一張前往安集縣的大客車票。車子行駛到中途,他在頭道溝公社直接下了車。


  頭道溝公社地方不大,人員簡單,突然來個生人,容易引起注意,所以接下來的行動要格外小心。好在他事先做了準備。

  唐崢拿出自己提前用蘿蔔章偽造好的介紹信,來到頭道溝公社招待所。

  招待所的大堂很小,靠牆擺著一條長凳和一張破舊的木前台。牆上掛著偉人的畫像。前台後坐著個四十多歲的胖大嬸,正戴著老花鏡打毛衣,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眯眼打量了他一下。

  唐崢走過去,將介紹信遞了過去,語氣客氣:「同志,我要住店。」

  大嬸接過介紹信,放下手裡的活計,借著屋裡昏黃的燈泡光線,仔細辨認起來。介紹信上的字跡工整,公章也蓋得規規矩矩,看不出什麼破綻。

  她又抬頭看了看唐崢,見他穿著整潔,眼神沉穩,不像是那種到處亂跑的盲流,這才點點頭。

  她拿起登記本,刷刷地寫下名字和日期,抬頭問道:「住幾天?」

  「先住五天。」唐崢回道。

  大嫂撕下一張房牌,扔在櫃檯上:「行,押金三塊,房費一天五毛。鑰匙在這,西頭第二間,別亂竄。」

  唐崢交了押金和房費,接過那塊磨得光滑的木牌鑰匙,在胖大嬸的帶領下來到了房間。

  房間和前台描述的一樣,簡陋卻乾淨。靠牆一張硬板床,一張掉漆的桌子和一把破椅子,窗戶上貼著窗花,還貼著一張泛黃的「最高指示」。唐崢鎖好門,把布包放在桌上,長長地舒了一氣。

  還好沒露出什麼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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