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來採訪你啊！
2010年2月24日，米蘭，早晨七點二十分。
陸沉是被手機震醒的。
不是鬧鐘，是簡訊。他眯著眼睛摸過床頭櫃，屏幕亮得刺眼，上面顯示著發件人：帕爾文。
「起床沒？今天不是要歸隊嗎？」
陸沉盯著那行字看了五秒，大腦才從睡眠狀態切換到清醒。他翻了個身，打字回覆：「起了，你怎麼知道我今天歸隊？」
「你們一線隊的日程表我們媒體部人手一份。」後面還跟著一個眨眼的表情。
陸沉笑了一下，把手機放下，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
昨天球隊放假一天。他哪兒也沒去，就窩在公寓裡看電視、睡覺。
這種感覺很陌生。
十八年的人生里，他只有足球。訓練、比賽、加練、睡覺，循環往復。阿森納那兩年半，他連想別的都沒時間——每天睜開眼睛就是怎麼證明自己，怎麼在僅有的機會裡活下去。
現在不一樣了。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吊墜，那枚銀色的吊墜安靜地貼著皮膚，上面那行歪歪扭扭的義大利語，他已經能背出來了。
Gioca il calcio che vuoi tu.
踢你想要的足球。
手機又震了一下。
不是帕爾文，是貝克漢姆：「趕緊起床！加圖索說他七點四十到你樓下！」
陸沉一下子坐起來。
加圖索？
......
七點三十八分，陸沉衝出公寓樓的時候，一輛黑色的奧迪A6正停在路邊。
車窗搖下來，露出加圖索那張標誌性的臉——光頭、濃眉、嘴裡還叼著根沒點的煙。
「十七分鐘。」加圖索看了一眼手錶，「還行，比我兒子快。」
陸沉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隊長，你怎麼知道我今天需要搭車？」
「你猜！」加圖索發動車子，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塞進儲物盒，「安全帶繫上。」
車子駛上主幹道，朝米蘭內洛的方向開去。二月底的早晨還有些冷，車窗上結著一層薄霧，雨刷器刮一下，外面的景色清晰幾秒，然後又模糊。
加圖索開著車，時不時瞥陸沉一眼。
「看什麼？」陸沉問。
「看你小子。」加圖索說，「昨天放假一天，幹什麼了？」
「沒幹什麼，在家呆著。」
「沒出去約會？」
陸沉頓了一下：「沒有。」
加圖索笑了，笑得很意味深長：「行，沒有就沒有。」
陸沉沒說話。
「行了，別緊張！」加圖索拍拍方向盤，「我就是告訴你一聲，米蘭城就這麼大，有點什麼事，傳得比球還快。你小心點，別讓記者拍到。」
陸沉點點頭。
車子拐上高速，米蘭郊外的田野在窗外鋪展開來，灰綠色的冬小麥覆蓋著大地，遠處阿爾卑斯山的輪廓隱約可見。太陽從東邊升起來，把雲層染成金紅色。
陸沉看著窗外，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
......
八點二十分，車子駛進米蘭內洛的訓練基地。
停車場裡已經停滿了車——西多夫的保時捷、內斯塔的路虎、小羅的賓利，還有幾輛叫不出名字的超跑。加圖索把奧迪停進車位，熄了火。
「到了。」他說，「今天萊昂納多可能要布置對曼聯的戰術，好好聽。」
陸沉點點頭，推門下車。
走進更衣室的時候，隊友們已經到得差不多了。西多夫正在換衣服，看見他進來，吹了聲口哨。
「喲，搭加圖索車來的？」
陸沉沒理他，走向自己的衣櫃。
「我聽說某人還沒駕照？」西多夫湊過來，「十七了吧？該考一個了。」
「還差一年呢！」陸沉說，「明年二月份才滿18。」
「二月？」西多夫算了算，「那都是下賽季的事了......」
陸沉沒說話，開始換訓練服。
「行了，別逗他了。」內斯塔在旁邊繫鞋帶，「人家蹭車又不蹭你的。」
更衣室里爆發出一陣笑聲。陸沉面無表情地繼續換衣服，但耳朵尖有點紅。
......
戰術室，萊昂納多花了半個小時的功夫重新制訂了一下應對曼聯的戰術。
「你留一下。」等其他人都出去了，萊昂納多關上門，示意他坐下。
「感覺怎麼樣？」
「還好。」陸沉說。
「壓力大嗎？」
陸沉想了想：「有一點。」
「正常。」萊昂納多在他對面坐下，「我踢了那麼多年球，每次去老特拉福德之前也壓力大。但你要記住，壓力不是壞事。它能讓你專注，讓你清醒，讓你在場上比別人多跑一步。」
陸沉點點頭。
「還有一件事。」萊昂納多頓了頓，「門德斯昨天又給我打了電話。」
陸沉抬頭看他。
「皇馬那邊，有人在打聽你。」萊昂納多的語氣很平靜，「不是正式報價，只是試探。佩雷斯想知道你的合同情況。」
戰術室里安靜了幾秒。
「你怎麼說的？」陸沉問。
「我說現在不是談這個的時候。」萊昂納多看著他，「你自己怎麼想？」
陸沉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兩個月前在阿森納的預備隊，想起溫格那張永遠平靜的臉，想起自己對著攝像機罵出那句話時胸口燃燒的怒火。那時候他什麼都不是，一個被雪藏兩年半的替補，一場比賽的機會，賭上職業生涯的一球。
現在皇馬在打聽他。
「我沒想那麼遠。」陸沉說，「先把跟曼聯的次回合踢完再說。」
萊昂納多看了他幾秒，然後點點頭。
「行，去吧！訓練場見。」
手機在更衣櫃裡，他有點想看看有沒有新消息。
「陸。」
身後傳來喊聲。陸沉回頭，看見一個工作人員小跑過來。
「外面有人找你。」工作人員說，「媒體部的，說是要採訪你。」
陸沉心裡一動：「誰？」
「一個姑娘，叫芭芭拉。」
......
陸沉走出訓練基地主樓的時候，看見帕爾文站在大門口。
她穿著媒體部的工作服——深藍色的西裝外套，裡面是白襯衫，下身是及膝的鉛筆裙。頭髮披著，在傍晚的風裡輕輕飄起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看上去真的很像來採訪的。
但陸沉知道不是。
「你怎麼來了？」他走過去，壓低聲音。
「來採訪你啊！」帕爾文眨眨眼，把文件夾舉起來，「賽後專訪，萊昂納多批准的。」
陸沉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假的。」帕爾文笑了，「不過我讓他看了一下之前我們一起參加活動的新聞，他就讓我進來了。」
陸沉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帕爾文也看著他，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訓練服上沾著草屑，額頭上還有沒幹的汗，頭髮亂糟糟的。
「訓練很累吧？」她問。
陸沉是被手機震醒的。
不是鬧鐘，是簡訊。他眯著眼睛摸過床頭櫃，屏幕亮得刺眼，上面顯示著發件人：帕爾文。
「起床沒？今天不是要歸隊嗎？」
陸沉盯著那行字看了五秒，大腦才從睡眠狀態切換到清醒。他翻了個身，打字回覆：「起了，你怎麼知道我今天歸隊？」
「你們一線隊的日程表我們媒體部人手一份。」後面還跟著一個眨眼的表情。
陸沉笑了一下，把手機放下，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
昨天球隊放假一天。他哪兒也沒去，就窩在公寓裡看電視、睡覺。
這種感覺很陌生。
十八年的人生里，他只有足球。訓練、比賽、加練、睡覺，循環往復。阿森納那兩年半，他連想別的都沒時間——每天睜開眼睛就是怎麼證明自己，怎麼在僅有的機會裡活下去。
現在不一樣了。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吊墜，那枚銀色的吊墜安靜地貼著皮膚，上面那行歪歪扭扭的義大利語，他已經能背出來了。
Gioca il calcio che vuoi tu.
踢你想要的足球。
手機又震了一下。
不是帕爾文，是貝克漢姆：「趕緊起床！加圖索說他七點四十到你樓下！」
陸沉一下子坐起來。
加圖索？
......
七點三十八分，陸沉衝出公寓樓的時候，一輛黑色的奧迪A6正停在路邊。
車窗搖下來，露出加圖索那張標誌性的臉——光頭、濃眉、嘴裡還叼著根沒點的煙。
「十七分鐘。」加圖索看了一眼手錶，「還行，比我兒子快。」
陸沉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隊長，你怎麼知道我今天需要搭車？」
「你猜！」加圖索發動車子，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塞進儲物盒，「安全帶繫上。」
車子駛上主幹道，朝米蘭內洛的方向開去。二月底的早晨還有些冷，車窗上結著一層薄霧，雨刷器刮一下，外面的景色清晰幾秒，然後又模糊。
加圖索開著車，時不時瞥陸沉一眼。
「看什麼？」陸沉問。
「看你小子。」加圖索說，「昨天放假一天，幹什麼了？」
「沒幹什麼，在家呆著。」
「沒出去約會？」
陸沉頓了一下：「沒有。」
加圖索笑了，笑得很意味深長：「行，沒有就沒有。」
陸沉沒說話。
「行了，別緊張！」加圖索拍拍方向盤，「我就是告訴你一聲，米蘭城就這麼大，有點什麼事，傳得比球還快。你小心點，別讓記者拍到。」
陸沉點點頭。
車子拐上高速，米蘭郊外的田野在窗外鋪展開來，灰綠色的冬小麥覆蓋著大地，遠處阿爾卑斯山的輪廓隱約可見。太陽從東邊升起來，把雲層染成金紅色。
陸沉看著窗外，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
......
八點二十分，車子駛進米蘭內洛的訓練基地。
停車場裡已經停滿了車——西多夫的保時捷、內斯塔的路虎、小羅的賓利，還有幾輛叫不出名字的超跑。加圖索把奧迪停進車位，熄了火。
「到了。」他說，「今天萊昂納多可能要布置對曼聯的戰術，好好聽。」
陸沉點點頭，推門下車。
走進更衣室的時候，隊友們已經到得差不多了。西多夫正在換衣服，看見他進來，吹了聲口哨。
「喲，搭加圖索車來的？」
陸沉沒理他，走向自己的衣櫃。
「我聽說某人還沒駕照？」西多夫湊過來，「十七了吧？該考一個了。」
「還差一年呢！」陸沉說，「明年二月份才滿18。」
「二月？」西多夫算了算，「那都是下賽季的事了......」
陸沉沒說話，開始換訓練服。
「行了，別逗他了。」內斯塔在旁邊繫鞋帶，「人家蹭車又不蹭你的。」
更衣室里爆發出一陣笑聲。陸沉面無表情地繼續換衣服，但耳朵尖有點紅。
......
戰術室，萊昂納多花了半個小時的功夫重新制訂了一下應對曼聯的戰術。
「你留一下。」等其他人都出去了，萊昂納多關上門，示意他坐下。
「感覺怎麼樣？」
「還好。」陸沉說。
「壓力大嗎？」
陸沉想了想：「有一點。」
「正常。」萊昂納多在他對面坐下，「我踢了那麼多年球，每次去老特拉福德之前也壓力大。但你要記住，壓力不是壞事。它能讓你專注，讓你清醒，讓你在場上比別人多跑一步。」
陸沉點點頭。
「還有一件事。」萊昂納多頓了頓，「門德斯昨天又給我打了電話。」
陸沉抬頭看他。
「皇馬那邊，有人在打聽你。」萊昂納多的語氣很平靜，「不是正式報價，只是試探。佩雷斯想知道你的合同情況。」
戰術室里安靜了幾秒。
「你怎麼說的？」陸沉問。
「我說現在不是談這個的時候。」萊昂納多看著他，「你自己怎麼想？」
陸沉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兩個月前在阿森納的預備隊，想起溫格那張永遠平靜的臉，想起自己對著攝像機罵出那句話時胸口燃燒的怒火。那時候他什麼都不是，一個被雪藏兩年半的替補，一場比賽的機會，賭上職業生涯的一球。
現在皇馬在打聽他。
「我沒想那麼遠。」陸沉說，「先把跟曼聯的次回合踢完再說。」
萊昂納多看了他幾秒，然後點點頭。
「行，去吧！訓練場見。」
手機在更衣櫃裡，他有點想看看有沒有新消息。
「陸。」
身後傳來喊聲。陸沉回頭，看見一個工作人員小跑過來。
「外面有人找你。」工作人員說，「媒體部的，說是要採訪你。」
陸沉心裡一動：「誰？」
「一個姑娘，叫芭芭拉。」
......
陸沉走出訓練基地主樓的時候，看見帕爾文站在大門口。
她穿著媒體部的工作服——深藍色的西裝外套，裡面是白襯衫，下身是及膝的鉛筆裙。頭髮披著，在傍晚的風裡輕輕飄起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看上去真的很像來採訪的。
但陸沉知道不是。
「你怎麼來了？」他走過去，壓低聲音。
「來採訪你啊！」帕爾文眨眨眼，把文件夾舉起來，「賽後專訪，萊昂納多批准的。」
陸沉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假的。」帕爾文笑了，「不過我讓他看了一下之前我們一起參加活動的新聞，他就讓我進來了。」
陸沉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帕爾文也看著他，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訓練服上沾著草屑，額頭上還有沒幹的汗，頭髮亂糟糟的。
「訓練很累吧？」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