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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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府小院裡升起裊裊炊煙。

  肉香味四溢。

  「好肉。」

  望著火堆上正滋滋冒油的一根已經看不出是何東西的大腿,鍾玄連連稱讚。

  幾個丫鬟家僕聞到肉香,也紛紛伸著脖子望來。

  尋常的牛羊豬雞之肉當然不可能這麼香,之所以特殊,乃是因為此肉是妖獸肉,普通人吃一口不說延年益壽,卻也大有祛病消災的功效。

  錢宏就坐在鍾玄對面,嫻熟的用匕首在妖獸肉上割開一道道口子,撒上辣椒麵。

  顯然已經不是第一次做。

  他笑呵呵的說著:

  「當年師父還沒有開武館,帶著我與師兄四處遊歷,這烤肉的法子便是當年師父教給我的,你若是想學師兄可以教你。」

  「今日走船,恰好碰到這猴妖想要劫船,被我打殺了,割了些好肉,咱們師兄弟兩人正好烤著吃。」

  鍾玄哈哈笑著。

  「那師弟有口福了。」

  有他牽線搭橋,錢宏得到了見副幫主的機會。

  也是自那日之後,鍾玄便再也沒見過師兄錢宏,但有孔瑞報信,也曉得在漕幫無事。

  鍾玄為了避嫌,並非主動去漕幫見自己這師兄。

  所以直到今日錢宏登門,師兄弟二人才難得的見了一面。

  錢宏提著三斤妖獸肉,而且還告訴鍾玄,自己在給漕幫幫主做事。

  這叫鍾玄著實驚訝了一番。

  「說來也巧,原本我已經見到了曹副幫主,他叫我練一段看看成色,我打完一套大擒拿,結果恰好被姚幫主看到,就讓我跟著他干。」

  說起此事。

  錢宏也是一臉的唏噓。

  原本他能到副幫主手下做事都是幸運,沒想到最後竟是陰差陽錯的直接跟了漕幫那位幫主。

  「這都是師兄積攢下來的福緣。」

  鍾玄是真心為自己師兄高興。

  而且這也不完全是福緣,有些人自身積累足夠,只是缺少一個機會便能一飛沖天,而有些人即便遇到了機會也沒本事抓住。

  能抓住機緣本身就是一項本事。

  錢宏便是這種情況。

  漕幫幫主是何等人物?

  那是能與知府大人、南鎮河司的夏大人一張桌子吃酒的永寧府江湖霸主,豈是隨便一個人都能入他眼的。

  鍾玄問起錢宏進入漕幫最主要的目的:「對了,師兄,那姚幫主可說了接引法?」

  錢宏用匕首切下一塊肉,放在嘴裡大口咀嚼。

  一邊吃一邊說:「姚幫主許我一年時間,若是能叫他滿意,便傳我接引法,這段時日我就是在幫中為他做事。」

  「一年......」

  鍾玄沉吟一聲。

  也沒有告誡師兄錢宏說什麼提防被漕幫幫主吊著當苦力之類的話。

  武館收徒尚且要從學徒開始考驗。

  傳接引法更是大事,即便是漕幫幫主,也不可能隨手傳給一個外人。

  錢宏自己就是武館館主,江湖經驗何其豐富,這些道理無需鍾玄去重複。

  鍾玄吃著肉。

  他一個漕運使,自是不可能去壓漕幫幫主這樣的地頭巨龍,能不能成就要看師兄錢宏自己的造化了。

  兩人一邊吃肉,一邊聊著。

  錢宏忽的想到一事:「對了,我回了一趟白沙,原本想去武館裡看看,結果恰好碰見了回城的張家那小子。」

  「張臨春?」

  「嗯,聽張烈說他已經想通,打算入仕。」

  鍾玄能體會到。

  大抵是去了京都,看到了那些如大日驕陽一般的妖孽,張臨春也看清以自己的天賦是無法在會試中走遠的。

  與其耽誤年華。

  還不如早些入仕,如此一來說不得憑藉年歲的優勢還能走得遠一些。

  鍾玄倒並不覺得張臨春如此做有什麼錯。

  年輕人嘛。


  有些道理明明知道,可只有親眼去看了才會真正明白,畢竟從未拿起過,如何能說放下?

  鍾玄當年也是這般。

  甚至還不如張臨春,活了幾十年才看開。

  所以如今他得了萬象更新命格才能穩得住,不至於好高騖遠。

  一段小插曲。

  鍾玄與錢宏喝酒吃肉。

  一直到了天色漸暗的時候,錢宏這才離去,回了自己在漕幫的住處。

  ......

  ......

  「永定府衙,知事,從八品。」

  一月後。

  鍾玄就在南鎮河司的文書上看到了張臨春的名字。

  「聽說是永寧府學的學正親自寫書推薦。」

  由此可見。

  張臨春在府學裡表現應是不錯,否則也不會得到學正的賞識。

  當然。

  金銀自然也沒少花。

  鍾玄之所以知道,當然是因為前些日子就接到了張烈寄來的信,其中道明了來龍去脈。

  張臨春不過是末位武舉人,而且還沒有第一時間入仕,這樣的官位已經是個極為不錯的選擇。

  從八品的官位雖然不高,但勝在一入仕就在永定府衙,若是有些機緣,往上走幾個品階也不無可能。

  就在鍾玄收到文書的第二日。

  張烈、張臨春父子就出現在鍾府門前。

  「張老弟,恭喜,恭喜。」

  鍾玄笑呵呵的將父子二人請進門。

  「我家這小子也是運氣好,若非是學正幫忙,就算有萬貫家財也無處送。」

  張烈感慨。

  而且對於府衙里的那幾位大人物,光是凡俗金銀都不一定有用。

  今日上門。

  就是來專程道謝的。

  張臨春自己爭氣當然是最重要的一環,但若不是鍾玄特地登上竹山在崔大學士面前提了一句,學正也不會親自舉薦。

  「鍾老哥,大恩不言謝。」

  張烈鄭重的對著鍾玄躬身行禮。

  鍾玄微微避開,連忙將張烈扶起:「都是孩子自己的本事,我不過是說了句話而已。」

  此話是真心。

  學正想要舉薦誰,他是不可能左右得了的。

  說到底,還是張臨春在府學裡的表現贏得了學正的認可。

  站在一旁的張臨春開口:「鍾叔,這是我從京城裡帶來的北方靈參,聽說有滋補氣血,延年益壽的功效。」

  「有心了。」

  鍾玄將靈參接過。

  感受著其中散發的強大生機,不由得驚嘆那首善之地的不凡。

  「只怕是不便宜。」

  鍾玄將重禮收下,就代表著與張臨春日後在衙門裡相互多照料。

  又不打算做孤臣。

  朋友當然是越多越好。

  衙門裡的朋友除了飄在雲端里的大人需要巴結之外,提攜後輩也是極為關鍵的一環。

  如張家這樣的關係更是難得。

  最關鍵的還是張臨春的心性轉變,讓鍾玄確定可幫,要是換做一個不知輕重的紈絝,給再重的禮他也不會收。

  此次親上加親。

  「之前的八百金就不用還了。」

  鍾玄如是想。

  ......

  ......

  這一日。

  鍾玄如往常一般走入南鎮河司的衙門。

  迎面恰好看到一人走了出來。

  「汪重?」

  按察府的人來清河提督府的地盤,算是極為少見了。

  「汪大人。」

  鍾玄拱手。

  卻見汪重眉心微暗,一臉深沉,這時,汪重也注意到了他,只不過望向鍾玄的目光里還帶著......敵意。


  鍾玄神色如常,還對著汪重客氣的點了點頭。

  一直等汪重離去之後。

  嘴角的笑容才陡然消失。

  「為何?」

  若說鍾玄備考這麼多年,最大的長進是什麼,那就是對人氣冷暖更加敏感。

  汪重眼中的恨意是藏不住的。

  鍾玄甚至都無需花費時間揣摩就能確定,他只是疑惑,除了上次在碼頭之外,兩人之間並沒有太多交集,汪重為何會如此恨自己?

  心裡不由得多了幾分提防。

  一段插曲。

  鍾玄很快就來到漕運司所在的小院之中。

  「衛老弟。」

  一進門。

  鍾玄就看到了正端坐在大堂里,手上捧著一個翠玉茶杯的衛錚。

  「鍾老哥。」

  算下來。

  自趕考開始,已經好幾月沒有見到衛錚。

  那日在金榜之上沒有看到衛錚的名字,很顯然是沒有上榜。

  與鄉試不同,會試要求更高。

  甚至對根骨、天賦、年歲也有要求。

  衛錚不過是練筋中期,而且自身也已經快四十的年紀,想要在會試中提名並不容易。

  鍾玄沒有戳人痛處的想法,所以壓根兒就不提會試的事情:

  「衛老弟,你可曉得汪巡按來咱們南鎮河四作甚?」

  「巧了。」

  衛錚笑了笑:「今早我來的時候恰巧看到他進了咱們的卷宗庫,應該是調閱卷宗來的,不過按察府里沒一個好東西。」

  會試結束。

  下一次就要三年之後。

  衛錚自是不可能徹底荒廢了衙門裡的事情,所以一回來,就趕緊將近日發生的大事全都熟悉了一遍。

  也正是在卷宗庫看到的汪重。

  「調閱卷宗?」

  鍾玄微微眯起眼睛。

  「他應該也是在追查仙府。」

  雖說他已經知曉仙府藏著大兇險,但鍾玄絲毫沒有跑去提醒汪重的想法。

  這種徒然給自己招惹禍端的事情萬萬做不得。

  隨後。

  兩人就在漕運所的大堂里閒聊了起來。

  「鍾老哥,下次會試我是不打算去了,這幾年進京趕考的都是妖孽,一個比一個恐怖,甚至其中不少都是一二等大姓的弟子,咱們這些泥腿子哪裡能比得過?」

  鍾玄沒有主動提,是衛錚自己說的。

  衛錚苦笑一聲:「我還是好好守好清河一片水,若是能脫胎換骨的機會,說不定咱這官位也能升一升。」

  鍾玄沒有主動提,是衛錚自己說的。

  衛錚苦笑一聲:「我還是好好守好清河一片水,若是能脫胎換骨的機會,說不定咱這官位也能升一升。」

  五姓七望,毫無疑問是一等大姓。

  除此之外。

  慶國還有不少二等大姓的家族。

  這些家族要麼是底蘊雄厚、距離一等大姓只差一步之遙的望族,要麼就是勢頭正猛,如榮安候李氏這樣的權貴。

  可不要以為世家子都是不經風雨的繡花枕頭。

  這些人自小就被秘法拔高根骨,功法、刀劍俱是最上乘。

  練功的時候更是有家族長輩手把手指點,根基深厚,少走了太多彎路。

  偷襲尚且不說。

  在會試之中,泥腿子對上世家子幾乎沒有神算可言。

  三甲尚且還好。

  要是把名單望二甲去理,就會發現其中至少有八成進士都是出自這些大世家,雖說也有寒門一甲,但那等妖孽人物實在太少。

  三十年都不一定能出一個。

  衛錚不是沒參加過會試,可眼瞧著大世來臨,大家族裡人才輩出,也感到絕望。

  「對了。」

  衛錚忽然想到一事。


  「昨日漕幫的孔瑞找上我,說汪重這些日子經常去漕幫,要他們幫著搬河底寒石。」

  「河底寒石?」

  對於此物,鍾玄當然清楚。

  畢竟在鄉試的時候,主考官林江川就曾拿出一塊萬年寒石用以測試考生的內功和心性。

  若是平日,他自然不會多去探尋。

  畢竟人都有癖好,汪重這個官職放在雲州不算什麼,看在永寧府卻要被當做上官。

  巡查的時候順便搜羅些自己喜歡的物什,這在慶國朝廷里不算太稀奇。

  可聯想到汪重今日的異常。

  鍾玄追問道:「他尋找河底寒石做甚?」

  「聽孔瑞說,似乎是打算建廟。」

  鍾玄皺起眉。

  直覺告訴他汪重所做之事背後肯定另有隱情。

  「河底寒石......」

  ......

  ......

  另一端。

  永寧城一間華麗的大宅前,一輛馬車緩緩停下,從微微變形的木質車輪就能看出,馬車上拉的東西極其沉重。

  「到了。」

  領頭的漢子說著。

  隨後就看到府中的管家走出來,對著漕幫的幾個漢子呵斥道:「汪大人有命,將東西抬進來。」

  漕幫幾個漢子臉上露出不悅。

  可一想自家舵主的叮囑,也只好耐著性子,將馬車上的東西卸了下來。

  一塊不過一尺高的黑色石頭。

  卻要足足七八個漢子才能勉強搬動。

  此時。

  府邸的主人也走了出來。

  「這塊寒石的成色不錯。」

  汪重望著那寒石。

  沒有滿意,眼眸里閃過陰霾。

  一股冰寒自他脊椎升起。

  「禁制......」

  汪重萬萬沒想到,在河底深處居然藏著一尊大妖,大妖在他身上設下禁制,並命令他收集河底寒石。

  至於要這些河底寒石有何用,他亦是一無所知。

  有禁制在身,他甚至都不敢去問。

  除了能掌握一定的自由之外,與妖奴有何異?

  堂堂解元,原本前途無量,結果現在卻如此悽慘。

  汪重眼神里滿是怨懟。

  若非是鍾玄,他何止於落到如今的下場?

  「他乃朝廷命官,我不能直接出手,但在官府里殺人,從來都是不用見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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