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神經信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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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視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客廳里明明滅滅,映在丹尼·克魯格臉上。

  本地新聞台的女主播語速比平時快:

  「……聯邦疾控中心與威斯康星州衛生部聯合宣布,即日起對沃索以北,包括托馬霍克、萊茵蘭特、克蘭登等城鎮在內的區域,實施『公共衛生緊急狀態』與『交通封鎖』。

  一種新型、高傳染性真菌引發的呼吸道綜合徵在該區域出現聚集性病例。

  為控制疫情擴散,將建立臨時隔離與救治體系。

  請居民保持冷靜,配合官方指示……」

  「真菌?」妻子珍妮的聲音從廚房傳來,「我們……我們接觸過那些螞蟻……」

  丹尼沒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屏幕,畫面切到航拍鏡頭:州際公路的出入口,國民警衛隊的「悍馬」車和帶著「赫斯科」屏障模塊的卡車正在設置路障,穿著ACU迷彩的士兵在雨中指揮。

  「封鎖」

  這個詞像一塊冰,順著他的脊椎滑下去。

  封鎖意味著嚴重,意味著外面的人認為這裡危險到不能進出。

  他想起五天前院子裡那些拖著黏液、蹣跚爬行的暗褐色螞蟻,想起空氣中揮之不去的腐臭,想起自己連日來的低燒和盜汗,想起露西輕微的咳嗽。

  女兒露西抱著毛絨兔子蜷在沙發另一端,11歲的臉上有著超出年齡的安靜,眼睛盯著電視,又時不時瞟向父母。

  「我們得……去買點東西嗎?」珍妮擦著手走過來,聲音有些發緊,「封鎖的話,食物……」

  「新聞說會統一發放。」丹尼打斷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別慌。可能就是……預防措施。流感季節,加上那些螞蟻屍體可能帶了病菌。」

  那一夜,無人安眠。

  丹尼躺在床上,聽著珍妮在身旁輾轉反側,聽著露西房間裡偶爾傳來的咳嗽,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又開始隱隱作痛,頸後的肌肉像打了死結。

  第二天清晨,卡車的轟鳴取代了鳥鳴。

  丹尼站在窗前,看著街景以一種超現實的速度改變。

  城西那片閒置的棒球場,一夜之間變成了繁忙的工地。

  十幾輛運輸平板車和廂式卡車排成長龍,卸下白色的箱體模塊。

  穿著橘色反光背心的工兵操作著吊臂,將模塊吊裝到位。

  更多的卡車運來發電機、淨水設備、成捆的管線。

  在球場邊緣,綠色的軍用帳篷正被快速架設,那是「野戰醫院」的標誌。

  「他們在建醫院。」珍妮站到他身邊,聲音很輕。

  中午時分,警局的巡邏車開始在街道上緩慢巡行,車頂的擴音器循環播放:

  「全體居民請注意!根據聯邦公共衛生緊急狀態令,即日起實施居家隔離。

  所有居民請留在家中,不得外出。生活必需品及食品將按戶統一配送。

  有發熱、咳嗽、肌肉酸痛等症狀的人員,請立即撥打熱線電話報告,等待專業人員上門評估轉運,切勿自行前往診所或醫院……」

  聲音冰冷,不容置疑。

  丹尼看到鄰居老約翰試圖出門,一名戴著口罩和護目鏡的警察立刻上前阻攔,手勢堅決。

  老約翰揮舞手臂爭論了幾句,最終悻悻退回門廊。

  第三天,敲門聲響起。

  門外站著兩個人:一名本地警察,戴著口罩和面罩;

  另一名穿著全套白色Tychem防護服,面罩後的眼睛看不清情緒。

  「克魯格先生?根據您之前的就診情況,我們需要對您全家進行咽拭子採樣和健康評估。」

  過程迅速、專業。

  棉簽深入喉嚨,血壓計箍緊手臂,體溫槍掠過額頭。

  「結果……什麼時候能知道?」

  「會有通知。」防護服人員沒有抬頭,「請保持電話暢通,繼續居家隔離。有任何症狀變化,立刻撥打熱線……」

  通知在當天傍晚到來。

  「克魯格先生,您與家人的檢測結果顯示異常。

  根據規定,需要前往集中隔離點進行必要治療。


  請收拾簡單個人物品,一小時後會有轉運車輛抵達。請配合……」

  一小時後,一輛經過改裝、車窗密閉、印著「生物危害」標誌的藍色大巴停在屋外。

  車內已經坐了不少人,彼此間隔而坐,每個人都戴著口罩,眼神茫然。

  車開了大約20分鐘,到達「托馬霍克救治中心」。

  「男性隔離區在B區,女性及兒童在C區。」

  登記台後的工作人員遞過來三個手環,「這是身份標識,不要取下。白天可以在中心通道見面。治療安排會由醫生通知。」

  「我們不能在一起嗎?」珍妮的聲音帶著懇求,看向丹尼。

  「需要按性別分區管理,請配合。」

  珍妮看著他,眼裡有擔憂,但還是點了點頭,拉著露西,跟著工作人員走向另一個方向。

  丹尼看著她們的背影,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B區是由數十個改裝貨櫃拼接成的雙層宿舍,內部狹窄,只有床和儲物櫃。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類似醫院但更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同屋還有另外三個男人,彼此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都沉浸在各自的焦慮和不適中。

  次日清晨,治療開始。

  「兩性黴素B,抗真菌藥物。」護士的聲音透過面罩傳來。

  「輸液時間會比較長,可能會有副作用,比如寒戰、發熱、噁心,對腎臟也有影響。我們會監測你的腎功能和電解質。」

  最初的半小時似乎還好。

  然後,劇烈的寒戰毫無徵兆地襲來,牙齒格格作響,全身肌肉顫抖,即使蓋著兩層毯子也感覺像躺在冰窖里。

  寒戰之後,高熱接踵而至,體溫飆升至近40度,汗水瞬間浸透衣服,視野模糊,頭痛欲裂。

  噁心感湧上喉嚨,他抓過床邊的嘔吐袋乾嘔起來。

  耳邊的聲音變得遙遠,只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

  護士趕來,給他注射了抗組胺藥和糖皮質激素,調整了輸液速度。

  不適感稍有緩解,但並未消失。

  下午,在中心通道見到了珍妮和露西。

  珍妮臉色慘白,顯然也經歷了同樣的折磨。

  露西小小的手腕上埋著留置針,眉頭緊皺,臉上還有淚痕。

  「你們……怎麼樣?」丹尼的聲音嘶啞。

  珍妮的眼淚滾下來,「露西吐了好幾次,一直喊冷,哭著說身上疼……她還那么小,腎要是壞了怎麼辦……」

  丹尼看著女兒虛弱的樣子,感覺心臟被攥緊、揉碎。

  他寧願所有的痛苦都加倍降臨在自己身上。

  周圍其他家庭,類似的場景比比皆是。

  成年人尚且被藥物反應折磨得痛苦不堪,孩子們更是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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