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數碼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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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月1日,星期二。

  早上十點。

  兔山學園小學部,二年級A班教室。

  冷風順著窗戶的縫隙絲絲縷縷地鑽進來。

  玉子縮著脖子,像只冬眠的小鵪鶉。

  「今天好冷……」玉子吸了吸鼻子,呆毛在冷空氣中微微顫抖,「餅藏,你不冷嗎?如果能在教室里放一個大大的被爐就好了,大家一起把腿伸進去上課……」

  「如果教室里放了被爐,全班同學的睡眠率會達到百分之百,老師只能對著一群蝸牛講課了。」

  餅藏坐在她旁邊,在一張草稿紙上畫著複雜的魔法陣。

  「而且,學校的電力系統無法支撐三十個被爐同時運作,會導致局部電網癱瘓的。」

  「好吧……」

  玉子趴在桌上,看向前方神奈的位置。

  「生病了嗎,神奈醬今天……」玉子小聲嘟囔著。

  下課鈴聲響起。

  六花和清貴走過來,大家聚坐在一起。

  「……話說,神奈同學今天沒來啊。」

  「難道……」六花站了起來,「神奈醬被吸入暗黑維度了嗎?!」

  「別瞎說。」餅藏隨手用捲起來的課本敲了一下六花的頭。

  「哐當。」

  教室前門忽然被推開。

  班主任走了進來。她身後是兩名腰間掛著對講機的警察。

  其中一名警察手裡還拿著一本黑色的記錄本。

  老師走到講台正中央,雙手撐在講台邊緣。

  「同學們,安靜一下……大家先坐好。」

  看到警察也來了,A班的同學們有些好奇。

  老師深吸了一口氣。

  「今天早上,老師接到了牧野同學父母的電話。」

  「牧野神奈同學,從昨天傍晚放學後,一直沒有回家。她的父母找了整整一個晚上,現在還在努力尋找她的下落。」

  這句話就像是一顆丟進平靜湖面的石頭。

  教室里瞬間炸開了鍋。

  「神奈失蹤了?!」

  「被後山的野豬吃掉了嗎?!」

  「不對,肯定是遇到外星人了!」

  各種猜測在教室里此起彼伏。

  「安靜!」老師拍了拍桌子。

  「……老師,請問我們能幫上什麼忙嗎?」餅藏作為班長站起來問道。

  警察拿出了一支原子筆。

  「我們需要了解牧野同學昨天放學後的最後動向。」

  警察開始挨個詢問昨天傍晚見過神奈的同學。

  「最後一次看到她是什麼時候?」

  「她有沒有說要去哪裡?」

  「平時有沒有什麼陌生人跟她搭話?」

  警察的詢問非常細緻,他們記錄下了神奈離開教室的時間、當天的穿著,以及她書包里可能攜帶的物品。

  「昨天放學的時候……神奈醬說,她要去舊校舍後面,檢查一下之前給小鳥做的木頭房子……」

  玉子對著警察的本子,聲音越來越小,帶著濃濃的擔憂。

  ……

  一整天的課程都在一種壓抑的氛圍中度過。

  零碎的糟糕台詞不斷傳入A班同學的耳朵里。

  「……還沒有找到嗎?」

  「警察已經在附近搜索了……」

  「防災無線電也已經廣播了,但目前還沒有目擊情報。」

  放學後。

  沒有人在操場上逗留。學校廣播裡不斷循環播放著「請同學們結伴回家,不要去偏僻角落」的安全提示。

  餅藏、玉子、六花和家頭清貴,四個身影逆著放學的人流,避開了執勤的老師,悄悄繞到了教學樓的後方。

  舊校舍的背面,枯黃的雜草在風中倒伏。

  一條通往廢棄雜物房的小路上拉上了兩道黃黑相間的警戒線。警戒線上印著黑色的「立入禁止」字樣,在風中嘩啦啦地作響。


  警戒線內,一棟被廢棄的磚牆前,孤零零地立著一個用廢舊木板精心打造的小小鳥屋。

  鳥屋的屋頂鋪著防雨的油氈布,甚至連入口的邊緣都被細心地打磨光滑。

  只是,鳥屋沒有住戶,可能這幾個小時人太多了。

  「神奈醬……去哪裡了呢?」玉子小聲喃喃。

  清貴合上了手裡的筆記,站起身,眉頭緊鎖。

  「……沒有任何物理痕跡的失蹤,如果是人為綁架,這手法太完美了。」

  餅藏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

  大路屋二樓。

  餅藏推開房門,把書包扔在榻榻米上。

  房間裡的基爾獸趴在墊子上,身體的邊緣像接觸不良的老式顯像管電視畫面一樣,不斷地閃爍。

  黑色小人萬年盤坐在桌子上,身邊是一個定位器。

  「餅藏,歡迎回來。」

  「麻吉這是……」

  「今天早上的事情。」萬年伸出觸手纏住定位器,「……這個定位器你知道嗎?紅莉棲那個丫頭剛才拿給我的。」

  「她呢?」

  「好像去調查最近京都的失蹤人員了。說是把這個東西給你就行了。」

  餅藏接過定位器。

  (……是那個全人類進化計劃啊。)

  對於邪惡的麻薯星人來說,除了涉及到他身邊的情況,像是全人類進化這種計劃他是雙手支持的。

  因為在這樣神奇的世界裡,人類毫無疑問是弱小的。

  如果能變成不用吃飯、不會生病、甚至能隨意修改參數的數據體,對於人類文明來說絕對是一件好事。

  「不過……」

  餅藏放下定位器,打開兔山的防護大結界。

  「山木滿雄……只研究數碼假想生命體就好了……」

  「……為什麼要對孩子出手呢?」

  ……

  數碼世界。

  一座不知名的浮空大陸上。

  牧野神奈抱著她的書包,安靜地站在由無數廢棄傳送帶拼接成的橋樑上,傳送帶上散落著半成品的毛絨玩具。

  就在幾分鐘前,她還在學校舊校舍的後面,檢查那個小鳥屋的防雨油氈布是否牢固。

  當她觸碰到鳥屋裡閃爍的東西後,她暈了過去。

  醒來時,她就站在這裡了。

  「這裡是……夢嗎?」

  神奈掐了一下自己的臉。

  「……好疼。」

  大概理解不是夢之後,她冷靜地打開書包,檢查了一下裡面的物品。

  一把捲尺、一把羊角錘、一把美工刀、幾根備用的鉛筆和作業。

  「還有一個紅豆麵包。」

  包裝袋上還印著「玉屋」的可愛熊貓標誌。

  就在神奈思考自己的生存目標時。

  「沙沙……咔噠……」

  前方廢棄的巨大顯示器後面,傳來了一陣奇怪的響動。

  神奈往聲音的來源走去。

  顯示器後面有三個奇怪生物,一個大約只有四十厘米高,通體由塑料積木拼湊而成,另外兩個,像黑色的煤球。

  八雙眼睛對視了。

  「哇! 是人類! 」

  玩具亞古獸嚇得往後退了一步。但它很快又強作鎮定,張開它的小短手,擋在兩隻瑟瑟發抖的滾球獸面前。

  「不、不要過來!我可是很強的!我會噴火!」

  神奈沒有被它嚇到。

  玩具亞古獸兩眼一閉,從地上撿起一個發條豁出去了。

  「呀啊啊啊!看招!塑料重擊!」

  「砰。」

  他的腳被廢棄電纜絆住,整個身體撞在了顯示器上。

  「滋!」

  玩具亞古獸的手臂插在傳送帶的縫隙里,頭卡在顯示器上,兩條短腿在半空中無助地亂蹬。


  等它掙扎著拔出腦袋後,神奈已經抓住了兩個滾球獸瘋狂揉了起來。

  「啊……我的手……」

  跌坐在地上的玩具亞古獸呆呆地看著前方,對什麼都不在意了,塑料貼紙做成的眼睛裡仿佛要流出眼淚。

  「我果然……什麼都保護不了……」

  神奈看著它沮喪的樣子,放下了滾球獸們。

  她撿起地上的塑料手臂,用手指摸了摸接口處的卡槽。

  「……沒關係。」

  玩具亞古獸悲傷又疑惑地看著神奈。

  她拉開書包拉鏈,從裡面掏出美工刀,在接口的毛刺和磨損處輕輕颳了兩下,進行了一個微小的倒角處理。

  然後,她按住玩具亞古獸的肩膀,將手臂對準凹槽。

  「咔噠。」

  玩具亞古獸的手臂被接了回去。

  甚至比原來還要牢固。

  「這個……哇啊……」

  玩具亞古獸驚奇地揮舞了一下手臂,「接上了!你、你會修理我嗎?」

  他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這個人類。

  「我是木匠的女兒。」

  神奈驕傲地拍了拍手,「修好這個很簡單。」

  「對了,你們知道這裡是哪裡嗎?」

  玩具亞古獸愣了一下。

  「……這裡是棄械工坊。是廢棄的數據處理區。」

  ……

  「這裡太不安全了,經常會有暴走的改造系或機械係數碼獸來找零件。」

  在短暫的交流後,玩具亞古獸自告奮勇地擔任了嚮導,「神奈大人,我帶你們去我們的秘密基地吧!那裡很安全!」

  「神奈大人?」神奈對這個稱呼不太習慣。

  繞開從天花板垂落的巨大的機械臂,他們乘坐一輛玩具火車前往模具鎮的森林。

  窗外的景色不斷向後退去。

  巨大的工作檯逐漸變成了由彩色塑料塊和纏繞的彩色電線構成的奇異森林。樹木的葉子是一片片綠色的電路板。

  大約行駛了半個小時,火車「吱呀」一聲停了下來。

  「到了!」

  玩具亞古獸跳下車,帶著神奈走進了一片相對隱蔽的電路板樹林中。

  他的爪子指向前方。

  幾塊金屬板被隨意地斜靠在一起,中間用幾根光纜胡亂纏繞。屋頂甚至有一半是漏風的,整體呈現出一種搖搖欲墜的抽象派藝術感。

  「這是我們的家!」玩具亞古獸開心地說。

  滾球獸歡呼著滾進了漏風的棚子裡。

  「怎麼樣?很棒吧!」

  神奈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眼裡燃燒起匠人之魂的火焰,「……不行!」

  這是神奈掉進這個世界後,說的最大聲的一句話。

  玩具亞古獸被嚇一跳,「誒、誒?不行嗎?」

  「家是能讓人安心睡覺的地方。」

  神奈從書包里掏出了捲尺,「去,把這附近所有的金屬管找來。還有散落的塑料板。」

  「……是、是的! 神奈大人! 」

  它邁開小短腿,瘋狂地在森林裡開始尋找材料。

  ……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

  原本荒涼的角落,變成了一個熱火朝天的工地。

  就像製作一個鳥屋,只不過這個鳥屋大了一些。

  一個外觀規整的安全避難所,奇蹟般地拔地而起。

  「呼……」

  神奈擦了擦額頭的汗,把捲尺收回書包。

  玩具亞古獸坐在小屋門口,滿眼崇拜地看著擦汗的神奈。

  「好厲害……」

  「…… 阿嚏! 」

  牧野神奈打了個大大的噴嚏,揉了揉被凍得發紅的鼻子。

  「神奈大人!你冷嗎?」玩具亞古獸緊張地跳了起來。


  他剛想說「進屋裡吧」。

  「轟——隆——!!」

  大地劇烈地震動起來。

  不遠處的森林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大片的樹木倒塌,揚起漫天的代碼碎片。

  剛剛還在屋裡打滾的煤球生物們擠成一團。

  ……

  「嗚嗚嗚……」

  「好可怕……」

  「動作快點!你們這群沒用的傢伙!」

  頭頂長著一隻角的巨大怪物——惡鬼獸,揮舞著手裡巨大的骨頭大棒,凶神惡煞地驅趕著這些被綁在一起的幼年期數碼獸。

  小數碼獸們嚇得大哭,拼命用短小的身體推著比自己大幾十倍的石塊。它們是被惡鬼獸從各個數據村落強行抓來的苦力。

  「嗯?」

  惡鬼獸停下了腳步。

  一個整齊的小屋突兀地出現在森林的空地上。

  他想了一會兒,咧開嘴舉起骨棒,帶著呼嘯的風聲,直接朝著神奈剛剛建好的小屋砸了下來。

  「咚!」

  神奈他們躲在樹後面,傷心地看著被摧毀的家。

  「……啵唧!」

  這時,一個滾球獸從神奈的身後沖了出去。

  「啵唧!啵唧!!」

  滾球獸看著被毀掉的家,憤怒地撞向了惡鬼獸粗壯的大腿。

  惡鬼獸感受到腿上的撞擊,低下頭發現了滾球獸。

  「你的家嗎?很不賴啊。可是我最討厭這種看起來規規矩矩的東西了。」

  他抬起腳打算把他踩扁。

  「砰。」

  一塊石頭砸在他的腦袋上。雖然沒有造成傷害,但成功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是誰?!」

  神奈站在樹後面探出腦袋。

  「我在這裡!」她大聲喊道,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向著森林深處跑去。

  「……哪裡來的人類!」

  惡鬼獸邁開步子追了上去。

  趁著惡鬼獸被引開的空檔。

  玩具亞古獸從另一邊用美工刀解放了被綁住的小數碼獸們。

  「快跑!躲起來!」

  玩具亞古獸帶著小數碼獸們,迅速在森林裡找地方躲藏了起來。

  確認大家都安全後。

  玩具亞古獸轉過頭,咬了咬牙,朝著惡鬼獸奔跑的方向拼命追了過去。

  ……

  「呼……呼……」

  神奈的體力已經到達了極限。

  她不小心踩空,滾到了一個下坡的盡頭。

  當她站起來時,發現前方已經沒有路了,是一處深不見底的懸崖。

  「跑啊!怎麼不跑了!」

  巨大的陰影完全籠罩了神奈。

  就在神奈以為自己要完蛋的時候。

  玩具亞古獸從惡鬼獸身後竄了出來。

  他就像當初在廢棄顯示器後面保護滾球獸一樣,張開短得可憐的小手,死死地擋在了神奈和惡鬼獸之間。

  「我很弱……我總是被欺負……但是……」

  「我絕對……不允許你傷害她!!」

  玩具亞古獸發動了自己唯一的技能。

  「看我的!積木火焰!」

  一朵小火苗噴在惡鬼獸的腿上,甚至連點印記都沒有。

  「嘎哈哈哈哈!太可笑了!」

  惡鬼獸被這滑稽的一幕逗笑了。

  笑的差不多了,他舉起骨棒朝著神奈和玩具亞古獸砸下。

  「要結束了嗎……」

  神奈看著砸下來的骨棒,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爸爸。)

  「轟——!!!」

  天空中,突然爆開了一道耀眼的紅色光芒。

  一道猶如隕石的紅色流光,突破雲層從天而降。

  「咔嚓!!!」

  惡鬼獸的巨大骨棒被硬生生地截停了。

  一隻渾身覆蓋著鮮紅色鱗片的恐龍型數碼獸——基爾獸,死死地咬住了惡鬼獸的骨棒。

  在基爾獸的背上。

  「神奈醬!!!」

  玉子大聲地呼喊著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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