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新娘的傳說
黑川溫泉的清晨。
陽光穿過和紙糊成的障子門，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格。
窗外，田原川的溪水不知疲倦地流淌，伴隨著幾聲清脆的鳥鳴。
與這清新的早晨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吾平和豆大兩張慘白的臉。
昨晚的「辛子蓮根」大胃王對決，最終以兩位中年男人的腸胃全面潰敗而告終。現在，他們像兩條脫水的鹹魚一樣，虛弱地靠在座椅子上，眼底掛著濃重的黑眼圈。
「打擾了。」
隨著紙門被輕輕推開，旅館的老闆娘帶著幾名仲居（服務員）端著早餐走了進來。
日式旅館的傳統早餐很豐盛——烤得滋滋冒油的鮭魚、冒著熱氣的玉子燒、手工製作的嫩豆腐，以及一鍋鮮美的貝類味噌湯。
「各位昨晚睡得還好嗎？」
老闆娘跪坐在桌旁，面帶讓人如沐春風的微笑為大家盛飯。
「非、非常好。溫泉很棒。」道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掩飾著吾平和豆大的慘狀。
「那就好。」老闆娘把一碗熱氣騰騰的味噌湯放在餅藏面前，輕聲說道，「昨晚風很大呢。」
她看向窗外遠處的群山。
「在我們這裡，有句老話。狂風代表著阿蘇山的山神大人在巡視領地，尋找他的新娘呢。」
「山神的新娘？」玉子咬了一口玉子燒，好奇地抬起頭。
「是啊。」老闆娘笑著說道，「傳說中山神大人脾氣很暴躁，如果不獻上讓他滿意的祭品或者新娘，阿蘇山就會噴發。當然，這只是用來嚇唬小孩子晚上不要亂跑的故事罷了。畢竟阿蘇山是活火山，地質活動本來就頻繁。」
聽著老闆娘的話，大人們配合地笑了笑。
「這附近有什麼好玩的地方嗎？」
「……如果不想再泡湯的話，可以去沿著田原川的溫泉街走走。」
老闆娘柔聲建議道，「那邊的『麓健』（當地特產小吃店）剛出爐了包著紅豆沙的泡芙，還有用小國町特產的澤西牛奶做的軟冰淇淋，非常受遊客歡迎哦。」
「謝謝您的推薦。」
……
上午十點。
吃過早餐後，大人們因為還要照顧希奈子，加上兩個父親的腸胃確實需要休息，便決定留在旅館的庭院裡喝茶。
餅藏、玉子和紗代三個孩子，則在道子的囑咐下，拿著零花錢來到了溫泉街上。
溫泉街的冷風吹在臉上有些刺骨，但隨處可見的從地底冒出的白煙，又給人一種溫暖的錯覺。
「好冷好冷！」
玉子穿著一件厚實的毛衣，脖子上圍著紅色的圍巾，手裡卻舉著一個看起來就讓人牙酸的抹茶冰淇淋。
「在氣溫只有十度的地方吃冷飲，你的腸胃會向你發出抗議的。」
「可是，這是黑川溫泉限定的呀！」玉子理直氣壯地咬了一大口，「來都來了，不吃的話多可惜！啊嗚……」
（……「來都來了」和「限定」，果然是刻在人類基因里的兩大消費陷阱。）
「哇！好香的味道！」
在一家掛著布暖簾的甜品店前，已經排起了小隊。烤制麵皮的焦香和濃郁的奶油味混合在一起，極具殺傷力。
「這邊這邊！」
玉子拉著兩人的手跑了過去。三人排了十分鐘的隊，買到了三個剛出爐的泡芙。
泡芙酥脆的外皮發出「咔嚓」的聲音，裡面飽滿的紅豆沙和卡士達醬溢滿口腔。
「好幸福。」
玉子眯起眼睛。
吃完泡芙，餅藏把裝垃圾的紙袋扔進旁邊的分類垃圾桶。
三人路過一家賣手工藝品的店鋪時，紗代停下了腳步。
（餅藏君……完全藏不住心事呢。）
「那個……餅藏君。」紗代指了指櫥窗里的木製掛件，「我想給家裡的大家挑一些禮物，可能要花點時間。」
紗代淺淺地笑了一下，「我想自己慢慢挑。餅藏君和玉子醬先去逛吧。」
餅藏點點頭。
告別了紗代，避開喧鬧的遊客主幹道，兩人並肩走到了一處相對安靜的石橋邊。橋下溪水潺潺。
餅藏停下腳步，靠在石橋的木欄杆上。
「玉子。準備好。」
「是！餅藏長官！」
玉子心領神會，從口袋裡掏出傳送儀。
餅藏抬起手，敲了敲自己的肩膀。
「萬年，醒醒。」
黑色的陰影從餅藏的衣領處鑽了出來，化作一個巴掌大的小黑人，慵懶地打了個哈欠。
「幹嘛？我正在夢裡喝露水酒呢。」
「借你的記憶用一下。我們要去一趟阿蘇山。」
「去那裡幹嘛？烤地瓜嗎？」
「去搶親。」餅藏把懷表放在萬年頭上。
「……哈？」
旁邊的玉子也嚇了一跳，隨後雙手捂住臉頰，興奮地壓低了聲音，「……誒？搶親？！就像電影裡的女主角被壞人帶走，然後男主角去婚禮上把她搶回來那種嗎？！」
「……不，別腦補太多。抓緊我。」
「嗡——」
隨著萬年記憶的注入，懷表發出金色的光芒。
光芒一閃，石橋邊空無一人，只留下一片被風捲起的紅葉。
……
十一月的阿蘇山，漫山遍野長滿了枯黃的芒草。秋風吹過，半人高的芒草如同一片金色的海洋在翻滾。
巨大而平坦的破火山口，隱約可見中心區域升騰起的白色有毒蒸汽。
兩人一妖落腳的地方，是一條荒廢的參道盡頭。
在他們的前方有一個鳥居。
鳥居是由不知名的黑色岩石雕刻而成，上面纏繞著粗大的注連繩，繩子上掛著的紙垂在風中發出「啪嗒啪嗒」的沉悶響聲。
這並不是供奉普通神明的神社入口，而是通往古老火山口的結界大門。
傳說中的阿蘇山神——赤岳之主，一位誕生於岩漿與大地的古老暴神，就沉睡在這裡。
「……好荒涼的地方。」玉子躲在餅藏身後，好奇地張望。
「噓。」
餅藏迅速從口袋裡掏出【隱身衣】，將兩人嚴嚴實實地罩在下面。
「沙沙……沙沙……」
就在他們前方不到十米的芒草叢中，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和罵罵咧咧的抱怨聲。
一隻長著三個腦袋的妖怪，用鼻子在地上瘋狂地嗅著。
在它旁邊，跟著一個手裡提著破紙燈籠的獨眼妖怪。
「氣死我了！那個該死的人類小鬼到底跑哪去了！」
獨眼妖怪煩躁地用手裡的木棍敲打著周圍的芒草。
「石頭底下看過了嗎？！」
三首妖怪中間的腦袋對著左邊的腦袋大喊。
「看過了！」左邊的腦袋委屈地回答，它用爪子認真地翻開了一塊核桃大小的鵝卵石，瞪著眼睛往底下瞅。
「蠢貨！怎麼只翻一個石頭，這邊還有很多！」
右邊的腦袋大罵起來，然後也伸出爪子，翻開了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甚至還用鼻子往泥土裡拱了拱。
隱身衣下，餅藏的死魚眼微微抽搐。
（……你們是在找新娘，還是在找西瓜蟲？哪怕是希奈子，也藏不進那塊石頭底下吧。）
「找不到啊！」
獨眼燈籠妖氣得跳腳，燈籠里的鬼火忽明忽暗，
「明明昨天晚上轎子都到家門口了，居然敢從二樓的窗戶跳下去逃跑！」
「就是啊！太野蠻了！」三首妖怪的三個腦袋同時點頭附和，「而且還咬了迎親大將的手！」
「這邊的石頭底下沒有，我們去那邊看看吧！」
「……」
妖怪們互相推搡著，提著燈籠走遠了。
餅藏收起隱身衣。
（從二樓窗戶跳下來逃跑，還咬了妖怪的大將……）
「萬年，能感知到嗎？」
趴在餅藏頭頂的萬年張開另一隻金眼。
幾秒鐘後。
「……找到了。」
萬年的視線投向了遠處冒著白色蒸汽的巨大山峰。
「火山口？」餅藏一驚。
「嗯。大概是覺得『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吧。真是個不要命的小鬼。」
陽光穿過和紙糊成的障子門，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格。
窗外，田原川的溪水不知疲倦地流淌，伴隨著幾聲清脆的鳥鳴。
與這清新的早晨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吾平和豆大兩張慘白的臉。
昨晚的「辛子蓮根」大胃王對決，最終以兩位中年男人的腸胃全面潰敗而告終。現在，他們像兩條脫水的鹹魚一樣，虛弱地靠在座椅子上，眼底掛著濃重的黑眼圈。
「打擾了。」
隨著紙門被輕輕推開，旅館的老闆娘帶著幾名仲居（服務員）端著早餐走了進來。
日式旅館的傳統早餐很豐盛——烤得滋滋冒油的鮭魚、冒著熱氣的玉子燒、手工製作的嫩豆腐，以及一鍋鮮美的貝類味噌湯。
「各位昨晚睡得還好嗎？」
老闆娘跪坐在桌旁，面帶讓人如沐春風的微笑為大家盛飯。
「非、非常好。溫泉很棒。」道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掩飾著吾平和豆大的慘狀。
「那就好。」老闆娘把一碗熱氣騰騰的味噌湯放在餅藏面前，輕聲說道，「昨晚風很大呢。」
她看向窗外遠處的群山。
「在我們這裡，有句老話。狂風代表著阿蘇山的山神大人在巡視領地，尋找他的新娘呢。」
「山神的新娘？」玉子咬了一口玉子燒，好奇地抬起頭。
「是啊。」老闆娘笑著說道，「傳說中山神大人脾氣很暴躁，如果不獻上讓他滿意的祭品或者新娘，阿蘇山就會噴發。當然，這只是用來嚇唬小孩子晚上不要亂跑的故事罷了。畢竟阿蘇山是活火山，地質活動本來就頻繁。」
聽著老闆娘的話，大人們配合地笑了笑。
「這附近有什麼好玩的地方嗎？」
「……如果不想再泡湯的話，可以去沿著田原川的溫泉街走走。」
老闆娘柔聲建議道，「那邊的『麓健』（當地特產小吃店）剛出爐了包著紅豆沙的泡芙，還有用小國町特產的澤西牛奶做的軟冰淇淋，非常受遊客歡迎哦。」
「謝謝您的推薦。」
……
上午十點。
吃過早餐後，大人們因為還要照顧希奈子，加上兩個父親的腸胃確實需要休息，便決定留在旅館的庭院裡喝茶。
餅藏、玉子和紗代三個孩子，則在道子的囑咐下，拿著零花錢來到了溫泉街上。
溫泉街的冷風吹在臉上有些刺骨，但隨處可見的從地底冒出的白煙，又給人一種溫暖的錯覺。
「好冷好冷！」
玉子穿著一件厚實的毛衣，脖子上圍著紅色的圍巾，手裡卻舉著一個看起來就讓人牙酸的抹茶冰淇淋。
「在氣溫只有十度的地方吃冷飲，你的腸胃會向你發出抗議的。」
「可是，這是黑川溫泉限定的呀！」玉子理直氣壯地咬了一大口，「來都來了，不吃的話多可惜！啊嗚……」
（……「來都來了」和「限定」，果然是刻在人類基因里的兩大消費陷阱。）
「哇！好香的味道！」
在一家掛著布暖簾的甜品店前，已經排起了小隊。烤制麵皮的焦香和濃郁的奶油味混合在一起，極具殺傷力。
「這邊這邊！」
玉子拉著兩人的手跑了過去。三人排了十分鐘的隊，買到了三個剛出爐的泡芙。
泡芙酥脆的外皮發出「咔嚓」的聲音，裡面飽滿的紅豆沙和卡士達醬溢滿口腔。
「好幸福。」
玉子眯起眼睛。
吃完泡芙，餅藏把裝垃圾的紙袋扔進旁邊的分類垃圾桶。
三人路過一家賣手工藝品的店鋪時，紗代停下了腳步。
（餅藏君……完全藏不住心事呢。）
「那個……餅藏君。」紗代指了指櫥窗里的木製掛件，「我想給家裡的大家挑一些禮物，可能要花點時間。」
紗代淺淺地笑了一下，「我想自己慢慢挑。餅藏君和玉子醬先去逛吧。」
餅藏點點頭。
告別了紗代，避開喧鬧的遊客主幹道，兩人並肩走到了一處相對安靜的石橋邊。橋下溪水潺潺。
餅藏停下腳步，靠在石橋的木欄杆上。
「玉子。準備好。」
「是！餅藏長官！」
玉子心領神會，從口袋裡掏出傳送儀。
餅藏抬起手，敲了敲自己的肩膀。
「萬年，醒醒。」
黑色的陰影從餅藏的衣領處鑽了出來，化作一個巴掌大的小黑人，慵懶地打了個哈欠。
「幹嘛？我正在夢裡喝露水酒呢。」
「借你的記憶用一下。我們要去一趟阿蘇山。」
「去那裡幹嘛？烤地瓜嗎？」
「去搶親。」餅藏把懷表放在萬年頭上。
「……哈？」
旁邊的玉子也嚇了一跳，隨後雙手捂住臉頰，興奮地壓低了聲音，「……誒？搶親？！就像電影裡的女主角被壞人帶走，然後男主角去婚禮上把她搶回來那種嗎？！」
「……不，別腦補太多。抓緊我。」
「嗡——」
隨著萬年記憶的注入，懷表發出金色的光芒。
光芒一閃，石橋邊空無一人，只留下一片被風捲起的紅葉。
……
十一月的阿蘇山，漫山遍野長滿了枯黃的芒草。秋風吹過，半人高的芒草如同一片金色的海洋在翻滾。
巨大而平坦的破火山口，隱約可見中心區域升騰起的白色有毒蒸汽。
兩人一妖落腳的地方，是一條荒廢的參道盡頭。
在他們的前方有一個鳥居。
鳥居是由不知名的黑色岩石雕刻而成，上面纏繞著粗大的注連繩，繩子上掛著的紙垂在風中發出「啪嗒啪嗒」的沉悶響聲。
這並不是供奉普通神明的神社入口，而是通往古老火山口的結界大門。
傳說中的阿蘇山神——赤岳之主，一位誕生於岩漿與大地的古老暴神，就沉睡在這裡。
「……好荒涼的地方。」玉子躲在餅藏身後，好奇地張望。
「噓。」
餅藏迅速從口袋裡掏出【隱身衣】，將兩人嚴嚴實實地罩在下面。
「沙沙……沙沙……」
就在他們前方不到十米的芒草叢中，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和罵罵咧咧的抱怨聲。
一隻長著三個腦袋的妖怪，用鼻子在地上瘋狂地嗅著。
在它旁邊，跟著一個手裡提著破紙燈籠的獨眼妖怪。
「氣死我了！那個該死的人類小鬼到底跑哪去了！」
獨眼妖怪煩躁地用手裡的木棍敲打著周圍的芒草。
「石頭底下看過了嗎？！」
三首妖怪中間的腦袋對著左邊的腦袋大喊。
「看過了！」左邊的腦袋委屈地回答，它用爪子認真地翻開了一塊核桃大小的鵝卵石，瞪著眼睛往底下瞅。
「蠢貨！怎麼只翻一個石頭，這邊還有很多！」
右邊的腦袋大罵起來，然後也伸出爪子，翻開了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甚至還用鼻子往泥土裡拱了拱。
隱身衣下，餅藏的死魚眼微微抽搐。
（……你們是在找新娘，還是在找西瓜蟲？哪怕是希奈子，也藏不進那塊石頭底下吧。）
「找不到啊！」
獨眼燈籠妖氣得跳腳，燈籠里的鬼火忽明忽暗，
「明明昨天晚上轎子都到家門口了，居然敢從二樓的窗戶跳下去逃跑！」
「就是啊！太野蠻了！」三首妖怪的三個腦袋同時點頭附和，「而且還咬了迎親大將的手！」
「這邊的石頭底下沒有，我們去那邊看看吧！」
「……」
妖怪們互相推搡著，提著燈籠走遠了。
餅藏收起隱身衣。
（從二樓窗戶跳下來逃跑，還咬了妖怪的大將……）
「萬年，能感知到嗎？」
趴在餅藏頭頂的萬年張開另一隻金眼。
幾秒鐘後。
「……找到了。」
萬年的視線投向了遠處冒著白色蒸汽的巨大山峰。
「火山口？」餅藏一驚。
「嗯。大概是覺得『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吧。真是個不要命的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