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重縫」
9月20日。
秋分將至，京都的早晚已經有了明顯的涼意。
「哈——啊——」
吾平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一臉困惑地看著自己的手，「奇怪……我怎麼感覺好像站著睡著了一覺？腦袋裡空蕩蕩的，像是被人用吸塵器抽過一樣。」
「電視上說好像是什麼初老症狀吧。」擦桌子的道子隨口說道。
旁邊的電視機播放著早間新聞。
「……針對前日正午時分，全球多地同時出現的異常氣象，氣象廳與國際天文學聯合會已於今日給出了正式調查報告。」
屏幕上，幾個西裝革履的地中海專家正襟危坐，身後是一張複雜的衛星雲圖。
「專家指出，這並非什麼世界末日，而是一種極其罕見的『平流層冰晶折射與大規模太陽黑子爆發』重疊產生的視錯覺現象。紫色閃電則是由於大氣層電離層的高頻靜電釋放……」
「請廣大市民不要輕信網絡上的『外星人入侵』或『惡魔降臨』等無稽之談，安心恢復正常生活……」
（估計又是那些神出鬼沒的魔法師搞出來的動靜吧……）
吾平拍了拍臉頰。
「話說餅藏這小子去哪裡了？」
……
玉屋。
玉子盤腿坐在榻榻米上，手裡拿著一根白色的棉線，專注地穿過兩個嶄新的紙杯底部。
「呼……」
玉子剪斷了棉線的線頭，滿意地看著手裡重新做好的紙杯電話。
紗代端著一盤剛切好的水果，停在了門口。她看著做紙杯電話的玉子，嘴唇動了動。
「……玉子。」
紗代輕聲念出了這個名字。
從今天早上醒來開始，她已經從樓下豆大叔叔的吼聲中、從雛子阿姨溫柔的呼喚中，聽到了無數次這個名字。
北白川玉子。玉屋的長女。喜歡年糕，有點笨手笨腳，總是笑得很開心。
「……這就是，這次的代價嗎。」
就像是看一部已經播放到結局的連續劇，所有人都在為了主角的回歸而歡呼流淚，而她卻跳過了前四十集的劇情，只能站在台下，尷尬而禮貌地鼓掌。
在紗代的腦海中，她甚至已經預演過這樣的場景。
想像中。
她低下頭，聲音很輕，「請問……我以前，也是叫你『玉子』嗎？」
「誒？」
「非常抱歉。」
「我的腦子受過一點傷，記性不太好。如果您是店長的女兒……初次見面，我叫紗代。目前在這裡幫忙，請多指教。」
現實中。
房間裡的玉子回頭看到了發呆的紗代。
「餡子姐姐！」
玉子開心地舉起紙杯電話，「做好了哦！等餅藏回來，就可以繼續和他說話了！」
「……是嗎。真好看呢。」
紗代走過去放下盤子，溫柔地伸出手，摸了摸玉子的小腦袋。
雖然這種知道自己弄丟了最寶貴的東西，卻連弄丟了什麼都不知道的無力感，讓她感到窒息。
（……我是個壞人。）
「……沒關係的。玉子。」
……
大路屋二樓。
伴隨著光線的扭曲，餅藏的身影出現在了榻榻米上。
「喂，萬年。大山先生。我回來了。」
房間裡很安靜。
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窗外傳來的陣陣蟲鳴提醒著他，京都的秋天已經深了。
餅藏剛準備放下背上的大劍。
房門被打開了。
「餅藏——！！」
「砰。」
餅藏被撞得向後仰倒，一屁股坐在了榻榻米上。
玉子緊緊地抱住他的脖子。
「你回來啦！我好想你呀！」
「我也很想你，玉子。我回來了。」
過了一會兒，玉子鬆開了手，臉蛋紅撲撲的。她注意到了餅藏腳邊的布袋。
她蹲下身，試圖拎一下袋子，結果憋紅了臉，袋子紋絲不動。
「好重哦。」
「這裡面裝的是什麼呀？」
「是路費，還有剩下的零錢。」餅藏說道。
「哦！不愧是餅藏！」玉子一臉崇拜。
玉子的影子開始蠕動，黑色的流光迅速攀爬上桌子，變回了圓滾滾的黑球。
「呀，大忙人回來了？」萬年忽然注意到餅藏身旁的大劍，「這是……」
她繞著劍飛了一圈。
「哦？是付喪神嗎？不過感覺更像是被封印的靈魂。」
餅藏解下背後的德魯弗林格，將其靠在書架旁。
「這是我在舊貨攤上撿來的。是個話癆。」
「喲！初次見面，老夫是智慧之劍，很高興認識……等一下！我感覺到周圍有一個美麗又強大的女神。」
「餅藏君，歡迎回來。」
露科亞從沙發後面探出頭，異色瞳彎成了月牙。
「……看來異世界的旅行很精彩呢。身上又沾染了一個女孩子的味道哦~」
餅藏面不改色，為了轉移話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透明的盒子。
「這是特產。」
盒子裡放著幾塊淡藍色的透明年糕，它們並沒有接觸盒底，而是懸浮在半空中，散發著絲絲涼氣。
「哇——！年糕在飛！」玉子驚呼著，鼻尖差點撞到盒子上。
餅藏把盒子遞給玉子，「雖然口感一般，但能讓人體驗十分鐘的低重力行走。」
「……有趣。」
穿著紅色連帽衫的梅特隆少女不知何時蹲在了窗外，如魚鰭般的獨特髮型在夕陽下泛著光。她身旁的大山猛冷哼了一聲。
「好久不見，麻薯星人。」
「好久不見。」
……
幾分鐘後，大家簡單的聊了一下就把空間讓給了餅藏和玉子。
玉子拿起紙杯。
「……喂喂？餅藏，聽得見嗎？」
餅藏坐在書桌前，拿起另一個紙杯貼在耳邊。
「聽得見。玉子長官請指示。」
「嘿嘿，晚飯想吃年糕。」
「了解！長官！」
「……」
兩人漫無目的地聊著，從異世界的漂浮大陸聊到學校沒寫完的算術題，從路邊的流浪貓聊到媽媽做的漢堡肉。
夕陽的光芒一點點退去，房間裡漸漸暗了下來。
直到樓下傳來「開飯啦」的喊聲，玉子才依依不捨地放下杯子，拍了拍發麻的腿跳了起來。
「餅藏，快走！今天有炸天婦羅哦！晚飯遲到的話，麻吉就要把你的那份吃掉啦！」
玉子蹦蹦跳跳地跑出房間。
餅藏聽著樓梯上「咚咚咚」的響聲，輕輕放下了手裡的紙杯。
（……看樣子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情。）
……
晚飯時間。
大家一邊喝著大醬湯，一邊討論著那些專家給出的蹩腳解釋。
雛子溫柔地給希奈子餵著奶。傑頓在和麻吉搶最後一塊炸蝦。
熱鬧得一如既往。
飯後，喧囂漸息。
大家各自散去，洗澡的洗澡，聯機的聯機。
紗代站在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街道。
「……什麼事都沒有逃過你的眼睛呢，餅藏君。」紗代輕聲說道。
「我只是一個懂得察言觀色的普通人。」
餅藏站在紗代的身後。
「你用了自己的超能力。」
「是。」
紗代把最近發生的事情講給了餅藏。
（……是我的問題。）
餅藏反思了一下。
「……我已經忘了過去和玉子一起經歷的時光。我……明明想要回應這份溫暖。」
「……紗代姐姐。」
餅藏叫了她的真名。
他從口袋裡拿出下午玉子給他的紙杯電話，然後拉直了中間的棉線，把其中一個紙杯遞給她，自己把另一個放在嘴邊。
「只要人還在，記憶就會被不斷創造。」
「忘記了她喜歡吃什麼，就再去問一次。」
「忘記了和她一起玩過的遊戲，就再去玩一次。」
「忘記了擁抱的溫度，就再去抱一次。」
「這份溫暖永遠不變。」
「而且，玉子是不會在意你是不是忘記了她的。」
餅藏放下了紙杯。
「她只會覺得，『太好了，我又可以把我的寶貝重新介紹給餡子姐姐一遍了』。」
紗代有些失神。
「別在窗邊吹風了，早點休息。餡子姐姐。」
餅藏收回紙杯，轉身走向房間，「明天早上給玉子一個擁抱吧……這會是一個很好的開始。」
秋分將至，京都的早晚已經有了明顯的涼意。
「哈——啊——」
吾平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一臉困惑地看著自己的手，「奇怪……我怎麼感覺好像站著睡著了一覺？腦袋裡空蕩蕩的，像是被人用吸塵器抽過一樣。」
「電視上說好像是什麼初老症狀吧。」擦桌子的道子隨口說道。
旁邊的電視機播放著早間新聞。
「……針對前日正午時分，全球多地同時出現的異常氣象，氣象廳與國際天文學聯合會已於今日給出了正式調查報告。」
屏幕上，幾個西裝革履的地中海專家正襟危坐，身後是一張複雜的衛星雲圖。
「專家指出，這並非什麼世界末日，而是一種極其罕見的『平流層冰晶折射與大規模太陽黑子爆發』重疊產生的視錯覺現象。紫色閃電則是由於大氣層電離層的高頻靜電釋放……」
「請廣大市民不要輕信網絡上的『外星人入侵』或『惡魔降臨』等無稽之談，安心恢復正常生活……」
（估計又是那些神出鬼沒的魔法師搞出來的動靜吧……）
吾平拍了拍臉頰。
「話說餅藏這小子去哪裡了？」
……
玉屋。
玉子盤腿坐在榻榻米上，手裡拿著一根白色的棉線，專注地穿過兩個嶄新的紙杯底部。
「呼……」
玉子剪斷了棉線的線頭，滿意地看著手裡重新做好的紙杯電話。
紗代端著一盤剛切好的水果，停在了門口。她看著做紙杯電話的玉子，嘴唇動了動。
「……玉子。」
紗代輕聲念出了這個名字。
從今天早上醒來開始，她已經從樓下豆大叔叔的吼聲中、從雛子阿姨溫柔的呼喚中，聽到了無數次這個名字。
北白川玉子。玉屋的長女。喜歡年糕，有點笨手笨腳，總是笑得很開心。
「……這就是，這次的代價嗎。」
就像是看一部已經播放到結局的連續劇，所有人都在為了主角的回歸而歡呼流淚，而她卻跳過了前四十集的劇情，只能站在台下，尷尬而禮貌地鼓掌。
在紗代的腦海中，她甚至已經預演過這樣的場景。
想像中。
她低下頭，聲音很輕，「請問……我以前，也是叫你『玉子』嗎？」
「誒？」
「非常抱歉。」
「我的腦子受過一點傷，記性不太好。如果您是店長的女兒……初次見面，我叫紗代。目前在這裡幫忙，請多指教。」
現實中。
房間裡的玉子回頭看到了發呆的紗代。
「餡子姐姐！」
玉子開心地舉起紙杯電話，「做好了哦！等餅藏回來，就可以繼續和他說話了！」
「……是嗎。真好看呢。」
紗代走過去放下盤子，溫柔地伸出手，摸了摸玉子的小腦袋。
雖然這種知道自己弄丟了最寶貴的東西，卻連弄丟了什麼都不知道的無力感，讓她感到窒息。
（……我是個壞人。）
「……沒關係的。玉子。」
……
大路屋二樓。
伴隨著光線的扭曲，餅藏的身影出現在了榻榻米上。
「喂，萬年。大山先生。我回來了。」
房間裡很安靜。
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窗外傳來的陣陣蟲鳴提醒著他，京都的秋天已經深了。
餅藏剛準備放下背上的大劍。
房門被打開了。
「餅藏——！！」
「砰。」
餅藏被撞得向後仰倒，一屁股坐在了榻榻米上。
玉子緊緊地抱住他的脖子。
「你回來啦！我好想你呀！」
「我也很想你，玉子。我回來了。」
過了一會兒，玉子鬆開了手，臉蛋紅撲撲的。她注意到了餅藏腳邊的布袋。
她蹲下身，試圖拎一下袋子，結果憋紅了臉，袋子紋絲不動。
「好重哦。」
「這裡面裝的是什麼呀？」
「是路費，還有剩下的零錢。」餅藏說道。
「哦！不愧是餅藏！」玉子一臉崇拜。
玉子的影子開始蠕動，黑色的流光迅速攀爬上桌子，變回了圓滾滾的黑球。
「呀，大忙人回來了？」萬年忽然注意到餅藏身旁的大劍，「這是……」
她繞著劍飛了一圈。
「哦？是付喪神嗎？不過感覺更像是被封印的靈魂。」
餅藏解下背後的德魯弗林格，將其靠在書架旁。
「這是我在舊貨攤上撿來的。是個話癆。」
「喲！初次見面，老夫是智慧之劍，很高興認識……等一下！我感覺到周圍有一個美麗又強大的女神。」
「餅藏君，歡迎回來。」
露科亞從沙發後面探出頭，異色瞳彎成了月牙。
「……看來異世界的旅行很精彩呢。身上又沾染了一個女孩子的味道哦~」
餅藏面不改色，為了轉移話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透明的盒子。
「這是特產。」
盒子裡放著幾塊淡藍色的透明年糕，它們並沒有接觸盒底，而是懸浮在半空中，散發著絲絲涼氣。
「哇——！年糕在飛！」玉子驚呼著，鼻尖差點撞到盒子上。
餅藏把盒子遞給玉子，「雖然口感一般，但能讓人體驗十分鐘的低重力行走。」
「……有趣。」
穿著紅色連帽衫的梅特隆少女不知何時蹲在了窗外，如魚鰭般的獨特髮型在夕陽下泛著光。她身旁的大山猛冷哼了一聲。
「好久不見，麻薯星人。」
「好久不見。」
……
幾分鐘後，大家簡單的聊了一下就把空間讓給了餅藏和玉子。
玉子拿起紙杯。
「……喂喂？餅藏，聽得見嗎？」
餅藏坐在書桌前，拿起另一個紙杯貼在耳邊。
「聽得見。玉子長官請指示。」
「嘿嘿，晚飯想吃年糕。」
「了解！長官！」
「……」
兩人漫無目的地聊著，從異世界的漂浮大陸聊到學校沒寫完的算術題，從路邊的流浪貓聊到媽媽做的漢堡肉。
夕陽的光芒一點點退去，房間裡漸漸暗了下來。
直到樓下傳來「開飯啦」的喊聲，玉子才依依不捨地放下杯子，拍了拍發麻的腿跳了起來。
「餅藏，快走！今天有炸天婦羅哦！晚飯遲到的話，麻吉就要把你的那份吃掉啦！」
玉子蹦蹦跳跳地跑出房間。
餅藏聽著樓梯上「咚咚咚」的響聲，輕輕放下了手裡的紙杯。
（……看樣子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情。）
……
晚飯時間。
大家一邊喝著大醬湯，一邊討論著那些專家給出的蹩腳解釋。
雛子溫柔地給希奈子餵著奶。傑頓在和麻吉搶最後一塊炸蝦。
熱鬧得一如既往。
飯後，喧囂漸息。
大家各自散去，洗澡的洗澡，聯機的聯機。
紗代站在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街道。
「……什麼事都沒有逃過你的眼睛呢，餅藏君。」紗代輕聲說道。
「我只是一個懂得察言觀色的普通人。」
餅藏站在紗代的身後。
「你用了自己的超能力。」
「是。」
紗代把最近發生的事情講給了餅藏。
（……是我的問題。）
餅藏反思了一下。
「……我已經忘了過去和玉子一起經歷的時光。我……明明想要回應這份溫暖。」
「……紗代姐姐。」
餅藏叫了她的真名。
他從口袋裡拿出下午玉子給他的紙杯電話，然後拉直了中間的棉線，把其中一個紙杯遞給她，自己把另一個放在嘴邊。
「只要人還在，記憶就會被不斷創造。」
「忘記了她喜歡吃什麼，就再去問一次。」
「忘記了和她一起玩過的遊戲，就再去玩一次。」
「忘記了擁抱的溫度，就再去抱一次。」
「這份溫暖永遠不變。」
「而且，玉子是不會在意你是不是忘記了她的。」
餅藏放下了紙杯。
「她只會覺得，『太好了，我又可以把我的寶貝重新介紹給餡子姐姐一遍了』。」
紗代有些失神。
「別在窗邊吹風了，早點休息。餡子姐姐。」
餅藏收回紙杯，轉身走向房間，「明天早上給玉子一個擁抱吧……這會是一個很好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