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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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的很快。

  玉子從房間裡睡醒。

  她揉了揉眼睛,對著桌上的水果發呆,沒一會兒又開始傻笑起來。

  在牆壁另一側的密室里,櫻川老夫人整整一個晚上都沒有睡。

  監控屏幕上的小小身影已經奪取了她的一切注意力。

  原本按照計劃,只要讓玉子在陣法里待夠時間,淨化掉櫻川六花體內積壓的「件」之毒素,他們就會客客氣氣地把這位「活體淨化器」送回去。

  然而,意外總是伴隨著貪婪而生。

  傳說中,「件」是一種人面牛身的妖怪,出生即死,死前會留下絕對準確的預言。

  而吃下「件」和「人魚」血肉的櫻川一族,為了追求那份預知並決定未來的力量,世世代代都在承受著預言的反噬與肉體腐爛重組的痛苦。那是一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地獄。

  但在今天,這個地獄被打破了。

  在一個小周期的儀式循環結束後。

  和玉子在一個房間的六花感覺到自己的細胞正在歡呼,正在重組。被詛咒腐蝕的肌肉重新變得緊緻有力,渾濁的血液變得清澈。

  不僅是治療。

  而是進化!

  在陣法的主導位上,作為中心的櫻川老夫人感受得更為強烈。

  奇蹟,在她的身上具象化了。她原本的雙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死皮。皮下的血管重新充盈,骨骼的畸變被強行矯正,雙手變得光滑白皙,宛如二十歲的少女。

  折磨了她幾十年,仿佛有無數根生鏽鋼針在骨髓里穿刺的「人魚詛咒」劇痛,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僅是肉體上的返老還童。

  在她的視野里,世界突然分裂成了無數條重疊的虛影。她看到了密室的花瓶因為老化而掉落的未來,看到了老鼠撞倒花瓶的未來,看到了地震震碎花瓶的未來。

  無數的概率線在她的眼前展開,清晰可見。

  她伸出新生的手指,隔著五米的距離,在空氣中輕輕「撥動」了其中一條線。

  「啪。」

  沒有任何徵兆,沒有風,也沒有人觸碰。

  古董花瓶突然在架子上四分五裂,碎成了一地的瓷片。

  不是被擊碎的。而是櫻川老夫人直接將「花瓶碎裂」的這個結果,從無數個概率的未來中,強行拉到了「現在」。

  「我逃離了死亡……我看到了……更高層次的門……」

  老夫人看著地上的碎片,飽滿的胸脯劇烈起伏著。

  有了這種不需要付出代價就能篡改概率的「神之手」,還怕什麼?

  只要把這個女孩永遠困在這裡,當做櫻川家專屬的「進化器」,櫻川一族就能君臨這個世界的暗面!

  「……成為真正的神!」

  老夫人恢復了年輕的眼睛裡,燃起了瘋狂的貪婪。

  只要利益足夠大,人類連神明都敢背叛。

  老夫人從懷裡掏出一個用符咒層層包裹的木盒。裡面是一截散發著灰色死氣的古老指骨。

  「展開吧……絕對的『神隱』。」

  老夫人捏碎了骨頭。

  灰色的粉末在空氣中燃燒。

  一個結界在瞬息間展開,櫻川家族所在的位置進入了不存在的「未來」。

  「除非是超越時間的神明,否則誰也找不到這裡。」

  在這個結界內,因果被切斷,氣息被抹除。無論是神明的視線,還是百鬼的嗅覺,都無法穿透這層「不存在」的迷霧。

  ……

  半個小時前,天還沒亮。

  兔山商店街,玉屋。

  大路吾平打著哈欠,拿著一個手電筒,推開了玉屋半掩的店門。

  「豆大!門怎麼沒鎖啊?進賊了怎麼辦?」

  聽到聲音的北白川豆大從後面走出來,還有同樣早起的紗代也從二樓走了下來。

  「奇怪……是餅藏回來了嗎?」

  吾平打開燈,視線最終停在了櫃檯上。

  那裡貼著一張粉色的便簽。


  紗代走過去,看清了上面屬於玉子圓滾滾的稚嫩字跡。

  【我去談一百萬個年糕的生意了,順便去找餅藏。很快回來!——玉子】

  紗代的面具下,眉頭皺起。

  (……玉子那個笨蛋,如果是聽到了餅藏的名字,絕對會毫不猶豫地跟對方走。)

  一旁的豆大並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一百萬個。」

  豆大死死盯著便簽上的字,嘴裡喃喃自語,大腦的算力正在挑戰他這輩子的極限。

  「假設我一天不吃不睡,一小時能捏出兩百個豆大福。一天二十四小時就是四千八百個。一百萬個除以四千八百……」

  豆大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需要連續不停地做兩百零八天?!」

  吾平在旁邊聽得滿頭黑線,一巴掌拍在豆大的背上。

  「喂,豆大。你是不是關注錯重點了?大半夜的,玉子去哪裡談一百萬的生意?!」

  「誒?」豆大終於從數學題里拔了出來,後知後覺地瞪大了眼睛,「也就是說……」

  「是誘拐啊!!!」兩個中年男人同時抱頭慘叫。

  「報警!快報警!」

  豆大慌亂地轉身去抓櫃檯上的電話。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電話聽筒的時候。

  櫻川家的結界啟動了。

  時間仿佛停滯了一幀。

  豆大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的眼神突然變得迷茫。

  「……報警?我要報什麼警來著?」

  他收回了手。

  豆大撓了撓頭,心裡空落落的,仿佛丟失了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但他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真是奇怪……」

  他轉過頭,看向同樣一臉茫然的大路吾平,「吾平,你大清早拿著手電筒跑我家來幹什麼?」

  吾平疑惑地說道,「啊?我……我好像是來借醬油的?」

  兩人對視一眼,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又說不出哪裡不對。

  櫃檯上,粉色便簽上的字跡一點點變淡,最後化作了一張沒有任何痕跡的白紙,被晨風吹落。

  世界,正在遺忘玉子。

  ……

  中午。

  紗代吃完飯,習慣性地來到了大路屋二樓。

  大山猛戴著耳機,背對著門口打遊戲。傑頓趴在床上午睡。露科亞不知去向。

  紗代隨便找了一個單人沙發坐了下來,拿起一本還沒看完的書。

  但是,她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從早上開始她就有一種彆扭又熟悉的感覺。

  她知道她的記憶少了一部分。

  內心有一部分的溫暖變得空蕩但又確實存在的感覺她比任何人的清楚。

  「……應該是像過生日這樣的記憶吧。」

  「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發動了自己的能力……是睡覺的時候嗎?」

  就在紗代陷入自我懷疑的時候。

  「砰!」

  一個氣球被貪玩的麻吉戳破了。

  粉色。

  氣球。

  笑臉。

  「餡子姐姐!」

  一個聲音,一個模糊卻溫暖的笑臉,撞進了她的腦海。

  紗代猛地驚醒。

  不對!

  不是生日!

  她……再次忘掉了一個重要的人!!一個絕對不能忘記的人!

  紗代摸了摸自己鎖骨處陌生的可愛粉色創可貼,毫不猶豫地發動了能力。

  哪怕會再次忘記自己的某段過去,她也要把這個名字刻在現在的靈魂上。

  她絕對不想再忘記了!

  「……」

  紗代低聲說道。


  「……有人,想把玉子醬從這個世界上抹掉。」

  「……唔……怎麼了?」被氣球爆炸聲吵醒的紅莉棲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坐起來。

  紗代站起身,看著房間裡的眾人,用盡全身力氣大聲喊道。

  「各位!!玉子不見了!!!」

  「……咔嚓。」

  大山猛手裡的手柄被捏碎了。

  「……怪不得。」

  「看來最近過的太懈怠了……」

  ……

  櫻花家別邸。

  「好吃!」

  玉子坐在桌邊,吃著一塊特級草莓大福,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

  在她對面,櫻川六花靜靜地坐著。

  原本纏繞在她身上的死氣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滿神性的光輝。

  「…… 吶,玉子。 」

  六花聲音輕柔。

  「那……如果我要求你,一輩子留在這裡,每天只做年糕給我一個人吃呢?」

  「我們會給你最好的麵粉,最好的草莓,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只要……你不離開這裡。」

  「誒?」玉子愣住了,隨後苦惱地撓了撓頭,「那可不行,爸爸會生氣的,而且還有餅藏……如果我不回去,餅藏會擔心的。」

  玉子笑著拒絕了,「所以,等餅藏的事情辦完了,我就要回家啦!」

  「是嗎。」

  六花的眼神暗了下來。

  (沒關係。只要把阻礙的人都清理掉,你就會永遠留下來了。)

  「回不去的。」

  六花身後突然傳來了年輕的聲音。

  櫻川老夫人跪坐在陰影里,手裡捻著一串用魚骨做成的念珠。

  「北白川小姐。為了我那可憐的孫子和孫女,請你留在這裡吧。」

  玉子放下手裡的草莓,站了起來。她察覺到了空氣中瀰漫開來的惡意。

  「櫻川奶奶……你在說什麼呀?」

  「在這裡,你是『不存在』的。外面的世界找不到你,甚至……會慢慢忘記你。」六花用清冷的聲音說道。

  「忘記……?」玉子瞪大了眼睛。

  「是的。你的父親不會記得自己有個女兒,你的朋友不會記得和你玩過遊戲。那個叫餅藏的男孩,也會徹底忘記你的名字。」

  六花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刀扎在玉子最柔軟的地方。

  「被餅藏……忘記?」

  那個總是救她的餅藏,那個會給她做年糕的餅藏,那個和她拉勾約定的餅藏……會忘記她?

  對玉子來說,死亡或許是一個很遙遠的概念,但「被最重要的人遺忘」,就是世界末日。

  「不要……」

  玉子搖著頭,她轉身就往門外跑。

  伴隨著她的劇烈情緒波動,一道淡金色的半透明光罩籠罩了她的全身。

  「抓住她。」老夫人下令。

  兩名被賦予了部分妖怪力量的傭人沖了上來,狠狠地撞在了光罩上。

  「嗡——」

  光罩泛起劇烈的漣漪。

  看到守護結界,老夫人伸出神之手,將破碎的未來拉到現在。

  「咔嚓——!」

  餅藏設置的護盾只支撐了不到三秒,就如同玻璃般轟然碎裂。

  傭人粗暴地抓住了玉子的手臂。

  「放開我!」

  玉子拼命掙扎,在拉扯中,她隨身背著的小挎包掉在了地上。

  裡面的東西散落出來。

  幾塊糖果,幾塊年糕,以及……兩個用一根棉線連著的舊紙杯。

  一個傭人沒有在意地上的雜物,直接踩了過去。

  「咔噠。」

  脆弱的紙杯在沉重的皮鞋下,被踩得扁扁的,沾滿了灰塵。那根連接著兩端的棉線,也被鞋跟粗暴地扯斷了。


  傭人們按照老婦人的指示搶走了玉子身上的空間口袋。

  「還給我……求求你們……那是很重要的東西……」

  玉子著急去搶,卻被傭人粗暴地推倒在榻榻米上。

  就在玉子重新站起來的時候,她的餘光看到了一個熟悉的東西。

  是她最重要的寶物。

  「……嗚。」

  玉子蹲下身,撿起那個髒兮兮的紙杯,眼淚大顆大顆地掉在地板上。

  「……壞掉了……餅藏的電話……壞掉了……」

  她抱著紙杯,縮成一小團,發出了壓抑的哭聲。

  「嗚嗚嗚……」

  這哭聲,聽在櫻川老夫人耳朵里只是噪音。

  「哭吧。等累了,就會乖乖聽話了。」

  「在這裡,沒人能聽見你的聲音。」

  然而,老夫人算漏了一件事。

  玉子脖子上掛著的【好孩子勳章】(梅特隆星人送的離別禮物)感受到了玉子的痛苦。

  ——「如果玉子遇到危險了,只要握緊它……」

  「滴——!」

  紅光在迷霧中亮起。

  一道信號在剎那間來到了星海彼岸。

  ……

  同一時間。

  「我聽到了……玉子醬在哭。」

  「……」

  大路屋二樓陷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一道紫色的傳送陣在房間中央毫無徵兆地強行撕開空間。

  沙利文從魔界跨界而來。

  但他臉上沒有了往日的慈祥笑容。他手裡的拐杖重重地頓在地上,地板龜裂。屬於魔界三傑的恐怖威壓,讓整棟房子的空氣都凝固了。

  「能不能告訴我……」

  「是我可愛的公主在玩捉迷藏嗎?還是說……」

  紗代的記憶被他迅速瀏覽。

  沙利文怒極反笑。

  「哈哈……哈哈哈……」

  惡魔的笑聲在兔山的結界中不斷反彈。

  沙利文揮動法杖。

  「轟隆——!!」

  大路屋上空的天空變成了紫紅色。魔界的大門被徹底打開了。

  無數黑色的影子在雲層中翻滾。

  「……找。」

  沙利文對著天空,對著後面所有的惡魔,下達了作為「代理魔王」的指令。

  「把整個日本的地皮翻過來也要找到她。」

  「如果找不到,就把這片土地沉到海里去。」

  房間的陰影里。

  萬年兩隻金眼睜開。

  「『件』嗎……」

  「那就把整個世界翻過來。把所有可疑的結界,全部碾碎。」

  坐在床上的傑頓吞咽了幾聲口水。

  「咕咕……」

  傑頓金色的豎瞳在紫紅色的世界中散發著危險的紅芒。

  「……為什麼要找?」

  「把整個星球毀掉就不好了。」

  第七個房間裡。

  天真·珈百璃·懷特聞到世界終末的氣息,從遊戲中驚醒後離開房間。

  幾乎在一息之間,天使知曉了一切。

  珈百璃頭頂的光環變成了血紅色。

  「居然敢對那麼可愛的孩子下手……」

  她拿出了封印已久的末日號角。

  「人類啊……審判這種事……偶爾做一次也是可以的吧?」

  魔理沙舉起自己的掃把;大山猛恢復了龍身;麻吉身上閃爍著強烈的數碼光流……

  ……

  所有人的憤怒化作沖天的巨大光束,兔山的結界被摧枯拉朽般破碎。

  緊接著,太陽被遮蔽了。

  正午時分。

  全世界的光都消失了。

  世界進入了黑暗。

  ……

  「餅藏,這個火候可以了嗎?」

  露易絲手裡拿著勺子,小心翼翼地攪動著鍋里的燉菜。

  「嗯,再加點鹽。」

  餅藏坐在旁邊,指導著露易絲做飯。

  為了慶祝搶回神器,露易絲帶著她的使魔開始了一場野外露營。

  湖水倒映著雙月。

  餅藏從小船上提下一條魚。

  在路過一朵水晶似的花時,他停下了腳步。

  「……」

  「……餅藏!」

  「……你在聽嗎?魚怎麼了嗎?」

  「……沒什麼。」

  餅藏按住胸口。

  (……錯覺嗎?總覺得……好像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不過,有萬年它們在,應該不會出什麼大亂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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