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驟變
「——鈴鈴鈴！」
周五放學的鐘聲響起，但這周的周末並沒有以往那種期待感。
幼稚園門口的櫻花樹早就謝了，只剩下鬱鬱蔥蔥的綠葉在風中沙沙作響。
「吶，餅藏，夏目君。」
常盤綠背著書包，站在岔路口。她旁邊還站著常盤堂的爺爺。
「這周末我要去東京找我的爸爸媽媽，大概要下周一才回來。」小綠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雖然有點麻煩，但沒辦法，那邊的學校好像要面試什麼的。真是的，我都說了我想留在兔山……」
「……路上小心，小綠。」餅藏說道。
「哼哼，這兩天特訓不要停哦！我在那邊也會努力的！」常盤綠揮了揮手，轉身跟著爺爺走了。
夏目安靜地揮手。
「明天見，大路君。」夏目小聲說道。
「嗯，明天見。」
餅藏和夏目分開後，和母親回到了家。
路上，母親說她也不清楚玉子去了哪裡。
外面玉屋暗著，一個「店休」的牌子掛在門口。
吃完飯洗完澡後。
家裡的電話響了。
餅藏一邊擦著濕漉漉的頭髮，一邊接起電話。
「摩西摩西，這裡是大路餅藏。」
「……餅藏！是我！」
聽筒里傳來玉子那充滿活力的聲音，背景音里充斥著蟬鳴聲，餅藏還在想今天周五玉子為什麼沒有來上學，老師也只說了玉子今天請假的事。
下一刻玉子便把答案告訴他了。
「那個那個，我和媽媽在鄉下的外婆家哦！」
「鄉下？」餅藏愣了一下。
「嗯！媽媽最近總是咳嗽，醫生說鄉下的空氣比較好，建議去休養幾天。我也想要一起去照顧媽媽！外婆家有種很大的西瓜哦！還有好多蜻蜓！」
「……我知道了。」餅藏的手指纏繞著電話線，「別吃太多西瓜，會拉肚子的。過量攝入水分會導致腸胃功能紊亂。」
「唔……餅藏說話好難懂！總之，下周一我就回來！記得想我哦！」
「不想掛電話但媽媽在催了……再見！」
電話掛斷。
「嘟——嘟——」
聽筒里只剩下忙音。
……
周六早上。
餅藏像往常一樣，吃完早飯就出門了，既然小綠和玉子都不在，那至少可以找夏目去公園玩。
他習慣性地走向隔壁街區那棟灰色的房子。
只要按響門鈴，那個茶色頭髮的男孩就會背著書包跑出來，露出羞澀的笑容。
餅藏站在門口，按響了門鈴。
「叮咚——」
這一次，過了很久門才開。
開門的依然是那個神色疲憊的嬸嬸。但這次，屋裡顯得格外空曠，玄關處少了很多東西。
「啊……是你啊。你是來找貴志的吧？」
「是的，阿姨。夏目他在嗎？」
「他走了。」
女人淡淡地說道，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走了？」餅藏愣了一下，「是去哪裡玩了嗎？」
「不，是搬走了。」女人擦了擦手，「他在我們家也住了一段時間了，畢竟我們也有自己的生活……總之，今早他已經被接走了，要去熊本縣的一個遠房親戚家寄住。」
熊本……隔著瀨戶內海，那是一個對五歲孩子來說很遠很遠的地方。
「那……他什麼時候回來？」
「不會回來了。」
女人說著，就要關門，「他在那邊應該會過得更好吧，大概。好了，小朋友，以後別來了。」
「砰。」
門關上了。
餅藏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鐵門。夏目沒有手機，沒有郵箱，這一走，在這個通訊並不發達的年代，就意味著徹底的失聯。
頭頂的萬年沉默了許久，才低聲說道，「那個小鬼的氣息……確實已經不在這裡了。徹底消失了。」
餅藏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口那種悶悶的感覺。
「這傢伙……連句再見都沒說啊。」
離開「夏目家」，在街角轉角處，餅藏停了下來，他回過頭，看著這條冷清的街道。
那個渴望被接納的男孩，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他的童年裡。
「……再見了，夏目。」
希望在熊本，你能遇到溫柔的人。
……
回到商店街。
餅藏坐在自家店門口的台階上，雙手托腮，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名為「自閉」的低氣壓。
玉子不在，小綠不在，夏目走了。
在京都的人只有他一個了。
「哎呀，這孩子。」
母親大路道子正在擦櫃檯，看著兒子的樣子，有些心疼，「是因為玉子不在嗎？」
就在這時，對面的玉屋拉開的店門。
看到出門的北白川豆大，道子想到了一個主意。
「豆大桑！」
「怎麼了？道子太太？」
「您等會兒是不是要去車站那邊的物流中心？」道子笑著拜託道，「能不能把我家餅藏也帶去？這孩子一個人在家太悶了，我怕他發霉了。」
「哈？」豆大眉毛一挑，看了一眼坐在台階上死氣沉沉的餅藏，「為什麼要我帶大路家的兒子？吾平那傢伙呢？」
「吾平去參加研討會了。拜託了，豆大桑，您最可靠了！」
「哼……真是沒辦法。」豆大揚起頭，粗聲粗氣地說道，「既然道子太太都這麼說了。喂！餅藏！別在那坐著了，過來幫忙！」
「……是，豆大叔叔。」
（算了，出去走走也好。）
……
車站附近的商業區，人流如織。
這裡是城市的中轉站，魚龍混雜。
豆大走在前面，步伐虎虎生風，手裡提著一個印著「玉屋」字樣的大帆布袋。
「聽好了，餅藏。」
豆大一邊走一邊開啟了說教模式，「好的糯米是有靈魂的。滋賀縣的羽二重糯米，那是糯米中的糯米！只有親自去確認那一袋米的成色，才能做出完美的年糕。機器是沒有心的！」
「是，是。」餅藏跟在後面，手裡拿著豆大叔叔給他買的冰棍，敷衍地應著。
「Excuse me!」
一個外國人低聲喊著，試圖從豆大和餅藏中間穿過去。
但在經過餅藏身邊時，外國人的腳似乎絆了一下。
電光石火之間。
餅藏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被塞進了自己衛衣的口袋裡。
像是一個U盤。
外國人並沒有停留，他在塞完東西後，立刻加速混入了前方的人群中。
緊接著，三個身穿便服的男人從後面追了上來，他們的目光在人群中掃視。
餅藏的手插進口袋，摸到了那個冰冷的U盤。
（……喂喂，真的假的？）
他轉頭看向那個外國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那幾個追過去的男人。
這不是在拍整人綜藝吧？
「發什麼呆呢！走了！」
豆大在前面喊道，完全沒有注意到剛才發生的小插曲，「再不快點，最好的糯米就要被搶光了！」
餅藏剛想開口叫住豆大把東西交出去。
突然，一隻手搭在了餅藏的肩膀上。
一個留著絡腮鬍的男人，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餅藏身後。
「Hey，Boy。」
男人低下頭，用生硬的日語低聲說道，「你能不能把兜里的東西……還給哥哥啊？」
（我就知道……）
周五放學的鐘聲響起，但這周的周末並沒有以往那種期待感。
幼稚園門口的櫻花樹早就謝了，只剩下鬱鬱蔥蔥的綠葉在風中沙沙作響。
「吶，餅藏，夏目君。」
常盤綠背著書包，站在岔路口。她旁邊還站著常盤堂的爺爺。
「這周末我要去東京找我的爸爸媽媽，大概要下周一才回來。」小綠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雖然有點麻煩，但沒辦法，那邊的學校好像要面試什麼的。真是的，我都說了我想留在兔山……」
「……路上小心，小綠。」餅藏說道。
「哼哼，這兩天特訓不要停哦！我在那邊也會努力的！」常盤綠揮了揮手，轉身跟著爺爺走了。
夏目安靜地揮手。
「明天見，大路君。」夏目小聲說道。
「嗯，明天見。」
餅藏和夏目分開後，和母親回到了家。
路上，母親說她也不清楚玉子去了哪裡。
外面玉屋暗著，一個「店休」的牌子掛在門口。
吃完飯洗完澡後。
家裡的電話響了。
餅藏一邊擦著濕漉漉的頭髮，一邊接起電話。
「摩西摩西，這裡是大路餅藏。」
「……餅藏！是我！」
聽筒里傳來玉子那充滿活力的聲音，背景音里充斥著蟬鳴聲，餅藏還在想今天周五玉子為什麼沒有來上學，老師也只說了玉子今天請假的事。
下一刻玉子便把答案告訴他了。
「那個那個，我和媽媽在鄉下的外婆家哦！」
「鄉下？」餅藏愣了一下。
「嗯！媽媽最近總是咳嗽，醫生說鄉下的空氣比較好，建議去休養幾天。我也想要一起去照顧媽媽！外婆家有種很大的西瓜哦！還有好多蜻蜓！」
「……我知道了。」餅藏的手指纏繞著電話線，「別吃太多西瓜，會拉肚子的。過量攝入水分會導致腸胃功能紊亂。」
「唔……餅藏說話好難懂！總之，下周一我就回來！記得想我哦！」
「不想掛電話但媽媽在催了……再見！」
電話掛斷。
「嘟——嘟——」
聽筒里只剩下忙音。
……
周六早上。
餅藏像往常一樣，吃完早飯就出門了，既然小綠和玉子都不在，那至少可以找夏目去公園玩。
他習慣性地走向隔壁街區那棟灰色的房子。
只要按響門鈴，那個茶色頭髮的男孩就會背著書包跑出來，露出羞澀的笑容。
餅藏站在門口，按響了門鈴。
「叮咚——」
這一次，過了很久門才開。
開門的依然是那個神色疲憊的嬸嬸。但這次，屋裡顯得格外空曠，玄關處少了很多東西。
「啊……是你啊。你是來找貴志的吧？」
「是的，阿姨。夏目他在嗎？」
「他走了。」
女人淡淡地說道，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走了？」餅藏愣了一下，「是去哪裡玩了嗎？」
「不，是搬走了。」女人擦了擦手，「他在我們家也住了一段時間了，畢竟我們也有自己的生活……總之，今早他已經被接走了，要去熊本縣的一個遠房親戚家寄住。」
熊本……隔著瀨戶內海，那是一個對五歲孩子來說很遠很遠的地方。
「那……他什麼時候回來？」
「不會回來了。」
女人說著，就要關門，「他在那邊應該會過得更好吧，大概。好了，小朋友，以後別來了。」
「砰。」
門關上了。
餅藏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鐵門。夏目沒有手機，沒有郵箱，這一走，在這個通訊並不發達的年代，就意味著徹底的失聯。
頭頂的萬年沉默了許久，才低聲說道，「那個小鬼的氣息……確實已經不在這裡了。徹底消失了。」
餅藏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口那種悶悶的感覺。
「這傢伙……連句再見都沒說啊。」
離開「夏目家」，在街角轉角處，餅藏停了下來，他回過頭，看著這條冷清的街道。
那個渴望被接納的男孩，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他的童年裡。
「……再見了，夏目。」
希望在熊本，你能遇到溫柔的人。
……
回到商店街。
餅藏坐在自家店門口的台階上，雙手托腮，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名為「自閉」的低氣壓。
玉子不在，小綠不在，夏目走了。
在京都的人只有他一個了。
「哎呀，這孩子。」
母親大路道子正在擦櫃檯，看著兒子的樣子，有些心疼，「是因為玉子不在嗎？」
就在這時，對面的玉屋拉開的店門。
看到出門的北白川豆大，道子想到了一個主意。
「豆大桑！」
「怎麼了？道子太太？」
「您等會兒是不是要去車站那邊的物流中心？」道子笑著拜託道，「能不能把我家餅藏也帶去？這孩子一個人在家太悶了，我怕他發霉了。」
「哈？」豆大眉毛一挑，看了一眼坐在台階上死氣沉沉的餅藏，「為什麼要我帶大路家的兒子？吾平那傢伙呢？」
「吾平去參加研討會了。拜託了，豆大桑，您最可靠了！」
「哼……真是沒辦法。」豆大揚起頭，粗聲粗氣地說道，「既然道子太太都這麼說了。喂！餅藏！別在那坐著了，過來幫忙！」
「……是，豆大叔叔。」
（算了，出去走走也好。）
……
車站附近的商業區，人流如織。
這裡是城市的中轉站，魚龍混雜。
豆大走在前面，步伐虎虎生風，手裡提著一個印著「玉屋」字樣的大帆布袋。
「聽好了，餅藏。」
豆大一邊走一邊開啟了說教模式，「好的糯米是有靈魂的。滋賀縣的羽二重糯米，那是糯米中的糯米！只有親自去確認那一袋米的成色，才能做出完美的年糕。機器是沒有心的！」
「是，是。」餅藏跟在後面，手裡拿著豆大叔叔給他買的冰棍，敷衍地應著。
「Excuse me!」
一個外國人低聲喊著，試圖從豆大和餅藏中間穿過去。
但在經過餅藏身邊時，外國人的腳似乎絆了一下。
電光石火之間。
餅藏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被塞進了自己衛衣的口袋裡。
像是一個U盤。
外國人並沒有停留，他在塞完東西後，立刻加速混入了前方的人群中。
緊接著，三個身穿便服的男人從後面追了上來，他們的目光在人群中掃視。
餅藏的手插進口袋，摸到了那個冰冷的U盤。
（……喂喂，真的假的？）
他轉頭看向那個外國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那幾個追過去的男人。
這不是在拍整人綜藝吧？
「發什麼呆呢！走了！」
豆大在前面喊道，完全沒有注意到剛才發生的小插曲，「再不快點，最好的糯米就要被搶光了！」
餅藏剛想開口叫住豆大把東西交出去。
突然，一隻手搭在了餅藏的肩膀上。
一個留著絡腮鬍的男人，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餅藏身後。
「Hey，Boy。」
男人低下頭，用生硬的日語低聲說道，「你能不能把兜里的東西……還給哥哥啊？」
（我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