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司棋迎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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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圓圓正色解釋道:「仇都尉本名仇良,乃是天子親軍二十六京衛之一——金吾前衛的指揮使。

  「『都尉』是他受封的爵位。」她頓了頓,繼續道,「因他掌管金吾前衛近六千官兵,權勢不小,他那兒子才敢如此囂張跋扈。」

  薛蟠聞言,神色微凝。

  原來仇都尉手下掌管著六千兵馬,怪不得仇世驍敢這般肆無忌憚。

  所幸自己武功高強,若換作常人,昨日怕是難逃一頓毒打。

  陳圓圓見他面色嚴肅,卻展顏笑道:「不過你無需擔心。

  「改日我找個機會向皇兄提一提此事,讓仇良好生管教兒子便是。」

  薛蟠這才鬆了口氣,拱手道:「那便有勞殿下了。」

  「小事一樁。」陳圓圓擺擺手,眼中閃過一絲促狹,「再說你武功這麼高,他派多少人來,你打發多少便是。」

  薛蟠苦笑搖頭,心中卻想:「哪有那麼簡單。若仇世驍說動他父親,動用官場人脈處處給我設阻,光是應付這些明槍暗箭就夠頭疼了。」

  陳圓圓見他若有所思,知他心中仍有顧慮,便轉了話題。

  她眼中閃著好奇的光,笑道:「對了,你寫的那部小說,現在可以給我瞧瞧了吧?

  「方才你都給周掌柜看了,偏不給我看,真是小氣。」

  薛蟠見她一副眼巴巴的模樣,不好再推拒,只得從懷中取出那疊宣紙,笑道:「小心著看,可別弄壞了。

  「我就寫了這一份,再無副本。」

  陳圓圓笑逐顏開,卻不急著接,反而喚來小二,要了一盆清水。

  她仔細洗淨雙手,用帕子擦乾,這才鄭重接過書稿,徐徐展開,喜道:「蟠兄初作,虹弟必奉為瑰寶,逐字細讀。」

  她嫣然一笑,低頭看了起來。

  薛蟠趁她專注閱讀,一邊慢條斯理地吃著蔥爆羊肉,一邊打量起眼前的少女。

  正午陽光透過窗欞灑在陳圓圓身上,為她鍍上一層淡淡金邊。

  她雖只有十四五歲年紀,卻已初顯少女風姿。

  如雲青絲披散肩頭,襯得脖頸愈發雪白。

  精緻的鎖骨若隱若現,再往下便是微微隆起的小丘。

  薛蟠看了一會兒,便收回目光,心中暗道這小公主發育得還真不錯。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壓下心頭那絲異樣。

  雅間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陳圓圓翻動紙頁的沙沙聲,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市井喧譁。

  薛蟠望著窗外街景,心中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肥皂鋪子明日開業,書坊合作事宜需儘快敲定,還要抽空去打聽從軍的門路。

  「舅舅王子騰推薦的五城兵馬司軍職還是不太適合我,在京城裡守城,很難有機會立軍功,還是得出離京城馳騁沙場,軍職才好蹭蹭上漲……」

  正想著,忽聽陳圓圓一聲輕呼:「妙啊!」

  薛蟠轉頭,見她已看完第一回,眼中異彩連連,讚嘆道:「這郭嘯天、楊鐵心義結金蘭,丘處機仗劍除惡,寫得真是盪氣迴腸!

  「更難得的是開篇便點出『靖康之恥』,將這江湖故事置於家國大義之中,立意便高出尋常話本許多!」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薛蟠,略帶懷疑語氣,問:「蟠兄,這真是你寫的?」

  薛蟠笑道:「自然是我寫的。怎麼,不信?」

  「信,怎能不信?」陳圓圓將書稿小心放在桌上,雙手托腮,眼中滿是欽佩,「只是沒想到你武功高強,文筆也這般了得。

  「這《射鵰英雄傳》若刊印出來,定能風靡神京!」

  薛蟠正要謙虛幾句,忽聽樓梯處傳來腳步聲。

  兩人對視一眼,陳圓圓迅速將書稿收起,重新束好頭髮,戴上方巾,恢復「薛虹」的打扮。

  門被輕輕叩響,小二端著新沏的茶進來,添了茶水後躬身退下。

  待門重新關上,陳圓圓才壓低聲音道:「蟠兄,這小說後續劇情如何?

  「那包惜弱落入金兵之手,後來怎樣了?

  「郭靖、楊康兩個孩子命運如何?」

  薛蟠神秘一笑:「天機不可泄露。


  「虹兄弟若想知道,等書印出來,買一冊細讀便是。」

  「小氣!」陳圓圓撅起嘴,但眼中笑意未減。

  她重新拿起筷子,夾了塊醋溜白菜,忽然想起什麼,問道:「對了,你那肥皂鋪子明日開業,準備得如何了?」

  「萬事俱備。」薛蟠自信道,「今日下午我倆再去看看,確保萬無一失。」

  …………

  與此同時,榮國府賈迎春住處,卻是另一番景象。

  午飯時分剛過,日頭正盛,院子裡靜悄悄的。

  賈迎春坐在窗邊的繡墩上,正對著棋譜擺弄黑白棋子,神情專注。

  忽聽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門帘被猛地掀開,她的貼身大丫鬟司棋氣沖沖地走進來。

  司棋生得高大豐壯,此刻滿臉怒容,更顯得氣勢洶洶。

  她雖儘量壓著聲音,但語氣里的憤懣卻掩飾不住:「姑娘,那個買辦錢華也太欺人太甚了!」

  賈迎春抬起頭,柔聲問道:「怎麼了?」

  「今日上午分發各個姑娘房裡的物品,」司棋走到賈迎春面前,從隨身的包裹里拿出一塊用油紙包裹的東西,「偏偏分給我這個什麼用來洗浴洗衣的肥皂!

  「還說是錢華家的今早在城東日用街一家叫做『金陵肥皂』的新店裡免費拿的!」

  她將那塊肥皂重重放在書桌上,黃澄澄的一小塊在陽光下格外顯眼:「憑什麼免費拿的就分給我們?

  「我們姑娘就只配拿免費的嗎?

  「我們就活該用那些不知哪家要倒閉的小店裡不要的贈品嗎?」

  賈迎春放下棋譜,將那塊肥皂拿起來端詳了一會兒。

  肥皂用油紙包得整齊,上面沒有任何標記,看起來平平無奇。

  她素來性情溫和,不喜與人爭執,便不悲不喜地說道:「司棋你也別這麼大脾氣。

  「既然錢華家的領了贈品,總歸是要分給哪房姑娘的。

  「既然分給了我們,我們認命就是了,有什麼好吵好鬧的。」

  「為什麼每次都是姑娘倒霉?」司棋卻挑眉怒道,聲音又高了幾分,「上幾回分的那些個頭油脂粉,幾乎就不能用!

  「還是我們自掏腰包,湊了二兩銀子給我表弟潘又安,讓他去買的。

  「他買的那些頭油脂粉,比那買辦錢華買的好了幾個檔次!」

  她越說越氣,指著那塊肥皂:「這回更是變本加厲!

  「別的姑娘都是給皂莢,偏偏給我們姑娘肥皂!

  「這肥皂是個什麼玩意?聽都沒聽過!就拿來糊弄我們!」

  一旁侍立的小丫鬟蓮花兒本就是個拱火的性子,聽了司棋這番抱怨,立刻義憤填膺道:「司棋姐姐,要不我們去錢華家的那裡鬧上一鬧!不然她們以後還是欺負我們姑娘!」

  蓮花兒年紀雖小,心思卻活絡。

  她知道丫鬟地位低、人微言輕,只能拉上賈迎春姑娘扯虎皮作大旗了。

  另一旁的小丫鬟繡桔見場面有些失控,自家姑娘賈迎春竟仍是穩坐椅中、巋然不動,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她連忙勸道:「司棋姐姐,這事咱們占不占理,還不好說。

  「且先試試看這個什麼肥皂,到底好不好用再說。

  「若是不好用,咱們帶上姑娘,一起去錢華家的那裡鬧個翻天覆地,要她知道我們姑娘絕不是好欺負的!」

  賈迎春這時終於說話了。

  她看了眼司棋,又看了看繡桔,輕聲道:「繡桔說得不錯。

  「不管怎樣,先試試這個叫肥皂的玩意兒。

  「若是不好用,便由你們去鬧好了,我也不好管的。」

  她是個懦弱怕事的,就算別人欺負到她鼻子上來了,她也只得由自己房裡的丫鬟們去鬧,自己卻不敢出頭,也懶得出頭。

  不過司棋有了她這番話,頓時來了興致,便對賈迎春道:「姑娘既然這麼說,那我們便先試試這肥皂,看看它到底是個什麼玩意。」

  說著便重新拿起那塊肥皂,拆了它的油紙包裝,露出裡面黃黃的一小塊來。

  那肥皂四四方方,色澤均勻,表面光滑,看著倒不像是劣質貨。


  繡桔是個機靈的,見了這塊黃黃的肥皂,便對司棋道:「姐姐,這個肥皂,應當也是要沾了水,才有效用的。」

  「我知道。」司棋說。

  她拿著肥皂出了房門,去往廂房的水桶旁,舀了一大勺水放在水盆里,再端回賈迎春房裡。

  司棋身高體壯,一個人端一大盆水,也是輕輕鬆鬆毫不費力。

  接著,她便去自己衣架上拿了一件要洗未洗的髒薄衫來——那衫子袖口和領口都有些灰黑的污漬,是前日不小心蹭到的。

  當著眾人的面,司棋將衫子放在水盆里打濕,再將肥皂抹上髒污之處,用手搓洗了起來。

  這一搓,眾人都愣住了。

  只見那髒污之處竟然快速變得乾淨!

  肥皂遇水後化開,產生大量白色泡沫,髒污的小灰點小黑點在那泡沫中迅速分解,不過搓洗十幾下,袖口上那片灰黑污漬便已消失不見,露出原本月白色的布料。

  司棋不由得讚嘆道:「錢華家的這回竟然拿了件好東西給姑娘!」

  蓮花兒卻笑道:「誰知她是不是壞心辦好事呢?」

  司棋被她一語點醒,忙道:「蓮花兒說得對!

  「說不定只是錢華家的歪打正著,本想給我們姑娘一件次品,卻不料這肥皂竟是個中用的!」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狡黠,「不過我們且先不要聲張此事,看那錢華家的之後怎麼做再說!」

  賈迎春見肥皂效果不錯,也不禁微微露出笑意:「既是這樣,司棋,那還是先不要去她們的麻煩了吧?」

  作為一房之女主,房裡的丫頭意欲尋釁滋事,她賈迎春也只是商量著與司棋說事,足可見其懦弱。

  司棋將洗淨的衫子擰乾,展開看了看,果然潔淨如新。

  她沉吟片刻,道:「嗯,這肥皂的去污能力比皂莢強上好幾倍,咱們暫且不找錢華家的麻煩了。」

  她轉頭看向蓮花兒和繡桔,「不過這肥皂一事,我們先都不要跟任何人說,看看那錢華家的,之後買不買來給我們用!」

  眾人覺得有道理。

  以前錢華家的欺負她們欺負慣了的,現在她們將此事瞞著,正好回敬回敬她們。

  於是眾人都點了點頭,相當認可司棋的做法。

  司棋又道:「這肥皂不錯,咱們再湊個份子,要我表弟從外頭幫咱們多帶幾塊回來。

  「咱們房裡先享用享用,讓其他房的姑娘仍是先用皂莢吧!」

  司棋倒是對於知情不報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不過賈迎春聽了,卻隱隱覺得不妥。

  這樣瞞著其他姐妹,似乎不太厚道。

  不過她看了看蓮花兒和繡桔兩個小丫鬟,見她們都眉開眼笑,自己也不好再說什麼,於是也只得微笑同意了。

  司棋見姑娘點頭,心中已有計較。

  她將那塊用過的肥皂重新包好,對蓮花兒道:「你去把院門關上,莫讓旁人聽見咱們說話。」

  又對繡桔說,「你守著姑娘,我去去就回。」

  說完,她便揣著那塊肥皂,匆匆出了房門。

  司棋出了榮國府後門,沿著寧榮街往後巷走去。

  看過原書的,都知道榮寧二府家大業大,但唯有置身其中,才能真切的感受到這一門兩公究竟意味著什麼。

  以榮寧二府為中心,後門外號為寧榮里,榮國府以西稱作興榮里,寧國府以東喚作長寧里。

  寧榮里多是賈家旁支,興榮里尊榮府姻親為首,長寧里以寧府姻親為主。

  前門外是寧榮街,寧榮街緊鄰著寧榮巷,寧榮巷再往南是奉公市,奉公市南邊還有條新修的寧榮後巷。

  寧榮巷裡住著積年老僕。

  別看這名字都是『巷』啊、『里』啊的,其實裡面巷子套巷子、胡同通胡同,各住著好幾百戶人家。

  林林總總加在一處,怕不有三四千人託庇於此!

  司棋腳步匆匆,穿過幾條熟悉的巷子,來到柳條兒胡同。

  她沒有回自己家,而是徑直走到隔壁那一戶——這是她姑姑家。

  司棋是來姑姑家、找姑姑的兒子潘又安的。

  雖然她覺得此刻表弟潘又安可能不在家裡,但來這裡,總還是覺得妥當些。

  她定了定神,抬手敲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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