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寧榮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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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蟠笑道:「好,那我就不客氣了。」

  話音未落,眾人只覺眼前一花,薛蟠的身影模糊了一下,下一刻,他已閃現在狗兒身前,兩人之間五步的距離仿佛不存在一般。

  狗兒大驚失色,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覺眼前人影晃動,胸口、肩頭幾處地方如同被電擊般微微一麻,接著雙臂一軟,胸口氣息一滯,整個人便僵在了原地,保持著那個半蹲的滑稽姿勢,動彈不得,只有眼珠能轉動。

  「嘩——!」周圍遠遠圍觀的人群再次爆發出驚呼。

  這一次他們看得稍微清楚些,薛蟠那快得離譜的身法和隨手點按的動作,簡直超出了他們的理解。

  坎兒和翠兒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和狗兒朝夕相處,知道狗兒雖然年紀不大,但機靈好動,打架在村里同齡孩子裡從沒輸過,身手算是靈活的。

  可在薛蟠面前,竟連一招都來不及出,就成了第二個「泥塑木雕」!

  封氏與香菱雖然知道薛蟠在練武,但親眼見他施展如此迅捷絕倫的身手,還是第一次,心中震撼難以言表。

  薛王氏與薛寶釵更是看得心驚肉跳,既為薛蟠這突如其來、深藏不露的本事感到驚異,又隱隱有些擔憂——蟠兒何時有了這等手段?

  「好!」

  「太厲害了!」

  人群中不乏有愛看熱鬧的,見薛蟠露了這一手神乎其技的功夫,紛紛喝起彩來,場面比方才更加熱鬧。

  狗兒雖被點中穴道,渾身酥麻僵硬,但薛蟠並未點他啞穴。

  他憋得滿臉通紅,又驚又佩,連忙開口,聲音都變了調:

  「少、少爺!服了!我狗兒服了!快幫我解了吧!我們兄弟跟您走!翠兒也跟您走!」

  薛蟠含笑看向坎兒。

  坎兒咽了口唾沫,用力點頭:「狗兒的話就是我的話!

  「少爺,您這功夫……我們服!

  「翠兒,你說呢?」

  翠兒早就被薛蟠方才給她餅、又輕鬆制住人牙子和狗兒的舉動折服,此刻更是用力點頭,小聲道:「我願意跟著爺。」

  薛蟠滿意地點點頭,出手在狗兒肩背處快速拍打揉按了幾下,解了他的穴道。

  狗兒「哎呦」一聲,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胳膊腿,看向薛蟠的眼神已充滿了敬畏和崇拜。

  薛蟠這才問道:「現在可以說了吧,你們三個,到底怎麼回事?

  「翠兒怎麼落到人牙子手裡的?」

  翠兒眼圈又紅了,低聲道:「爺,我們三個都是菏澤逃荒過來的……

  「狗兒和坎兒是親兄弟。

  「我……我娘在路上病死了,就在那邊棚子……」

  她指向不遠處一個由官府搭設、聚集了許多屍首的簡陋大棚,「差爺說,太陽落山前,棚子裡的……都得統一拉去埋了。

  「我想給娘買口薄棺,讓她入土為安,可我身無分文……只好……只好自賣自身。」

  說到最後,已是泣不成聲。

  薛蟠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見那大棚旁站著幾個面色麻木的差役,棚下草蓆裹屍,堆積不少,空氣中隱隱傳來異味。

  他心中瞭然,點點頭,溫聲道:「別哭了。我幫你。」

  他轉身走到薛王氏面前,低聲將翠兒的情況和自己的想法說了。

  薛王氏本就是吃齋念佛的性子,見這三個孩子著實可憐,薛蟠又已出手管了這事,便嘆了口氣,點頭應允,從隨身的荷包里取出一張百兩的銀票並一些散碎銀子遞給薛蟠:「蟠兒,你去料理吧,務必讓那孩子她娘入土為安。

  「這仨孩子……既然你已開口,便帶上吧,只是要管束好了,莫生事端。」

  「謝謝媽。」薛蟠接過銀錢,心中一定。

  他帶著翠兒、狗兒、坎兒,來到那屍棚處,與差役交涉,付了一兩銀子的「手續費」,便將翠兒母親的遺體(用草蓆稍作整理)領了出來。

  又就近尋了家壽材鋪,買了一副最普通的薄皮棺材,僱人將遺體收殮了,暫時抬到自家客船附近的僻靜處,打算次日上岸尋地安葬。

  一切都安排妥當後,薛蟠看著眼前三個雖然衣衫襤褸、面有菜色,但眼睛卻因為有了著落而重新亮起些許光彩的少年少女,正色問道:「如今你們可願真心隨我上京?為我薛家做事?


  「我或許不能給你們大富大貴,但一碗飽飯、一個遮風擋雨的住處,還能教你們一些安身立命的本事,卻是可以許諾的。」

  狗兒、坎兒、翠兒相互看了一眼,齊齊跪下。

  狗兒作為代表,磕了個頭,大聲道:「少爺大恩,給我們飯吃,還幫翠兒葬母!我們三個沒爹沒娘,逃荒路上早就是一家人了!

  「從今往後,少爺就是我們的主子!您讓我們往東,我們絕不往西!水裡火里,絕不含糊!」

  「好!」薛蟠伸手將他們一一扶起,「記住你們今天的話。以後,你們便是我薛蟠的人了。

  「狗兒、坎兒,我看你們機靈,也有些膽色,以後跟著我,好好學做事。

  「翠兒……你先跟著香菱和封夫人,學著伺候,把身子養好。」

  三人激動地連連點頭。

  薛蟠領著他們回到薛家船隊。

  薛王氏吩咐下人帶三個孩子去洗漱,換上乾淨的粗布衣裳,又讓廚房給他們準備熱飯熱菜。

  看著三個孩子狼吞虎咽、眼中充滿感激和希望的樣子,薛蟠心中也頗感欣慰。

  於是一行人起程,前往神京。

  薛蟠將他們三人帶上船後,腦海內卻沒有收到武功秘籍的獎勵,他想,應該還是只有救紅樓原著中的相關人物,才能獲得獎勵吧。

  …………

  六月二十六。

  寅正時分(凌晨四點左右)。

  天還蒙蒙未亮。

  榮國府,林黛玉住處。

  林黛玉照例早已換好一身便於活動的裝備,輕紗箭袖,束腿寬鬆長褲,長發挽成簡潔的單髻,額上系了一條素色抹額,以免碎發擾了視線。

  這些日子裡,她內力漸長,氣息綿長,腳步愈發輕捷。

  林黛玉趁著院裡丫鬟婆子都還未起,悄步來到賈母院東側一段僻靜的高牆下。

  只見牆高約兩丈,紅漆刷面,歷久仍新。

  林黛玉如今身量不過六尺五寸,抬頭望去,牆頭還顯得挺高。

  不過她卻毫無怯意,眼中反是閃著躍躍欲試的光彩。

  林黛玉退後幾步,凝神調息,九陽真氣自丹田升起,流轉四肢。

  下一刻,她身形倏動,腳下生風,往牆邊奔去。

  林黛玉離牆還差兩尺遠時,足尖一點,借勢騰空躍起,凌空踏出兩步,雙足交替點在牆面,「噠、噠、噠」三聲輕響,輕輕上了牆頭。

  她穩穩噹噹站在牆頭之上,稍稍氣喘,胸中卻很是暢快。

  林黛玉朝向東邊望去,只見正院中的景物盡收眼底,遠處榮禧堂的重檐歇山頂,盡顯莊嚴輪廓。

  她露出一絲淺笑,心想,若是再練些時日,上那屋頂,怕也不是難事。

  晨風拂面,帶來一絲微涼。

  林黛玉閉上雙眼,任由髮絲輕揚,心中浮現出前幾日薛蟠托人送來的那箱禮物。

  那箱禮物是隨著父親的家書一併送到的。

  箱子打開時,連見慣了珍玩的紫鵑,都輕輕「呀」了一聲。

  最上面是幾冊書。

  這幾冊書並非坊間常見的刻印本,而是私人輯錄、手寫上版的《玉溪生詩集》注本,紙墨精良,硃批細密,旁徵博引處竟有她未曾讀過的佚文殘句。

  (玉溪生,指李商隱)

  另有一冊魏晉小品文抄本,收錄數篇冷僻文章,恰是她近來尋覓而未得的。

  薛蟠不通文墨是出了名的,字也寫得歪斜,可挑書的眼光卻精準得讓她訝異——莫非是寶釵姐姐從旁指點?

  書頁間夾著一張素箋,上面以恭楷寫道:「林卿慧眼,當識此中幽意。」

  下無落款,她卻認得那是封氏的字跡。

  根據回憶,這是薛蟠口述,封氏代筆。

  寥寥數字,卻讓她心頭微微一顫。

  另有文房之物:一方端溪老坑硯,石質溫潤,墨池邊沿刻著一行小字「冷月葬花魂」。

  這句詩她從未見過,倒像一句自撰的殘詩,意境清冷幽寂,莫名契合她的品味。

  還有兩盆盆景。

  一為素心蘭,葉姿清逸,含苞未放。

  一為湘妃竹,疏疏幾竿,栽在淺白瓷盆里,旁綴兩三拳石。

  雖非名品,卻布置得野趣橫生,一望便知是懂行人挑選。

  更貼心的是那隻紫銅手爐,不過巴掌大小,爐身以錯銀技法,勾勒出一幅「孤雁渡寒塘」的水墨圖,雁影伶仃,水波蒼茫。

  爐內已填好上等銀霜炭,觸手溫潤。

  父親在信中提過她體弱畏寒,薛蟠竟就記下了。

  另有古琴譜一函,舊錦為套,內頁紙色微黃,錄的是《高山》《流水》等古曲,指法標註詳盡。

  配套的琴穗以青白二色絲線編成,下端綴著一顆潤澤的珍珠。

  自己確是曾起過學琴之念,不過深閨之中未便張揚,他又是如何得知?

  當然,最要緊的還是那兩卷《九陽真經》。

  與贈予父親的一般無二,封氏恭楷謄錄,裝幀清雅。

  另有一個小冊子,錄了些輕身、調息、點穴的粗淺法門,應當是薛蟠猜測她不喜攻伐之術,特意揀選出的養生護身之道。

  這些禮物,件件不顯豪奢,卻無一不投其所好,體貼入微。

  若非花了極大心思探查揣摩,斷難至此。

  林黛玉撫著微燙的臉頰,心緒紛雜:他這般費心,僅僅是為答謝傳信之勞,還是……

  她搖搖頭,將那些胡亂念頭甩開。

  回禮自然是要備的,可眼下更緊要的,是趁薛蟠進京這段時日,將輕功練得純熟。

  若有一日能悄無聲息地翻出這高牆深院,或可尋個機會,當面問他那些盤桓心頭已久的疑惑——

  他為何對自己這般了解?

  秦可卿之事他究竟知道多少?

  《九陽真經》練到極致,真能祛除沉疴,連父親的宿疾,與自己這先天不足之症,也能根治麼?

  問題太多,紙筆傳遞總有隔閡,她只想親口問個明白。

  晨光漸露,遠處隱約傳來灑掃聲響。

  林黛玉翩然躍下高牆,落地無聲。

  她又練了幾遍內功,試了試那「控鶴功」,指尖真氣流轉,可三尺外的那一片梧桐葉,仍是文風不動。

  林黛玉也不氣餒,只微微嘆了口氣,理了理衣襟袖口,悄然循原路返回房中。

  …………

  而另一邊,寧國府。

  卯正時分(早上六點左右)。

  賈珍已穿戴整齊,一身靛藍團花緞袍,腰系玉帶,面色沉肅中透著一絲倦意。

  他獨自出了房門,穿廊度院,行至賈蓉與秦可卿所居院落。

  院落中花木扶疏,晨露未晞。

  賈珍在正房門外駐足,四顧無人,便以指節在門板上輕輕叩出三短一長的聲響。

  不過片刻,房門悄開一線。

  秦可卿探身出來,身上只穿著一件淺櫻色薄紗寢衣,雲鬢微松,眸光流轉間,帶著初醒的氤氳。

  見是賈珍,她頰邊飛起紅霞,卻並未退避,反而輕移蓮步,柔柔偎進他懷中。

  賈珍伸手攬住那纖腰,觸手溫軟。

  又低頭嗅了嗅她發間馨香,另一隻手撫過她光滑的脊背,低聲問道:「那孽障還沒起來?」

  秦可卿將臉埋在他胸前,聲音又輕又糯,帶著點委屈:「昨兒夜裡……夫君鬧得久了些,寅末方才歇下。」

  (寅末,凌晨五點左右)

  賈珍聽了,眼底掠過一絲陰鬱與嫉妒,撫著她頭髮的手卻越發溫柔,道:「不知節制的東西!今晚……你到我院裡來。」

  秦可卿身子微僵,仰起臉,眼中水光瀲灩,卻又含著憂懼,低低的柔聲道:「可婆婆(尤氏)那邊……」

  賈珍道:「放心,」拇指擦過她唇角,聲音低而篤定,「你婆婆明白事理。不過是讓蓉兒收收心,莫沉溺閨幃,誤了正事。你只當是……幫我管教兒子。」

  秦可卿睫羽輕顫,終是低低「嗯」了一聲,將臉重新埋了回去。

  賈珍卻忽地斂了溫柔,輕輕推開她,眉宇間浮起一層厲色,道:「我去叫醒這沒出息的東西。」

  說罷,推開房門,大步跨入內室。

  屋內帷帳低垂,光線昏暗。

  賈蓉四仰八叉地躺在填漆雕花大床上,錦被有一半滑落在地,嘴角還掛著一點涎水,鼾聲正沉。

  賈珍走到床前,盯著那張與自己有五六分相似、卻年輕稚嫩許多的臉,胸中一股無名火起。

  他猛地伸手,一把扯開賈蓉身上的薄綢單衣,揚手便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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