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奪回銀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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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小鎮上的男丁都已抄起傢伙出門,跟隨王義等人一起四處巡邏,氣勢如虹。

  火把映得街巷通明,人人抖擻精神,若此時再有水匪敢來作祟,無異於自投羅網。

  王義走在燈火通明的土路上,對薛蟠笑道:「依我看,那匪首見大勢已去,現下應當已逃回西山,拿上家當,準備溜之大吉了。」

  薛蟠點頭應道:「那群賊人,此刻已經拿到了我薛家的兩萬五千兩現銀,若是發覺拿我不下,他們索性逃往他地,那些銀兩也足夠他們瀟灑盡興一陣子了。

  「不過刻下還有五千兩贖回我的現銀,正放在姑蘇城的如歸客棧,不知道那群賊人現下拿到手沒有。」

  王義道:「這群水匪想來是分頭行動。」

  王義跟著分析道:「他們今夜原本只打算僅派一批人去姑蘇拿銀子,卻不料去姑蘇那批人才走不久,西山這邊突然得知兄弟你已脫險,氣急敗壞,又另生毒計,想綁了封氏再行勒索,故而深夜奔襲至潭東鎮。

  「不過這群賊人沒早早便綁了封氏再敲詐你一筆,可見他們對兄弟你給的銀子數量甚是滿意,不願再橫生枝節。

  「而現下那批去往姑蘇的水匪,想來尚未回到西山,我等不如在從姑蘇回到西山的必經之路上,埋伏他們一手,好奪回那五千兩銀子?」

  薛蟠點頭道:「只是不知他們會從哪條路回來?」

  王義笑道:「行軍打仗,需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咱們先勘輿圖,再觀星象,自能窺見端倪。」

  接著帶領幾名核心部將,來到封家莊院正堂上,點起明燭,攤開輿圖,細細參詳。

  一番商議之後,王義等人最終認定一條鄉間小道最有可能是水匪歸途。

  當下便收拾武器裝備,動身出發。

  薛蟠雖是手臂受傷,但安慰了封氏幾句後,也執意跟隨隊伍出發。

  畢竟這五千兩銀子是他薛家的,他自當親力親為,豈能袖手旁觀。

  不多時,一行人已來到水匪極有可能經過的那條鄉間小道。

  只見這條小道甚是平坦,兩邊視野開闊,樹叢灌木較少,若是在白天,根本無處可藏。

  不過此時正是深夜,王義等人仍是找到一處稀疏小樹林,趁著夜色掩護,在樹後持弩蹲伏。

  一切準備妥當之後,王義舉頭凝目,夜觀星象,找到北斗七星勺柄,再次確認方位。

  接著又觀察月亮,只見月色暗淡,月暈明顯,王義便對薛蟠說道:「接下來很可能降雨,水匪當中若有能識得天象者,或許會加快行程。我們得打起精神來,他們應當就快來了。」

  薛蟠聽了,心下暗暗佩服,原來夜觀天象,還有這麼多學問。

  果不其然,眾人蹲伏未久,薛蟠便第一個聽見遠方傳來人的腳步聲,還有牲畜那沉重的蹄聲。

  薛蟠有意顯一顯自己的聽力,向王義笑道:「大哥,水匪來了。」

  王義放眼向前方望去,果見前方隱隱約約有人影攢動,不由得不服,贊道:「兄弟如此耳聰目明,若是投身戎馬,定能有一番作為!」

  接著那人影牲影漸漸清晰,只見大約有十人和一輛騾車,腳步匆忙雜亂而來。

  王義下令讓全體戒備,十人用弩機瞄準,其餘人抽出刀來,打算將這十人生擒。

  不多時,那支隊伍走到樹林附近,王義薛蟠等人一擁而出,將他們嚇了個半死。

  這群水匪只是奉命來拿銀子的,並無多大戰力,也沒有抵抗的勇氣,立刻束手就縛。

  薛蟠一番查尋,仍是沒有發現匪首。

  不過好歹也奪回了那五千兩銀子,減少了損失。

  隨後一番現場拷問,問出匪首隻是在西山靜候他們運銀回寨,並無其他訊息。

  王義與薛蟠聽了直搖頭,這伙子水匪消息比自己這邊還滯後啊,只能押回去先,明日裡交給官府處置了。

  接著一行人又回到潭東鎮。

  一到鎮上,便見封家人熱情洋溢地迎接,封氏更是對薛蟠額外殷勤,不避男女之嫌,拉著薛蟠的手,眼含淚光與思念之色,想與他秉燭夜談,了解甄英蓮的一切,畢竟母女二人有五年多沒見了。

  王義見了,對薛蟠壞笑不語,心想著這小子說不定真能把她母女二人都拿下。

  薛蟠卻之不恭,也只好先消受了。

  一行人隨她們進了封家莊院,決定後半夜便在這裡休息,第二天上午再啟程,去往姑蘇,與母親妹妹相見。

  而薛蟠則是被封氏引入她的上房,封氏吩咐兩個粗使丫鬟奉茶遞水,這番熱情款待,薛蟠自是難以推卻,只好找了張椅子坐下,與封氏將甄英蓮這些年的境況備細說來。

  封氏全神貫注地聽著,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激動不已、感慨萬千,心想失散多年的女兒終於有機會得見,不由得渾身發抖,有時甚至語無倫次。

  於是兩人竟聊了整整一夜。

  不覺東方既白。

  …………

  五月十七,卯正時分(早上六點左右)。

  榮國府,林黛玉住處。

  林黛玉從床上醒來時,發現自己雙目噙淚。

  殘夢迅速消散,夢中她遇見了自己的母親賈敏,想起了往日種種,往日母親對自己的點點滴滴,對自己的無微不至,對自己的諄諄教誨,要自己心存良善,溫潤待人……母愛的溫暖與深沉讓她不能忘懷,難以自持,以至於在夢中哭了,醒來後那些畫面仍是縈繞心頭,眶中含淚。

  林黛玉坐了起來,又逐漸回憶起夢到的薛蟠前一天的經歷。

  她記起薛蟠在深夜被水匪押下山的驚險,又想起那披甲持弩機、配劍而立的俊俏少年柳湘蓮。

  林黛玉往日裡少見外男,只當賈寶玉便是男子當中頂尖俊俏的人物,誰知一個小小兵衛柳湘蓮,竟較寶玉更添幾分英氣,真真令人意外。

  她想起那深夜埋伏擊殺水匪,看到一個個水匪慘叫倒地的畫面,林黛玉雖然知道這是薛蟠的經歷,但仍是於心不忍、大動惻隱之心,不覺又是淚流,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這麼多人同時死亡。

  接著下山後又遇見王子騰的三個兒子,林黛玉細細回憶,發現這三人都面帶殺戮之氣,威風凜凜,男子氣息撲面而來,顯然是軍中久待的緣故。

  不過有這麼三個孔武有力的表哥來救薛蟠,他應當感到很自豪吧。

  再想想自己,林家人丁稀疏,親戚間也少有來往,皆因父親林如海想要做個孤臣。

  接著黑夜行舟,薛蟠提出仍堅持去尋找香菱母親一事,這讓林黛玉對他好感大增。

  畢竟母女之情,難以割捨,五年不見,思念猶甚。

  接著薛蟠展現了自己遠超常人的目力與聽力,每每先人一籌,判斷出前方局勢、有無敵人。

  林黛玉心想,若是我也如他一般,刻苦修練那九陽真經,是不是也會如他那樣,有那麼驚人的目力聽力呢?

  她想到自己最近每天讀書練字玩耍閒聊之餘,也會在房中修練近一個時辰的九陽真經。

  自己的聽力目力,還有體力,注意力等等,都有所增強。

  自己的那些不足之症,也漸漸地減緩了許多,也因此,紫鵑雪雁雖然不知自己在幹什麼,但看到自己漸漸好轉,亦是欣喜,不再懷疑自己那些奇怪的動作會對身體帶來什麼危害。

  看來這門武功,不僅是能增強內力,還能增強自己各方面的身體素質,實是一門神功。

  怪不得薛蟠偶爾會稱它為「九陽神功」,想來如此。

  林黛玉忽然想到自己父親林如海,若是爹爹也練練這門九陽真經,會不會對他的病症,有所助益呢?

  忽的又想到,王義對薛蟠說過「若是這次將你成功救出,一定要好好厚謝她們家。」

  這麼說,薛蟠若是上京,經過揚州,則會去爹爹府上拜訪,以謝自己此番相救之恩?

  不過爹爹平生最恨奸商,而他薛家恰是豪商巨賈,他本人更是金陵一霸,惡名想來也早早遠揚至爹爹耳中。

  爹爹對於薛家,怕是會拒而不見,那麼薛蟠的一番好意,則會付之東流。

  轉念一想,自己先去信一封,將此事細細告訴了爹爹,爹爹或許便會見他一面。

  想著想著,不知怎的,腦海中又忽然浮現封氏與薛蟠徹夜長談的畫面。

  封氏那急切問女兒境況的模樣,那舐犢之情油然而現,讓林黛玉出現幻覺,仿佛看見了自己的母親。

  想到了母親,不由得又是新淚漸生,潸潸流下。

  屋內的紫鵑見姑娘坐在床上閉目深思,本覺得她只是還未睡醒,坐著發一會兒呆,但看到她忽然淚落不止,連忙起身拿了紙巾,遞給林姑娘。


  林黛玉睜開眼睛,接過紙巾,道了聲謝,方才起身更衣梳洗。

  之後先去向賈母請安,回來後便令紫鵑研墨,雪雁鋪紙。

  自己隨即挑選了一支上好的玉竹紫毫筆,提筆沾墨,揮墨於紙,寫下對爹爹的殷切思念,還有自己於夢中夢到薛蟠經歷一事,當然一些難以啟齒的事情,未能盡述。

  信中她懇請爹爹,日後薛蟠若造訪林府,看在他不辭辛勞、為甄英蓮母女團聚奔走的份上,賜見一面。

  縱使薛家是豪商巨賈,也不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商賈之中亦有良善之輩,如薛蟠者。

  接著又寫道,自己實是不知為何能夢到薛蟠經歷,期望爹爹尋得高人相助,解惑釋疑。

  不過內心裡,卻是不希望喪失這種能力,她對於能體驗另一個人的人生經歷,大感興趣,而且還能從中學到許多東西,比如九陽真經,還有男子間的為人處事、談吐等等。

  這使得林黛玉的心胸比之前更為寬闊,沒那般愛斤斤計較了,對於榮府中一些看不慣的人和事,也沒那麼愛著惱了。

  …………

  洋洋灑灑,揮毫潑墨,萬餘字的書信寫完,林黛玉擱下紫毫,緩緩舒了口氣。

  接著換上一身便於活動的衣衫,在這初夏時節,於室內地上打坐,運氣練功。

  還未有一刻,便又第一個聽到門後不遠處的腳步聲。

  林黛玉雙耳微動,注意腳步節奏,聽出了是賈寶玉的橐橐靴聲,便向雪雁道:「雪雁,去給寶二爺開門吧。」

  雪雁一臉懵逼,姑娘怎麼知道寶二爺來了,這不是還沒有敲門聲嗎?

  接著只聽得一陣輕輕有禮的叩門聲,同時一聲男子呼喚:「妹妹可醒了?今日兒天氣正好,聽說寧府里會芳園裡,花開正盛,有牡丹、芍藥、薔薇、丁香、海棠、月季石榴、瓊花、流蘇、鳶尾、辛夷、櫻花等,還有從南方運來的杜鵑、山茶、紫藤、蒲桃等,可謂是萬紫千紅,觀之不盡,妹妹何不與姐妹們一起去賞玩賞玩呢?」

  林黛玉聞言,起身將書案上的書信收好,應了聲「好」,便喚雪雁去開了門,紫鵑則是去泡茶待客。

  賈寶玉興致正濃地走了進來,見到林黛玉竟是一身短裝,初夏氣溫升高,練完九陽真經後的她全身微汗涔涔,淺綠的輕紗籠罩下,雪白的臂膀與小腿隱隱若現,別有一番清雅風韻,不由得心神一盪,愣在當地好一會兒。

  林黛玉見他呆看著自己,有些嗔怒道:「寶二爺這般盯著我瞧做什麼呢?還請寶二爺先出去片刻,我換套衣裳,便與姐妹們同去寧府賞花。」

  她寄居榮國府這麼久,其實還未去過寧國府,心中也暗自好奇那裡的景致。

  賈寶玉聽了林妹妹之言,方覺失禮,忙不迭告罪,轉身退出房外。

  林黛玉於是精心打扮,換上一身清雅淡彩、透氣輕軟的衣物,既合初夏時節,又顯她四代侯門閨秀的風範。

  只見林黛玉上身外衣穿一件月白紗質褙子,領口、袖口用極細的青碧色絲線繡一圈蘭草紋,不顯單調。

  褙子長度及膝,下擺微微散開,走路時隨風輕揚,更襯她身形纖瘦,自帶一股「弱柳扶風」的姿態。

  中衣內搭一件玉色素綾小襖,並無過多裝飾,僅在衣襟處繡一朵極小的白薔薇,領口用淺粉色綾條滾邊,添一絲柔和,中和月白的清冷。

  袖口收緊,用同色綾帶系成小巧的蝴蝶結,避免寬大袖口勾住花枝。

  腰間系一條青碧色絲絛。

  下身穿一條淺碧色馬面裙,裙擺略窄,便於在花叢中穿梭,裙門處用青絲線繡蓮子紋,繡紋僅占裙門三分之一,其餘部分為素色,避免繁複壓身。

  裙擺用料輕薄,行走時不拖沓,風吹過裙擺微動,與褙子的飄逸呼應,宛如「碧紗映月,竹影扶風」。

  腳上選一雙青緞繡蘭草軟底鞋,鞋底極薄,鞋頭繡一朵白色茉莉,鞋面不鑲珠玉,僅用青線縫出簡單的雲紋。

  纖纖玉足上套上一雙玉色素綾襪,襪口用淺粉色絲線繡一圈細小花邊,露出纖細的腳踝,既貼合初夏的清爽,也顯嬌柔。

  再梳一個少女常留的垂鬟分髾髻,更顯溫婉,將長發分作兩縷,在耳後挽成兩個小巧的髮髻,餘下少量髮絲垂在頸側,風一吹輕輕飄動,添幾分靈動。

  髮髻不刻意盤得緊實,略帶鬆散感,貼合她仍略帶病弱的狀態,也顯自然。


  髮髻上再簪一支羊脂玉蘭草簪,玉質溫潤,蘭草造型簡潔,與外衣繡紋呼應,簪頭打磨光滑,不鑲寶石,僅在蘭葉末端嵌一顆極小的珍珠。

  髮髻左右各插一支銀質小釵,釵頭是小巧的白梅造型,釵尾垂兩根極細的銀鏈,鏈端掛著米粒大的藍寶石,走動時輕輕晃動,添一絲靈動,卻不喧譁。

  手中拿著一把素白緙絲團扇,扇面上用淡墨畫了幾株蘭草,旁題一行小字,乃是林黛玉自己的筆跡「蘭生空谷,無人自芳」,扇柄是細竹製,系一條淺粉色流蘇,流蘇末端掛一顆小珍珠。

  既可用這柄扇子輕扇納涼,又可在賞花時遮擋陽光,也符合她「文人閨秀」的身份。

  再在袖中藏一方月白綾帕,帕角繡一朵白梅,帕子邊緣用青線鎖邊,簡潔卻精緻。

  面上則是不施厚重粉黛,僅用少量珍珠粉輕撲面頰,襯出她本就雪白的膚色,但唇上點一抹淺桃色胭脂,顯得極淡,似有若無,觀之可親。

  再畫兩道遠山眉,這眉纖細修長,顏色淺淡,如遠山含黛,不似濃眉般英氣,貼合她「眉尖若蹙」的神態,自帶一股淡淡的憂愁感。

  雙眸不畫眼線,僅用指尖蘸一點淺褐色石粉輕掃眼尾,讓眼神更柔和,襯得眼眸如水般清澈,卻藏著淡淡的疏離。

  這一番細細打扮下來,給人以清雅絕塵之感,宛如小仙姝臨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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