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薛家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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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晨,林黛玉大夢方覺,感覺昨天多過了一天。

  一天自然是自己的,一天則是薛蟠的。

  而且薛蟠的那一天還更為深刻,自己想回憶其中哪個細節,便能立刻清晰無比地記起。

  另外薛蟠所說的每句話,所聞的每個字,都有相應的漢字印於腦海,像是字幕一般,不存在口音差異導致難懂的問題。

  林黛玉起床梳洗已畢,吩咐一團孩氣的小雪雁硯好了墨。

  接著來到書桌前,展開宣紙,提起小狼毫,蘸墨寫下了「穿越」「薛蟠」「薛寶釵」「張無忌」「九陽真經」「九陰真經」「武穆遺書」「乾坤大挪移」「聖火令武功」「七傷拳」「梯雲縱」「壁虎游牆功」「蝶谷醫仙」「胡青牛」「帶脈論」「華佗內昭圖」「王難姑毒經」「子午經灸經」「金庸武俠小說全集」等靈動娟秀的文字。

  堪堪收筆,墨跡未乾,只聽得紫鵑伶俐的聲音在房門口響起:「寶二爺來了!」

  林黛玉道:「讓他進來吧。」

  賈寶玉一臉高興地溜了進來。

  見了林黛玉,又驚又喜道:「妹妹今日氣色真不錯!小臉紅彤彤的!可是昨晚睡夢酣甜的緣故麼?」

  林黛玉連忙以手撫臉,才發覺自己臉頰果然熱熱的,嬌嗔道:「哼!一大清早的,盯著人家臉看幹嘛。」

  同時心想:「難道我還未從昨夜的夢中回過神來?」腦內霎時間湧現昨晚薛蟠與香菱相擁入眠纏綿不已的畫面,小臉更加紅了。

  雪雁和紫鵑在一旁靜靜地瞧著,面露姨母笑。

  善於觀察的紫鵑笑著說道:「昨天夜裡姑娘睡得甚是香甜,一整晚都未曾醒過呢。」

  紫鵑心裡清楚,平時漫漫長夜,林姑娘總是會中途醒來,總是會發現睡在旁邊的雪雁睡得四仰八叉外加踢被子,細心的林姑娘總是會搖搖頭,然後小心翼翼地幫雪雁蓋好被子,又再次睡下。

  而昨天夜裡,林姑娘則是一次未醒,這讓幫雪雁蓋好被子的任務給到了自己——思及此,紫鵑揉了揉還沒睡醒、略顯沉重的雙眼。

  賈寶玉聽得一向睡眠不好的林黛玉,昨晚竟破天荒的一次未醒,思緒飛轉了好一會兒,面露喜色,問道:「是不是昨天吃的棗泥餡的山藥糕起了效用?我待會兒再去求老太太賞點!」

  他快速回顧了昨天一天妹妹的飲食,發現只有這個棗泥陷的山藥糕是第一次吃,其他的東西以前都吃過了。

  林黛玉搖搖頭,道:「才不是。不用麻煩老太太了,我偶爾一次睡得香甜,你就大驚小怪的,羞也不羞,你不害臊我還害臊呢。」

  賈寶玉一邊面露苦笑,一邊抓耳撓腮。

  接著賈寶玉果然不害臊的、裝作不經意間的信步走入了妹妹的閨房,一眼瞥見了桌上的文字。

  他快步走近桌旁,同時說道:「妹妹一大清早就練字呀,真是有心。」

  林黛玉並未阻止,本來寫這些文字就是為了給賈寶玉看的,因為她寫的這些內容,她自己完全不懂。

  賈寶玉邊看邊贊道:「妹妹這些字寫得真是字如其人,飄逸絕塵又……咦?為何妹妹會以『穿越』開頭呢?」

  林黛玉問:「你可曾聽得有誰說過『當時我還沒穿越過來呢』這種話?」

  賈寶玉道:「『當時我還沒穿越過來呢』……我不太懂妹妹的意思,有誰說話會這麼奇怪嗎?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林黛玉道:「好吧,我只是信手拈來,忽然想到這兩個字,隨意寫上的。」

  賈寶玉並未深究,又看到後幾個字,詫異道:「妹妹認識薛蟠薛大哥哥?還有薛寶釵寶姐姐?」

  林黛玉未置識否,反問道:「你認識他們嗎?」

  賈寶玉笑道:「當然認識啦!只不過認識歸認識,卻未曾見過面。」

  林黛玉道:「看來你認識的人不少,他們是誰呀。」

  賈寶玉道:「薛蟠薛大哥哥是太太(王夫人)親妹妹的兒子,也就是我表哥,薛寶釵薛姐姐自然是我表姐了。不過他們都在金陵,從未與我見過面。」

  林黛玉道:「薛大哥哥,既然用上了『大』字,那他是薛家的老大咯?」

  賈寶玉道:「嗯,薛大哥哥可是薛家長房的獨苗,薛姨媽就他一個寶貝兒子呢。」

  林黛玉心想:「他也是家中老大,和我一樣。」小臉一紅,又轉念想道:「什麼和我一樣,我怎麼會把他拿來和自己比較……」


  又挑開話頭,問:「那這個『張無忌』呢,你可認得?」

  賈寶玉喃喃道:「張無忌麼……」靈光一閃,得意道:「嘿!我認識信陵君魏無忌,還有宰相長孫無忌!」

  林黛玉嘴角一揚道:「哼,那我還認識何無忌、司馬無忌、費無忌呢。」

  賈寶玉不解道:「這些人是誰……」

  林黛玉道:「好啦,那後面的這些『九陽真經』『九陰真經』等,你可曾聽過麼?」

  賈寶玉盯著這幾個字看了又看,道:「從未聽過,這些經書是什麼呀,聽起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林黛玉目光深邃,緩緩道:「我也不知道,這些是我昨天夜裡夢到的。」

  賈寶玉腦筋轉得飛快,大驚道:「啊!妹妹你昨晚竟夢到了薛大哥哥?那……那可曾有夢到我麼……」醋意登時升起。

  林黛玉想聊的重點根本不在這,微微嘆了口氣,說道:「夢沒夢到你,我現下可方便說與你聽?」

  說著給賈寶玉使眼色,瞥了兩眼紫鵑與雪雁,又道:「好啦先不說這個,那後面這些呢,你有沒有聽說過或見過?」

  賈寶玉立時會意,這是左右有丫鬟在場,妹妹害羞,不方便說與自己聽。

  頓時誤會解除,又認真看起妹妹的字來。

  紫鵑則察顏觀色,適時地拉著一臉呆萌看熱鬧的雪雁,悄悄走出了房間,留下賈林二人。

  賈寶玉則是皺起眉頭,滿臉寫著疑惑,不懂那些似是而非的詞語到底是指什麼。

  那些武功秘籍他也從未聽說過,那些醫書也是,「胡青牛」這個只出現在小說里的人物,他也不認識。

  兩人東一茬西一茬地扯到最後,賈寶玉還是沒忍住問道:「妹妹昨天晚上夢到了薛大哥哥,那有沒有夢到我呢?」

  林黛玉蹙起罥煙眉,斜睨了他一眼,故作嬌嗔道:「沒有!」

  林黛玉自從七歲進入榮國府以來,外祖母賈母對她萬般憐愛,寢食起居,與賈寶玉的規格完全相同。

  三個親孫女賈迎春、賈探春、賈惜春的待遇,反倒不如外孫女林黛玉了。

  因此賈寶玉林黛玉二人之親密友愛處,自然相較別個不同——他倆日則同行同坐,夜則同息同止,真可謂是言和意順,略無參商。

  不過這一切,在林黛玉能聽到薛蟠心聲、夢到薛蟠的經歷之後,悄悄發生了變化。

  當下賈寶玉聽到妹妹這麼果決說沒有夢到自己,卻夢到了甚麼勞什子薛大哥哥,頓時妒火萬丈高,氣到直想摔玉。

  林黛玉瞧見他臉上的微表情變化,知道他可能又要發癲了,連忙安慰他,溫柔笑道:「瞧你這尋愁覓恨、似傻如狂的憨樣,我一天沒夢到你,你難道就又要摔玉了?」

  她絕非虛言,之前不認識薛蟠,夢裡倒時常夢見和賈寶玉一起讀書玩樂,不過更多時候是夢見自己母親父親。

  賈寶玉聽到這話,氣頓時消了大半,問道:「妹妹怎麼認識薛大哥哥的?他好像從未來過神京呀,對了,妹妹之前是不是去過金陵?」

  林黛玉道:「沒去過。」

  賈寶玉道:「那……」

  林黛玉道:「夢到了就是夢到了,哪需要那麼多理由,我還夢到了薛寶釵寶姐姐呢,你怎麼不問起她?」

  賈寶玉一時噎住,片刻後又道:「還有那個什麼張無忌、胡青牛……」

  林黛玉不禁莞爾,道:「好啦,哪值得你想這想那的,走吧,一起去吃早點。」

  又說道:「你先外面等著,書桌上的筆墨我得收拾下。」

  賈寶玉先出去了。

  林黛玉獨在留在房中收拾墨寶,忽然好奇薛蟠現下在做什麼,神識一動,思緒飛轉,順利地聽到薛蟠那邊的聲音。

  只聽得那香菱說道:「爺……」

  …………

  而這一邊,金陵薛家。

  陽光漫天,微風拂地,已是辰正時分(早上八點)。

  薛蟠房中的大床上,香菱揉了揉朦朧睡眼,幽幽醒轉。

  卻見自己的爺已不在床上,嚇得她一大跳。

  當然並未真跳,因為香菱受過拐子培訓,作為丫鬟或侍妾,是要比主人起得早的,需要比主人早起好一會兒,好方便去幫主人打水端盆洗漱等等。


  是以香菱睡過頭了,醒來又不見了爺薛蟠,自然是大驚失色,失聲道:「爺……」

  林黛玉聽到的便是此句。

  而薛蟠刻下穿著梳理已畢,一襲湛藍色錦衣著身,正盤腿直背坐在床前不遠處的地上,闔上雙眼,雙掌朝天、平放腰間,好似在練功。

  同時身後頭頂冒著白色蒸氣。

  香菱嚇得叫了出來:「爺!你頭上冒白氣了!」

  薛蟠睜開雙眼,瞧見香菱驚惶萬狀的樣子,溫柔笑道:「別擔心,我在練武功,這是正常現象。你先起床梳理洗漱吧。」

  香菱這才發現自己還只穿了一件褻衣,霎時羞得小臉通紅,趕緊找外衣穿上。

  林黛玉卻心下疑惑道:「練武功?是在練昨天他心中自言自語的那些麼……」

  又搖了搖頭,心想想那麼多幹嘛,說不定今晚又能夢到他的經歷呢。

  接著思緒飛回自己這邊,整理好筆墨紙硯,出門與賈寶玉及丫鬟們吃早點去了。

  而這一邊,薛蟠覺得第一次練功不宜太過操切,另外又感到渾身發熱,香菱還說自己頭上冒白氣,看來是時候打住了。

  便停了功。

  薛蟠方才練的自然是張無忌最厲害的武功,九陽真經。

  從頭開始練了一會兒,發現果然有效,而且效用十分明顯。

  明顯感覺自己更加神完氣足,全身也更加有力。

  看來九陽真經增漲內力實有其事,自己只需假以時日……

  但又想到,原著中張無忌可是獨自一人在崑崙山脈的深山綠地之中全天候修練九陽真經,練了足足五年,才練完五卷全本,並且還未大成。

  大成還得等到被困在乾坤一氣袋時,袋內熱氣襲體、如蒸桑拿,衝擊各處穴道,打通全身經脈。

  之後才算是九陽大成,所向披靡。

  不過這一方紅樓世界,若是本身沒有什麼武功高手,自己也未必需要練至大成才能天下無敵——或許自己練完這五卷九陽、外加一些外門武功,便可橫行天下?

  但轉念一想,根據原主薛蟠的記憶,這方世界已有火繩槍與紅夷大炮,且威力似乎比自己認知里的更大。

  那麼僅憑武功一道,仍是無法做到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還得有錢有權、有兵有糧才行。

  思及此,念頭豁然通達:武功只是點綴,修身治國平天下才是正路。

  之後拿毛巾擦拭了身子,跟香菱攜手出門,與母親妹妹一桌吃早點。

  這次薛蟠要求香菱與家人一桌共享早點,母親與妹妹笑著同意了。

  可能是因為大學生適應力極強的緣故,薛蟠對於穿越這事適應得飛快——一天未到,自己已經完全能扮演好薛蟠這個角色了。

  但還是有顧慮未及之處。

  吃早點時,薛寶釵發現哥哥與香菱攜手而來,且兩人臉上都洋溢著喜悅之色,忍不住打趣道:「哥哥昨晚與香菱關係可有改善了些?」

  之前薛蟠脾氣暴躁,總愛用強,香菱又有些呆憨之氣,哪裡有些小地方未順著他的意,他便大發脾氣,使香菱對自家爺很是懼怕。

  但昨晚薛蟠在香菱眼中實是像變了一個人,變得能說會道,還會幫她洗腳唱小曲兒講鬼故事,這使得香菱對他的印象大為改觀,一同睡覺時也變得主動了。

  薛王氏也看出了兩人關係冰消雪融,感慨道:「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馮淵之死固然可悲可嘆,但我的兒卻也因此改了性子,唉,若是代價不那麼大就好了……」

  對於馮淵因他們薛家而死,她心中還是感到愧疚。

  薛寶釵則順著她媽的心意說道:「咱們薛家也為這事一口答應了他們提的賠償金,給了他們一千兩銀子,他們馮家若是拿這些銀子置辦些產業,一家人下半輩子也足可衣食無憂了。

  「媽不用再為這事費心了,不如說說昨天哥哥要找香菱母親的事。」

  說著瞥了薛蟠一眼,使個眼色。

  薛蟠登時會意,說道:「妹妹說的沒錯,媽覺得怎樣才能快速找到香菱的媽呢?」他已默認媽與妹妹相信他說的「香菱之母封氏在姑蘇附近」。

  另外還想起,原著中賈雨村還是在第一次走馬上任時,於路邊看到自己暗戀的嬌杏買做衣用的針線,才推斷出封肅一家就住附近的——若非再次偶遇嬌杏,說不定就憑賈雨村那般有手段的,也找不到封肅一家住在哪。

  接著猛然驚覺,自己昨天一股腦地派出那麼多家丁,其實很難能短時間內找到遠在姑蘇的封肅一家。

  畢竟只知其名,而未知其具體地址,封肅家有田產且自身務農,顯然不在姑蘇城裡,那姑蘇城周圍村縣眾多,又從何找起?

  薛王氏這時才對兒子說道:「媽也不是很清楚怎麼才能找到香菱的媽。不過昨天你妹妹已為我出了個主意,先把你要喚出去的家丁全都攔了下來,說是這樣沒頭蒼蠅一樣的亂找,總不是個事兒,得想出個更好的法子,再派人出去才行。」

  薛蟠點頭認可,自己昨天著實考慮欠妥,妹妹這一手攔截家丁外出很有必要。

  另外他還認識到,原來這個家,自己還未能真正作主,母親和妹妹才是真正的掌控者——連自己昨日黃昏「派家丁出去尋人」這道命令都能攔下,可見一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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