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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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嘎吱。

  寧言打開木窗,視線遠眺。

  能看見昏暗的天際露出一抹魚肚白,照亮了天涯山一角。

  此時正是卯時,晨光熹微之刻,屬於客棧的馬廄發出一陣馬鞍碰撞的聲音。

  一匹匹高頭大馬被寒蛟幫的武夫們牽出。

  韁繩舉起,揮下。

  馬蹄踏響,十幾匹烏泱泱的駿馬奔出馬廄,直朝橫貫集市那條溪流的源頭,天涯山而去。

  寧言手扶著窗框,目光落在那道綴在隊伍後面,一高一矮兩道背影。

  高個背影屬於昨天客棧大堂獨自喝酒的中年男人,矮個背影則是一名衣著光鮮亮麗的少年,該是這寒蛟幫的少幫主。

  這時騎在馬背上的中年男人,眉頭皺起,下意識側頭看去,卻只看見客棧三層一扇禁閉的窗戶。

  「怎麼了,漁叔?」那少年注意到身旁人的動作,放慢了速度,跟中年男人並行。

  「錯覺罷了,我還以為有人在看。」中年男人搖了搖頭。

  「應當是錯覺,天涯山附近能隔著這麼近觀察漁叔,還不被感知到的,只有天涯派那位掌門了,他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中年男人沉聲傳音道:「一旦你成功進入秘藏,到時趁著那位掌門吸收道痕虛相時無法他顧,你儘可能撈些秘藏中的好處,對你未來有幫助,這是你父親的囑咐。」

  「我就不能隔著遠遠的參悟一些那道痕?」少年不解。

  「那不是你能參悟的東西,你修為還太低微。」

  「是,我明白了。」少年輕輕點頭。

  相比起寒蛟幫天一亮就出發的迫切,寧言和阮畫橈就顯得散漫許多。

  到空曠清閒的客棧堂中,先是問詢阮畫橈《國師觀心錄》這部功法學得如何。

  得到了勉強入門的答覆後,寧言才微微頷首。

  點了雙人份的早點,餵了腹中饞蟲,喝茶潤肺,然後才結帳走人。

  踩著客棧外被馬蹄踐踏過的路面,二人一前一後,不疾不徐地走出集市。

  沿著來時的路徑,回到了昨日清晨乘坐紙船落地的山腳樹林。

  稀薄的晨光穿過樹梢,灑下斑駁的光影,一輛輛寬敞的馬車停在溪流旁。

  寧言目光掃去,能看見穿搭各異的普通人聚在馬車旁,有的是持刀扈從,有的是家族老僕,但無一例外話題都圍繞在今日的天涯派入門考核上。

  「我家公子年僅十六,已然鍊氣四層,通過考核問題不大。」

  「欸,此言差矣,你是不曉得幻心關的厲害,年紀小是要吃虧的。」

  「查驗意志力而已,牙一咬,又不是不能過,但若是年紀大鍊氣層數還低,那第一關都過不去!」

  「唉,不過這考核過程我們是瞧不見咯。」

  「誰讓天涯派禁止非修士登山呢,今日登梯上山的都是參試者和自家鍊氣的長輩,我們普通人是沒戲了。」

  「剛才那批烏泱泱一片的馬隊,不就都給撩那石梯口了嗎?寒蛟幫一群武夫,唯有那少幫主一個鍊氣修士,獨自上山。」

  就在他們這群人閒聊時,寧言已經帶著阮畫橈來到了那厚重青石鋪就的石梯前。

  十幾名腰間懸掛鐵刀的漢子,有的百無聊賴般蹲在地上發呆,有的正朝青石階梯出口成髒,但都只敢停留在石梯口一丈開外的位置,不敢上前。

  寧言在青石階梯前,稍稍停了片刻,斜瞥了十幾名寒蛟幫的漢子一眼,並沒有看見那名中年男人的身影。

  「那只有修士能上。」一名離得近的漢子,見寧言二人走向石梯,便出言提醒。

  「嗯,我知曉。」寧言輕輕頷首,回應了一句,便帶著阮畫橈踏上了斑駁的青石梯。

  嗡。

  一道似有似無的靈氣漣漪,從二人身上盪過。

  寧言能看出來這是護山大陣正在查驗他們,是否符合天涯派設定的規矩。

  阮畫橈則是沒看出來,見有靈氣掃過來,第一時間是擺出防禦架勢,然後催動體內靈力,想要將這股靈氣漣漪堵回去。

  不過這舉動被寧言按住了。

  「沒事,一會就消失了。」


  寧言淡淡說了一句,隨後踏著蜿蜒曲折的青石梯拾級而上。

  晨間的山道濕潤清冷。

  薄薄的晨霧延山勢蔓延,掩住了鬱鬱蔥蔥的林葉,但好在隨著時間過去,日照範圍越發廣袤,這山間的薄霧終究被溫煦的晨光碟機散,露出了位於半山腰的一座寬厚的石台。

  台上人影幢幢,男女老少皆有,齊齊望著幾丈外的天涯派山門。

  那山門刻著天涯派三字的石匾下方,十多名著湛藍袍服的天涯派弟子,昂首挺胸,迎著山風立於青石梯上。

  天涯派弟子身前,擺著一張長桌,桌面左側擺著紙筆,右側擺著張瓷盤,盤上靜靜躺著一隻紙鶴。

  一群年輕人正排在長桌後面,一個個等著登記人名和出身。

  阮畫橈瞧見了這幕。

  尤其是看那名負責登記的天涯派弟子在那裡仿佛衙門問話似的,常年當賊已經習慣遮遮掩掩的她,下意識生出了退卻之意。

  齊腰襦裙下的纖細小腿,漸漸開始往後退。

  但很快就被一隻大手按住了肩膀。

  阮畫橈抬起頭,就看到一對明鏡止水般的瞳孔。

  那人雖然面無表情,但阮畫橈能清楚得感知到那股明顯的意味——讓她過去。

  阮畫橈不敢拒絕,猶豫了片刻,還是硬著頭皮站在了隊伍最後。

  寧言則走向石台邊緣,那裡站著這群年輕人的家中長輩,看面相普遍年齡都偏大。

  年紀輕輕的寧言走進這個隊伍時,這群人無不側目。

  「這麼年輕不該去排隊參加入門考核嗎?」

  「難道他沒有鍊氣?」

  「你傻啊,沒鍊氣怎麼走上石梯的?」

  雖然修行界青春長駐頗為常見。

  但跟鍊氣修士無緣,鍊氣階段只是做到比常人強的延壽,但外表衰老卻是避無可避,除非使用養顏丹藥。

  所以這些陪家中子侄上山的鍊氣修士,面相基本都已經年過四十了。

  當二十歲左右的寧言站進來,就顯得頗為扎眼。

  寧言對身旁這些人的低聲議論充耳不聞,他只是靜靜看著正在長桌前排的長隊。

  幾十名年輕人如長蛇般排在長桌前,其中阮畫橈因為上山時間較晚,排在最後。

  至於那位卯時,天光微亮就啟程出發的寒蛟幫少幫主,穿著褐色衣袍的少年,則排在隊伍靠前的位置。

  寧言看著這位少幫主,回想起之前那位隱藏修為的中年男人。

  那位一個人溜去哪了?

  他視線遠眺,越過飛檐斗拱的山門,落在那薄霧中的山巔。

  那裡好似有股厚重的靈力,正在慢慢蓄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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