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初代惡靈騎士：第88章：強尼加冕，新一代惡靈領袖
那一戰之後，三界安靜了很久。
不是那種死氣沉沉的安靜。是那種你知道，那些東西不敢再來的安靜。是那種你走在路上，覺得天更藍了、風更暖了、活著更好了的安靜。
強尼還是住在那個小屋。
還是每天幹活，每天回來，每天坐在窗前看著那棵歪脖子樹。
那些灰，還在枕頭底下。
那點光，還在他懷裡。
那塊乾糧，吃完了。可他知道，它長在他身上了。長在那些火里了。長在他每一次心跳里了。
有時候他會閉上眼睛，去那些火里看卡特。
卡特還是站在那些火中間，看著那些從最開始就燒著的火。
他看著卡特，卡特也看著他。
兩個人，不說話，就那麼看著。
看著看著，就笑了。
那種笑，是那種你知道，對方還在、還在守著、還在等著的那種笑。
---
這一天，強尼正坐在屋裡。
窗外，太陽快落山了。天邊燒成紅的、紫的、金的。那棵歪脖子樹，站在那片燒紅的天底下，影子拖得很長。
他坐著坐著，忽然聽見外面有動靜。
不是那種裂縫要開的動靜。
是別的。
是那種很多人走過來的動靜。
他站起來。
走到窗戶前面。
窗外，那片荒地，那棵歪脖子樹，都還在。
可樹底下，站著人。
很多人。
多到他數不清。
那些人，站在樹底下，站在那片夕陽里，站在他面前。
那些人，他見過。
那些惡靈騎士。
那些叫他始祖的人。
那些穿著皮夾克的，那些穿著舊衣服的。那些臉上有傷的，那些手上缺了手指的。那些年輕的，那些年老的。
他們都來了。
站在最前面的，是丹尼。
丹尼看著他，笑了。
那種笑，是那種你知道，今天是好日子的那種笑。
強尼走出門。
走到他們面前。
站在那棵歪脖子樹底下。
他看著丹尼，說：
「你們怎麼來了？」
丹尼說：
「來請你。」
強尼說：
「請我幹什麼？」
丹尼說：
「請你當我們的頭。」
強尼愣了一下。
他說：
「什麼頭？」
丹尼說：
「惡靈騎士的頭。」
「所有燒起來的人的頭。」
「那些守地獄的人的頭。」
他看著強尼，眼睛亮亮的。
他說：
「請你當我們的領袖。」
強尼站在那兒，聽著那六個字。
我們的領袖。
他看著丹尼，看著那些人，看著那些站著的人。
他說：
「為什麼是我？」
丹尼說：
「因為卡特選了你。」
「因為你守住了人間。」
「因為你守住了靈界。」
「因為你守住了那些從域外來的東西。」
他看著強尼，說：
「因為你行。」
強尼站在那兒，沒說話。
丹尼又說：
「卡特在的時候，他是我們的頭。」
「他死了，我們以為沒頭了。」
「可後來我們發現——」
他頓了頓，說：
「他死了，可他在你心裡。」
「他的火，在你身上。」
「他的事，你接著做了。」
「他的路，你接著走了。」
他看著強尼，眼睛亮亮的。
他說：
「你，就是下一個他。」
強尼站在那兒，聽著那五個字。
下一個他。
他想起卡特。
想起卡特說的那些話。
想起卡特做的那些事。
想起卡特守的那一百五十年。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兒，有那些火。
那些火里，有卡特。
卡特站在那些火里，看著他。
卡特說：
「他們說得對。」
強尼說：
「你也這麼想？」
卡特說：
「我一直這麼想。」
強尼說：
「那你怎麼不早說？」
卡特笑了。
那種笑，從心裡傳來，暖暖的。
卡特說：
「得等他們自己來。」
「得等他們自己認。」
「得等他們——」
他頓了頓，說：
「得等他們願意。」
強尼站在那兒，聽著那些話。
聽著聽著，他抬起頭。
看著丹尼。
看著那些人。
他說：
「你們——都願意？」
那些人，沒說話。
可他們點了點頭。
一個一個，一片一片。
那些穿著皮夾克的腦袋，那些穿著舊衣服的腦袋，那些臉上有傷的臉，那些手上缺了手指的手——都在點。
強尼看著那些點頭的人，站著。
站著站著，他忽然笑了。
那種笑，是那種你知道，你被選中了、可你知道你為什麼被選中的那種笑。
他說：
「行。」
丹尼笑了。
他說：
「那走吧。」
強尼說：
「去哪兒？」
丹尼說：
「去該去的地方。」
「去他們等著的地方。」
「去——」
他頓了頓，說：
「去地獄。」
---
強尼閉上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他站在一片火里。
不是卡特看火的那個地方。
是另一個地方。
是地獄的最深處。
是那些惡靈騎士守的地方。
那些火，紅的，黃的，白的。燒著，燒成一片。燒成一座山那麼高，燒成一片海那麼寬。
那些火里，站著人。
很多人。
多到他數不清。
那些他見過的，那些他沒見過的。
那些惡靈騎士。
那些叫他始祖的人。
他們站在那些火里，看著他。
他站在那些火中間，看著他們。
丹尼站在他旁邊。
丹尼說：
「強尼·布雷澤——」
「今天，我們請你來，是想讓你知道——」
他看著那些人，說：
「這些人，都認你。」
那些人，沒說話。
可他們往前走了一步。
丹尼說：
「這些人，都服你。」
那些人，又往前走了一步。
丹尼說：
「這些人，都願意跟你。」
那些人，再往前走了一步。
他們走到強尼面前。
站在他面前。
圍成一個圈。
把他圍在中間。
強尼站在那個圈裡，看著那些人。
那些人，也在看著他。
看著看著，有人開口了。
是個老頭兒。很老了，臉上的皺紋像乾裂的地。他穿著一百多年前的衣服，那種西部拓荒者穿的衣服。他的手，一直在抖。
他說：
「強尼·布雷澤——」
「我活了很久了。」
「比這裡很多人都久。」
「我見過卡特。」
「我見過他騎馬巡夜的樣子。」
「我見過他守墓的樣子。」
「我見過他——」
他頓了頓，說：
「我見過他把火給你的樣子。」
他看著強尼，眼睛裡有東西。
是那種你活了很久、見過很多事、終於可以放心了的時候，會有的那種東西。
他說：
「卡特選的人，錯不了。」
「你行。」
然後，他跪下了。
不是那種害怕的跪。
是那種你願意跟這個人的時候，才會有的那種跪。
他跪在強尼面前。
跪在那些火里。
跪在那個圈裡。
其他人，看著那個老頭兒跪下。
然後，他們也跪下了。
一個一個，一片一片。
那些穿著皮夾克的，那些穿著舊衣服的。那些臉上有傷的，那些手上缺了手指的。那些年輕的，那些年老的。
他們都跪下了。
跪在強尼面前。
跪在那些火里。
跪在那個圈裡。
強尼站在那個圈裡，看著那些人跪下。
看著那些低著頭的人。
看著那些願意跟他的人。
他站著，站著站著，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他心裡動。
是那些火。
那些火，燒得更旺了。
那些火里，有卡特。
卡特站在那些火里，看著他。
卡特說：
「看見了？」
強尼說：
「看見了。」
卡特說：
「他們跪你呢。」
強尼說：
「看見了。」
卡特說：
「你怎麼辦？」
強尼想了想。
然後他開口了。
他說：
「起來。」
那些人，沒動。
他又說：
「起來。」
那些人，還是沒動。
他看著他們，忽然想起卡特說過的話。
卡特說：
「立約，不是一個人跪著，一個人站著。」
「是站著的人，互相看著。」
「是活著的人，互相守著。」
他看著那些人，說：
「你們跪著，我怎麼當你們的頭？」
那些人，愣了一下。
強尼說：
「頭，不是跪出來的。」
「頭，是站著的時候，帶著別人一起站。」
他看著那些人，眼睛亮亮的。
他說：
「都站起來。」
那些人，聽著那些話。
聽著聽著，有人站起來了。
是那個老頭兒。
他站起來之後，看著強尼。
他說：
「你——你跟他一樣。」
強尼說：
「誰？」
老頭兒說：
「卡特。」
「他也說過一樣的話。」
強尼笑了。
他說：
「跟他學的。」
老頭兒也笑了。
然後，其他人也站起來了。
一個一個，一片一片。
那些穿著皮夾克的，那些穿著舊衣服的。那些臉上有傷的，那些手上缺了手指的。那些年輕的，那些年老的。
他們都站起來了。
站在強尼面前。
站在那些火里。
站在那個圈裡。
強尼看著他們，說：
「從今天起，我是你們的頭。」
那些人，聽著。
強尼說：
「可頭，不是管你們的。」
「頭，是替你們扛的。」
「是你們守不住的時候，我替你們守。」
「是你們倒下去的時候，我扶你們起來。」
「是你們——」
他頓了頓，說：
「是你們燒著的時候，我跟你們一起燒。」
他看著那些人，眼睛亮亮的。
他說：
「行嗎？」
那些人，沒說話。
可他們的眼睛，都在發光。
那種光，比那些火還亮。
比什麼都亮。
然後，有人開口了。
是丹尼。
他說：
「強尼·布雷澤——」
「你，是我們的頭。」
其他人，也跟著說：
「頭。」
「頭。」
「頭。」
一聲一聲，一片一片。
那些「頭」，從那些人嘴裡說出來，飄進那些火里，飄進強尼心裡。
強尼站在那兒，聽著那些聲音。
聽著聽著，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想起卡特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
想起卡特說的那些話。
想起卡特給他的那些東西。
想起卡特最後走進他心裡的那一刻。
那時候，他什麼都不是。
不知道該怎麼辦。
不知道往哪兒走。
不知道能不能撐住。
現在，他知道了。
知道怎麼辦了。
知道往哪兒走了。
知道能撐住了。
因為他有那些人。
那些叫他頭的人。
那些願意跟他的人。
那些和他一起燒的人。
他看著那些人，說：
「謝謝。」
那些人，沒說話。
可他們的眼睛，都在笑。
---
那天晚上，強尼回到小屋。
躺在床上，手伸到枕頭底下，摸著那些灰。
那些灰，比以前更暖了。
那點光，比以前更亮了。
他看著那些東西，忽然想起什麼。
他說：
「卡特——」
卡特說：
「嗯。」
強尼說：
「我今天，當了頭了。」
卡特說：
「知道。」
強尼說：
「你當年，也是這樣嗎？」
卡特想了想。
然後他說：
「差不多。」
「也是他們自己來的。」
「也是他們自己跪的。」
「也是他們自己認的。」
強尼說：
「那你當時什麼感覺？」
卡特說：
「重。」
強尼說：
「重？」
卡特說：
「那些人的命，都在你身上了。」
「你扛著，他們就活。」
「你倒了，他們就死。」
他看著強尼，眼睛亮亮的。
他說：
「就是那種重。」
強尼躺在那裡，聽著那些話。
聽著聽著，他說：
「我現在，也感覺到了。」
卡特說：
「重嗎？」
強尼說：
「重。」
卡特說：
「怕嗎？」
強尼說：
「怕。」
卡特說：
「怕就對了。」
「不怕，是傻子。」
「怕，還扛著，是頭。」
強尼笑了。
他說：
「跟你學的。」
卡特也笑了。
那笑，從心裡傳來，暖暖的，像那些火一樣。
卡特說：
「強尼——」
強尼說：
「嗯。」
卡特說：
「你行。」
強尼說：
「我知道。」
卡特說：
「以後，他們的事，你管。」
強尼說：
「知道。」
卡特說：
「我這邊，你看火。」
強尼說：
「知道。」
卡特說：
「三界，你守。」
強尼說：
「知道。」
卡特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說：
「你長大了。」
強尼笑了。
他說：
「跟你學的。」
卡特也笑了。
那笑，從心裡傳來，暖暖的，像那些火一樣。
強尼笑著，閉上眼睛。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身上，照在枕頭底下那些灰上。
那些灰，在月光底下，輕輕地發光。
那些光里，有那些火。
紅的，黃的，白的。
暖暖的，亮亮的。
那些火里，有那些人。
那些叫他頭的人。
那些和他一起燒的人。
那些他得扛著的人。
那些火，在燒。
一直在燒。
永遠在燒。
因為它們知道——
頭在。
人在。
家在。
該燒的時候，就得燒。
不該燒的時候，就等著。
等著那個該燒的時候。
等著那些需要頭的時候。
等著那些——
一起燒的時候。
【本章完】
不是那種死氣沉沉的安靜。是那種你知道，那些東西不敢再來的安靜。是那種你走在路上，覺得天更藍了、風更暖了、活著更好了的安靜。
強尼還是住在那個小屋。
還是每天幹活，每天回來，每天坐在窗前看著那棵歪脖子樹。
那些灰，還在枕頭底下。
那點光，還在他懷裡。
那塊乾糧，吃完了。可他知道，它長在他身上了。長在那些火里了。長在他每一次心跳里了。
有時候他會閉上眼睛，去那些火里看卡特。
卡特還是站在那些火中間，看著那些從最開始就燒著的火。
他看著卡特，卡特也看著他。
兩個人，不說話，就那麼看著。
看著看著，就笑了。
那種笑，是那種你知道，對方還在、還在守著、還在等著的那種笑。
---
這一天，強尼正坐在屋裡。
窗外，太陽快落山了。天邊燒成紅的、紫的、金的。那棵歪脖子樹，站在那片燒紅的天底下，影子拖得很長。
他坐著坐著，忽然聽見外面有動靜。
不是那種裂縫要開的動靜。
是別的。
是那種很多人走過來的動靜。
他站起來。
走到窗戶前面。
窗外，那片荒地，那棵歪脖子樹，都還在。
可樹底下，站著人。
很多人。
多到他數不清。
那些人，站在樹底下，站在那片夕陽里，站在他面前。
那些人，他見過。
那些惡靈騎士。
那些叫他始祖的人。
那些穿著皮夾克的，那些穿著舊衣服的。那些臉上有傷的，那些手上缺了手指的。那些年輕的，那些年老的。
他們都來了。
站在最前面的，是丹尼。
丹尼看著他，笑了。
那種笑，是那種你知道，今天是好日子的那種笑。
強尼走出門。
走到他們面前。
站在那棵歪脖子樹底下。
他看著丹尼，說：
「你們怎麼來了？」
丹尼說：
「來請你。」
強尼說：
「請我幹什麼？」
丹尼說：
「請你當我們的頭。」
強尼愣了一下。
他說：
「什麼頭？」
丹尼說：
「惡靈騎士的頭。」
「所有燒起來的人的頭。」
「那些守地獄的人的頭。」
他看著強尼，眼睛亮亮的。
他說：
「請你當我們的領袖。」
強尼站在那兒，聽著那六個字。
我們的領袖。
他看著丹尼，看著那些人，看著那些站著的人。
他說：
「為什麼是我？」
丹尼說：
「因為卡特選了你。」
「因為你守住了人間。」
「因為你守住了靈界。」
「因為你守住了那些從域外來的東西。」
他看著強尼，說：
「因為你行。」
強尼站在那兒，沒說話。
丹尼又說：
「卡特在的時候，他是我們的頭。」
「他死了，我們以為沒頭了。」
「可後來我們發現——」
他頓了頓，說：
「他死了，可他在你心裡。」
「他的火，在你身上。」
「他的事，你接著做了。」
「他的路，你接著走了。」
他看著強尼，眼睛亮亮的。
他說：
「你，就是下一個他。」
強尼站在那兒，聽著那五個字。
下一個他。
他想起卡特。
想起卡特說的那些話。
想起卡特做的那些事。
想起卡特守的那一百五十年。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兒，有那些火。
那些火里，有卡特。
卡特站在那些火里，看著他。
卡特說：
「他們說得對。」
強尼說：
「你也這麼想？」
卡特說：
「我一直這麼想。」
強尼說：
「那你怎麼不早說？」
卡特笑了。
那種笑，從心裡傳來，暖暖的。
卡特說：
「得等他們自己來。」
「得等他們自己認。」
「得等他們——」
他頓了頓，說：
「得等他們願意。」
強尼站在那兒，聽著那些話。
聽著聽著，他抬起頭。
看著丹尼。
看著那些人。
他說：
「你們——都願意？」
那些人，沒說話。
可他們點了點頭。
一個一個，一片一片。
那些穿著皮夾克的腦袋，那些穿著舊衣服的腦袋，那些臉上有傷的臉，那些手上缺了手指的手——都在點。
強尼看著那些點頭的人，站著。
站著站著，他忽然笑了。
那種笑，是那種你知道，你被選中了、可你知道你為什麼被選中的那種笑。
他說：
「行。」
丹尼笑了。
他說：
「那走吧。」
強尼說：
「去哪兒？」
丹尼說：
「去該去的地方。」
「去他們等著的地方。」
「去——」
他頓了頓，說：
「去地獄。」
---
強尼閉上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他站在一片火里。
不是卡特看火的那個地方。
是另一個地方。
是地獄的最深處。
是那些惡靈騎士守的地方。
那些火，紅的，黃的，白的。燒著，燒成一片。燒成一座山那麼高，燒成一片海那麼寬。
那些火里，站著人。
很多人。
多到他數不清。
那些他見過的，那些他沒見過的。
那些惡靈騎士。
那些叫他始祖的人。
他們站在那些火里，看著他。
他站在那些火中間，看著他們。
丹尼站在他旁邊。
丹尼說：
「強尼·布雷澤——」
「今天，我們請你來，是想讓你知道——」
他看著那些人，說：
「這些人，都認你。」
那些人，沒說話。
可他們往前走了一步。
丹尼說：
「這些人，都服你。」
那些人，又往前走了一步。
丹尼說：
「這些人，都願意跟你。」
那些人，再往前走了一步。
他們走到強尼面前。
站在他面前。
圍成一個圈。
把他圍在中間。
強尼站在那個圈裡，看著那些人。
那些人，也在看著他。
看著看著，有人開口了。
是個老頭兒。很老了，臉上的皺紋像乾裂的地。他穿著一百多年前的衣服，那種西部拓荒者穿的衣服。他的手，一直在抖。
他說：
「強尼·布雷澤——」
「我活了很久了。」
「比這裡很多人都久。」
「我見過卡特。」
「我見過他騎馬巡夜的樣子。」
「我見過他守墓的樣子。」
「我見過他——」
他頓了頓，說：
「我見過他把火給你的樣子。」
他看著強尼，眼睛裡有東西。
是那種你活了很久、見過很多事、終於可以放心了的時候，會有的那種東西。
他說：
「卡特選的人，錯不了。」
「你行。」
然後，他跪下了。
不是那種害怕的跪。
是那種你願意跟這個人的時候，才會有的那種跪。
他跪在強尼面前。
跪在那些火里。
跪在那個圈裡。
其他人，看著那個老頭兒跪下。
然後，他們也跪下了。
一個一個，一片一片。
那些穿著皮夾克的，那些穿著舊衣服的。那些臉上有傷的，那些手上缺了手指的。那些年輕的，那些年老的。
他們都跪下了。
跪在強尼面前。
跪在那些火里。
跪在那個圈裡。
強尼站在那個圈裡，看著那些人跪下。
看著那些低著頭的人。
看著那些願意跟他的人。
他站著，站著站著，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他心裡動。
是那些火。
那些火，燒得更旺了。
那些火里，有卡特。
卡特站在那些火里，看著他。
卡特說：
「看見了？」
強尼說：
「看見了。」
卡特說：
「他們跪你呢。」
強尼說：
「看見了。」
卡特說：
「你怎麼辦？」
強尼想了想。
然後他開口了。
他說：
「起來。」
那些人，沒動。
他又說：
「起來。」
那些人，還是沒動。
他看著他們，忽然想起卡特說過的話。
卡特說：
「立約，不是一個人跪著，一個人站著。」
「是站著的人，互相看著。」
「是活著的人，互相守著。」
他看著那些人，說：
「你們跪著，我怎麼當你們的頭？」
那些人，愣了一下。
強尼說：
「頭，不是跪出來的。」
「頭，是站著的時候，帶著別人一起站。」
他看著那些人，眼睛亮亮的。
他說：
「都站起來。」
那些人，聽著那些話。
聽著聽著，有人站起來了。
是那個老頭兒。
他站起來之後，看著強尼。
他說：
「你——你跟他一樣。」
強尼說：
「誰？」
老頭兒說：
「卡特。」
「他也說過一樣的話。」
強尼笑了。
他說：
「跟他學的。」
老頭兒也笑了。
然後，其他人也站起來了。
一個一個，一片一片。
那些穿著皮夾克的，那些穿著舊衣服的。那些臉上有傷的，那些手上缺了手指的。那些年輕的，那些年老的。
他們都站起來了。
站在強尼面前。
站在那些火里。
站在那個圈裡。
強尼看著他們，說：
「從今天起，我是你們的頭。」
那些人，聽著。
強尼說：
「可頭，不是管你們的。」
「頭，是替你們扛的。」
「是你們守不住的時候，我替你們守。」
「是你們倒下去的時候，我扶你們起來。」
「是你們——」
他頓了頓，說：
「是你們燒著的時候，我跟你們一起燒。」
他看著那些人，眼睛亮亮的。
他說：
「行嗎？」
那些人，沒說話。
可他們的眼睛，都在發光。
那種光，比那些火還亮。
比什麼都亮。
然後，有人開口了。
是丹尼。
他說：
「強尼·布雷澤——」
「你，是我們的頭。」
其他人，也跟著說：
「頭。」
「頭。」
「頭。」
一聲一聲，一片一片。
那些「頭」，從那些人嘴裡說出來，飄進那些火里，飄進強尼心裡。
強尼站在那兒，聽著那些聲音。
聽著聽著，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想起卡特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
想起卡特說的那些話。
想起卡特給他的那些東西。
想起卡特最後走進他心裡的那一刻。
那時候，他什麼都不是。
不知道該怎麼辦。
不知道往哪兒走。
不知道能不能撐住。
現在，他知道了。
知道怎麼辦了。
知道往哪兒走了。
知道能撐住了。
因為他有那些人。
那些叫他頭的人。
那些願意跟他的人。
那些和他一起燒的人。
他看著那些人，說：
「謝謝。」
那些人，沒說話。
可他們的眼睛，都在笑。
---
那天晚上，強尼回到小屋。
躺在床上，手伸到枕頭底下，摸著那些灰。
那些灰，比以前更暖了。
那點光，比以前更亮了。
他看著那些東西，忽然想起什麼。
他說：
「卡特——」
卡特說：
「嗯。」
強尼說：
「我今天，當了頭了。」
卡特說：
「知道。」
強尼說：
「你當年，也是這樣嗎？」
卡特想了想。
然後他說：
「差不多。」
「也是他們自己來的。」
「也是他們自己跪的。」
「也是他們自己認的。」
強尼說：
「那你當時什麼感覺？」
卡特說：
「重。」
強尼說：
「重？」
卡特說：
「那些人的命，都在你身上了。」
「你扛著，他們就活。」
「你倒了，他們就死。」
他看著強尼，眼睛亮亮的。
他說：
「就是那種重。」
強尼躺在那裡，聽著那些話。
聽著聽著，他說：
「我現在，也感覺到了。」
卡特說：
「重嗎？」
強尼說：
「重。」
卡特說：
「怕嗎？」
強尼說：
「怕。」
卡特說：
「怕就對了。」
「不怕，是傻子。」
「怕，還扛著，是頭。」
強尼笑了。
他說：
「跟你學的。」
卡特也笑了。
那笑，從心裡傳來，暖暖的，像那些火一樣。
卡特說：
「強尼——」
強尼說：
「嗯。」
卡特說：
「你行。」
強尼說：
「我知道。」
卡特說：
「以後，他們的事，你管。」
強尼說：
「知道。」
卡特說：
「我這邊，你看火。」
強尼說：
「知道。」
卡特說：
「三界，你守。」
強尼說：
「知道。」
卡特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說：
「你長大了。」
強尼笑了。
他說：
「跟你學的。」
卡特也笑了。
那笑，從心裡傳來，暖暖的，像那些火一樣。
強尼笑著，閉上眼睛。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身上，照在枕頭底下那些灰上。
那些灰，在月光底下，輕輕地發光。
那些光里，有那些火。
紅的，黃的，白的。
暖暖的，亮亮的。
那些火里，有那些人。
那些叫他頭的人。
那些和他一起燒的人。
那些他得扛著的人。
那些火，在燒。
一直在燒。
永遠在燒。
因為它們知道——
頭在。
人在。
家在。
該燒的時候，就得燒。
不該燒的時候，就等著。
等著那個該燒的時候。
等著那些需要頭的時候。
等著那些——
一起燒的時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