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初代惡靈騎士:第73章:靈魂歸位,英靈長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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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強尼在那座城裡住下來了。

  不是什麼大城。比不上紐約那種地方。可也不小。有街道,有店鋪,有人,有活著的氣息。他在城邊租了間小房子,一間屋,一張床,一把椅子,一個爐子。窗戶對著那片荒地,能看見那棵歪脖子樹。

  白天他出去幹活。什麼活都干。給人修柵欄,給人搬貨,給人跑腿。晚上回來,生爐子,熱點吃的,坐在窗前,看著那棵歪脖子樹。

  那些灰,他放在枕頭底下。

  每天晚上睡覺前,他都要摸一摸。摸一摸那些灰,摸一摸那塊剩一半的乾糧,摸一摸那張空白的契約。然後躺下,看著天花板,想著那些事。

  想著卡特。

  想著那些騎馬的人。

  想著那些光。

  想著那顆星星。

  日子就這麼過著。

  一天,一天,一天。

  不快,也不慢。

  像河水那樣流著。

  有一天晚上,他坐在窗前,看著那棵歪脖子樹。

  月亮很亮,把樹照得清清楚楚。那些葉子,在月光底下,一片一片的,能數得過來。

  他看著那些葉子,忽然想起卡特最後說的那句話:

  「你要是想我了,就讓這棵樹,多長一片葉子。」

  他笑了。

  衝著那棵樹,他說:

  「卡特,我想你了。」

  那棵樹,在風裡晃了晃。

  葉子嘩啦嘩啦響。

  他等了一會兒。

  沒多。

  還是那麼多片葉子。

  他又笑了。

  他說:「行,不急。慢慢長。」

  他站起來,走到床邊,躺下。

  手伸到枕頭底下,摸著那些灰。

  那些灰,還是暖暖的。

  他閉上眼睛。

  睡著之前,他忽然聽見什麼。

  不是聲音。

  是別的。

  是那種你知道有什麼東西來了,可看不見、摸不著、只能感覺到的東西。

  他睜開眼。

  屋裡,什麼都沒有。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地上,白白的。

  可他感覺得到。

  感覺得到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

  不是害怕的那種看。

  是那種你小時候生病,母親坐在床邊,一夜一夜地看著你的那種看。

  他坐起來。

  「卡特?」

  沒人回答。

  可那種感覺,還在。

  他下了床,走到窗戶前面。

  看著那棵歪脖子樹。

  那棵樹,站在月光底下。

  可那棵樹旁邊,站著個人。

  不是人。

  是那種影影綽綽的,像月光堆起來的東西。

  那個人,騎在馬上。

  穿著一件白色的斗篷。

  臉遮著,看不見。

  可他知道是誰。

  他站在窗戶前面,看著那個人。

  那個人,也看著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那個人抬起手。

  沖他揮了一下。

  像告別那天,卡特最後看他那一眼。

  他站在窗戶前面,也抬起手。

  沖那個人揮了一下。

  那個人,點了點頭。

  然後,那個人騎著馬,轉過身。

  往天上走。

  往那片月光里走。

  往那些星星里走。


  他站在窗戶前面,看著那個人越走越遠。

  越走越高。

  越走越淡。

  最後,化進月光里。

  什麼都看不見了。

  只有那棵歪脖子樹,站在那兒。

  只有那些葉子,在風裡晃著。

  他站在窗戶前面,站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剛才揮過的手。

  手心裡,有一點光。

  很淡很淡的光。淡得月光底下幾乎看不見。

  可他知道,那是卡特留給他的。

  那是卡特最後看他的那一眼。

  那是卡特揮手的那個動作。

  那是卡特說「謝謝」的那兩個字。

  他捧著那點光,站了很久。

  然後,他把那點光,放進懷裡。

  放進那些灰旁邊。

  放進那塊乾糧旁邊。

  放進那張空白的契約旁邊。

  他拍了拍胸口,說:

  「帶著你。」

  然後,他躺回床上。

  閉上眼睛。

  那些灰,在他枕頭底下,暖暖的。

  那點光,在他懷裡,也暖暖的。

  他睡著之前,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卡特沒走。

  不是沒死。

  是沒走。

  他還在這兒。

  在那棵歪脖子樹里。在那片月光里。在那點光里。在那些灰里。在他懷裡。

  哪兒都沒去。

  就擱這兒。

  擱在他心裡。

  他笑了。

  然後,他睡著了。

  ---

  與此同時——在另一個地方。

  不是人間。

  是別的。

  是那種你死了以後才能去的地方。

  那兒沒有天,沒有地,沒有路,沒有方向。

  只有光。

  不是那種亮得刺眼的光。

  是那種暖的、軟的、像母親的手一樣的光。

  卡特站在那片光里。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也許是幾秒。也許是幾天。也許是幾百年。

  在這兒,時間沒有意義。

  他只是站著,看著。

  看著那些光。

  光里,有人在走。

  不是走。

  是飄。

  是那種很輕很輕地飄,像灰飄在空中那樣。

  那些人,從他身邊飄過去。

  有的年輕,有的老。有的男人,有的女人。有的穿著牛仔的衣服,有的穿著拓荒者的衣服,有的穿著士兵的衣服。有的臉上有傷,有的手上缺了手指。

  他們從他身邊飄過去的時候,都會看他一眼。

  然後笑一下。

  然後繼續飄。

  他看著那些人,不知道自己在哪兒。

  他只知道,這兒很暖。

  暖得像俄亥俄那間小屋的壁爐。

  暖得像母親掖被角的時候,那隻手。

  暖得像娜塔莉看他的那一眼。

  他站著站著,忽然聽見一個聲音。

  很熟悉的聲音。

  是從光里傳來的:

  「卡特。」

  他轉過身。

  光里,走出一個人。

  是母親。


  她還穿著那件舊裙子,頭髮還是那樣扎著,手上還是那些繭子。她笑著,眼角皺起來,像秋天熟透的麥浪。

  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摸了摸他的臉。

  她的手,還是那樣。有點糙,可很暖。

  她說:

  「回來了?」

  他說:

  「回來了。」

  她說:

  「累了吧?」

  他說:

  「累了。」

  她說:

  「那歇歇。」

  她說:

  「好。」

  母親拉著他的手,往光里走。

  走著走著,光里又走出一個人。

  是父親。

  他還叼著那根菸袋鍋子,菸袋鍋里冒著煙。他沒笑,可他的眼睛在笑。

  他站在那兒,看著卡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說:

  「行。」

  就一個字。

  卡特知道,那是「幹得好」的意思。

  父親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三個人,一起往光里走。

  走著走著,光里又走出一個人。

  是娜塔莉。

  她穿著那件碎花的裙子,頭髮紮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她手裡拿著兩塊乾糧——一塊整的,一塊掰過的。

  她舉起來,沖他晃了晃。

  笑得那麼好看。

  卡特看著她,也笑了。

  他說:

  「那兩塊乾糧,強尼替我吃了。」

  娜塔莉說:

  「我知道。」

  她說:

  「我看著呢。」

  卡特愣了一下。

  她說:

  「我們都在看著。」

  她指了指身後。

  光里,站著很多人。

  傑米站在那兒。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蜷縮在血泊里的孩子了。他長大了,長高了,長成了一個結實的年輕人。他沖卡特喊:「爹!」那一聲,喊得那麼自然,像他從生下來就叫過一樣。

  林肯站在他旁邊。他穿著一身法警的衣服,戴著那頂寬邊帽。他看著卡特的眼神,和小時候一模一樣——像狼崽子,又硬又倔,裡頭藏著火。他沖卡特喊:「哥!」

  那些卡特救過的人,那些他騎馬巡夜的時候從槍口底下搶出來的人,那些跪在地上哭、拉著他的手說謝謝的人——他們都站在那兒。

  那些他沒救到的人,那些他趕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的人,那些臨死前還抓著他的手、說「謝謝你」的人——他們也站在那兒。

  他們都在光里。

  都在看著他。

  卡特看著他們,站著。

  站著站著,他忽然想哭。

  不是因為難過。

  是因為別的。

  是因為那種你走了很遠的路,終於到家了的感覺。

  是因為那種你扛了很久的東西,終於可以放下了的感覺。

  是因為那種你知道,你再也不用一個人了的感覺。

  母親拉著他的手,輕輕說:

  「卡特,到家了。」

  他看著那些光,那些臉,那些等著他的人。

  然後,他邁開步子。

  走進那些光里。

  走進那些人中間。

  那些光,圍著他。

  那些人,看著他。

  他們不說話。

  可他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他們在說:

  「歡迎回來。」

  他在那些光里,站著。

  站著站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抬起頭,看著那些光。

  他說:

  「強尼呢?」

  母親說:

  「他在下面。」

  卡特說:

  「他還好嗎?」

  母親說:

  「他帶著你。」

  卡特愣了一下。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

  他看見自己身上,有一根線。

  很細很細的線。細得幾乎看不見。

  那根線,從他心口伸出去,伸向下面。伸向很遠很遠的下面。伸向那個人間。

  那根線的那一頭,連著一個人。

  那個人,是強尼。

  他能感覺到強尼。能感覺到他心裡的那些東西。那些亂,那些疼,那些往前走、往前撐、往前熬的東西。那些和他當初一樣的東西。

  他看著那根線,站著。

  母親說:

  「你放不下他?」

  卡特想了想。

  他說:

  「不是放不下。」

  他說:

  「是他在帶著我。」

  母親看著他。

  他說:

  「那些灰,還在他懷裡。」

  「那點光,還在他心裡。」

  「我哪兒都沒去。」

  「我就擱他那兒。」

  母親笑了。

  她說:

  「那就對了。」

  卡特點點頭。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根線。

  看著它伸向下面,伸向人間,伸向那個他待了一百五十年的地方,伸向那個替他走下去的人。

  然後,他轉過身。

  跟著母親,往那些光里走。

  往那些更深處走。

  往那個他該去的地方走。

  走著走著,他忽然聽見一個聲音。

  很輕,很遠,像從下面傳上來:

  「卡特。」

  他停下腳步。

  那個聲音又說:

  「我想你了。」

  他站在光里,聽著那三個字。

  然後他笑了。

  他衝著下面,說:

  「我知道。」

  那個聲音,沒再說話。

  可他知道,他聽見了。

  因為那根線,在他心口,輕輕地動了一下。

  像在點頭。

  他看著那根線,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

  繼續往那些光里走。

  往那些更深處走。

  往那個他該去的地方走。

  那些光,圍著他。

  那些人,跟著他。

  那根線,連著他。

  連著下面,連著人間,連著那個替他走下去的人。

  他走著走著,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靈魂歸位,不是結束。

  是開始。

  是那種你終於知道,你永遠不會消失的開始。

  因為你活在那些人的記憶里。

  因為你活在那些灰里。

  因為你活在那根線的那一頭。

  因為你活在他們替你走下去的每一步里。


  他想著這些,走著走著。

  走著走著,他笑了。

  然後,他走進那些光的最深處。

  走進那個他該去的地方。

  走進那個新的開始。

  ---

  那根線,還連著他。

  連著下面,連著人間,連著強尼。

  連著那些灰,那些光,那些他一百五十多年攢下來的東西。

  那根線,很細。

  細得幾乎看不見。

  可它在那兒。

  一直在那兒。

  永遠在那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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