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初代惡靈騎士:第38章:地獄追殺,魔神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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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騎著烈焰,往山下走。

  走了沒多遠,那股冷就來了。

  不是之前那種冷——那種從惡靈身上冒出來的,陰的、濕的、像爛泥糊在骨頭上的冷。是另一種冷。是從骨頭裡面往外透的那種冷,是火燒在身上都暖不過來的那種冷。

  我勒住馬。

  烈焰停下來,蹄子底下那些火,噗噗地跳,像被風吹的。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

  「他派人來了。」

  我說:「知道。」

  「不止一個。」

  我說:「知道。」

  「你打不過。」

  我想了一下。

  「打不過也打。」

  我下了馬,站在那兒,等著。

  過了一會兒,前面的黑暗裡,出現了一個影子。

  不是墨菲斯托。

  是別的什麼。

  那個影子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楚,最後變成一個——人?

  是人的樣子。可又不是人。太高了,太瘦了,像一根燒過的柴火棍戳在地上。臉是白的,白得發青,眼睛是兩個黑洞,沒有眼珠。

  它站在那兒,看著我。

  我沒動。

  它也沒動。

  然後,從它身後,又出來一個。

  也是人的樣子。可更怪。沒有皮,全是肉,紅的、濕的、還冒著熱氣。那張臉,沒有鼻子,沒有嘴唇,就兩隻眼睛,直直地盯著我。

  我沒動。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越來越多的影子從黑暗裡走出來,一個一個站在那塊平地上,把我圍在中間。

  我數了一下。

  十三個。

  十三個從地獄爬上來的東西,把我圍在中間,那些眼睛,那些黑洞,全盯著我。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又在腦子裡響起來。

  「十三個。」它說,「墨菲斯托真看得起你。」

  我沒說話。

  我站在那兒,看著那些東西,心裡很靜。

  那種靜,不是不怕。是知道怕也沒用。

  我從懷裡掏出那張契約。

  那些紅點還在閃,一閃一閃的,像在說話。

  我把契約疊好,放回懷裡。和那兩塊乾糧放在一起。硬的,涼的,硌著我的骨頭。

  然後我看著那些東西,慢慢說了一句話。

  我說:

  「誰先來?」

  那些東西沒動。

  它們站在那兒,看著我,像在等什麼。

  我往前走一步。

  它們往後退一步。

  我再走一步。

  它們再退一步。

  我停下來,看著它們。

  那個沒皮的東西,突然張嘴了。沒有嘴唇,沒有舌頭,可聲音從它身體裡傳出來,嗡嗡的,像鐵皮在刮鐵皮。

  「墨菲斯托說,」它說,「讓你回去。」

  我沒說話。

  它繼續說:「回去,他既往不咎。」

  我看著它的眼睛。那雙眼睛,紅的,像兩塊燒過的炭。

  「我回不去。」我說。

  它愣了一下。

  「回不去?」

  我點點頭。

  「回不去。」

  它看著我,那雙紅眼睛,一眨不眨。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我說:「知道。」

  它沒說話。

  我替它說完:

  「意味著我死在這兒。」

  它點點頭。

  「對。」


  我站在那兒,看著那十三個東西,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從簽下契約的那天起,我就死了。

  死過一次的人,不怕再死。

  那個沒皮的東西往前邁了一步。

  「那你就死在這兒吧。」

  它說完這句話,那些東西全動了。

  十三個,從四面八方撲過來。

  我站在原地,沒動。

  等它們撲到跟前的時候,我張開嘴。

  一團火從我喉嚨里噴出來。

  不是那種慢慢燒的火,是那種積壓了幾十年的火,是那種從地獄最深處燒上來的火。火噴出去,直接噴在最前面那個東西臉上。

  那張臉,燒起來。

  沒皮的肉,燒得滋滋響,像扔進油鍋里的肉。它叫起來,那種叫,不是人的聲音,是別的東西的聲音,尖的,長的,能把人的耳膜刺穿。

  我沒管它。

  火從我身上燒起來。

  從頭開始,往下燒,燒到脖子,燒到肩膀,燒到胸口,燒到全身。骨頭在燃燒,火焰在咆哮,那個感覺,像是從裡到外翻了個個兒,像是把一百多年的憋屈全燒出來了。

  我抬起手。

  手已經不是手了,是骨頭,是燒得通紅的骨頭,上面裹著一層火。

  我把手往前一伸,抓住第二個東西的臉。

  那張臉,白的發青,像死人臉。

  我的手指,陷進那張臉里。

  它叫起來。

  我攥緊。

  那張臉,在我手裡碎了。像燒乾的泥巴,一攥就碎。

  第三個撲上來,我從腰上扯下鎖鏈。

  那條鎖鏈,從我變成惡靈騎士的那天起就跟著我。平時是涼的,硬的,像普通的鐵鏈。可只要我身上的火燒起來,它就活了。

  它從我手裡竄出去,像一條蛇,直接纏在第三個東西的脖子上。

  我往後一拉。

  那顆腦袋,從脖子上掉下來,滾在地上。

  沒血,什麼都沒有,就那麼滾了幾圈,停下來,眼睛還睜著。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它們撲上來,我一個一個撕。

  鎖鏈甩出去,纏住一個,拉過來,一拳砸碎。火噴出去,燒著一個,看著它在地上打滾,慢慢燒成灰。手伸出去,抓住一個,攥緊,攥碎。

  我站在那塊平地上,站在那十三個東西中間,像一台絞肉機。

  打了多久?

  不知道。

  只知道最後一個倒下的時候,我站在那兒,渾身是火,喘著粗氣。

  那些東西,躺在地上,燒著的燒著,碎了的碎了,有幾個還在動,還在爬,還想撲上來。

  我走過去,一個一個,補一下。

  等最後一個不動了,我停下來,看著那片地方。

  全是灰。全是煙。全是燒焦的味道。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

  「十三個。」它說,「你殺了十三個。」

  我沒說話。

  「墨菲斯托不會善罷甘休。」

  我說:「知道。」

  「他會派更多來。」

  我說:「知道。」

  「你會死。」

  我站在那兒,聽著它的話,沒說話。

  然後我轉過身,騎上烈焰。

  剛要往前走,那個聲音又響起來。

  「你知道那些東西是什麼嗎?」

  我勒住馬。

  「什麼?」

  它沉默了一下,說:

  「那些,是他的看門狗。」

  我愣了一下。

  「看門狗?」

  「對。地獄最底層的。專門守門的。平時連地獄都不讓出來。」


  它頓了頓,說:

  「他把看門狗都派出來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我看著那片灰,沒說話。

  它替我說了:

  「意味著他動真格的了。看門狗之後,是獄卒。獄卒之後,是劊子手。劊子手之後,是督軍。督軍之後,是他自己。」

  它說:

  「你殺十三個看門狗,他就派二十六個獄卒。你殺二十六個獄卒,他就派五十二個劊子手。你殺五十二個劊子手,他就派一百零四個督軍。你殺一百零四個督軍,他自己來。」

  我聽著它的話,心裡像壓著一座山。

  「所以呢?」我問。

  它沒說話。

  我替它說了:

  「所以我不該殺?」

  它沉默。

  我看著那片灰,看著那些還在冒煙的屍首,說:

  「我不殺它們,它們殺我。我殺一個,活一刻。我殺十個,活十刻。我殺一百個,活一百刻。殺到殺不動的那天,他來收我。」

  我抬起頭,看著前面那片黑漆漆的荒野。

  「可在那之前,我還能抓惡靈。」

  我夾了夾馬肚子,烈焰跑起來。

  跑了幾步,那個聲音又問:

  「你不怕死?」

  我騎在馬上,摸著懷裡的契約,那兩塊乾糧,說:

  「我怕的不是死。」

  「那你怕什麼?」

  我想了一下,說:

  「我怕死了以後,沒人抓它們。我怕那些惡靈,在外面害人,一天害幾個,一個月害幾十個,一年害幾百個。我怕等我死了的那天,那些被害的人,站在我面前,問我為什麼放了它們。」

  我看著前面那片黑暗。

  「我怕我答不出來。」

  烈焰跑得更快了。

  那些火從它蹄子底下燒出去,燒出一條路,一條通往那些惡靈的路。

  我騎在它背上,摸著懷裡的契約,那兩塊乾糧,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快一點。

  再快一點。

  多抓一個,是一個人。

  多抓十個,是十個人。

  多抓一萬個,是一萬個人。

  我騎著烈焰,衝進那片黑暗裡。

  身後那塊平地,越來越遠。

  那些灰,那些煙,那些燒焦的味道,越來越淡。

  可那股冷,還在。

  不是從後面來的,是從前面來的。

  從那些惡靈在的地方來的。

  從墨菲斯托在的地方來的。

  我騎在馬上,摸了一下懷裡的契約。

  那些紅點,還在閃。

  一閃一閃的,像在說話。

  它們在說什麼?

  在說:快來吧,快來抓我們。

  我夾了夾馬肚子,說:

  「走快點兒。」

  烈焰跑得更快了。

  那些火,燒得更旺了。

  我騎在它背上,像一顆流星,划過那片黑暗。

  不知道跑了多久。

  突然,烈焰停下來。

  我往前一看。

  前面站著一個人。

  不是惡靈。是人。

  一個老人。

  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穿著一件破舊的黑袍子,手裡拄著一根拐杖。

  他站在那兒,看著我,眼睛渾濁得看不清眼珠。

  我勒住馬,看著他。

  他沒動。

  我也沒動。

  過了很久,他開口了。

  聲音沙啞,像很多年沒說過話。


  「卡特·史雷。」

  我說:「是我。」

  他點點頭。

  「墨菲斯托讓我給你帶句話。」

  我沒說話。

  他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說:

  「他說:你殺一個,我派兩個。你殺兩個,我派四個。你殺四個,我派八個。殺到你不殺為止。」

  他頓了頓,說:

  「地獄裡的東西,多得你數不完。」

  我騎在馬上,聽著他的話,心裡很靜。

  然後我問他:

  「你是誰?」

  他愣了一下。

  「什麼?」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你是什麼東西?」

  他看著我,那雙渾濁的眼睛,突然變了。

  變了,變成兩個黑洞。

  那兩個黑洞,直直地盯著我,像要把我吸進去。

  他笑了。

  那種笑,是從那張乾癟的臉上擠出來的,冷冷的,像冬天的風。

  「你看出來了。」

  我說:「老人不是這個味兒。」

  他點點頭。

  「對,我不是人。」

  他站直了。

  不是老人站直那種站直,是別的什麼站直。他的脊背,一寸一寸往上長,骨頭咔咔響,像多少年沒動過的機器突然動起來。

  那件破舊的黑袍子,從他身上滑下去。

  露出來的,不是人的身體。

  是骨頭。

  全是骨頭。

  一副白森森的骨架,站在我面前。那兩個黑洞,嵌在那副骨架的臉上,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它說:

  「我是地獄的傳令官。」

  我看著它,沒說話。

  它說:

  「墨菲斯托讓我告訴你——」

  我打斷它:

  「剛才那老頭,已經告訴我了。」

  它愣了一下。

  「什麼?」

  我說:「那句話,他說過了。」

  它看著我,那雙黑洞,更深了。

  「那不是傳話。」

  我愣了一下。

  「什麼?」

  它往前走一步。

  那些骨頭,走起來咔咔響,像一堆乾柴在地上拖。

  「那句話,是讓你聽的。我,是讓你看的。」

  它站在我面前,離我很近。

  那雙黑洞,離我更近。

  「你殺那些看門狗,墨菲斯托看見了。他很生氣。」

  它說:

  「你知道他生氣的樣子嗎?」

  我沒說話。

  它說:

  「他生氣的樣子,就是派我來。」

  它張開嘴。

  那張嘴,沒有舌頭,沒有牙齒,就是一個洞。

  那個洞裡,往外冒東西。

  不是話,是別的東西。

  是冷。

  是從地獄最深處冒上來的那種冷。

  那股冷,從那洞裡噴出來,噴在我身上。

  我身上的火,噗噗地跳,像要被吹滅。

  那個傳令官,站在我面前,說:

  「墨菲斯托讓我告訴你——從今天起,地獄裡所有的東西,都是你的敵人。那些惡靈,你抓一個,它們躲十個。你抓十個,它們躲一百個。你追它們,它們跑。你殺它們,它們叫人來。」

  它頓了頓,說:

  「你一輩子,也抓不完。」


  我聽著它的話,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往下沉。

  可只沉了一下。

  然後我抬起頭,看著它的眼睛。

  「你說完了?」

  它愣了一下。

  「什麼?」

  我說:「話帶到了,你可以走了。」

  它看著我,那雙黑洞,眯起來。

  「你不怕?」

  我說:「怕。」

  「怕還抓?」

  我看著它的眼睛,慢慢說:

  「就是因為怕,才抓。」

  它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我看著它,一字一句說:

  「我怕那些惡靈。我怕它們害人。我怕它們害的人,比我能救的人多。我怕我死了以後,沒人抓它們。我怕的那些東西,都在外面,都在害人。我不抓它們,它們害人。我抓它們,它們害人少一個是一個。」

  我看著它。

  「你說我抓不完。對,我抓不完。可抓一個,少一個。抓十個,少十個。抓一萬個,少一萬個。我死的那天,那些被我抓了的惡靈,就不能再害人了。那些被我救下的人,就能活著。」

  我往前走一步。

  「我活著,就是為了這個。」

  它站在那兒,看著我,那雙黑洞,一眨不眨。

  過了很久,它說:

  「你瘋了。」

  我說:「也許吧。」

  它往後退一步。

  「墨菲斯托會親自來找你。」

  我說:「我知道。」

  它又往後退一步。

  「到時候,你怎麼辦?」

  我站在那兒,看著它,說:

  「到時候再說。」

  它看著我,那雙黑洞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然後它轉身,走了。

  走著走著,那些骨頭散開,一根一根掉在地上,變成灰,被風吹散。

  什麼都沒剩下。

  我騎在馬上,看著那片空地,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我摸了一下懷裡的契約。

  那些紅點,還在閃。

  一閃一閃的,像在說話。

  我說:

  「聽見了嗎?」

  那些紅點,閃得更快了。

  我說:

  「從今天起,地獄裡所有的東西,都是我的敵人。可你們,是我的。」

  我把手按在契約上,按在那些紅點上,按在那些還在外面害人的惡靈上。

  「一個一個,等著我。」

  我夾了夾馬肚子,烈焰跑起來。

  那些火從它蹄子底下燒出去,燒出一條路,一條通往那些惡靈的路。

  我騎在它背上,摸著懷裡的契約,那兩塊乾糧。

  硬的,涼的,硌著我的骨頭。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抓一個,是一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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