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初代惡靈騎士:第12章:布防合圍,決戰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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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夜,沒人睡覺。

  火滅了,匪徒綁了,鎮子又黑下來了。可沒人回屋,沒人躺下,所有人都聚在酒館裡,圍著那張破桌子,盯著那張畫著叉的地圖。

  約書亞坐在我左邊,手上還沾著灰。貝克靠在牆上,眼睛一直沒離開門口。黑狼不轉刀了,把刀插在腰裡,雙手抱胸。游隼蹲在角落裡,用一根小木棍在地上畫著什麼。湯米站在窗邊,往外看。

  布奇站在我對面,兩隻手撐著桌子,看著那張地圖。

  「他們還會回來。」他說,「這次不是試探,是真打。」

  我知道。

  收割者那種人,不會因為一次裝神弄鬼就怕了。他回去之後,會把今晚的事想一遍,會把那些火光、那些槍聲、那個發光的幽靈拆開來想。他會想明白:我們沒幾個人,我們用的是詐,我們只能躲在夜裡嚇人。

  下一次,他會白天來。

  下一次,他會帶著更多的人來。

  「還有多久?」我問。

  游隼抬起頭。「他們跑回去,四十里,得小半天。再商量、再準備、再往回趕——最快也得後天早上。」

  後天早上。

  我扭頭看窗外。天已經有點發白了,再過一會兒,太陽就出來了。

  也就是說,我們有一天一夜的時間。

  「一天一夜。」我說,「夠幹什麼?」

  沒人說話。

  約書亞先開口了:「我能打鐵。鎮上鐵匠鋪里有東西,可以做點陷阱。」

  「什麼陷阱?」

  「捕獸夾改的。」他說,「夾腿的,夾不死的。可要是踩上了,就跑不動了。」

  我點點頭。「做。能做多少做多少。」

  黑狼站起來。「我去山上看地形。哪兒能埋伏,哪兒能撤退,哪兒能躲。游隼跟我一起。」

  游隼也站起來,兩個人往外走。

  貝克動了動,從牆上直起身子。「我去鎮上轉一圈,看看還有誰能拿槍。」

  「不是都躲起來了嗎?」

  「那是昨晚上。」他說,「今早他們看見那些匪徒被抓了,看見咱們還在,可能會有人出來。」

  他走了。

  湯米從窗邊走過來,站在我面前。他年輕的臉繃得緊緊的,可眼睛裡有一種光——那種我見過的光,像林肯,像傑米,像那些被救過之後想要救人的人。

  「我能幹什麼?」他問。

  我想了想。「你去把那些匪徒看好。別讓他們跑了,也別弄死他們。留活口。」

  他點點頭,也走了。

  酒館裡剩下我和布奇。

  他還在看那張地圖,一動不動。我走到他旁邊,也看著那張地圖。

  那個畫著叉的地方,離這兒四十里。那些山,那些河,那些路。他來的時候會怎麼走?我們擋的時候該擋在哪兒?

  「你有家人嗎?」他突然問。

  我愣了一下。

  「有過。」我說,「弟弟,爹娘。都在俄亥俄。」

  他點點頭,沒再問。

  過了好一會兒,他又開口了,聲音低低的,像不是對我說的,是對自己說的:

  「我妹妹嫁到這兒來的時候,我不同意。那男的我看不上,窮,沒本事,就知道種地。可她說,就圖他老實。」

  我沒接話。

  「後來那男的死了。」他說,「被那些人殺的。我妹妹也不見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他的手攥著桌角,攥得指節發白。

  「我不是來找她報仇的。」他說,「我是來找她的。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我看著他那張側臉,那張被月光照得慘白的臉。

  「會找到的。」我說。

  他沒說話。

  太陽出來了。

  金色的光照進酒館,照在桌上,照在地圖上,照在布奇那張臉上。他像是被那光刺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然後直起身子。

  「幹活吧。」他說。


  那一天,整個石溪鎮都在動。

  約書亞在鐵匠鋪里叮叮噹噹地敲,從早上敲到晚上。他做了二十幾個捕獸夾,又做了十幾根鐵蒺藜,還做了幾個我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他的手被燙了好幾下,起了泡,可他不停,就那麼一直敲。

  黑狼和游隼從山上回來,在地上畫了一張新地圖。哪條路能走,哪個坡能藏人,哪片林子能放火,全標得清清楚楚。黑狼指著地圖說:「這裡,這裡,還有這裡——三個地方,讓他們進來之後,出不去。」

  貝克從鎮上帶回來七個人。七個男人,老的五十幾,小的才十五六。他們都拿著槍——獵槍、舊槍、還有一把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老式步槍。他們站在酒館裡,看著我,眼睛裡有一種我說不上來的東西。

  不是勇敢。是那種「反正已經沒處跑了」的認命。

  「你們知道要打誰嗎?」我問。

  一個老頭點點頭。「知道。那些殺人不眨眼的。」

  「怕嗎?」

  他沒說話。旁邊那個十五六的男孩開口了:「怕。可我媽和我妹妹在地窖里。我不打,她們就得死。」

  我看著他,看著他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

  「你叫什麼?」

  「山姆。」

  「山姆,你跟著我。」我說,「我讓你打你再打,我讓你跑你就跑。聽明白了嗎?」

  他點點頭。

  那天晚上,我們把所有的陷阱都布好了。

  鎮子外頭那條路,每隔幾步就埋一個捕獸夾。鎮子後頭的林子,灑了一地鐵蒺藜。鎮子兩邊的坡上,堆著乾柴和松明,一點火就能燒起來。

  黑狼和游隼帶著三個人,埋伏在鎮子左邊的山坡上。貝克和湯米帶著三個人,埋伏在右邊的樹林裡。約書亞和那個老頭,帶著剩下的人,守在鎮子中央——那是最後一道線。

  布奇和我,在鎮子門口那棵老樹上,等著。

  月亮又升起來了。

  這回是滿月,圓得發白,亮得刺眼。月光照在地上,照在空蕩蕩的街上,照在我們身上,像一層霜。

  「他們什麼時候來?」布奇問。

  我看著那條通往鎮外的路,那條被月光照得慘白慘白的路。

  「天亮之前。」我說。

  布奇沒再問。

  我們就那麼等著。

  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草的味道,帶著土的味道,帶著不知道什麼的味道。夜鳥叫了兩聲,又停了。蟲子在草叢裡叫著,叫一陣,停一陣,叫一陣,停一陣。

  時間過得很慢,慢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一個時辰,可能是兩個。

  然後我聽見了。

  不是馬蹄聲,是別的——是那種很多人一起走路的時候,衣服摩擦的聲音,槍托撞在身上的聲音,偶爾有人咳嗽一聲又趕緊憋回去的聲音。

  他們沒騎馬。

  他們走路來的,怕馬蹄聲驚著我們。

  我從樹上往下看——黑壓壓一群人,從那條慘白的路上走過來,一步一步,慢慢靠近。

  數不清有多少。可我知道,比上次多。

  布奇也看見了。他的手按在槍上,可沒動。

  「等。」我說。

  那些人越走越近,近到能看清他們的臉——那些臉上沒有表情,就那種殺慣了人的人的臉,眼睛直直的,盯著鎮子。

  走到鎮子門口,他們停了。

  為首的那個人,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站在月光底下,一動不動。

  收割者。

  他就站在那兒,往鎮子裡看。看了一會兒,他一揮手。

  身後的人動了。

  不是一起沖,是分成幾隊,從不同的方向摸進去。

  和上次一模一樣的打法。

  可這次不一樣。

  這次我們有準備。

  第一隊走到鎮子外頭那條路上,剛走了幾步,就聽見一聲慘叫——有人踩中了捕獸夾,摔在地上,抱著腿打滾。旁邊的人愣住了,不知道怎麼回事。就在他們愣住的時候,第二聲慘叫響了,第三聲,第四聲。


  路上一片鬼哭狼嚎。

  收割者站在鎮子門口,沒動。他看著那些人,看著那些慘叫的、倒下的、抱著腿打滾的人,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他又一揮手。

  第二隊繞過那條路,往鎮子後頭的林子走。剛進林子,就踩上了鐵蒺藜——那些尖刺扎進腳底,扎進靴子,扎進肉里。有人跪在地上,有人趴著不敢動,有人往回跑。

  林子那邊也是一片慘叫。

  收割者還是沒動。

  他就站在那兒,看著那些人,像看一群沒用的東西。

  第三隊沒動,站在他身後,等著。

  他從馬上下來,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在那些捕獸夾中間,不知道是他運氣好還是他看得准,一個都沒踩著。

  他走到鎮子中央,站在那條空蕩蕩的街上。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那件黑色的長袍上。那袍子上沾著的東西,在月光底下看得更清楚了——是血。很多血,幹了的血,一塊一塊的,像地圖上的湖泊。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

  聲音不大,可在這空蕩蕩的鎮子裡,聽得清清楚楚:

  「出來。」

  沒人動。

  他又說了一遍:「出來。我知道你在。」

  我看了看布奇。他也看了看我。

  我深吸一口氣,從樹上跳下去。

  落在鎮子中央,落在月光底下,落在他面前。

  他就站在那兒,看著我。

  我也看著他。

  離得近了,我看清了他的臉——一張普通的臉,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扔在人堆里找不著的那種臉。可他的眼睛不一樣。那雙眼睛,像死人的眼睛,像那種什麼都沒有的眼睛,看著你的時候,你覺得自己已經死了。

  「你就是那個幽靈?」他問。

  我沒說話。

  他笑了一下。那種笑,不是高興,是那種貓看著耗子、知道耗子跑不了的笑。

  「你不是幽靈。」他說,「你是人。一個會裝神弄鬼的人。」

  我還是沒說話。

  「你一個人,還是有一群人?」

  我沒回答他。我反問他:「你來幹什麼?」

  他看著我,眼睛裡的那種光閃了一下。

  「來拿我該拿的東西。」他說,「這片土地,這些鎮子,這些人——都該是我的。」

  「憑什麼?」

  他笑了一下。

  「憑我比他們狠。」他說,「憑我比他們敢。憑我想殺人的時候,不會手軟。」

  他往前走了一步,離我更近了。

  「你也一樣。」他說,「你身上有殺氣。你殺過人。你和我是一樣的人。」

  我看著他,看著他那雙死人一樣的眼睛。

  「我和你不一樣。」我說。

  他歪了歪頭。「哪兒不一樣?」

  「你殺人是為了自己。我殺人,是為了不讓別人被殺。」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種笑,比剛才那種笑更讓人不舒服——像聽見了什麼笑話,像看見了一個傻子。

  「你還沒明白。」他說,「殺就是殺。為了什麼,都一樣。你殺了一個人,你就是殺人的人。你殺了一百個人,你就是殺了一百個人的人。沒有什麼乾淨的血,沒有什么正義的刀。」

  他伸出手,指著鎮子外頭那些還在慘叫的人。

  「那些人,是我的人。他們殺過人,我也殺過人。你呢?你沒殺過?你敢說你沒殺過?」

  我沉默了。

  因為我殺過。

  那些暴徒,那個谷地里的人,那些想殺傑米的人——我殺過。

  他看著我的沉默,又笑了。

  「我就知道。」他說,「你和我,是一樣的人。」

  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不是一樣。」我說,「不一樣。」


  他沒再說話,就那麼看著我。

  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話:

  「下次來,我會帶更多的人。你想護這個鎮子,我就把這個鎮子燒成灰。你想護那些人,我就把那些人一個一個殺給你看。你想當好人,我就讓你看看,好人最後是什麼下場。」

  他走了。

  那些還能動的人,扶起那些不能動的人,跟著他,一步一步走出鎮子,走上那條慘白的路,消失在月光里。

  我站在鎮子中央,站在月光底下,一動不動。

  布奇從樹上下來,走到我身邊。

  「他說什麼?」

  我看著那條空蕩蕩的路,看著那些遠去的背影。

  「他說下次來,會帶更多的人。」

  布奇沒說話。

  約書亞從鎮子裡走出來,貝克從林子裡走出來,黑狼從山坡上下來,游隼跟在他後面。湯米和那個男孩也從藏身處出來,站在我旁邊。

  所有人都站在我旁邊,站在月光底下,站在那片空蕩蕩的鎮子中央。

  沒人說話。

  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血腥味,帶著燒焦的味道,帶著不知道什麼的味道。

  我站了很久。

  然後我說了一句話:

  「那就讓他們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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