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初代惡靈騎士:第7章:幽靈降世,初代Ghost Ri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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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黑下來了。

  不是慢慢黑的,是那種西部特有的黑——太陽一落山,天就像被人拿布蒙上了,一下子什麼都看不見了。

  可我今天能看見。

  那些帳篷,那些樹,那條河,那些遠處的山——全都能看見。不是白天那種看見,是另一種看見,像有什麼東西在我眼睛裡,讓我能在黑里分出灰,在灰里分出黑,在黑里看出輪廓。

  我低頭看自己。

  那件斗篷正在變。白天它是白的,現在它在往灰里走,往黑里走,往透明里走。不是真的透明,是那種讓你分不清它在那兒的透明——像霧,像影子,像你盯著看久了就會懷疑自己眼花了的那種透明。

  我伸出手,看著自己的手。

  也變了。

  不是看不見,是看不清。明明在那兒,可你盯著看的時候,它好像在晃,在抖,在往四周散。像一團有形狀的煙。

  火焰之星站在我旁邊,看著我。

  「現在你知道了。」他說,「這就是黑暗裡的光。不是讓人看見你,是讓你看見別人。」

  我點點頭。

  「那匹馬。」他說,「它知道你要去哪兒。」

  我走到河邊,那匹白馬還拴在老樹底下。它看見我,抬起頭,打了個響鼻。我解開韁繩,翻身上馬。

  它沒動,就站在那兒,等我。

  我低頭看著它的脖子,那白色的毛在夜裡發著光,淡淡的,像月光照在雪上。我夾了夾馬肚子,它邁開步子,慢慢地走。

  走過帳篷,走過還在燒的火堆,走過那條河,走向那片山。

  走到山腳下,我回頭看了一眼。

  火焰之星還站在那兒,站在那個帳篷門口,看著這邊。他的身影在夜裡已經看不清了,可我知道他在。

  我轉回頭,雙腿一夾。

  女妖跑起來了。

  快。

  快得我從來沒見過的那種快。

  風從耳邊刮過去,嗚嗚地響,像有人在哭。不,不是哭,是喊,是那種喊不出聲的喊。樹往後退,山往後退,天往後退,什麼都往後退。只有前面那片黑,一直往前,往前,往前。

  我突然明白它為什麼叫女妖了。

  因為它跑起來的時候,你聽見的那個聲音,像女妖在哭。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

  可能是一炷香,可能是一夜,可能只是一瞬間。

  等我勒住韁繩的時候,面前是那個谷地。

  那個流血的谷地。

  那些木屋還在,燒得只剩下幾根黑乎乎的木頭架子,戳在那兒,像死人骨頭。那條河還在,水還在流,嘩嘩地響。那塊草垛還在,被火燒了一半,另一半塌在那兒,黑乎乎的。

  可那些屍體不在了。

  那個男人,那個女人,那個小小的孩子——都不在了。不知道是被野獸拖走了,還是被路過的人埋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個地方空了,什麼都沒有了。

  我騎在馬上,看著那個地方,一動不動。

  風從谷地里吹過來,帶著一股味兒——燒焦的木頭味兒,還有別的味兒,我說不上來,可我知道那是什麼味兒。

  我下馬。

  女妖沒動,就站在那兒,看著我往谷地里走。

  我走到那個草垛邊上,蹲下來。地上有東西,黑乎乎的,我撿起來看——是一隻小鞋。小孩的鞋,皮子做的,已經燒得只剩一半了。另一半沒了,被火燒沒了,還是被什麼別的弄沒了,我不知道。

  我攥著那隻鞋,蹲在那兒,一動不動。

  腦子裡什麼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

  就那麼蹲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站起來,把那隻鞋揣進懷裡。然後我往回走,走到女妖旁邊,翻身上馬。

  「你能找到他們嗎?」我低頭問。

  它沒回答,可它動了。

  它往谷地深處走,往那些山裡頭走。我由著它走,由著它帶我去我不知道的地方。

  走了很久。


  穿過一個峽谷,翻過一道山樑,又進了一個峽谷。天還是黑的,可我能看見,什麼都看見。那些石頭,那些樹,那些藏在暗處的東西,全都能看見。

  然後我聽見了聲音。

  人的聲音。

  遠遠的,從山坳那邊傳過來的。有人在笑,有人在罵,有人在唱歌——那種醉醺醺的歌,調子都跑到天邊去了。

  我勒住馬,聽了一會兒。

  女妖沒動,就站在那兒,等我。

  我從腰裡摸出那把槍。

  那是火焰之星給我的,一把左輪,舊的,可擦得亮,保養得好。他說,會用嗎?我說會。他說,行。就給了。

  我沒再說什麼。

  我把面具戴在臉上。

  眼前的一切都變了。

  不是變黑了,是變亮了——那些光,我身體裡的光,衣服上的光,面具上的光,全都亮起來了。我看見自己,從馬背上往下看,看見自己像一團發光的霧,一團發光的火,一團發光的幽靈。

  我夾了夾馬肚子。

  女妖往前走,一步一步,蹄子踩在石頭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那笑聲越來越近,那罵聲越來越近,那跑調的歌越來越近。

  然後我看見了。

  一堆火。一堆篝火,燒得旺旺的,火光照亮了周圍一圈。圍著火坐著七八個人,有的躺著,有的靠著,手裡都拿著酒瓶子。他們臉上塗的紅一道黑一道的東西已經花了,糊成一團,可我還認得出來——就是他們。

  就是那天在谷地里殺人的那些暴徒。

  那個胖子,那個拿槍托砸我的胖子,正躺在那兒,打著呼嚕。那個拎著傑米的,腿上纏著繃帶,歪在一邊,也在睡。其他人有的睡,有的半睡半醒,有的還在喝。

  我騎在馬上,站在黑暗裡,看著他們。

  他們看不見我。

  斗篷把我變成了影子,面具把我變成了霧。他們就圍著那堆火,喝著酒,睡著覺,做著他們那些不知道是什麼的夢。

  我看了很久。

  然後我動了。

  女妖往前走,一步一步,蹄子踩在地上,可他們沒有聽見。我走到火堆邊上,走到他們中間,走到那個胖子旁邊。

  他還在打呼嚕,嘴張著,流著口水。

  我低頭看著他。

  我想起那個谷地,想起那個男人趴在門口手還伸著,想起那個女人躺在地上身下一攤黑血,想起那個小小的孩子蜷縮在草垛邊上一動不動。我想起灰馬的眼睛,想起那個孩子抓著我的手說「別死」。

  我拔出槍。

  抵在他的額頭上。

  冰涼的鐵,燙的他皺了皺眉,翻了翻身,繼續睡。

  我的手指扣在扳機上。

  只要輕輕一扣,他就醒了。不是醒過來,是永遠醒過來。就那麼一下,就完了。

  可我扣不下去。

  我站在那兒,拿著槍抵著他的額頭,扣不下去。

  不是怕。

  是不想。

  不想變成他們那樣的人。不想讓那個孩子以後想起來,救他的人,是跟他父母一樣的殺人的人。

  我娘說,拳頭是用來護人的。

  不是用來殺人的。

  我慢慢把槍收回來。

  然後我伸出手,抓住那個胖子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拎起來。

  他醒了。

  眼睛瞪得老大,像見了鬼一樣。他看著我——看著一個發光的幽靈,一個燃燒的骷髏?他不知道我長什麼樣,因為面具遮著我的臉。可他看見了光,看見了我眼睛裡燒著的東西。

  他張嘴要喊。

  我一拳打在他臉上。

  那一拳打掉了他三顆牙,他整個人往後飛出去,摔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其他人全醒了,全跳起來,全去摸槍。

  可他們看不見我。

  我在他們中間走,像一陣風,像一團霧。左邊一拳,右邊一拳,前面一腳,後面一腳。他們開槍,子彈打空了,打在他們自己人身上。他們喊,喊不出來,因為我的拳頭已經砸在他們臉上了。


  那個胖子爬起來想跑。

  我追上他,一把抓住他的後脖領子,把他拎起來,摔在地上。然後我蹲下來,湊近他的臉,讓那些光,那些火,那些從他眼睛裡看見的東西,全照在他臉上。

  他尿了。

  就那麼尿了,褲子濕了一大片。

  我看著他,說:「那個谷地,你還記得嗎?」

  他張著嘴,說不出話。

  「那家人,你還記得嗎?」

  他點頭,拼命點頭。

  「那個孩子,你還記得嗎?」

  他又點頭,點得眼淚鼻涕全下來了。

  「那就好。」我說,「你欠他們的,我會讓你慢慢還。」

  我站起來,回頭看了一眼那些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人。七八個,全趴著,沒有一個能站起來的。

  我走到女妖旁邊,翻身上馬。

  那個胖子趴在地上,沖我喊:「你……你是誰?」

  我低頭看著他。

  「我是那個你們沒殺死的人。」我說。

  然後我夾了夾馬肚子,女妖跑起來,跑進黑暗裡,跑進山里,跑進那個他們永遠追不上的地方。

  風又響起來了,嗚嗚的,像女妖在哭。

  不,是我在哭。

  那些光在我臉上流下來,不知道是淚還是什麼別的。我只知道,我騎在馬上,跑在夜裡,那些風那些聲那些黑那些山全往後退,只有那個孩子的臉,一直在我面前。

  他說,別死。

  我沒死。

  我活過來了。

  可我活過來之後,變成什麼了?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從今往後,那些以為自己可以隨便殺人的人,晚上睡覺的時候,會夢見一匹白馬,一個發光的幽靈。

  那是我。

  那個他們殺不死的人。

  那個從血流成河的地方站起來的人。

  那個黑暗裡的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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