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沈茹佩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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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巷子裡的風帶著津門春末的潮氣,混著街邊炸果子的油煙味,往領子裡鑽。

  徐福貴攏了攏長衫的下擺,踩著青石板路往裡走。

  武館的木門虛掩著,裡頭傳來弟子們打拳的喝聲,一聲疊著一聲,帶著少年人的血氣。

  他推開門。門軸發出吱呀的輕響。

  院裡的弟子們立刻停了動作,齊齊轉過身,躬身行禮:「師父!」

  洪薔薇也收了拳,轉過身看他。

  她穿一身月白的短打,額角沾著細汗,眉眼清亮,看見他,眉頭微微鬆了松。

  「回來了。」她開口,聲音不高,「沒出事?」

  徐福貴點點頭,把長衫脫下來,搭在旁邊的兵器架上。

  兵器架上的紅纓槍擦得鋥亮,槍頭映著天井裡的光。

  「沒事。」他說,「趙鎮山的案子,被工部局接了,了了。」

  洪薔薇的眉頭猛地挑了一下,卻沒多問。

  她知道規矩,不該問的,不多嘴。徐福貴掃了一眼院裡的弟子。

  十幾個半大的少年,站得筆直,都是附近人家的孩子,家境不算好,來學拳,一是求個安身立命的本事,二是求武館護著,不被街上的混混欺負。

  「繼續練。」他說了一句。

  弟子們齊聲應了,轉過身,又打起了洪家拳。

  拳風掃過地面,帶起細碎的塵土。

  洪薔薇跟著他進了內屋。屋角的線香燃著,飄著淡淡的檀香,混著一點草藥的味道。

  桌上的茶壺還溫著,是早上沏的大葉茶。

  洪薔薇給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沈二小姐在裡屋等你。」她開口,「等了快一個時辰了,看著很急。」

  徐福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味醇厚,帶著一點澀意,順著喉嚨滑下去,壓下了剛才在油脂廠里沾的那股子腥甜的油脂味。

  他點點頭。

  「知道了。」洪薔薇沒再多留,轉身出去了,順手帶上了門。

  裡屋的門帘是藍布的,洗得發白。

  徐福貴掀開門帘進去。沈茹佩正坐在桌邊,手裡捏著一個茶杯,指尖用力到指節泛白,杯沿都被捏得微微發顫。

  她穿一身暗花的旗袍,頭髮挽得整整齊齊,可鬢角還是散了兩縷碎發,眼裡的慌亂藏都藏不住,聽見動靜,立刻抬起頭,那慌亂只壓下去一瞬,又被更深的焦慮蓋了過去。

  「徐先生。」她猛地站起身,微微頷首,聲音都帶著點不穩的顫音,

  「你可算回來了。」

  徐福貴點點頭,在她對面坐下。「讓二小姐久等了。」

  「無妨。」沈茹佩勉強笑了笑,那笑容淺得像水面的浮沫,一觸就碎,「你平安回來就好。我……」

  她話沒說完,就被徐福貴打斷了。

  「趙鎮山的事,了了。」沈茹佩的動作猛地僵住。

  她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磕在桌面上,滾燙的茶水灑出來,淌過她的手背,她卻像完全沒察覺一樣,眼睛睜得極大,死死盯著徐福貴,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你說……什麼?」她的聲音都劈了,帶著不敢置信的顫,「趙鎮山……怎麼了?」

  「死了。」徐福貴語氣平靜,像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案子被工部局副局長哈莉?瓊斯接管了,往後,不會再有鎮北鏢局的人,或是工部局的人,來找我們的麻煩。」

  沈茹佩整個人都晃了一下,伸手死死按住了桌沿,才勉強站穩。

  她在津門商界摸爬滾打五年,太清楚趙鎮山是什麼分量。

  鎮北鏢局總鏢頭,在津門紮根二十多年,黑白兩道都吃得開,背後還靠著工部局的洋人,手裡握著幾條人命,連沈家都要讓他三分。

  就這麼……死了?她連一點風聲都沒收到。「死了……」她喃喃地重複了一遍,嘴唇都在抖,「怎麼會死?前幾天他還放話,要讓你在津門站不住腳……」

  「他勾結日國人,犯了工部局的忌諱。」徐福貴沒細說其中的曲折,只撿了能說的,


  「哈莉副局長接了案子,直接壓下了。往後,他不會再是我們的麻煩。」

  沈茹佩怔怔地坐回椅子上,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大口喘了兩口氣。

  趙鎮山就像一把懸在她和徐福貴頭頂的刀,自從趙泉死了之後,這把刀就沒放下來過。

  現在刀突然落了地,她竟一時有些恍惚。

  「徐先生,當真了不得。」她抬起頭,眼中閃過異樣,不管是徐福貴殺的,還是徐福貴背後有人殺的,都是徐福貴的能量,這著實令她佩服。

  徐福貴搖搖頭。「分內之事。」

  他頓了頓,看著沈茹佩眼底的焦慮,開口道,

  沈茹佩的指尖猛地攥緊,臉上的恍惚瞬間收了起來,又變回了那個精明幹練的沈家二小姐,只是那眼底的急切,怎麼都壓不住。

  「是。」她點頭,聲音沉了下來,「兩件事,都是火燒眉毛的急事。」她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件,厲文龍那邊,動手了。」

  徐福貴的眉頭微微一動。意料之中。上次在沈家宴會上,他落了厲文龍的面子,以厲文龍驕橫跋扈的性子,不可能忍到現在。

  「他找了誰?」徐福貴問。「黑虎堂的堂主,黑三。」沈茹佩的聲音裡帶著怒意,還有一絲慌,

  「厲文龍給了他三千大洋,兩根金條,放話了,三天後,要來武備街你的武館踢館。」

  徐福貴的眼睛微微眯起。

  黑三。這個名字,他聽過。

  津門碼頭一帶,黑虎堂是最大的幫會,黑三一手黑虎拳練了二十多年,搬血境後期的修為,手上沾過的人命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是個出了名的陰狠角色。

  厲文龍能請動他,顯然是下了血本。

  「踢館。」徐福貴重複了一遍,臉上沒什麼表情。民國的武行,踢館是常事。輸了,武館關門,捲鋪蓋滾蛋。

  贏了,名聲大噪,來學拳的人只會更多。

  他不怕。他現在是搬血境巔峰,烘爐四轉巔峰,別說黑三是搬血後期,就算是同境巔峰,他也有十足的把握贏。

  可他知道,事情沒這麼簡單。

  厲文龍不會只找一個黑三。

  背後,說不定還有持原武彥的影子。

  那個日國人,忌憚哈莉,不敢直接對他動手,便借著厲文龍的手,來試探他的底細,甚至說不定會在踢館當日,下陰手。

  徐福貴心裡轉著念頭,面上不動聲色。

  「我知道了。」他說。沈茹佩看著他,眼裡帶著濃濃的擔憂。

  「徐先生,黑三不是趙鎮山。」

  她急著提醒,「他在碼頭混了二十多年,陰招損招不計其數,手上還有槍,你千萬不能大意。」

  「我明白。」徐福貴點頭。沈茹佩伸出第二根手指,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瀕臨崩潰的緊繃。

  「第二件事,我的南貨棧,出事了。」徐福貴的眉頭微微一挑。「出事?出什麼事?」

  「死人了。」

  沈茹佩指尖死死摳著桌面,

  「三個守夜的工人,前天夜裡,一夜之間全沒了。早上開棧門的夥計進去,院裡只有一灘灘黑油,還有半隻工人的鞋,人連骨頭都沒剩下。」

  黑油。徐福貴的心頭猛地一跳。

  他想起了哈莉的油脂廠,想起了那隻巨鼠,想起了滿池子泛著藍光的油脂,還有那股子腥甜的腐臭味。

  「報巡捕房了?」他問。

  「報了。」沈茹佩苦笑一聲,

  「工部局的巡捕去看了一眼,只說是野獸闖進去了,隨便記了兩筆就走了,根本不管!」

  她往前傾了傾身子,看著徐福貴的眼睛,眼裡滿是懇求。

  「徐先生,我知道,這不是普通的事。棧里放著我剛從南邊運來的一批古物,還有南洋的香料,我懷疑,就是衝著這些東西來的。」

  古物。徐福貴的心裡動了動。

  古物里的靈韻,能被靈珠吸收,轉化為強化次數。

  他現在強化次數是 0,正需要足夠的資糧。

  更何況,這黑油,大概率和哈莉手裡的獸劑,和持原武彥脫不了干係。


  可他更清楚,這件事對沈茹佩來說,是生死攸關的大事。

  「還有半個月。」沈茹佩的聲音抖得厲害,終於說出了最讓她崩潰的事,「徐先生,還有整整半個月,就是沈家五年大比的終選日子。」

  五年為期,18歲拿本錢,23歲定輸贏。

  贏了,她能拿到沈家的掌家權,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輸了,她手裡所有的產業都會被收回,被家族隨便指給一個她不認識的人聯姻,一輩子都翻不了身。

  「南貨棧是我手裡最大的進項,也是我這次大比最硬的籌碼。」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絕望,

  「現在出了人命案子,要是被家族裡的人抓住把柄,或是被我大哥、其他兄弟姐妹捅上去,我直接就輸了,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我實在是沒辦法了,只能來找你。」

  徐福貴看著她。

  這個女人,在津門商界向來以精明冷靜著稱,永遠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可現在,只剩半個月的期限,南貨棧出事,厲文龍步步緊逼,她終於撐不住,露出了底下的脆弱。

  他想起了滄縣蝗災過後,家破人亡,帶著父親逃去津門的自己。那種走投無路的滋味,他太懂了。

  「什麼時候封的棧?」徐福貴開口,聲音平穩,像一顆定海神針。沈茹佩立刻道:

  「什麼時候封的棧?」徐福貴開口,聲音平穩,像一顆定海神針。沈茹佩立刻道:

  「前天出事當天就封了,我讓護衛守著,沒人敢進去,裡面的東西一點都沒動。」

  徐福貴點點頭。「今晚。」他說,「我跟你去看看。」

  沈茹佩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裡面的絕望和慌亂,一下子散了大半,只剩下感激。

  「多謝徐先生……多謝你……」

  她站起身,對著徐福貴深深鞠了一躬,

  徐福貴抬手扶了她一把。「二小姐不必客氣。」他說,「我們是合作夥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沈茹佩抬起頭,看著他,眼裡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動。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咽了回去,只用力點了點頭。「那我晚上,派車來接你。」

  「好。」沈茹佩走了之後,屋裡一下子靜了下來。

  只有院外弟子們打拳的喝聲,隔著門帘傳進來,悶悶的。

  徐福貴坐在桌邊,指尖輕輕敲著桌面。

  他閉上眼睛。

  默念。

  面板。

  眼前瞬間浮現出熟悉的字跡。

  【宿主:徐曉(徐福貴)】

  【體魄:搬血氣】

  【精力:充沛】

  【靈覺:蘊生】

  【武:五禽導引樁(精通)洪家樁(精通)洪爐三式(巔峰)烘爐四轉(巔峰)】

  【靈:荒漠守信、《上清經籙?蘊生篇》(熟練)】

  【武道神通:血氣方剛】

  【強化次數:0】

  和之前一樣,沒有半點變化。

  徐福貴睜開眼睛,嘆了口氣。

  0次強化。

  不管是推演烘爐九轉的第五轉,還是把靈覺提升到吐芽層次,都需要強化次數。

  靈珠的規矩他摸得透,越往後,每多一次強化,要耗的資糧便翻著倍地往上漲。

  他必須儘快找到夠分量的妖獸精華,或是古物靈韻。

  沈茹佩的南貨棧,是眼下唯一的機會。

  還有,哈莉說的「妖清」。

  街頭巷尾的人都罵前朝是妖清,他一直以為,那只是百姓對清廷的不滿和貶稱。可哈莉的話里,那「妖」字,竟是真的。

  難道前清的皇室,真的和什麼妖物,或是天干對應的神祇,有牽扯?十大天干,癸字令牌對應蝗神。

  那其他九個天干,對應著九位神祇?哈莉信奉的,是哪一位?

  持原武彥瘋狂收集古物、道經、武道秘籍,難道也是為了找這些天干神祇的信物?


  徐福貴腦子裡轉著念頭,指尖的動作忽然停了。

  他的靈覺,動了。

  那股紮根在識海里的荒漠意象,忽然泛起了一絲漣漪。

  有人在盯著他。

  不是武館裡的人。

  是在武館外面。

  巷子口,兩個穿著短打的男人,裝作抽菸的樣子,眼睛卻一直往武館的門口瞟。

  他們的身上,帶著一絲淡淡的陰邪氣息。

  不是武道的血氣,是陰陽術的味道。

  和持原武彥的式神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徐福貴的眼睛微微眯起。

  持原武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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