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妖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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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頓了頓,轉過身來,那雙藍眼睛盯著徐福貴,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

  「你呢?」

  她問。

  「你背後的那位大人,難道沒有透露出自己的喜好?」

  徐福貴心頭微微一動。

  他背後的那位大人?

  他可沒有。

  不過...可他有別的。

  滄縣。

  那個自稱「蝗神」的東西。

  它喜歡的,自己倒是知道,所以未嘗不可藉此取信這哈莉。

  他看著哈莉那張妖嬈的臉,那雙燃燒著狂熱的藍眼睛,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念頭。

  而且,看著哈莉的樣子,這些邪神,看來是真的有一個組織。

  他想起在滄縣時,從那些信徒手裡拿到的那塊令牌。

  那塊令牌上,刻著一個字。

  癸。

  十大天干里,癸是最後一個。

  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癸是第十個。

  如果按照十大天干來排……

  他心頭一震。

  難道說,這野神,總共有十位?

  對應十大天干?

  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看著哈莉,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聲音平靜:

  「我當然知道。」

  哈莉的眼睛微微一亮。

  可她畢竟是見過世面的人,那雙藍眼睛裡,除了那一絲興奮,還閃過了一絲疑慮。

  那疑慮很淡,一閃就過去了,可徐福貴看見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等著。

  那雙眼睛在他臉上掃過來掃過去,像在打量,像在試探。

  徐福貴也看著她,沒有躲閃。

  過了幾息,她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試探:

  「你的那位大人,是什麼模樣?」

  徐福貴沒有說話。

  她又問:「喜愛什麼?」

  徐福貴沉默了一會兒。

  他知道,他在試探她,她也在試探他。

  這個女人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能在那批註射獸劑的人里活下來,能完美獸變,能在工部局做到副局長的位置,她見過的、經歷過的,比他多得多。

  他得小心。

  他想了想,緩緩開口:

  「本來,這些事是不方便透露的。」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些,帶著一絲「推心置腹」的味道:

  「原則上,更是不應該說的。」

  哈莉看著他,那雙藍眼睛裡,那疑慮還在,可也多了幾分好奇。

  徐福貴繼續說下去,聲音不緊不慢:

  「不過,哈莉小姐把我當自己人,帶我來這種地方,讓我見那位大人的使者……」

  他看了一眼那隻巨大的老鼠,又收回目光,看著哈莉。

  「那我這說說也無妨。」

  哈莉的眼睛微微眯起,那眼神里,探究的意味更濃了。

  徐福貴迎著她的目光,一字一頓:

  「我的那位大人,是蝗神。」

  哈莉眉頭微微一動。

  「蝗神?」

  她把這兩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像是在品什麼味道。

  徐福貴點點頭。

  「喜愛的嘛……」

  他頓了頓,看著哈莉那張臉,看著那雙藍眼睛裡閃爍的光。

  「是純粹的糧食。」

  話音落下,屋裡靜了一瞬。

  那藍色的火焰還在跳,油脂還在咕嘟咕嘟地冒泡。那隻巨大的老鼠還在沉睡,鼻子一抽一抽的,鬍鬚一抖一抖的。

  哈莉沒有說話。


  她就那麼看著他,那雙藍眼睛裡,那疑慮,那探究,那狂熱,混在一起,變成一種複雜的光。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

  「糧食。」

  她把這兩個字念了一遍,然後忽然笑了。

  那笑聲在這空曠的空間裡迴蕩,不像之前那樣懶洋洋的,而是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有意思。」

  她說。

  她抬起手,攏了攏那頭金色的長髮。那動作很慢,很隨意,可那雙藍眼睛,一直盯著徐福貴,沒有移開。

  「蝗神。」她又念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記住它,「糧食。」

  她頓了頓,忽然往前邁了一步。

  高跟鞋踩在地坪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嘚。

  那聲音在這空曠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她離他更近了。

  近得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香水味兒,甜的,膩的,混著這屋裡的臭味,變成一種更奇怪的味道。

  她微微仰起頭,看著他。

  那雙藍眼睛裡,那複雜的光還在流轉。可那裡面,又多了一點別的東西。

  像是……興趣。

  「你那位大人,」她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沙啞,「什麼時候能讓我見見?」

  徐福貴看著她,沒有說話。

  那雙藍眼睛近在咫尺,裡頭那複雜的光在他臉上掃過來掃過去,像要把他看透。

  他知道,這個女人在試探他。

  她信了七分,還有三分疑慮。那三分疑慮,就是她現在問這個問題的原因——她想看看,他能不能圓上。

  徐福貴在心裡飛快地轉著念頭。

  至於徐福貴為什麼要說這些?

  因為他也在試探。

  從哈莉說出「神」那個字開始,從她帶他來到這個油脂廠、見到那隻巨鼠開始,他就一直在試探。

  他想知道,這些所謂的「神」,到底是不是一夥的?是不是像他想的那樣,按照天干來排,總共有十個?

  他拋出「蝗神」這個名字,拋出「糧食」這個喜好,就是想看看她的反應。

  她剛才那句「有意思」,已經給了他答案。

  她聽說過。

  至少,她不覺得這個名字陌生。

  那就夠了。

  現在她問能不能見見那位大人——這是個陷阱。

  他要說能見,她肯定讓他帶路;他要說不能見,也得有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他需要編一個理由,一個能讓她相信、又能繼續套她話的理由。

  更重要的是,他得讓這個理由,和他自己身上的「神的氣息」對上號。

  他身上那股被誤認的氣息,其實來自那塊令牌。

  那塊刻著「癸」字的令牌。

  滄縣那一戰,他破壞了蝗神的降臨儀式,從那座坍塌的祭壇里,撿到了這塊令牌。

  當時只是覺得這東西不尋常,留著說不定有用,就一直帶在身上。

  沒想到,這令牌上殘留的「神」的氣息,竟然被哈莉當成了他受神眷顧的證據。

  既然她誤會了,那就讓她繼續誤會下去。只有這樣,他才能從她嘴裡挖出更多東西。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鎖定公子不扶腰,鎖定,鎖定《從活著開始的福貴修武記》的每次更新。聲音裡帶著一絲遺憾:

  「很遺憾,不能讓你看到了。」

  哈莉眉頭微微一挑。

  徐福貴繼續說下去,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味道:

  「我的那位大人,現在正陷入了沉睡。」

  哈莉的眼睛微微眯起。

  「沉睡?」

  徐福貴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種複雜的表情——像是無奈,又像是憤恨。

  「大人在降臨之際,遭遇到了小人的偷襲。」

  他頓了頓,看著哈莉那張臉,一字一頓:


  「導致還未能降臨,就陷入沉眠。不知何時才能醒來。」

  他說的是滄縣那件事。

  那個自稱「蝗神」的東西,確實是在降臨之際被他破壞的。

  那個地下洞穴,那些信徒,那個祭壇,還有那塊令牌——都是真的。

  只不過,那個「神」,已經死了。死在他手裡。

  可他不會告訴哈莉這個。

  他告訴她的,是一個半真半假的故事。

  真的那部分,足夠讓她相信;假的那部分,他得靠自己的表情和語氣,讓它聽起來也是真的。

  哈莉看著他,那雙藍眼睛裡,那複雜的光又流轉起來。

  她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那就對了。」

  她說。

  徐福貴心頭微微一動。

  對了?

  什麼對了?

  哈莉繼續說下去,聲音裡帶著一絲瞭然:

  「我就說,只是在你身上,感受到了神的氣機,可那氣機又不像是直接從神那裡來的……原來如此。」

  徐福貴沒有說話。

  他明白她的意思了。

  那塊令牌在他身上帶了幾個月,日夜貼身,難免沾染了氣息。

  那氣息淡得很,淡得像是隔了一層——不像那些直接受神眷顧的人那樣濃郁,也不像那些狂信徒那樣熾熱。

  可也正是因為淡,反而顯得真實。

  如果真的受神眷顧,氣息不會這麼淡;可如果根本沒接觸過神,氣息又不會存在。

  這種「淡」,恰好印證了他說的故事——神陷入了沉睡,只能透過那塊令牌,傳遞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機。

  他看著她,臉上帶著那種「你明白就好」的表情。

  可他的心裡,卻在飛快地轉著念頭。

  她說「那就對了」——是什麼意思?

  她之前也在懷疑什麼?

  現在她信了。

  那就好。

  那接下來,他就能從她嘴裡,挖出更多東西了。

  哈莉收回目光,轉過身,又看向那隻巨大的老鼠。

  那老鼠還在沉睡,對剛才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藍色的火焰在它面前跳動,把它的影子投在牆上,巨大而詭異。

  哈莉站在那裡,看著那火焰,忽然開口:

  「你那位大人,什麼時候降臨的?」

  徐福貴想了想,道:「幾個月前。」

  哈莉點點頭,沒有回頭。

  「那正是我們這邊……有些動盪的時候。」

  她頓了頓,又道:「看來,那些小人,不只是針對你那位大人。」

  徐福貴心頭又是一動。

  不只是針對「蝗神」?

  還有別的神?

  他穩住心神,沒有追問。

  他知道,現在不是問的時候。他得讓她自己說出來,而不是讓他問出來。

  他沉默著,等著。

  過了片刻,哈莉又道:

  「那些人,長什麼樣?」

  徐福貴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剛才說的那句「不只是針對你那位大人」,已經透露了很多信息。

  這說明,在她所知的範圍里,還有其他「神」遭遇了類似的事情。

  他得小心回答。

  不能說得太具體,因為他根本沒見過什麼襲擊者——

  蝗神是他親手殺的,哪來的什麼「小人」?可他也不能說得太含糊,那樣會讓她起疑。

  他想了想,緩緩開口:

  「帶著面具。」

  哈莉沒有回頭,只「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說。

  徐福貴頓了頓,又道:「是晚上。我沒看清。」

  他說的這兩句話,都是真話。


  滄縣那一夜,確實是在晚上。

  那些蝗神的信徒,確實戴著面具——雖然那些面具和「襲擊者」沒什麼關係,可戴面具這事兒,是真的。

  至於沒看清……那就更真了。

  他確實沒看清「襲擊者」,因為根本就沒有。

  真話里摻著假話,假話里藏著真話。

  對付聰明人,不能全撒謊,也不能全說真話。

  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才最難分辨。

  哈莉沉默了很久。

  那藍色的火焰在她身側跳動,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長忽短。那隻巨鼠還在沉睡,呼吸聲很重,呼——吸——,像一架老舊的風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轉過身,看著徐福貴。

  那雙藍眼睛裡,那複雜的光又流轉起來。可這一次,那裡面多了一點別的東西——像是思索,又像是某種更深沉的疑慮。

  她開口,聲音比方才更低了些,帶著一絲試探:

  「不是妖清的人?」

  徐福貴心頭微微一動。

  妖清。

  這個詞他聽過。是那些人對前清的稱呼,帶著幾分輕蔑,幾分敵意。可哈莉是英國人,她怎麼會用這種詞?

  除非……

  他穩住心神,面上不動聲色,只搖了搖頭:

  「不知道。戴著面具,看不出來。」

  哈莉看著他,那雙藍眼睛在他臉上掃過來掃過去,像要把他看透。

  徐福貴迎著她的目光,沒有躲閃。

  他知道,她在判斷。

  判斷他說的到底是真是假,判斷他值不值得完全信任,判斷他背後的「蝗神」和她的那位大人,到底是什麼關係。

  過了幾息,她才收回目光。

  「妖清的人,」她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最近也在活動。」

  徐福貴沒有說話。

  哈莉繼續說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告訴他:

  「他們也在找那些東西。找那些……神留下的東西。」

  她頓了頓,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里,帶著一絲嘲諷。

  「他們以為,這天下還是他們的。」

  徐福貴聽著,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念頭。

  妖清的人也在活動?

  也在找那些「神留下的東西」?

  徐福貴想到這裡,又試探的問道:

  「他們……也信奉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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