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立刻馬上(二合一,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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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西雜市,魚龍混雜。

  這裡不像正街商鋪那樣齊整,多是些沿街擺攤的貨郎、算命的瞎子、賣大力丸的江湖客,以及一些門臉窄小、做什麼營生都透著股曖昧氣息的暗鋪。

  陳掌柜說的孫麻子,就常在雜市盡頭一間掛著破舊「茶」字幡子的茶館後巷活動。

  那茶館門可羅雀,更像是某種接頭地點的掩護。

  徐福貴腳步沉穩,穿過嘈雜的人群,目光掃過那些隱在陰影里的面孔和角落。還未走近那茶館後巷,他便遠遠看見巷口站著兩個人。

  其中一個身材矮壯,臉上果然有幾顆顯眼的麻子,正搓著手,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在對另一人說著什麼。

  此人想必就是孫麻子。

  而另一人,讓徐福貴下意識地提高了警惕。

  那人一身黑衣,料子普通但剪裁略顯怪異,頭上戴著一頂黑色的舊式瓜皮帽,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微微佝僂著背,身形顯得有些瘦削,偶爾抬手掩嘴,發出幾聲沉悶的咳嗽,似乎身體不大爽利。

  雖然看不清面容,但這身幾乎融入陰影的打扮,這刻意壓低帽檐的舉動,以及那透著一股子陰鬱疏離的氣質,都與這喧囂市井格格不入。

  更重要的是,此人出現在孫麻子這個特殊渠道掮客面前,本身就意味著不尋常。

  徐福貴立刻放輕腳步,借著往來人流的掩護,側身閃到一旁一個賣竹編器具的攤子後面,豎起耳朵,凝神傾聽。

  他體魄已達鑄鐵身巔峰,耳力目力遠超常人,雖相隔一段距離,又有雜音干擾,但仍能勉強捕捉到那邊的對話片段。

  「……咳咳……孫老闆,消息……可確實?」黑衣人的聲音傳來,有些乾澀,語調略顯平板,帶著一種不太自然的停頓。

  「哎喲,我的爺,您放一百個心!」孫麻子很是市儈,「青牛坳裡頭有好東西,這可不是我瞎掰。

  前些年『老煙鍋』那事,您想必也聽過風聲?雖然後來沒人再敢像他那樣往裡鑽,但外圍偶爾還是能漏出點寶貝。

  您要的『地陰草』和『老山參須』,雖說年份要求高,但也不是完全沒門路,只是這價錢……」

  「價錢……好說。」黑衣人又咳了兩聲,似乎氣息有些不順,「但我要的,不是尋常參須……至少要甲子氣候殘留的……咳咳……痕跡,或者,確切的地點。你明白嗎?」

  甲子氣候?痕跡?

  徐福貴心中一動。

  這黑衣人所求,似乎並非完整的參王,而是與甲子參王相關的氣息、線索,或者生長地?

  這與自己尋完整參王救急的目的不同,但目標區域顯然高度重合——青牛坳深處!

  而且,「地陰草」?這名字聽起來就透著股邪氣,絕非普通藥材。

  「明白,明白!」孫麻子連連點頭,眼珠子轉了轉,

  「不過爺,那地方邪性,現在敢往裡走的真沒幾個了。洪記的洪館主您知道吧?

  那等身手,前幾日也進了山,據說是為了獵大傢伙……連他都得鄭重其事,尋常人去了,豈不是送菜?所以這消息費,還有牽線搭橋的辛苦錢……」

  「少廢話。」黑衣人聲音陡然冷了一絲,雖依舊帶著病態的虛弱,卻透出一股寒意,

  「給你加三成。但我要快,最遲明日,要有確切信兒,或者能找到……咳咳……認得路、懂門道的人。」

  「是是是!」孫麻子似乎也被那語氣懾了一下,連忙應承,

  「我這就去打聽,儘快給您回信!還是老地方碰頭?」

  黑衣人微微頷首,又壓抑地咳嗽了幾聲,不再多言,轉身,步履略顯蹣跚地朝著巷子另一端走去,很快消失在雜市的人群中。

  孫麻子站在原地,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嘴裡低聲嘀咕了一句:

  「娘的,病懨懨的,口氣倒不小……青牛坳,真是要錢不要命的主兒越來越多。」

  他搖搖頭,也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徐福貴從竹器攤後走了出來,徑直擋在了孫麻子面前。

  孫麻子嚇了一跳,待看清徐福貴雖然年輕,但衣著體面,氣度沉凝,尤其是一雙眼睛亮得懾人,便立刻換上了職業性的笑容:

  「這位少爺,您找我?是想淘換點山貨,還是……有什麼別的門路需要打聽?」


  他眼神裡帶著探究,顯然把徐福貴也當成了類似黑衣人的特殊顧客。

  徐福貴沒有廢話,直接道:

  「孫老闆?我姓徐,想打聽進青牛坳尋甲子參王的事。」

  孫麻子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立刻變得警惕起來,上下打量著徐福貴:

  「徐少爺?您……和剛才那位……」他下意識地朝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瞟了一眼。

  「我的事,與旁人無關。」徐福貴打斷他,

  「我只問你,能否找到認得深山路徑、懂得采參門道的老手?價錢,不是問題。但我要快,今天就要有準信。」

  孫麻子眼珠急轉,心裡飛快盤算。

  一天之內,連著兩撥人找上門,都要進青牛坳深處,還都衝著甲子參去?

  這徐少爺看著年輕,但氣勢不凡,恐怕也不是易與之輩。

  前面那病鬼黑衣人心思難測,這徐少爺從穿著來看....看起來家底應是殷實……

  這生意,風險大,但利潤恐怕也驚人。

  他舔了舔嘴唇,壓低聲音:

  「徐少爺,明人不說暗話。青牛坳那地方,現在就是個吃人的窟窿。認得路的老手?有倒是有那麼一兩個還喘氣的,但都是老油子,輕易請不動,價錢能嚇死人。

  而且……」他湊近了些,聲音更低了,「不瞞您說,剛才那位爺,也托我找這樣的人,要的也是甲子參的線索。您看這……」

  他這是想抬價,也是想試探徐福貴與那黑衣人是否有關聯,或者能否承受競爭。

  徐福貴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找他的,我找我的。誰先找到人,誰能帶我進山找到參,錢就是誰的。孫老闆,你是中間人,該知道怎麼讓自己利益最大化。」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盯著孫麻子,

  「我要的,是能救命的老參,完整的一支。剛才那位,似乎要的不是這個。所以,我們未必衝突。但若你因為替他辦事,耽誤了我的事……」

  他沒有說下去,但身上那股經過昨夜搏殺水煞血氣近乎滿溢的凌厲氣息,稍稍泄露了一絲。

  孫麻子只覺得頭皮一麻,仿佛被什麼危險的東西盯上了,連忙擺手:

  「不敢不敢!徐少爺放心,我孫麻子做事最講規矩,誰的錢都是錢!我這就去聯繫!不過……」他苦著臉,

  「今天就要准信,實在太急,那幾位老山客住得散,脾氣又怪……」

  徐福貴從懷中又摸出幾塊大洋,塞到孫麻子手裡:

  「這是定錢。日落之前,我要在你這兒聽到消息,無論是能找到人,還是確認找不到。若找到,另有重謝。若找不到……」

  他看了孫麻子一眼,

  「我也只好自己進山碰碰運氣了。只是我若在山裡出了什麼事,我家裡怕是會來問問孫老闆,為何收了錢,卻連個信兒都送不到。」

  孫麻子捏著沉甸甸的大洋,又想起徐福貴剛才那嚇人的氣勢,終於咬牙:

  「成!徐少爺,您等我消息!日落前,一準兒給您回話!您是在這兒等,還是……」

  「我申時(下午三點到五點)再來。」徐福貴道,

  「希望孫老闆不要讓我白跑一趟。」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離開,身影很快融入雜市的人流。

  孫麻子看著手裡的銀元,又看看徐福貴消失的方向,再看看黑衣人離開的巷口,嘴裡發苦:

  「真是流年不利,怎麼盡招惹這些要命的主兒……甲子參,甲子參,那玩意兒是那麼好找的?唉!」

  他不敢耽擱,揣好錢,也匆匆離開了後巷,顯然是去尋他那所謂的門路了。

  ......

  申時初刻,日頭偏西,給縣城老舊屋瓦鍍上一層黯淡的金邊。

  城西雜市喧囂稍減,但那股混雜著塵土、汗味和不明藥材的氣息依舊濃重。

  徐福貴再次來到那間破茶館的後巷。

  巷口靜悄悄的,只有幾隻瘦狗在牆根陰影里打盹。

  他腳步無聲,目光已先一步掃過巷內——孫麻子正搓著手在巷中踱步,身旁還站著兩人。


  一個,正是上午那黑衣瓜皮帽,依舊佝僂著背,帽檐壓得低低的,仿佛一尊沉默的黑色石碑。另一個,則是個精瘦的老者。

  老者約莫五六十歲,頭髮花白但梳理得整齊,用一根木簪束在腦後。

  臉上溝壑縱橫,是被山風長年雕琢的痕跡。他穿著深褐色粗布短褂,綁腿打得緊實,腳下一雙磨得發白的千層底山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並不渾濁,反而有種鷹隼般的銳利,此刻正半眯著,打量走來的徐福貴。

  老者的手骨節粗大,指節處有厚厚的老繭,手背上幾道陳年疤痕交錯。

  徐福貴一眼便看出,這老者氣血凝實,雖不如自己這般旺盛勃發,卻也沉凝穩固——是鑄鐵身的境界,而且浸淫多年,功底紮實。

  「徐少爺!您可算來了!」孫麻子眼睛一亮,快步迎上,臉上堆滿笑容,卻又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緊張。

  黑衣人也微微側頭,帽檐下的陰影似乎朝徐福貴這邊偏了偏,但很快又轉回去,並無言語,只是又低低咳嗽了一聲。

  「孫老闆。」徐福貴點點頭,目光落在老者身上。

  「這位,這位就是我跟您提過的老山客!」孫麻子連忙介紹,聲音不自覺壓低,「齊老七,齊老爺子!在青牛坳周邊採藥打獵少說也有四十年了,是真正認得深山老路、懂采參門道的行家!」

  齊老七並未拱手,只是微微頷首,聲音沙啞乾澀:

  「徐少爺。」

  他的目光在徐福貴身上停留片刻,尤其在徐福貴那看似單薄、實則隱現精悍的身形上多看了兩眼,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收斂。

  孫麻子又轉向黑衣人,語氣恭敬了些:

  「這位爺……咳咳,也是要進山尋參的。二位爺的目標,按上午說的,一個要完整的甲子參王救命,一個要甲子參的『痕跡』或確切生長地尋別的藥材,並不直接衝突。

  青牛坳那地方……實在兇險,單獨進山,風險太大。」

  他搓著手,看看徐福貴,又看看黑衣人,臉上擠出懇切的笑容:

  「小的思來想去,斗膽提個建議——二位爺不如……結伴同行?

  有齊老爺子帶路,二位爺互相也能有個照應。

  這進山的路費、齊老爺子的酬勞,二位可以分攤,也省些開銷不是?當然,進山之後,各尋各的,互不干涉,全憑本事和運氣。」

  徐福貴心中念頭飛轉。

  結伴?與這個來歷不明、氣息陰鬱的黑衣人?

  此人目標雖說是「痕跡」,但誰能保證他不會對真正的甲子參王動心?

  況且,「地陰草」一聽就非正道之物,此人身份可疑。

  但孫麻子的話也有道理。

  青牛坳深處危機四伏,多一個人,尤其是一個明顯也有某些依仗的人,在某些情況下或許能分擔風險。

  更重要的是,齊老七這樣的老山客確實難得,若被黑衣人單獨雇走,自己再想找第二個識途老馬,恐怕難上加難。

  時間,耗不起。

  黑衣人此刻也緩緩開口,依舊是那乾澀平板的語調:「可以。」

  他甚至連看都沒看徐福貴,仿佛只是答應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但進山後,各行其是。若有衝突……」他頓了頓,「各憑本事。」

  齊老七此時也瓮聲瓮氣地補充道:

  「青牛坳深處,老漢我也只走過有限的幾條道,不敢說全認得。有些地方,邪性得很,去了就是送死。進了山,路怎麼走,在哪片區域找,得聽我的。

  還有,酬勞要先付一半,回來再付另一半。若回不來……那就算老漢命該如此,剩下的錢給我家裡人。」

  徐福貴沉默片刻,感受著體內奔涌的血氣,又看了看齊老七那雙沉穩老練的眼睛,最後目光掃過黑衣人那仿佛與周圍光線格格不入的黑色身影。

  「好。」他吐出這個字,「但有要求。」

  「什麼要求?」孫麻子見事要成,連忙問道。

  「出發,現在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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