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龍驚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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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薔薇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她本以為這傳聞中的紈絝子弟被自己當面揭短,要麼會羞惱,要麼會油嘴滑舌地狡辯,卻沒想到對方竟是這般坦然認錯、直抒悔意的態度。

  她撇了撇嘴,抱著的胳膊放了下來,語氣倒是緩和了些,

  「說得倒比唱得好聽。不過,既然我爹肯收你,想來你也有幾分過人之處。

  往日是往日,今後是今後。

  咱們武館裡,不看從前,只看眼下肯不肯下苦功,有沒有真本事。」

  「多謝師姐提點,富貴受教了。」徐曉再次抱拳,姿態放得端正。

  他抬眼瞥了瞥窗外,這才驚覺,日頭不知何時已悄然西斜,將靜室的青磚地面拉出暖金色的光影。

  竟已是下午時分了。

  先前全身心沉浸在練拳與消化那海量藥膳之中,渾然不覺時光流逝,也未曾感到飢餓。

  此刻心神一松,停下動作,一股強烈的空虛感伴隨著轆轆飢鳴,猛然從腹中翻湧上來。

  他連忙向洪震告退:「師傅,天色已晚,弟子今日獲益良多,需得回去好生揣摩。明日再來聆聽教誨。」

  洪震點了點頭,擺了擺手:「去吧。記住要點,勤加練習。」

  徐福貴又對洪薔薇微微頷首,這才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徑,穿過幽靜的內院,朝外走去。

  ......

  洪薔薇轉過身,抱著胳膊,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直視著父親,臉上那點似笑非笑的神情收了起來。

  「爹,」她開門見山,聲音壓低了點,

  「你到底瞧上他哪一點了?可別跟我扯什麼『浪子回頭金不換』的套話。」

  她頓了頓,嘴角又撇了撇,「該不會是……徐家這次,真下了血本,讓您老沒法子拒絕了吧?」

  「胡唚!」洪震聞言,眼睛一瞪,鬍子都差點吹起來,

  「你把你爹當成什麼人了?見錢眼開的江湖混子麼?!」

  他雖有些惱女兒的口無遮攔,但面對這唯一的骨血,又是這般直接的發問,那點因舊事被提起而生的煩悶,反倒被沖淡了些。

  他嘆了口氣,走到石凳邊坐下,示意女兒也過來。

  洪薔薇依言坐下,依舊盯著父親,等著下文。

  洪震摩挲著手中冰涼的黃銅菸袋鍋,眼神望向徐福貴離去的方向,緩緩開口:

  「錢,徐家確是給得豐厚。

  但若只是為錢,隨便指點他幾手花架子,應付過去便是,何須收作『關門弟子』,授以『洪爐三式』?」

  他搖了搖頭,「我收他,是因為今天親眼所見,這小子……邪門得很!」

  「邪門?」洪薔薇眉頭一挑。

  「嗯。」洪震重重一點頭,開始講述今日所見,

  「先是那『黑鬃彘』的秘湯。阿忠他們幾個,你是知道的,每人一碗,便需運功許久方能化開。

  這小子,先是喝了一小碗,面不改色。我起了疑,讓他再喝一碗,依舊平靜如常,只是氣色更好了些。」

  洪薔薇眼中露出訝色,她是知道那秘湯的厲害的。

  「這還不算。」洪震語氣陡然拔高,帶著抑制不住的震動,

  「我心下發狠,倒要看看他極限何在,便讓阿忠將鍋里剩下的小半鍋——那可是我留著自用的份例全盛給了他!」

  「什麼!半鍋?!」洪薔薇失聲輕呼,俏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對,半鍋!」洪震深吸一口氣,仿佛再次看到了那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就那麼……一口一口,全給喝下去了!除了出了點喝熱湯該有的汗,全無異狀!臉色紅潤,氣息勻長,就跟……就跟喝了碗尋常的茶水沒兩樣!」

  靜室里只剩下洪震略帶喘息的聲音。

  洪薔薇已經聽得呆了,小嘴微張,半天沒合上。

  她是練武之人,深知這意味著什麼!

  那半鍋秘湯蘊含的精元血氣,足以撐爆尋常武徒的經脈!

  「這還沒完。」洪震繼續道,聲音帶著一絲乾澀,

  「喝下這般海量補益,按理說氣血澎湃,需立刻猛烈練功疏導。我便讓他站『二字鉗陽馬』,你猜怎麼著?」


  他看向女兒,不等她回答,便自己說了出來:

  「不到半日!僅僅半日!那『二字鉗陽馬』的樁架,他便已摸到了『入門』的門檻.....這份對樁功的領悟速度……」

  洪薔薇已經徹底說不出話了,只是瞪大眼睛聽著。

  過了片刻,而後喃喃自語,「半....半日!」

  「所以,你說,我為何收他?」

  洪震放下菸袋鍋,雙手撐在膝蓋上,身子微微前傾,盯著女兒的眼睛,一字一頓道,

  「此子身上,只怕是……身具傳聞中『漏盡通』的雛形!

  百脈俱開,海納百川,對天地精華、血肉寶藥有著本能般的汲取轉化之能!

  這已非尋常『根骨奇佳』四字可以形容,這是……近乎傳說中的『道體』資質!」

  「漏盡通?道體?」洪薔薇喃喃重複,這些詞彙對她而言有些陌生,卻不妨礙她理解其中的分量。

  她終於明白父親為何如此失態,甚至不惜打破自己立下的規矩,直接收為「關門弟子」。

  「那……那姓龍的……」她下意識地又提起了那個名字。

  洪震臉色猛地一沉。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也從靜室地面褪去,屋內陷入昏黃。

  「不一樣。」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龍驚雲那孽障,是心術不正,狼子野心!

  而這徐福貴……至少眼下看來,心性尚可,天賦更是……前所未見。或許,這是老天爺給我的最後一次機會,讓我洪家拳,不至在我手中徹底沒落。」

  ......

  暮色漸濃,滄浪河上吹來的晚風帶走了白日的暑氣,也吹散了洪記跌打大院裡蒸騰的汗味。

  徐福貴踏出那扇氣派的黑漆大門,青石板街道上已亮起了稀稀落落的燈籠光,將他的影子拉得細長。

  他慢慢走著,感受著與清晨來時截然不同的身心狀態。

  這一日武館之行,所獲之豐,遠非在家中閉門苦練可比。

  最實在的,自然是新學的洪家樁與那三式「洪爐」拳法。

  樁功是根基,拳法是枝葉,更是護身的爪牙。

  尤其是洪震親授的那三式,看似簡樸,卻將錘鍊自身與攻伐克敵熔於一爐,絕非花架子,日後勤加練習,必有大用。

  更重要的,是透過洪震之口,窺見了這世間武道一途的粗略輪廓。

  從打熬筋骨的「鑄鐵身」,到搬運氣血的「搬血氣」,乃至傳聞中養出「真火」的玄妙境界。

  這讓他對自己身處的世界,對力量的認知,不再局限於對付一隻水鬼,或是防範一個林水生,有了更深遠也更清晰的圖景。

  而今日最大的意外之喜,莫過於對靈珠更進一步的了解。

  它不僅能吸納轉化水怨那等陰性能量,對黑鬃彘血肉所化的陽性能量同樣來者不拒,甚至能將其儲存、轉化為可直接強化自身的次數。

  這無疑大大拓寬了他今後變強的途徑。

  比如....花錢讓他爹買更多的帶有各種能量的物件...包括但不限於肉類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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