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血色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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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血色黎明

  北非,基諾沙,清晨六點十七分。

  陽光才剛剛開始灼燒撒哈拉沙漠的邊緣,將遠方沙丘染成血紅色。

  但在基諾沙這座由萬磁王為逃避人類社會的變種人建立的堡壘,第一道光帶來的是鋼鐵的陰影。

  警報是突然響起的,沒有偵察報告,沒有雷達預警,就像這些殺戮機器仿佛從虛無中憑空出現一般。

  它們從北方的地中海方向低空掠過海面,從東方的沙漠中掀起的沙暴中顯現,從西方高空中如同黑色的雨點般墜落。

  人類研發的第三代哨兵機器人,相比於前兩代,這一代就像是為了應對戰爭而準備的形態。

  這一代哨兵機器人,捨棄了流線型的仿生外形,而是更接近工業化時代的產物。

  稜角分明的裝甲、外露的液壓關節、胸前的紅色光學傳感器像獨眼巨人的眼睛。

  每一台高三米,重兩噸,搭載了四門脈衝炮和可伸縮的高頻振動刃。

  或許對萬磁王來說,它們仍然像玩具一樣脆弱,但對基諾沙內大部分變種人來說,它們是無法逾越的死亡之牆。

  萬磁王此時正站在堡壘中央的指揮塔頂,深紅色的披風在清晨的微風中紋絲不動,金屬頭盔下的眼睛冷靜得可怕。

  他的雙手緩緩抬起,就像交響樂指揮在等待第一個音符。

  基諾沙不是城市,而是一座依託古老山體建造的堡壘。

  萬磁王用了三年時間,經由西奧多的贊助,從全球各處秘密運輸來超過五十萬噸的鋼鐵,將它們塑造成這座要塞的骨骼。

  塔樓、城牆、通道,基諾沙所有結構都含有磁性金屬,都能隨時化作他的武器向外延伸。

  第一批哨兵進入射程。

  一百台,編隊整齊,脈衝炮同時充能,發出刺耳的嗡鳴。

  萬磁王甚至沒有改變站姿,只是右手五指輕輕一握。

  基諾沙周圍三公里範圍內,所有哨兵機器人同時停滯在空中。

  不是被無形的手抓住,而是它們體內的金屬結構開始背叛主人的指令。

  裝甲板向內凹陷,關節反向彎曲,能量核心過載警告瘋狂閃爍。

  下一秒,一百台哨兵像被捏碎的易拉罐般被壓縮成拳頭大小的金屬球,從內部爆發的能量將它們熔化成熾熱的鐵水,滴落在沙漠上,激起一片白煙。

  整個過程安靜得詭異,只有金屬扭曲的尖嘯和能量短路時的啪聲。

  指揮塔下,觀戰的變種人們爆發出歡呼。

  他們大部分是兄弟會的老成員,從世界各地跟隨萬磁王來到這片荒蕪之地,尋求一個不受人類歧視和恐懼的家園。

  他們見過萬磁王移山填海,見過他停下飛彈,見過他拆毀整座工廠,但每一次看到這種純粹力量的展示,還是會感到震撼。

  但萬磁王臉上沒有任何輕鬆,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果然,第二波哨兵改變了策略。

  這次是三百台,但它們不再集中,而是分散成三十個十機編隊,從不同高度、不同角度同時突入。

  更關鍵的是——它們的外殼開始變化,表面浮現出一層暗啞的非晶態塗層。

  「抗磁塗層,」萬磁王低聲自語,「該死的人類。」

  他的左手向外一揮,基諾沙東側城牆上的十二座炮塔同時轉向,不是發射炮彈,而是射出十二道銀色的金屬流。

  那是西奧多專門為其準備的液態記憶金屬,在空氣中迅速凝固,變成無數細如髮絲的金屬線,編織成一張覆蓋半座天空的巨網。

  哨兵撞上金屬網,鋒利如分子刀的細線切割裝甲,但抗磁塗層讓它們對磁力的直接操控產生了抵抗。

  六台哨兵被切成碎片,但剩下的二十四台衝破阻礙,脈衝炮開始齊射。

  橙紅色的能量束如雨點般落下。

  「準備戰鬥!」萬磁王喝道。

  隨後,基諾沙的上空,無數金屬碎片從地面升起,仿佛在空中組成一面巨大的盾牌。

  能量束轟擊在盾牌上,爆發出刺眼的光芒,但盾牌只出現了輕微的凹陷。

  萬磁王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維持這樣大範圍的精細操控,即使對他來說也是沉重的負擔。


  然而真正的屠殺正在基諾沙外圍發生。

  堡壘東南角的入口處,這裡沒有磁力塔,沒有金屬城牆,只有普通的岩石建築和匆忙搭建的路障。

  許多戰鬥能力較弱的變種人聚集在這裡,他們的能力大多不適合正面戰鬥。

  這裡的變種人都是生活類型的普通變種人,比如能夠改變自身顏色的偽裝者、能夠與動物溝通的獸語者、能夠加速植物生長的園丁。

  然而,在這場戰鬥中,他們面對的是哨兵機器人,是針對變種人的殺戮機器。

  「開火!開火!」

  一個能夠感知附近變種人的追蹤者嘶吼著,手中的老式步槍噴出火舌。

  子彈在哨兵裝甲上彈開,只留下淺淺的白痕。

  他身旁,一個能夠硬化皮膚的變種人衝上前,拳頭砸在哨兵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哨兵甚至沒有搖晃,只是低頭用光學傳感器看了他一眼,然後手臂一揮。

  高頻振動刃輕易切開了硬化的皮膚,切斷了肋骨,切開了心臟。

  變種人倒下時,臉上還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

  「不!」

  那個感知能力的變種人怒吼,但他的聲音被脈衝炮的嗡鳴淹沒。

  三台哨兵同時開火,能量束掃過人群。

  慘叫聲接連響起,因為被直接命中的瞬間,身體部位就被汽化了。

  邊緣的人被能量餘波灼傷,倒在地上翻滾哀嚎。

  一個能夠操控聲音的變種人試圖用次聲波干擾哨兵的傳感器,但次聲波對純機械構造效果有限。

  但這一行為卻為他帶來了危險,哨兵鎖定了他,脈衝炮充能。

  就在這時,地面突然裂開,無數藤蔓如觸手般湧出,纏住了那台哨兵。

  是園丁,一個年長的女人,當初是萬磁王在人類的霸凌中,救了她和她的孩子。

  此時她正跪在地上,雙手按著地面,鮮血從鼻孔和耳朵流出。

  她在超負荷使用能力,讓植物以百倍速度生長。

  基諾沙對於這些變種人來說,是他們的淨土,是他們的家園。

  但他們都躲到這裡了,人類依舊沒有放過他們。

  藤蔓暫時束縛了哨兵,但其他哨兵已經調轉炮口。

  「快跑!」

  園丁對著其他沒有攻擊力的變種人大吼,然後更多的藤蔓從她身下湧出。

  她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但她可以爭取幾秒鐘,讓其他人—

  脈衝炮齊射。

  女孩和她創造的綠色屏障一起消失在橙紅色的光芒中。

  一些逃跑的變種人轉過身,眼淚模糊了視線。

  他們跌跌撞撞地向堡壘深處跑去,身後是越來越近的機械腳步聲和同伴們最後的慘叫。

  只有十台哨兵,卻能輕鬆殺死了近百名變種人,時間只是短短的幾分鐘。

  它們沒有感情,沒有猶豫,只是高效地執行著清除程序。

  對於這些沒有強大戰鬥能力的變種人來說,第三代哨兵已經是無法抵抗的死神。

  指揮塔頂,萬磁王也感受到了那個位置的戰火,憤怒開始在胸中積聚,冰冷、純粹、毀滅性的憤怒。

  「夠了。」萬磁王低語。

  他的披風無風自動,指揮塔開始震顫,塔內所有金屬結構都在回應他的意志。

  萬磁王雙手舉過頭頂,然後猛地向兩側撕開。

  整個基諾沙,所有目光所及之處的鋼鐵同時響應。

  城牆分解成無數金屬碎片,在空中形成銀色風暴。

  房屋的鋼筋掙脫混凝土的束縛,如標槍般射向天空。

  就連地下管道、電線、甚至炊具中的金屬都破土而出,加入這場無休的戰鬥。

  近百台哨兵被金屬風暴包圍,萬磁王不再嘗試精細操控,不再試圖區分敵我。

  他將全部力量傾注在毀滅之中,因為他知道如果不把他們都消滅在這裡,即便他保留了基諾沙的土地,也留不住在這片土地上生存的同胞們。

  金屬碎片以極高的速度旋轉,形成無數微型的切割龍捲。


  哨兵們的抗磁塗層在如此狂暴的力場中毫無意義,裝甲被剝落,關節被切斷,核心被刺穿。

  天空下起了鋼鐵和機油的雨,燃燒的殘骸如隕石般墜落。

  但哨兵的數量還在增加。

  不知道第幾波哨兵入侵了,又剩下多少台哨兵機器人。

  但此時它們已經不再試圖攻擊萬磁王,而是分散到基諾沙各處,屠殺任何能探測到的變種人生命跡象。

  萬磁王能夠保護中心區域,但堡壘太大了,他無法覆蓋每一個角落。

  「埃里克!西區需要支援!」紅魔鬼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夾雜著爆炸聲和慘叫。

  「北區防線崩潰了!」蛤蟆的聲音,然後是劇烈的咳嗽。

  萬磁王咬緊牙關,他知道這是陷阱,知道人類在測試哨兵的極限,知道他們在消耗他的力量,但他別無選擇。

  每一個死去的變種人都是他的責任,都是他承諾要保護的同胞。

  一塊金屬化作平台,萬磁王站在平台前端,如古代戰車上的將軍,沖向戰鬥最激烈的西區。

  在那裡,他看到了地獄。

  西區倉庫,原本是儲存食物和物資的地方,現在成了臨時避難所。

  三百多名平民變種人蜷縮在這裡,由二十多名兄弟會戰士保護,但保護圈正在迅速縮小。

  五十台哨兵從三個方向推進,脈衝炮有節奏地射擊,每一次齊射都會帶走幾條生命。

  兄弟會的戰士們拼死抵抗,有人操控烈焰暫時阻擋了一個方向的進攻,但哨兵很快調整了散熱系統,穿越火牆。

  劍齒虎用利爪撕開了一台哨兵的裝甲,卻被另一台從背後刺穿,他在無限的恢復中以命換傷。

  「退到倉庫里!」萬磁王的聲音如雷霆般響起。

  金屬平台俯衝而下,沿途的十台哨兵被無形的力量碾碎。

  萬磁王從平台躍下,雙手向前一推,倉庫前的空地上,地面裂開,數百根鋼筋如長矛般刺出,將十幾台哨兵釘在地上。

  但剩下的哨兵機器人立刻調整戰術,不再集中,而是分散開來,從不同角度同時攻擊。

  萬磁王感到一陣眩暈,維持如此大範圍的控制,同時進行高強度的戰鬥,他的精神力在以危險的速度消耗。

  但他不能停,不能退。

  就在這時,一台哨兵突破了防線,衝進了倉庫,尖叫聲響起。

  萬磁王轉身,但已經來不及了。

  他看到了那台哨兵舉起振動刃,看到了刃下那個抱著嬰兒的母親絕望的臉,看到了嬰兒眼中反射的紅色光芒——

  然後時間仿佛停止了。

  不,不是時間停止,而是那台哨兵機器人被完全控制住了。

  倉庫內,那台哨兵的動作凝固在揮刃的瞬間。

  接著,它開始發光,從內部透出柔和的銀色光芒。

  光芒越來越亮,哨兵的外殼變得透明,能看見內部的機械結構,然後結構本身開始分解,沒有爆炸或熔化,只有從宏觀到微觀的優雅解構。

  金屬變成粉末,粉末變成微粒,微粒變成原子,原子變成基本粒子。

  整個過程安靜而迅速,三秒鐘後,那台哨兵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一團緩緩擴散的銀色光塵,在空氣中閃爍著,最後消散。

  倉庫里一片死寂,母親抱著嬰兒,呆呆地看著剛才死亡所在的位置。

  萬磁王轉過身,在他身後,基諾沙中央廣場上空,一道銀白色的光們佇立。

  從光門中,西奧多緩慢地走了出來。

  他的出現沒有劇烈的能量波動,甚至沒有引起空氣的流動。

  但在他踏出傳送門的瞬間,整個基諾沙戰場上的所有金屬,無論是哨兵的裝甲、建築的鋼筋、還是地上的彈殼,都同時發出了低沉的共鳴。

  那不是震動,而是一種更根本的響應,就像鐵屑遇到了磁鐵,就像信徒見到了神明。

  西奧多看起來十分疲憊,臉色蒼白得不正常。

  但他的眼中,那種疲憊感立刻被某種更深邃的東西取代,一種超越了憤怒、

  超越了悲傷般的冰冷。


  他沒有看萬磁王,沒有看倖存的變種人,甚至沒有看那些還在肆虐的哨兵。

  他的目光掃過基諾沙,掃過燃燒的建築、破碎的屍體、流淌的鮮血。

  然後,西奧多抬起了右手。

  沒有咒語,沒有手勢,甚至沒有明顯的能量聚集。他只是簡單地張開手掌,掌心向上。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基諾沙所有倖存的變種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以西奧多為中心,一道銀色的波紋擴散開來。

  波紋看似緩慢,實際上瞬間就覆蓋了整個基諾沙,甚至延伸到了視野之外的沙漠。

  波紋所過之處,哨兵機器人開始......消失。

  不是被摧毀,不是被分解,而是直接從存在中被抹除。

  第一台哨兵就像被橡皮擦從畫紙上擦掉的鉛筆痕跡,從腳部開始向上消失,沒有聲音,沒有閃光,沒有殘骸。

  然後是第二台,第三台,第十台,第一百台..

  萬磁王試圖理解這個過程,他感覺到磁場的異常波動,感覺到空間結構的細微扭曲,但他無法理解西奧多到底在做什麼。

  西奧多的左手也抬了起來,雙手在胸前做出一個類似捧物的姿勢。

  再次伴隨著一道銀白色的光芒拂過整個基諾沙,所有受傷的變種人,甚至是只留下一口氣的變種人,全部在光芒之下迅速恢復。

  一分鐘。

  從西奧多抬手,到基諾沙戰場上最後一台哨兵消失,再到所有變種人恢復傷勢,整個過程只用了一分鐘。

  超過一千台第三代哨兵機器人,幾乎是人類武器庫中最先進的殺戮機器,在西奧多一個簡單的手勢下,變成了從未存在過的虛無。

  沙漠重新變得安靜,只有風吹過沙丘的聲音,和遠處燃燒建築啪作響的聲音。

  倖存的變種人們從掩體中慢慢走出,他們臉上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純粹的、原始的恐懼。

  他們看著懸浮在空中的西奧多,就像原始人看著天空中的雷霆,無法理解,只能敬畏。

  西奧多緩緩降落在中央廣場,雙腳接觸地面時沒有揚起一絲塵埃。

  他轉向萬磁王,那雙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屬於人的情緒—一疲憊以及悲傷。

  「傷亡?」西奧多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萬磁王花了片刻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初步估計......超過一萬人死亡,傷者可能更多。」

  西奧多點點頭,走向一台哨兵的殘骸,這是少數幾台沒有被完全抹除的,因為它們在戰鬥早期就被萬磁王摧毀,已經失去了完整性。

  西奧多蹲下,手指輕輕觸碰燒焦的裝甲。

  他閉上眼睛,幾秒鐘後,睜開,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瞭然。

  「反心靈探測塗層,」西奧多說,「不是針對查爾斯的那種廣譜屏蔽,而是專門針對高精度精神掃描的定向干擾。還有......能量信號偽裝層,讓它們在接近時看起來像是背景噪音。」

  他站起身,看向地平線:「這不是為了攻陷基諾沙設計的。它們的火力配置、戰術編隊、推進路線......都是為了最大化殺傷普通變種人,同時消耗你的力量。」

  萬磁王明白了:「他們在測試。」

  「測試哨兵對變種人社區的清洗效率,」西奧多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測試你在保護大規模平民時的力量上限。更重要的是......」

  他抬頭看向天空,目光似乎穿透了大氣層,鎖定了軌道上的某些衛星。

  「他們在測試我會不會來。」

  紅蘭組織指揮中心,代號「觀測站」,地點位於海面的一座小島上。

  環形大廳內,數十面屏幕同時顯示著基諾沙戰場的實時畫面,或者說,一分鐘前的畫面。

  在西奧多出現後,所有信號同時中斷,但之前的數據已經足夠。

  「目標西奧多·格雷馬爾金的能量讀數......」首席分析師的聲音在顫抖,「無法量化,儀器在達到峰值後直接燒毀了三個傳感器。」

  屏幕切換到能量分布圖,在西奧多出現前,圖上最亮的點是萬磁王,數值是位於中等的能量單位。

  但在西奧多出現的瞬間,曲線不是上升,而是直接垂直衝出了圖表,然後在圖表外繼續延伸了至少兩個數量級,最後傳感器失效。


  「哨兵消失的過程分析,」另一名研究員報告,「不是常規破壞。沒有爆炸,沒有能量釋放,沒有物質殘留,就像......它們從未存在過。」

  大廳中央,紅蘭組織戰略主管史蒂芬·朗靜靜地看著數據流。

  「目標西奧多·格雷馬爾金的響應時間?」他問道。

  「從第一批變種人死亡,到他出現,間隔十四分三十七秒。」

  分析師回答,「考慮到他可能不是立即感知到戰鬥,實際決策時間可能更短」

  O

  史蒂芬點點頭:「所以,我們驗證了第一個假設,他確實在監控全球範圍內的變種人聚集區,任何大規模傷亡都會引起他的注意。」

  「代價是兩千三百台第三代哨兵,」軍事顧問沉聲說,「還有暴露了我們的戰術意圖。」

  「代價是值得的,」史蒂芬說,「我們現在知道,當他全力出手時,我們的常規武器毫無意義。我們也知道,他的干預需要時間一一十四分鐘,足夠完成一次區域性清洗任務。」

  她調出另一份數據:「更重要的是,根據能量消耗模型估算,目標在基諾沙的行動消耗的能量,相當於維持全球科研干擾系統運行......六到八小時所需的能量。」

  大廳里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明白這個數字的含義。

  「所以這是可行的,」史蒂芬繼續說,「如果我們同時在多個地點發動攻擊,迫使他在短時間內多次干預,就會嚴重消耗他的精力,降低他對科研進展的干擾效率。這是消耗戰,用哨兵機器人和變種人的生命,去消耗一個神的注意力。

  」

  「這太......」一名年輕的研究員想說「殘忍」,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史蒂芬看了他一眼:「人類歷史上所有的戰爭都是消耗戰。只不過這次,我們消耗的不是士兵,而是機器和......對方的道德負擔。」

  她走向主控制台,輸入一串密碼:「啟動蜂群協議,下一階段測試將在七十二小時後開始,目標:分散在全球的十二個變種人社區,規模從五十人到三百人不等。我們要看看,目標能同時保護多少個地方。」

  「如果他對其中一個地方沒有響應呢?」軍事顧問問。

  「那我們就知道他的優先順序,知道哪些變種人對他來說不那麼重要,」

  史蒂芬平靜地說,「數據,我們需要的是數據。每一場戰鬥,每一次干預,都在告訴我們更多關於目標的信息。終有一天,我們會找到他的弱點。

  就在這時,警報響起。

  「能量信號!目標在移動!速度......無法計算!」

  所有屏幕同時切換到全球追蹤圖,一個光點從北非基諾沙的位置消失,然後幾乎同時出現在——

  「太平洋上空!坐標北緯12.7度,東經145.3度!」

  史蒂芬的臉色第一次變了:「那是..

  「」

  太平洋深處,無名小島,表面看起來只是環礁上一片荒蕪的沙地。

  但在海平面下三十米,隱藏著紅蘭組織最大的哨兵生產基地之一——「鍛造廠」

  C

  西奧多懸浮在小島上空三百米處,雙眼緊閉。

  他的精神力如網般撒下,滲透進岩石,滲透進海水,滲透進鋼鐵和混凝土。

  他看到了地下複雜的工廠結構,看到了流水線上正在組裝的哨兵,看到了控制室里的技術人員,看到了伺服器里存儲的數據,包括剛剛從基諾沙傳回的實戰報告。

  他聽到了那些報告中的冷靜分析:「普通變種人單位清除效率87%......目標萬磁王力量消耗率達到預期......建議下次測試增加心靈能力變種人樣他仿佛感受到了那些被當作數據的生命,基諾沙死去的一萬多個變種人,他們的恐懼,他們的絕望,他們最後的時刻。

  西奧多睜開了眼睛。

  這一次,眼中沒有任何疲憊,沒有任何猶豫,只有純粹的、冰冷的怒意。

  那是對變種人本身存在的褻瀆而產生的憤怒,人類否決了向變種人的進化。

  既然人類想要戰爭,那就給予他們戰爭。

  他抬起雙手,不是對著小島,而是對著小島下方的大地,對著地殼本身。


  西奧多的雙手緩緩向兩側分開。

  海面開始沸騰,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攪動,小島開始震顫,岩石崩裂,沙灘塌陷。

  然後,整座島嶼連同下面海床上的工廠開始上升。

  千萬噸的海水被排開,島嶼如巨獸般破海而出,懸停在半空中。

  海水如瀑布般從邊緣傾瀉,在陽光下形成無數道短暫的彩虹。

  工廠的結構暴露在空氣中,鋼鐵骨架扭曲變形,玻璃全部粉碎,驚慌的人類像螞蟻一樣在崩解的通道中奔跑。

  西奧多沒有任何表情,他雙手向中間合攏。

  島嶼開始向內壓縮,不是坍塌,而是空間本身在收縮。

  岩石被壓碎成粉末,鋼鐵被壓成緻密的塊,混凝土變成均勻的顆粒。

  工廠、設備、人類,所有的一切都被均勻地壓縮成一個直徑不到百米的球體O

  然後西奧多做了最後一件事,他右手向下一按。

  球體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墜向海面,不是自由落體,而是被加速到數十倍音速。

  當它撞擊海面的瞬間,釋放的能量相當於百萬噸級核爆。

  蘑菇雲沖天而起,海嘯向四周擴散,但在觸及五十公里範圍前就被西奧多壓制、撫平。

  他特意控制了影響範圍,確保只有這座島嶼和下面的一切消失。

  當海水重新平靜,當煙塵被海風吹散,那裡只剩下一個深陷的漩渦,和被蒸發海水形成的局部雨雲。

  島嶼消失了,工廠消失了,所有數據、所有設備、所有參與這場測試的人,都消失了。

  西奧多懸浮在空中,看著下方漸漸平復的海面。

  他感到一陣眩暈,視野邊緣開始發黑,即便是自愈能力的修補也跟不上他的消耗。

  基諾沙的干預加上這次的毀滅,消耗了他太多的力量。

  全球科研干擾系統已經出現了十七處漏洞,他需要立刻回去修補。

  但他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海域,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測試結束。」

  然後他打開傳送門,走了進去。

  傳送門關閉,太平洋上只剩下夕陽如血,映照著這片剛剛誕生又迅速消失的廢墟。

  而在日內瓦湖底,在紐約地下,在莫斯科深處,所有監視這一幕的人類,都感受到了同一種情緒—絕望。

  人類感受到了與西奧多之間差距的絕望,他們終於明白了自己在對抗什麼樣的存在。

  此刻他們仿佛才明白了這場戰爭的本質不是軍事對抗,不是科技競賽,而是螻蟻試圖理解巨人的思維,試圖預測神明的行動。

  史蒂芬·陳博士看著屏幕上最後的能量讀數,那個數字依然超出了所有儀器的測量上限。

  他關掉屏幕,走到窗邊,模擬舷窗顯示著日內瓦湖底的景象。

  魚群悠然游過,水草輕輕搖曳。

  「我們激怒了神。」

  他低聲自語,「現在,我們必須學會如何弒神。」

  窗外,一條大魚吞下了一條小魚,然後擺尾游向深處,消失在黑暗的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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