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前夜
期中考試的紅榜還貼在公告欄上，墨跡被風吹得有些發乾。
高三的日子像擰緊了發條，一天天飛快地翻過，轉眼已是深秋。
窗外的梧桐葉子黃了大半，風一過，就撲簌簌掉下幾片。
林星遙裹了裹校服外套，看了一眼紅榜頂端那個熟悉的名字。
蘇清鳶，年級第一，總分穩穩壓住第二名。
她自己的名字掛在中間偏上的位置，比上次月考進步了，還算不錯。
【保持住，保持住。】
她心裡給自己打氣，目光移到旁邊的另一張通知上。
數學競賽校內選拔報名，截止日期下周。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省集訓營名額3人，將於寒假初舉行。
明年六月高考。
時間像指縫裡的沙，攥得再緊也留不住多少了。
放學鈴響，她收拾書包，習慣性地拐到一班門口。
蘇清鳶已經等在那兒了，背挺得筆直，手裡攥著那個舊羽毛掛飾，眼神有些放空地看著走廊盡頭。
「發什麼呆呢？」林星遙走過去，用肩膀輕輕碰了她一下。
蘇清鳶回過神，將掛飾握緊，搖了搖頭：「……沒什麼。」
「走吧，我媽說今天燉了湯，給我們補補。」
林星遙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拎著的一摞卷子，「高三消耗大，得吃好點。」
兩人並肩下樓。林星遙能感覺到蘇清鳶今天格外沉默，腳步也有些沉。
「有心事？」
她晃了晃手裡剛從小賣部買來的熱草莓牛奶，遞給蘇清鳶一瓶。
蘇清鳶接過，猶豫片刻，才低聲開口：「林星遙……溪月鎮，真的不遠嗎？」
「不遠啊。」
林星遙從書包側袋掏出一張疊得整齊的列印紙展開。
「我查過了，城北客運站有班車，差不多兩小時車程。看，地圖我都打出來了。」
那是張局部地圖，「溪月鎮」三個字被螢光筆圈了出來，旁邊還手寫著班車時間和大概路線。
蘇清鳶看著地圖上那個被仔細圈出的地名，目光落在列印出來的幾張模糊的古鎮照片上。
青石板路，白牆黛瓦，掛著「溪月手作」招牌的老鋪子。
「外婆……以前常去鎮上賣她編的東西。」
「她說鎮上的溫泉眼，冬天也不會凍住，冒著熱氣，像……像仙氣。」
林星遙聽著，心裡那根弦微微一動。
她收起地圖：「那等小長假，咱們就去。泡泡仙氣，順便找外婆。兩不誤。」
蘇清鳶抬眼看向她，清澈的眸子裡映著林星遙笑容燦爛的臉。
那笑容有種莫名的力量，驅散了她心頭盤踞的不安。
她輕輕點了點頭：「……嗯。」
晚飯時，林母果然端出了山藥排骨湯，湯汁奶白，香氣撲鼻。
林曉月嘰嘰喳喳說著學校里的趣事，林星遙一邊喝湯一邊跟她鬥嘴。
蘇清鳶安靜地聽著，碗裡很快被林母堆滿了排骨和山藥。
「多吃點，清鳶。最近學習累，得補補。」
林母笑眯眯地說，又轉向林星遙，「你也是，別光顧著說話。」
「知道啦媽！」
林星遙嘴裡塞著食物含糊應道。
飯後，兩人照例在書桌前寫作業。
蘇清鳶做數學卷子的速度很快，筆尖划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
林星遙對著物理大題皺眉苦思，時不時偷瞄一眼旁邊的人。
【嘖，學神就是學神。】
她甩甩頭，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期中考試剛過不久，下一次月考，期末考接踵而至，更別提近在眼前的數學競賽選拔。
時間不等人。
蘇清鳶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視線，筆尖頓了頓，抬眼看來。
「哪題不會？」
林星遙指指卷子上的一道力學綜合題。
蘇清鳶挪過椅子，湊近了些，拿起草稿紙：「這裡，受力分析少了摩擦力。」
「看，這個物塊在斜面上，除了重力和支持力，還有沿斜面向上的靜摩擦……」
她的聲音平穩清晰，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節奏。
林星遙聞著她身上淡淡的香味，思緒不由得飄了一下。
【靠得太近了……】
「……懂了嗎？」蘇清鳶講完，抬眼問她。
林星遙猛地回神。
「懂，懂了！」
趕緊低頭演算。
蘇清鳶看著她微微發紅的耳尖，嘴角彎了一下，轉回去繼續寫自己的卷子。
作業告一段落，林星遙伸了個懶腰，想起什麼，又打開電腦。
「再查查溪月鎮吧，多做點功課。」
說著，她點開了瀏覽器的收藏夾。
蘇清鳶也湊過來。
屏幕上再次出現那些古樸的街景照片，還有關於溫泉和竹編工藝的介紹。
這一次，她們看得更仔細些。
「這個溪月手作合作社，看起來挺大的。」
林星遙點開一張店鋪內部照片，裡面陳列著各種竹編，木雕工藝品。
「你外婆的手藝，放在這裡肯定也是頂好的。」
蘇清鳶沒說話，只是更專注地看著，想從那些模糊的影像里，辨認出熟悉的痕跡。
林母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進來，看到屏幕上的內容，笑道：「還在研究呢？我剛給我那老同學陳老師發了信息，問問她有沒有更具體的消息。」
「她在溪月鎮中學教了三十年書，鎮上老街坊沒有她不認識的。」
「真的？謝謝阿姨！」林星遙眼睛一亮。
蘇清鳶也抬起頭，眼中充滿期待。
「等著吧，有消息我告訴你們。」
林母放下水果，又叮囑，「別看太晚，明天還要上課。」
「知道啦！」
臨睡前，林母那邊果然有了回音。
她拿著手機走進房間，臉上帶著笑：「問到了！陳老師說，梧桐巷那片雖然老房子拆了，但老街坊大多搬到了鎮東頭的安居苑。」
「她記得有位姓陳的婆婆，快七十了，一個人住，手腳還很靈便，經常編些精巧的小筐小籃送到溪月手作去賣。很可能就是清鳶的外婆。」
「而且，陳老師還說，那位陳婆婆人很和善，但不太愛說話，手裡總拿著個舊舊的藍色羽毛掛件……」
蘇清鳶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林星遙立刻握住她冰涼的手，用力捏了捏。
「是她……一定是外婆……」
蘇清鳶的聲音帶著哽咽。
「那個掛飾……是我小時候編了送給她的……很醜，但她一直留著……」
「好了好了，不哭。」
林母心疼地摸摸她的頭，「這下有準信了。下個月底不是有個三天小長假嗎？」
「我調個休，帶你們去溪月鎮。咱們去那個合作社打聽，肯定能找到。」
「謝謝阿姨……」
蘇清鳶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傻孩子，一家人。」
林母替她擦掉眼淚。
「快睡吧，明天還要上學。找到了外婆，還得好好考試，將來考個好大學，讓外婆高興，對不對？」
「嗯！」蘇清鳶用力點頭。
深夜，林星遙躺下很久，還能感覺到身邊人輕微的顫抖。
她知道蘇清鳶沒睡著。
「林星遙。」
「嗯？」
「我……有點怕。」
她翻過身，面對著林星遙的方向，儘管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臉。
「怕找不到。怕找到了，她……不認得我了。怕這四年，改變的東西太多。」
林星遙也轉過身，在被子底下準確找到她的手，緊緊握住。
「沒事的。」
「我陪你去。我媽媽也去。咱們一家人一起去。」
「就算……就算真有萬一，外婆年紀大了，記性不好，或者有什麼別的狀況，那也不是你的錯。」
「我們慢慢來，讓她重新認識你，好不好？」
她感覺到蘇清鳶的手指在自己掌心慢慢放鬆，然後回握過來，力道很緊。
「而且，你想啊，陳婆婆還留著那個醜醜的羽毛掛飾呢。說明她一直記掛著你啊。」
黑暗中，傳來蘇清鳶一聲帶著鼻音的笑。
「……嗯。」
「睡吧。」
「養足精神，才能好好複習，好好考試，然後……開開心心地去見外婆。」
「……好。」
高三的日子像擰緊了發條，一天天飛快地翻過，轉眼已是深秋。
窗外的梧桐葉子黃了大半，風一過，就撲簌簌掉下幾片。
林星遙裹了裹校服外套，看了一眼紅榜頂端那個熟悉的名字。
蘇清鳶，年級第一，總分穩穩壓住第二名。
她自己的名字掛在中間偏上的位置，比上次月考進步了，還算不錯。
【保持住，保持住。】
她心裡給自己打氣，目光移到旁邊的另一張通知上。
數學競賽校內選拔報名，截止日期下周。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省集訓營名額3人，將於寒假初舉行。
明年六月高考。
時間像指縫裡的沙，攥得再緊也留不住多少了。
放學鈴響，她收拾書包，習慣性地拐到一班門口。
蘇清鳶已經等在那兒了，背挺得筆直，手裡攥著那個舊羽毛掛飾，眼神有些放空地看著走廊盡頭。
「發什麼呆呢？」林星遙走過去，用肩膀輕輕碰了她一下。
蘇清鳶回過神，將掛飾握緊，搖了搖頭：「……沒什麼。」
「走吧，我媽說今天燉了湯，給我們補補。」
林星遙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拎著的一摞卷子，「高三消耗大，得吃好點。」
兩人並肩下樓。林星遙能感覺到蘇清鳶今天格外沉默，腳步也有些沉。
「有心事？」
她晃了晃手裡剛從小賣部買來的熱草莓牛奶，遞給蘇清鳶一瓶。
蘇清鳶接過，猶豫片刻，才低聲開口：「林星遙……溪月鎮，真的不遠嗎？」
「不遠啊。」
林星遙從書包側袋掏出一張疊得整齊的列印紙展開。
「我查過了，城北客運站有班車，差不多兩小時車程。看，地圖我都打出來了。」
那是張局部地圖，「溪月鎮」三個字被螢光筆圈了出來，旁邊還手寫著班車時間和大概路線。
蘇清鳶看著地圖上那個被仔細圈出的地名，目光落在列印出來的幾張模糊的古鎮照片上。
青石板路，白牆黛瓦，掛著「溪月手作」招牌的老鋪子。
「外婆……以前常去鎮上賣她編的東西。」
「她說鎮上的溫泉眼，冬天也不會凍住，冒著熱氣，像……像仙氣。」
林星遙聽著，心裡那根弦微微一動。
她收起地圖：「那等小長假，咱們就去。泡泡仙氣，順便找外婆。兩不誤。」
蘇清鳶抬眼看向她，清澈的眸子裡映著林星遙笑容燦爛的臉。
那笑容有種莫名的力量，驅散了她心頭盤踞的不安。
她輕輕點了點頭：「……嗯。」
晚飯時，林母果然端出了山藥排骨湯，湯汁奶白，香氣撲鼻。
林曉月嘰嘰喳喳說著學校里的趣事，林星遙一邊喝湯一邊跟她鬥嘴。
蘇清鳶安靜地聽著，碗裡很快被林母堆滿了排骨和山藥。
「多吃點，清鳶。最近學習累，得補補。」
林母笑眯眯地說，又轉向林星遙，「你也是，別光顧著說話。」
「知道啦媽！」
林星遙嘴裡塞著食物含糊應道。
飯後，兩人照例在書桌前寫作業。
蘇清鳶做數學卷子的速度很快，筆尖划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
林星遙對著物理大題皺眉苦思，時不時偷瞄一眼旁邊的人。
【嘖，學神就是學神。】
她甩甩頭，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期中考試剛過不久，下一次月考，期末考接踵而至，更別提近在眼前的數學競賽選拔。
時間不等人。
蘇清鳶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視線，筆尖頓了頓，抬眼看來。
「哪題不會？」
林星遙指指卷子上的一道力學綜合題。
蘇清鳶挪過椅子，湊近了些，拿起草稿紙：「這裡，受力分析少了摩擦力。」
「看，這個物塊在斜面上，除了重力和支持力，還有沿斜面向上的靜摩擦……」
她的聲音平穩清晰，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節奏。
林星遙聞著她身上淡淡的香味，思緒不由得飄了一下。
【靠得太近了……】
「……懂了嗎？」蘇清鳶講完，抬眼問她。
林星遙猛地回神。
「懂，懂了！」
趕緊低頭演算。
蘇清鳶看著她微微發紅的耳尖，嘴角彎了一下，轉回去繼續寫自己的卷子。
作業告一段落，林星遙伸了個懶腰，想起什麼，又打開電腦。
「再查查溪月鎮吧，多做點功課。」
說著，她點開了瀏覽器的收藏夾。
蘇清鳶也湊過來。
屏幕上再次出現那些古樸的街景照片，還有關於溫泉和竹編工藝的介紹。
這一次，她們看得更仔細些。
「這個溪月手作合作社，看起來挺大的。」
林星遙點開一張店鋪內部照片，裡面陳列著各種竹編，木雕工藝品。
「你外婆的手藝，放在這裡肯定也是頂好的。」
蘇清鳶沒說話，只是更專注地看著，想從那些模糊的影像里，辨認出熟悉的痕跡。
林母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進來，看到屏幕上的內容，笑道：「還在研究呢？我剛給我那老同學陳老師發了信息，問問她有沒有更具體的消息。」
「她在溪月鎮中學教了三十年書，鎮上老街坊沒有她不認識的。」
「真的？謝謝阿姨！」林星遙眼睛一亮。
蘇清鳶也抬起頭，眼中充滿期待。
「等著吧，有消息我告訴你們。」
林母放下水果，又叮囑，「別看太晚，明天還要上課。」
「知道啦！」
臨睡前，林母那邊果然有了回音。
她拿著手機走進房間，臉上帶著笑：「問到了！陳老師說，梧桐巷那片雖然老房子拆了，但老街坊大多搬到了鎮東頭的安居苑。」
「她記得有位姓陳的婆婆，快七十了，一個人住，手腳還很靈便，經常編些精巧的小筐小籃送到溪月手作去賣。很可能就是清鳶的外婆。」
「而且，陳老師還說，那位陳婆婆人很和善，但不太愛說話，手裡總拿著個舊舊的藍色羽毛掛件……」
蘇清鳶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林星遙立刻握住她冰涼的手，用力捏了捏。
「是她……一定是外婆……」
蘇清鳶的聲音帶著哽咽。
「那個掛飾……是我小時候編了送給她的……很醜，但她一直留著……」
「好了好了，不哭。」
林母心疼地摸摸她的頭，「這下有準信了。下個月底不是有個三天小長假嗎？」
「我調個休，帶你們去溪月鎮。咱們去那個合作社打聽，肯定能找到。」
「謝謝阿姨……」
蘇清鳶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傻孩子，一家人。」
林母替她擦掉眼淚。
「快睡吧，明天還要上學。找到了外婆，還得好好考試，將來考個好大學，讓外婆高興，對不對？」
「嗯！」蘇清鳶用力點頭。
深夜，林星遙躺下很久，還能感覺到身邊人輕微的顫抖。
她知道蘇清鳶沒睡著。
「林星遙。」
「嗯？」
「我……有點怕。」
她翻過身，面對著林星遙的方向，儘管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臉。
「怕找不到。怕找到了，她……不認得我了。怕這四年，改變的東西太多。」
林星遙也轉過身，在被子底下準確找到她的手，緊緊握住。
「沒事的。」
「我陪你去。我媽媽也去。咱們一家人一起去。」
「就算……就算真有萬一，外婆年紀大了，記性不好，或者有什麼別的狀況，那也不是你的錯。」
「我們慢慢來，讓她重新認識你，好不好？」
她感覺到蘇清鳶的手指在自己掌心慢慢放鬆，然後回握過來，力道很緊。
「而且，你想啊，陳婆婆還留著那個醜醜的羽毛掛飾呢。說明她一直記掛著你啊。」
黑暗中，傳來蘇清鳶一聲帶著鼻音的笑。
「……嗯。」
「睡吧。」
「養足精神，才能好好複習，好好考試，然後……開開心心地去見外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