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姜維巧施連環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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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陽平關告破的同時,南鄭城東三里,漢軍營內瀰漫著焦灼的氣息。

  趙夯一腳踹翻營帳前的木樁,身上鐵甲嘩啦啦作響。

  他左臂纏著滲血的白布,那是昨日攀城時被滾油燙傷的痕跡。

  「他娘的!」趙夯啐了口唾沫,「郭循這老匹夫,守得跟鐵桶似的!老子連沖了三次,死了三百弟兄,連城頭都沒上去。」

  不遠處,兀突坐在醫帳外,軍醫正為他拔除肩頭的箭鏃。

  箭頭帶著倒刺,撕開皮肉時,這位蠻人悍將,竟一聲未吭,只是額角青筋暴起,汗珠如豆滾落。

  「將軍忍著些。」老軍醫顫聲道。

  兀突咬牙:「少廢話,快些拔!老子還要再上城頭!」

  箭鏃「噗」一聲拔出,帶出一股黑血。

  軍醫急忙敷上金瘡藥,用沸水煮過的麻布包紮。

  兀突晃了晃肩膀,抓起靠在帳邊的戰斧就要起身。

  「將軍不可,」副將將他按住,「傷口太深,再戰恐廢了這條胳膊。」

  「廢了就廢了!」兀突眼珠赤紅,「大將軍將先鋒重任交給我等,三天了,連個南鄭都攻不下,有何顏面回成都見陛下!」

  營中一時沉寂。

  風吹旌旗,獵獵作響。

  中軍帳內,姜維端坐主位,案上攤開著南鄭城防圖。

  這位年過六旬的老將鬢角霜白,但雙目依然銳利如鷹。

  他手指輕點圖紙,緩緩開口:

  「三日強攻,傷亡一千二百餘人。趙夯、兀突勇則勇矣,然南鄭城高兩丈八,池深一丈五,郭循又是曹魏宿將,豈是蠻力可破?」

  帳下,趙夯、兀突垂首而立。

  「末將無能!」趙夯悶聲道。

  「末將願再率死士登城!」兀突抬頭,肩頭包紮處又滲出血跡。

  姜維看了二人一眼,目光轉向帳中沙盤,上面再現了南鄭周邊地貌。

  「你二人可知,昔日武侯第一次北伐,何以能連克天水、南安、安定三郡?」姜維忽然問。

  趙夯愣了愣:「因……因丞相用兵如神?」

  「只因魏軍無備。」姜維搖頭,「而今郭循早有防備,城內糧草足支半年,守軍足有三萬。強攻,正中其下懷。」

  他起身走到沙盤前,取過三面小旗,一一插下。

  「攻城之道,在於以正合,以奇勝。你們兩個只知正,未解奇。」

  姜維手指第一面小旗,說道:「若想攻破南鄭,需先施疲敵之計。趙夯,你部專攻東門,但每次只出五百人,擂鼓吶喊,做出架梯之勢,待守軍集齊便退。」

  趙夯不解道:「這……這不是徒耗士氣?」

  「正是要耗。」姜維目光深沉,「不過耗的是守軍士氣。郭循不得不防,守軍不得安寢,三日之後,弓弦松,人心疲。」

  他指向第二面旗,又道:「還要再行聲東擊西之策,明攻東門,暗掘地道於西門。」他手指點在沙盤西門處,「南鄭土質鬆軟,昔年張魯擴建城牆時,曾因地陷重修。此處地下三尺便是沙土層,易於挖掘。」

  兀突眼睛一亮:「大將軍的意思是……」

  「你選三百精壯,從營後林中開挖,地道口以草木掩蓋。白日休息,夜間掘進,三日當可通至城牆下。」

  姜維頓了頓,「地道掘成後,不必讓軍士衝出。可在城牆地基處掏空一段,以浸油木柱臨時支撐,然後放火燒柱。木柱一毀,城牆自重下壓,必塌!」

  趙夯聞言,不由驚嘆,認為此乃奇計。

  姜維則泰然自若,解釋道:「這不是什麼高明之術,昔年官渡之戰,曹操攻鄴城亦曾用此計策。」

  「只是,此計關鍵有二。其一地道須精準掘至牆基;其二,燒柱時機須與城外進攻配合。待城牆坍塌,趙夯率重步兵從缺口湧入,裡應外合。」

  最後,他指向第三面旗:「還要再加一計,攻心為上。令軍中識字者,寫箭書百封,今夜射入城中。內容以長安援軍已在褒斜道被廖全、廖忠全殲;凡開城門者,賞百金,免賦三年為主,不指望能有奇效,只求製造些麻煩。」

  他看向趙夯、兀突、毛炅三人:「三策需並行推進。趙夯負責佯攻,兀突監督地道,毛炅,你選善射者五十人,專司射箭書。」


  三人抱拳:「末將領命!」

  翌日清晨時分。

  南鄭城頭,魏軍守將郭循按劍巡城。

  這位年近五旬的老將面如鐵石,甲冑染塵,眼中布滿血絲。

  「將軍,漢軍又來了!」親兵急報。

  東門外,趙夯率五百步卒列陣,鼓聲震天。

  雲梯、衝車緩緩推出,儼然一副全力進攻的架勢。

  郭循冷笑:「又是佯攻!傳令,東門留一千人防守,其餘各部回營休息。霍弋、呂祥取了陽平關,姜維老兒定是急了,這才晝夜騷擾,想疲我軍心。」

  他確是老將,一眼看穿漢軍意圖。

  然而看穿歸看穿,漢軍每次佯攻都極為逼真,雲梯真搭,箭矢真射,甚至有一次趙夯親自率兵卒衝到護城河邊,險些強渡。

  守軍不敢不防。

  於是連續兩日,魏軍被折騰得人困馬乏。

  尤其是夜間,漢軍每隔一個時辰便擂鼓吶喊,守軍剛合眼又得披甲登城。

  這一日傍晚時分,西門守卒發現異常。

  「隊率,你聽……地下好像有動靜?」年輕士卒趴在地上,耳朵貼土。

  隊率是個老兵,聞言臉色一變,急令:「取水來!」

  一桶水潑在地上,水漬迅速下滲,這是土層鬆動的跡象。

  隊率大駭,正要鳴鑼,忽然箭矢破空而來,正中其咽喉。

  城外,毛炅所率的神射小隊,正在不斷放箭,西門守卒猝不及防,倒下一片。

  與此同時,林中響起震天鼓聲,趙夯率兩千人猛攻東門。

  郭循急赴東門督戰,西門暫被遺忘。

  而在地下三丈,地道已掘至城牆根。

  兀突親自督工。

  地道寬五尺,高六尺,以木柱支撐。

  最前方,三十名精壯軍士正用鐵釺、鎬頭掏挖城牆地基的夯土。

  「將軍,挖到牆基了!是青石壘砌,高三尺!」前方傳來低呼。

  兀突爬過去,摸了摸冰冷堅硬的石塊,臉上露出笑意:「在石基下方掏空。留三尺土暫支,然後立木柱。」

  軍士們小心作業。

  鐵鎬在夯土牆上刨出深坑,碎石沙土被一筐筐運出。

  兩個時辰後,城牆地基下方被掏出一個寬兩丈、深五尺的空洞。

  二十根碗口粗的松木被運入,頂住上方的土層和石基。

  「澆油!」兀突下令。

  三十罐猛火油被潑在木柱上,刺鼻的氣味瞬間瀰漫地道。

  兀突最後檢查了一遍,確保每根木柱都被浸透。

  「所有人,撤!」他低吼。

  地道中,軍士魚貫退出。

  兀突留在最後,接過火把,深深吸了口氣,隨即丟出火把。

  「轟——」

  火焰瞬間竄起,順著油跡蔓延,熱浪撲面,兀突轉身疾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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