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飛渡陽平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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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蜀宮的紅綢尚未撤去,漢中的烽煙卻已再起。

  就在劉玄大婚後的第三日,漢中陽平關外,呂祥、霍弋統領的左路軍悄然集結。

  中軍帳內,火把噼啪作響。

  霍弋只著一身輕甲,正俯身查看木案上的地圖,眉頭緊鎖。

  呂祥在側,手指指向地圖上標註的一處險峰,說道:「將軍,末將連日勘察,陽平關西側這處鷹愁澗,守軍不過數十,魏軍以為天險難渡,所以防守極為鬆懈。」

  「末將以為,攻取陽平關之戰,可在此地做文章,以少量精銳步卒組成奇兵,由此地破關。」

  霍弋稍作思忖,皺眉道:「昔年魏軍攻蜀時,鍾會曾遣斥候探明此路,軍士回報『猿猴難攀,飛鳥不渡』汝又有何辦法?」

  呂祥目中露出笑意,道:「末將麾下健兒,世居南中,自幼攀岩走壁如履平地。」

  「前日,末將親率三人夜探,發現澗東側有一處石隙,雖陡峭如削,卻有藤蔓可借力,岩縫可落足。」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卷粗麻布,展開後竟是手繪的峭壁詳圖。圖上密密麻麻標註著攀援點位、哨崗位置、換崗時辰。

  霍弋接過細看,心中暗自驚訝。

  圖上字跡工整,標註詳細,就連當下時節何時會起霧,哨兵換崗有半刻空隙,這等細節都一一註明。

  霍弋將圖放至桌案上,鄭重看向呂祥,沉聲道:「按陛下旨意,此戰本將只作輔助之用,具體如何用兵,且聽呂將軍安排。」

  呂祥有些不好意思地拱了拱手,道:「將軍就不要折煞末將了。」

  隨後,又道:「末將請率三百敢死之士,於明夜子時攀澗。待登上關牆,舉火為號。將軍可於關前佯攻,吸引守軍注意。」

  呂祥拱手,「若成,陽平關一夜可下,若敗……末將亦不會折辱軍威。」

  帳內一時寂靜。

  霍弋凝視眼前這位不滿三十歲的翊軍將軍,但見其眼中戰意盎然,頗為自信。

  「呂祥,你可知此計若成,便是奇功一件;若敗,三百兒郎連你在內,都將葬身深澗。」

  呂祥起身拱手,道:「將軍之心,祥深知,但陽平關艱險,若以大軍強攻,即便取勝,我軍傷亡亦必慘重。」

  「末將此計,雖有兇險,卻是以小博大。且末將麾下健兒,皆願隨末將前往,足可一試!」

  霍弋為人謹慎,用兵素來不喜冒險。

  眼見呂祥言之鑿鑿,又鬥志昂揚,遲疑片刻後,終是點頭應道:「就按你說的辦。明日起我親率大軍於關前晝夜擂鼓佯攻,為你奇兵製造時機。」

  呂祥眼中爆出精光,重重抱拳:「末將定不辱命!」

  翌日清晨,漢軍大營驟然喧騰起來。

  霍弋令全軍拔營,推進至陽平關外五里處下寨。

  旌旗招展,鼓角齊鳴,萬餘漢軍列陣關前,槍戟如林。

  關牆上,魏軍守將張郃之孫張雄(註:虛構人物)按劍而立,冷笑:「霍弋老矣,竟想強攻天險?傳令,滾木礌石備足,弓弩手輪番值哨,我要讓漢軍在關前血流成河!」

  從辰時到酉時,漢軍發動三次試探性進攻。

  皆在關前百步處受箭雨所阻,留下數十具屍體後撤退。

  張雄見狀,更加輕視。

  只是,他卻不知,關隘西邊的鷹愁澗下,呂祥的三百奇兵正於暮色中集結。

  呂祥蹲守在一方巨石後,檢查隨身裝備。

  三百人穿著玄衣,黑炭塗面。每人腰間纏著麻繩,繩頭繫著精鐵抓鉤。

  呂祥朝身後副將囑咐道:「記住,上崖後,先解決哨崗。子時三刻,務必在關牆舉火。火起為號,霍將軍便會猛攻。」

  副將無聲抱拳。

  夜半時分,月隱雲中。

  呂祥率先拋出抓鉤。

  鐵鉤劃破夜空,「咔」一聲扣在岩縫中。

  他試了試力道,隨即手腳並用,如猿猴般向上攀去。

  身後,三百條健兒依次攀上懸崖。

  鷹愁澗名不虛傳。峭壁近乎垂直,許多段落光禿無物。

  行至半程,有霧氣氤氳,白茫茫的濕氣籠罩下來,能見度驟降。


  忽然,他頭頂上方傳來腳步聲和對話聲:

  「這霧說來就來,真是邪了!」

  「這時節,山中多有霧氣,有什麼稀罕的。」

  是兩個魏軍哨卒,就在崖頂三丈處!

  呂祥屏住呼吸,身體緊貼岩壁。霧氣成了最好的掩護。

  他緩緩抽出腰後短刀,刀身亦被塗抹成黑色,不見絲毫反光。

  哨卒的腳步聲漸遠。

  呂祥抓住時機,一躍而上,滾入崖頂草叢。隨即轉身,拋出繩索拉拽同伴。

  不過半刻鐘,三百人悉數登頂。

  清點人數,有七人墜落懸崖。

  「分三隊,」呂祥低聲道,「一隊解決哨樓,二隊奪西門,三隊隨我去糧倉放火。動作要快,張雄的主力都在東門應對霍將軍。」

  關牆東側,戰事正酣。

  霍弋親擂戰鼓,漢軍高舉火把,吶喊震天。

  雲梯一次次搭上關牆,又一次次被推倒。

  張雄在城頭大笑:「霍弋!你這點伎倆,也敢來叩關?」

  子時三刻整。

  關內糧倉方向,突然火光大起。緊接著西側城門傳來喊殺聲。

  張雄愕然回頭,卻見一隊黑衣漢軍已殺上西牆,守軍措手不及,紛紛倒地。

  「怎麼回事?!西牆何時失守?」張雄拔劍狂吼。

  親兵倉皇來報:「將軍!有漢軍從鷹愁澗攀上,已奪西門,糧倉也著火了!」

  「鷹愁澗?怎麼可能?」張雄目眥欲裂。

  就在這時,關外霍弋見火起,長劍前指:「全軍進攻!呂將軍已得手!」

  真正的猛攻開始了。

  漢軍推著衝車撞擊東門,箭矢如蝗覆蓋城頭。

  關內,呂祥率百人直撲中軍旗陣,所過之處,魏軍如割麥般倒下。

  張雄見大勢已去,在親兵護衛下倉皇逃向北門。

  臨走前他回頭望了一眼——火光中,那個一身黑衣、面塗炭灰的漢將,正將漢旗插上關樓最高處。

  旗面上,碩大的「漢」字在烈焰中獵獵飛揚。

  黎明時分,陽平關徹底易主。

  關內屍首正在清理,降卒被集中看管。

  霍弋步入關樓時,呂祥正包紮左臂一處刀傷。

  「傷亡如何?」霍弋問。

  「陣亡二十三人,傷四十七人。殲敵八百,俘一千二百。」呂祥報出數字,頓了頓,「此戰算是險勝,若非將軍正面佯攻,我幾乎不能得手。」

  霍弋走到外面,憑欄西望。

  鷹愁澗的霧氣正在晨光中散去,那面近乎垂直的絕壁,此刻看來仍令人心悸。

  他忽然轉身,目光落在呂祥臉上,許久,長嘆一聲:「昔年我季漢五虎將,常山趙子龍,於長坂坡七進七出,曹軍莫敢當。昭烈帝贊曰:子龍一身都是膽。」

  「然,今日看來,呂將軍攀天險、奪雄關,膽略俱全,頗有趙子龍之風。」

  說著,他看向關外正在打掃戰場的漢軍,聲音里透出罕見的感慨:「陛下讓你獨當一面,果有識人之明。此戰之後,天下當知我大漢又有良將了。」

  能得霍弋如此評價,呂祥心中慨然,當即重重抱拳:「末將豈敢與子龍將軍相比。」

  便在這時,傳令軍校疾步上樓,朝霍弋拱手道:「將軍,南鄭方向傳來軍報,趙夯、兀突兩位將軍已兵臨城下,但首攻受挫,大將軍正調整戰術。」

  霍弋接過軍報速覽,眉頭微皺,隨即舒展:「告訴大將軍,陽平關已下,漢中門戶洞開。讓他放手施為,必要時,本將可分兵南下策應。」

  「諾!」

  軍校退下後,霍弋看向呂祥,問道:「你以為,張雄會逃往何處?」

  呂祥略一思索:「北有褒斜道,南有米倉道。以末將之見,他必北上與長安援軍會合。」

  「那便是廖全、廖忠兄弟的事了。」霍弋稍作遲疑,又道,「傳令全軍,休整一日。南鄭是塊難啃的骨頭,必要時你率本部為先鋒,南下馳援南鄭。」

  「末將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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