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軍械庫
拿起晶體，握在手心。晶體的冷意透過他的皮膚，滲進他的血管，沿著他的手臂向上蔓延，一直蔓延到他的心臟。心臟在那冷意中猛烈地跳動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明白。」他說。
曾帆轉過身，走向門口。在門口，他停下了腳步，沒有回頭。
「四天後，我要看到那款技術，被老吳從軍械庫裡帶出來。」
「你會看到的。」
曾帆推開門，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關上，門鎖發出那聲低沉的、金屬摩擦金屬的、仿佛是某種古老生物在嘆息般的聲響。房間裡只剩下那個人，坐在椅子上，手中握著那塊冰冷的數據晶體，面前放著一把已經上膛的雷射步槍。
他低下頭，看著手中的晶體。晶體的表面光滑如鏡，反射著他的臉，一張年輕的、沒有皺紋的、眼睛是黑色的、瞳孔中帶著一種被什麼東西燒焦過的、灰燼般光澤的臉。
他知道，四天後，他可能會死。不是「可能」，而是「很可能」。
軍械庫周圍有混沌的邪教徒，有歐克的獸人，有正在燃燒的建築，有隨時會坍塌的走廊，有無數種可以在幾秒鐘內殺死一個凡人的方式。
但他不在乎。因為他是吳林的刀。他是曾帆的刀。他是那款黃金時代技術的——守門人。
而守門人，不會讓任何人通過。
除非，來者是來取東西的。
他隨即站起來，將晶體塞進甲殼甲的內袋，將雷射步槍的保險撥至全自動檔，然後走向門口。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奏上。
通道的另一端，是這艘星際戰艦的出入口。出入口的艙門敞開著，舷梯已經放下。那是一個黑暗的、安靜的、沒有任何人注意到的平台。
平台上，半掛著一個小小的、深灰色的、幾乎不會被任何人注意到的登陸艙。
登陸艙的艙門敞開著，內部的座椅上已經坐滿了穿著甲殼甲的、手中握著雷射步槍的、面無表情的PDF士兵。他們看到那個人走過來，同時站了起來。
「長官。」他們說。
那個人點了點頭，走向登陸艙的最深處，在最裡面的那張座椅上坐下來。他系好安全帶，將雷射步槍放在膝蓋上，雙手握住槍管，閉上眼睛。
在他緊閉的眼瞼後面，他看到了那個軍械庫。那個黑暗的、安靜的、被混沌和歐克兩面夾擊的、深處藏著一款來自黃金時代的、完整的、全新的、每一顆螺絲的規格都標註得清清楚楚的爆彈槍製造技術的軍械庫。他看到了那些正在軍械庫外面徘徊的邪教徒，那些正在用粗獷的工具敲擊著軍械庫大門的歐克獸人，那些正在從遠處的火光中湧來的、無窮無盡的、暗紅色的浪潮。
他看到了老吳。那個頭髮全白的、臉上布滿皺紋的、穿著灰色軍裝的、手中拄著一根用廢鐵管做的拐杖的老人。老吳從登陸艙中走出來，走向軍械庫的大門。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奏上。他的影子在身後的火光中被拉得很長，很長，很長，像一把正在被收回鞘中的刀，刀刃上的光芒一點一點地隱沒在黑暗中。
老吳走到了軍械庫的門前。門是關著的。門上沒有把手，沒有鎖孔，沒有任何可以被外部打開的裝置。只有一個小小的、嵌入牆壁的、需要特定頻率的電磁信號才能激活的識別面板。
老吳將右手按在面板上。
面板亮了一下。門開了。
門後面，是黑暗。是寂靜。是那款來自黃金時代的、完整的、全新的、每一顆螺絲的規格都標註得清清楚楚的爆彈槍製造技術。是那枚可以在戰後改變整個星區軍事力量對比的、價值連城的、足以讓任何總督在泰拉的走廊里被傳頌的——籌碼。
老吳走進了黑暗。門在他身後關上。門鎖發出那聲低沉的、金屬摩擦金屬的、像是某種古老生物在嘆息般的聲響。
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那個人睜開眼睛。
登陸艙的引擎已經開始預熱。他能感覺到那種震動——從座椅的金屬框架傳遞到他的脊椎，從脊椎傳遞到他的胸腔，從胸腔傳遞到他的心臟。他的心臟在那種震動中開始加速，像一匹正在等待閘門打開的馬。
「出發。」他說。
登陸艙從平台上彈射出去，拖著橙紅色的尾焰，向那顆正在燃燒的星球墜落。它的表面在與大氣層的摩擦中升溫、變紅、變亮、變成一顆正在燃燒的、拖著長長尾焰的、像流星般的火球。它穿過雲層，穿過硝煙，穿過混沌的炮火，砸在地面上。
下一瞬，蠻橫的衝擊波橫掃四面八方。
登陸艙的艙門從內部炸開，為首的卡斯珀·羅蘭從裡面跳出來。
手中握著雷射步槍，槍口對準前方。在他的身後，幾十個穿著甲殼甲的、手中握著雷射步槍的、面無表情的PDF士兵從登陸艙中湧出來，在他的兩側展開，形成一道弧形的、像一面盾牌般的陣線。
軍械庫的位置，是在堡壘世界的背面一個巢都中，其周邊皆是廢墟和殘骸，零散的歐克獸人，還有邪教徒，可以說是不成威脅。
其外表僅是普通的尖塔形狀的建築物。
下方的合金閘門緊閉著。門上沒有旋鈕，沒有鎖孔，沒有任何可從外部打開的裝置。
只有一個小小的、嵌入牆壁的、需要特定頻率的電磁信號才能激活的識別面板。
環視一圈的卡斯珀·羅蘭走到門前，將右手按在面板上。
面板亮了一下。門沒有開。
門從裡面被鎖死了。在其內的機械神甫，恐怕已然全員陣亡。
機械神教的機兵不是萬能的，仍可以被人海戰術和精密武器消滅。
至少，現在是安全的。
收回手，卡斯珀·羅蘭轉過身，面對著那些正在從遠處湧來的、暗紅色的、無窮無盡的浪潮。
「守住。」他說。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是在空曠的大廳中敲響的鐘聲。
「守住這裡，四天後，會有人來取。在那之前——不要讓任何東西，通過這道門。」
他的身後，幾十個PDF士兵同時舉起了雷射步槍。槍口指向同一個方向——那片正在湧來的、暗紅色的、無窮無盡的浪潮。
眾人沒有說話。沒有喊口號。沒有祈禱。
只是站在那裡，站在這道緊閉的、從裡面被鎖死的、通往黃金時代技術的合金閘門的前面，將槍口對準了混沌。
後續還會有更多的嫡系部隊到來，卡斯珀·羅蘭要做的只是擋住，可能會攻破軍械庫而致使裡面黃金時代科技損壞的歐克獸人和大量的邪教徒。
這裡少說被反覆轟炸了至少三次。碎石堆成了不規則的丘陵，彈坑像麻子一樣密密麻麻地嵌在地面上，有些彈坑大到能塞進去一輛黎曼魯斯，有些小到只夠蹲一個人。
空氣中瀰漫著三種味道：硝煙的辛辣、血肉的甜腥、以及某種從地底深處被炸出來的、古老的、像是黴菌和金屬混合在一起的地窖味。
卡斯珀·羅蘭在確認完軍械庫的安全度後，便下達了依託掩體作戰的命令。
動力靴踩進了一灘沒及腳踝的泥漿里。不是水——是血、雨水、工業廢水以及某種從混沌信徒身上流出來的、顏色不對勁的體液混合在一起的、粘稠的、暗紅色的、冒著細小氣泡的液體。他沒有低頭看。他只是用力將靴子從泥漿中<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然後跑向最近的一處掩體。
是一輛被擊毀的奇美拉裝甲運兵車的殘骸。
車體側翻，底盤朝向敵人，六個輪子中有三個已經不見了，剩下的三個還掛著燒焦的輪胎碎片。
裝甲上布滿了被熔融金屬燒穿的孔洞——那是被等離子武器擊中的痕跡，孔洞的邊緣光滑得像玻璃，還在往外冒著淡青色的、刺鼻的煙。卡斯珀蹲在車體的後面，將雷射步槍架在車體底盤的邊緣上，槍口指向廢墟之間的那個缺口。
幾十個PDF士兵迅速散開。沒有人命令他們，沒有人指揮他們——他們在訓練營中被反覆灌輸的「遇敵散開」本能，已經深到了不需要大腦介入的程度。
多數士兵鑽進彈坑，少數蹲在碎石堆後面或靠在倒塌牆壁的陰影中，用一切能找到的東西把自己藏起來。雷射步槍的槍口從每一個掩體的縫隙中伸出來，猶如是一根根正在等待獵物靠近的、毒蛇的信子。
「報數。」卡斯珀按下喉麥。
「二。」「三。」「四。」——一直報到「四十七」。四十七個人。一個排。加上他自己，四十八。四十八個人，守一道閘門，四天。閘門是合金的，厚度超過半米，從裡面被鎖死了。門裡面的機械神甫——如果他們還活著的話——不會開門。如果他們死了，更不會開門。卡斯珀不需要進門。他只需要不讓任何東西靠近那道門。
不知增援何時到來。
「右側彈坑，兩個。」「左側斷牆，三個。」「正面碎石堆，五個。」耳麥里傳來各班組長分配射界的聲音，簡短、清晰、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卡斯珀沒有插嘴。
目光越過奇美拉的殘骸，投向廢墟之間的一片開闊地。那是一條約兩百米長的、被炸得坑坑窪窪的、從巢都的殘骸區通向軍械庫閘門的唯一通道。
兩側是倒塌的建築堆積成的、高度超過十米的碎石山，只有中間這一條寬約三十米的、被清除了大部分碎石的、相對平坦的走廊。混沌要衝進來，只能走這條路。
第一波邪教徒在卡斯珀落地後的第四分鐘出現了。
他們從通道盡頭的廢墟中擠出來，在開闊地上鋪開，形成一道暗紅色的、寬度與通道等寬的、厚度在不斷增加的、向前蠕動的線。
他們的身上穿著從死人身上剝下來的、沾滿了乾涸血跡的破爛袍子，手中舉著砍刀、斧頭、生鏽的劍，以及一些更加原始的、用鋼筋和鐵絲綁紮成的、根本不能稱之為「武器」的鐵棍。
臉上塗著用鮮血畫成的八芒星，眼眶深陷，瞳孔中燃燒著一種不屬於人類的、暗紅色的、像是火焰又像是岩漿的光芒。他們的嘴巴張開著，發出一種持續的、低沉的、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壓出來的、不是語言也不是歌聲的、純粹的噪音。
卡斯珀沒有等命令。
「開火。」
四十八根槍管同時吐出猩紅色的光束。不是齊射——每個人的射擊節奏都不一樣，有的人快，有的人慢，有的人三發點射，有的人扣住扳機不放。
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持續的、密集的、像是一台高速運轉的織布機般的聲浪。光束在黑暗中交織成一張網，罩向那道正在湧來的暗紅色線。最前排的邪教徒在被擊中的瞬間向後仰倒，身體在倒下的過程中又被後面的光束擊中多次，在半空中就被撕成了碎片。碎片落在地上，被後面的人踩進泥漿里，然後那些人也被擊倒，也被踩進泥漿。
線在向前移動，但它的厚度在變薄，它的速度在變慢，它的前端在不斷地被削去、被消耗、被蒸發。
卡斯珀的雷射步槍打空了第一個電池。他按下退彈鈕，空電池從槍身中滑落，在地上彈了兩下，滾進了一個彈坑裡。他從戰術掛載上抽出一個新電池，推入槍身，拉動充電拉杆，繼續射擊。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在這兩秒里，他右側彈坑裡的兩個士兵用更密集的火力填補了他留下的空隙，將至少五個試圖趁機衝上來的邪教徒打成了篩子。
「換彈！」「換彈！」「換彈！」耳麥里不斷傳來換彈的通報聲，每一個聲音都帶著一種機械般的、不帶任何情緒的平靜。他們在訓練營中換過幾千次彈了——在全息靶場裡換，在泥水裡換，在戴著防毒面罩、視線受阻的情況下換，在被教官用空包彈從側翼射擊、製造「戰場壓力」的情況下換。換彈已經不是一個動作了，它是一種反射，一種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觀察、不需要任何意識干預的、身體自動完成的本能。
「明白。」他說。
曾帆轉過身，走向門口。在門口，他停下了腳步，沒有回頭。
「四天後，我要看到那款技術，被老吳從軍械庫裡帶出來。」
「你會看到的。」
曾帆推開門，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關上，門鎖發出那聲低沉的、金屬摩擦金屬的、仿佛是某種古老生物在嘆息般的聲響。房間裡只剩下那個人，坐在椅子上，手中握著那塊冰冷的數據晶體，面前放著一把已經上膛的雷射步槍。
他低下頭，看著手中的晶體。晶體的表面光滑如鏡，反射著他的臉，一張年輕的、沒有皺紋的、眼睛是黑色的、瞳孔中帶著一種被什麼東西燒焦過的、灰燼般光澤的臉。
他知道，四天後，他可能會死。不是「可能」，而是「很可能」。
軍械庫周圍有混沌的邪教徒，有歐克的獸人，有正在燃燒的建築，有隨時會坍塌的走廊，有無數種可以在幾秒鐘內殺死一個凡人的方式。
但他不在乎。因為他是吳林的刀。他是曾帆的刀。他是那款黃金時代技術的——守門人。
而守門人，不會讓任何人通過。
除非，來者是來取東西的。
他隨即站起來，將晶體塞進甲殼甲的內袋，將雷射步槍的保險撥至全自動檔，然後走向門口。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奏上。
通道的另一端，是這艘星際戰艦的出入口。出入口的艙門敞開著，舷梯已經放下。那是一個黑暗的、安靜的、沒有任何人注意到的平台。
平台上，半掛著一個小小的、深灰色的、幾乎不會被任何人注意到的登陸艙。
登陸艙的艙門敞開著，內部的座椅上已經坐滿了穿著甲殼甲的、手中握著雷射步槍的、面無表情的PDF士兵。他們看到那個人走過來，同時站了起來。
「長官。」他們說。
那個人點了點頭，走向登陸艙的最深處，在最裡面的那張座椅上坐下來。他系好安全帶，將雷射步槍放在膝蓋上，雙手握住槍管，閉上眼睛。
在他緊閉的眼瞼後面，他看到了那個軍械庫。那個黑暗的、安靜的、被混沌和歐克兩面夾擊的、深處藏著一款來自黃金時代的、完整的、全新的、每一顆螺絲的規格都標註得清清楚楚的爆彈槍製造技術的軍械庫。他看到了那些正在軍械庫外面徘徊的邪教徒，那些正在用粗獷的工具敲擊著軍械庫大門的歐克獸人，那些正在從遠處的火光中湧來的、無窮無盡的、暗紅色的浪潮。
他看到了老吳。那個頭髮全白的、臉上布滿皺紋的、穿著灰色軍裝的、手中拄著一根用廢鐵管做的拐杖的老人。老吳從登陸艙中走出來，走向軍械庫的大門。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奏上。他的影子在身後的火光中被拉得很長，很長，很長，像一把正在被收回鞘中的刀，刀刃上的光芒一點一點地隱沒在黑暗中。
老吳走到了軍械庫的門前。門是關著的。門上沒有把手，沒有鎖孔，沒有任何可以被外部打開的裝置。只有一個小小的、嵌入牆壁的、需要特定頻率的電磁信號才能激活的識別面板。
老吳將右手按在面板上。
面板亮了一下。門開了。
門後面，是黑暗。是寂靜。是那款來自黃金時代的、完整的、全新的、每一顆螺絲的規格都標註得清清楚楚的爆彈槍製造技術。是那枚可以在戰後改變整個星區軍事力量對比的、價值連城的、足以讓任何總督在泰拉的走廊里被傳頌的——籌碼。
老吳走進了黑暗。門在他身後關上。門鎖發出那聲低沉的、金屬摩擦金屬的、像是某種古老生物在嘆息般的聲響。
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那個人睜開眼睛。
登陸艙的引擎已經開始預熱。他能感覺到那種震動——從座椅的金屬框架傳遞到他的脊椎，從脊椎傳遞到他的胸腔，從胸腔傳遞到他的心臟。他的心臟在那種震動中開始加速，像一匹正在等待閘門打開的馬。
「出發。」他說。
登陸艙從平台上彈射出去，拖著橙紅色的尾焰，向那顆正在燃燒的星球墜落。它的表面在與大氣層的摩擦中升溫、變紅、變亮、變成一顆正在燃燒的、拖著長長尾焰的、像流星般的火球。它穿過雲層，穿過硝煙，穿過混沌的炮火，砸在地面上。
下一瞬，蠻橫的衝擊波橫掃四面八方。
登陸艙的艙門從內部炸開，為首的卡斯珀·羅蘭從裡面跳出來。
手中握著雷射步槍，槍口對準前方。在他的身後，幾十個穿著甲殼甲的、手中握著雷射步槍的、面無表情的PDF士兵從登陸艙中湧出來，在他的兩側展開，形成一道弧形的、像一面盾牌般的陣線。
軍械庫的位置，是在堡壘世界的背面一個巢都中，其周邊皆是廢墟和殘骸，零散的歐克獸人，還有邪教徒，可以說是不成威脅。
其外表僅是普通的尖塔形狀的建築物。
下方的合金閘門緊閉著。門上沒有旋鈕，沒有鎖孔，沒有任何可從外部打開的裝置。
只有一個小小的、嵌入牆壁的、需要特定頻率的電磁信號才能激活的識別面板。
環視一圈的卡斯珀·羅蘭走到門前，將右手按在面板上。
面板亮了一下。門沒有開。
門從裡面被鎖死了。在其內的機械神甫，恐怕已然全員陣亡。
機械神教的機兵不是萬能的，仍可以被人海戰術和精密武器消滅。
至少，現在是安全的。
收回手，卡斯珀·羅蘭轉過身，面對著那些正在從遠處湧來的、暗紅色的、無窮無盡的浪潮。
「守住。」他說。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是在空曠的大廳中敲響的鐘聲。
「守住這裡，四天後，會有人來取。在那之前——不要讓任何東西，通過這道門。」
他的身後，幾十個PDF士兵同時舉起了雷射步槍。槍口指向同一個方向——那片正在湧來的、暗紅色的、無窮無盡的浪潮。
眾人沒有說話。沒有喊口號。沒有祈禱。
只是站在那裡，站在這道緊閉的、從裡面被鎖死的、通往黃金時代技術的合金閘門的前面，將槍口對準了混沌。
後續還會有更多的嫡系部隊到來，卡斯珀·羅蘭要做的只是擋住，可能會攻破軍械庫而致使裡面黃金時代科技損壞的歐克獸人和大量的邪教徒。
這裡少說被反覆轟炸了至少三次。碎石堆成了不規則的丘陵，彈坑像麻子一樣密密麻麻地嵌在地面上，有些彈坑大到能塞進去一輛黎曼魯斯，有些小到只夠蹲一個人。
空氣中瀰漫著三種味道：硝煙的辛辣、血肉的甜腥、以及某種從地底深處被炸出來的、古老的、像是黴菌和金屬混合在一起的地窖味。
卡斯珀·羅蘭在確認完軍械庫的安全度後，便下達了依託掩體作戰的命令。
動力靴踩進了一灘沒及腳踝的泥漿里。不是水——是血、雨水、工業廢水以及某種從混沌信徒身上流出來的、顏色不對勁的體液混合在一起的、粘稠的、暗紅色的、冒著細小氣泡的液體。他沒有低頭看。他只是用力將靴子從泥漿中<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然後跑向最近的一處掩體。
是一輛被擊毀的奇美拉裝甲運兵車的殘骸。
車體側翻，底盤朝向敵人，六個輪子中有三個已經不見了，剩下的三個還掛著燒焦的輪胎碎片。
裝甲上布滿了被熔融金屬燒穿的孔洞——那是被等離子武器擊中的痕跡，孔洞的邊緣光滑得像玻璃，還在往外冒著淡青色的、刺鼻的煙。卡斯珀蹲在車體的後面，將雷射步槍架在車體底盤的邊緣上，槍口指向廢墟之間的那個缺口。
幾十個PDF士兵迅速散開。沒有人命令他們，沒有人指揮他們——他們在訓練營中被反覆灌輸的「遇敵散開」本能，已經深到了不需要大腦介入的程度。
多數士兵鑽進彈坑，少數蹲在碎石堆後面或靠在倒塌牆壁的陰影中，用一切能找到的東西把自己藏起來。雷射步槍的槍口從每一個掩體的縫隙中伸出來，猶如是一根根正在等待獵物靠近的、毒蛇的信子。
「報數。」卡斯珀按下喉麥。
「二。」「三。」「四。」——一直報到「四十七」。四十七個人。一個排。加上他自己，四十八。四十八個人，守一道閘門，四天。閘門是合金的，厚度超過半米，從裡面被鎖死了。門裡面的機械神甫——如果他們還活著的話——不會開門。如果他們死了，更不會開門。卡斯珀不需要進門。他只需要不讓任何東西靠近那道門。
不知增援何時到來。
「右側彈坑，兩個。」「左側斷牆，三個。」「正面碎石堆，五個。」耳麥里傳來各班組長分配射界的聲音，簡短、清晰、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卡斯珀沒有插嘴。
目光越過奇美拉的殘骸，投向廢墟之間的一片開闊地。那是一條約兩百米長的、被炸得坑坑窪窪的、從巢都的殘骸區通向軍械庫閘門的唯一通道。
兩側是倒塌的建築堆積成的、高度超過十米的碎石山，只有中間這一條寬約三十米的、被清除了大部分碎石的、相對平坦的走廊。混沌要衝進來，只能走這條路。
第一波邪教徒在卡斯珀落地後的第四分鐘出現了。
他們從通道盡頭的廢墟中擠出來，在開闊地上鋪開，形成一道暗紅色的、寬度與通道等寬的、厚度在不斷增加的、向前蠕動的線。
他們的身上穿著從死人身上剝下來的、沾滿了乾涸血跡的破爛袍子，手中舉著砍刀、斧頭、生鏽的劍，以及一些更加原始的、用鋼筋和鐵絲綁紮成的、根本不能稱之為「武器」的鐵棍。
臉上塗著用鮮血畫成的八芒星，眼眶深陷，瞳孔中燃燒著一種不屬於人類的、暗紅色的、像是火焰又像是岩漿的光芒。他們的嘴巴張開著，發出一種持續的、低沉的、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壓出來的、不是語言也不是歌聲的、純粹的噪音。
卡斯珀沒有等命令。
「開火。」
四十八根槍管同時吐出猩紅色的光束。不是齊射——每個人的射擊節奏都不一樣，有的人快，有的人慢，有的人三發點射，有的人扣住扳機不放。
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持續的、密集的、像是一台高速運轉的織布機般的聲浪。光束在黑暗中交織成一張網，罩向那道正在湧來的暗紅色線。最前排的邪教徒在被擊中的瞬間向後仰倒，身體在倒下的過程中又被後面的光束擊中多次，在半空中就被撕成了碎片。碎片落在地上，被後面的人踩進泥漿里，然後那些人也被擊倒，也被踩進泥漿。
線在向前移動，但它的厚度在變薄，它的速度在變慢，它的前端在不斷地被削去、被消耗、被蒸發。
卡斯珀的雷射步槍打空了第一個電池。他按下退彈鈕，空電池從槍身中滑落，在地上彈了兩下，滾進了一個彈坑裡。他從戰術掛載上抽出一個新電池，推入槍身，拉動充電拉杆，繼續射擊。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在這兩秒里，他右側彈坑裡的兩個士兵用更密集的火力填補了他留下的空隙，將至少五個試圖趁機衝上來的邪教徒打成了篩子。
「換彈！」「換彈！」「換彈！」耳麥里不斷傳來換彈的通報聲，每一個聲音都帶著一種機械般的、不帶任何情緒的平靜。他們在訓練營中換過幾千次彈了——在全息靶場裡換，在泥水裡換，在戴著防毒面罩、視線受阻的情況下換，在被教官用空包彈從側翼射擊、製造「戰場壓力」的情況下換。換彈已經不是一個動作了，它是一種反射，一種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觀察、不需要任何意識干預的、身體自動完成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