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近距離對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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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炮充能中,」趙曉博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

  窗外,歐克艦隊先動了。

  它們不會等待,不會觀察,不會分析敵我力量對比。歐克獸人的字典里沒有「謹慎」這個詞,沒有「偵查」這個詞,甚至沒有「害怕」這個詞。當它們看到對面有一支船隊時,它們的大腦里只有一個念頭:衝過去,撞上去,爬上去,殺光上面的一切,然後開著那些船——或者坐在那些船的殘骸上——回家。

  六艘歐克護衛艦率先加速,它們的引擎噴口吐出更亮的橙紅色火焰,艦體在加速度的拉扯下發出令人不安的金屬呻吟聲。那些護衛艦的形狀像是被孩子隨手捏出來的陶土模型——一個不規則的圓柱體作為主體,一個更小的圓柱體作為艦橋,幾個歪歪扭扭的炮塔焊接在船身上,船尾是一個巨大的、沒有經過任何流體力學優化的引擎噴口。但它們快。

  十幾艘醜陋的、不合理的、違反工程學常識的艦船,在歐克獸人那種「相信它能飛它就能飛」的集體潛意識的作用下,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向老喬艦隊的側翼衝來。

  「左翼,護衛艦群,迎戰。」老喬的命令簡短而清晰。「運兵船,向右側疏散,不要擋在火力線上。補給艦,向後方撤出交戰區,你們的貨艙比你們的船殼值錢。」

  艦隊的左翼,十二艘帝國護衛艦同時點火,它們的引擎噴口吐出的是藍白色的、乾淨的、符合物理法則的等離子火焰。它們的隊形是標準的、經過無數次演練的、每一個艦長都爛熟於心的扇形展開——不是一窩蜂地衝上去,而是以旗艦為中心,向兩側均勻擴散,形成一個能夠最大限度地發揮火力、同時避免誤傷友軍的弧形陣線。

  第一輪交火在雙方護衛艦進入射程後的第三秒爆發。

  趙曉博按下了主炮的發射鈕。「鋼鐵之拳」號的艦首主炮——一門古老的、從某艘被擊毀的帝國海軍巡洋艦上拆下來、經過機械教神甫們無數個日夜的維修和祈禱才勉強恢復功能的「火星」級宏炮——發出了一聲像是從大地深處傳來的、低沉的、讓整個艦體都在顫抖的怒吼。

  炮口噴出一團巨大的、橙紅色的火焰,火焰在真空中瞬間擴散,形成一個短暫的、球形的光暈,然後消散。一枚重達數百公斤的穿甲高爆彈以數倍音速飛出炮膛,在星空中劃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淡淡的白色軌跡,擊中了那艘歐克大帆船級巡洋艦的側舷。

  炮彈擊中的位置是那艘巡洋艦的艦體中部,正好是它最寬的地方。穿甲彈頭擊穿了那層由各種厚度的廢鋼板焊接而成的、充滿了縫隙和空洞的「裝甲」,在艦體內部炸開。爆炸將艦體側面的幾塊鋼板撕了下來,那些鋼板在太空中緩慢翻滾,反射著遠處莫爾泰星球燃燒的火光。

  火焰和碎片從破口中噴出,其中夾雜著幾個小小的、綠色的身影——那些在爆炸點附近的歐克獸人被衝擊波拋入了太空,它們的身體在真空中無聲地掙扎著,四肢亂舞,嘴巴張開著,像是在無聲地咒罵著什麼。

  但那艘巡洋艦沒有停。它甚至沒有減速。

  這就是歐克獸人與其他所有智慧生命的區別。換成帝國海軍的任何一艘艦船,被一發穿甲高爆彈擊中側舷,至少會進行一次損傷評估,至少會調整一下航向,至少會讓艦長猶豫一下——哪怕只是零點幾秒。但那艘歐克巡洋艦的反應是:加速。

  它的引擎噴口吐出了更亮的火焰,艦體在加速度的作用下發出更加劇烈的、令人不安的金屬扭曲聲,船首的那個巨大的、張著大嘴的獸人顱骨在星空中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那兩顆血紅色的眼睛像是在燃燒,像是兩顆正在墜落的、帶著某種惡意的星辰。

  「它在沖我們衝過來。」舵手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他的手握著操縱杆,指節泛白,但他的聲音沒有一絲顫抖。「艦長,避讓建議——左滿舵,利用我們的機動性優勢——」

  「不。」老喬打斷了他。「右舵半轉,保持主炮射界。老趙,第二輪裝填進度?」

  「百分之七十!」趙曉博的聲音從炮位傳來,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像是在和什麼東西較勁的狠勁。「這破炮的裝填速度比上次又慢了零點五秒,我回去非得找機械教的那幫——」

  「別抱怨了。」老喬的聲音依然平穩,「繼續裝填。」

  歐克艦隊的第一波衝擊撞上了帝國艦隊的左翼。

  不是炮戰,不是對射,而是撞擊。那些歐克護衛艦的艦長——如果他們可以被稱之為「艦長」的話——選擇的戰術是:把船頭對準敵人的船,然後把引擎開到最大,然後閉上眼睛。三艘歐克護衛艦以一種近乎自殺式的速度,撞進了帝國護衛艦群的陣線中。


  第一艘撞擊的目標是一艘「劍」級護衛艦——「不屈」號。撞擊發生在「不屈」號的左舷中部,歐克護衛艦那粗壯的、焊接著一個巨大的撞角(那個撞角看起來像是一根被削尖了的鐵軌)的船頭,像一把鈍刀切進了「不屈」號的艦體。「不屈」號的虛空盾在撞擊前的那一刻還在運作,但歐克護衛艦的動能太大,虛空盾在吸收了部分衝擊力後過載崩潰,盾發生器爆炸,將「不屈」號艦體左側的幾個舷窗炸飛。

  然後,撞角切入了艦體。

  金屬撕裂的聲音在真空中無法傳播,但每一個看到這一幕的人都在自己的腦海中為它配上了聲音——一種尖銳的、令人牙酸的、像是用鈍刀在鐵板上緩慢切割的聲響。

  「不屈」號的艦體在撞擊處向內凹陷,焊縫開裂,鉚釘崩飛,空氣從裂縫中泄漏出去,在太空中形成一道道白色的、迅速消散的霧帶。艦體內部的燈光閃爍了幾下,然後熄滅,只剩下應急照明燈那種暗淡的、紅色的光芒,從破損的舷窗中透出來,像是一隻正在流血的眼睛。

  但「不屈」號沒有沉默。它的炮塔還在旋轉,它的炮手還在射擊。在撞擊發生後的第三秒,「不屈」號的艦首炮塔在幾乎零距離上對那艘歐克護衛艦開火,炮彈擊穿了歐克艦船的船頭,從船尾穿出,將整艘船打了一個對穿。

  那艘歐克護衛艦的引擎在炮彈穿過的瞬間爆炸,將整艘船炸成了一個由碎片和火焰構成的、不斷膨脹的球體。碎片擊中了「不屈」號已經受損的艦體,在它的外殼上留下了更多的、密密麻麻的、像是被霰彈槍擊中過的痕跡。

  「不屈」號還活著。但它已經無法再戰了。

  「不屈」號的艦長——一個年輕的、臉上還長著青春痘的、第一次指揮戰艦的中尉——在通訊器中用顫抖的聲音報告:「艦體嚴重受損,虛空盾離線,主引擎推力下降百分之四十。請求退出戰鬥序列。」

  「批准。」老喬的聲音沒有猶豫。「向後方撤出交戰區,與補給艦會合,開始損傷管制。」

  第二波撞擊來了。

  這一次是那艘歐克大帆船級巡洋艦。它沒有被老喬的主炮擊退——那發穿甲高爆彈在它的側舷上撕開了一個大洞,但那個洞相對於它龐大的艦體來說,只是一個傷口,不是致命傷。它還在沖。

  它的速度在增加,它的船頭在擺動,它的目標——老喬看得越來越清楚——是他的旗艦,「鋼鐵之拳」號。

  「老趙!」老喬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痕,像是一面被敲擊的瓷器上出現的第一條細紋。

  「百分之九十!」趙曉博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再給我十秒!」

  「你沒有十秒。」老喬看著那艘越來越近的歐克巡洋艦,看著那兩顆越來越大的血紅色眼睛,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般地跳動。「右滿舵!全引擎出力!側向規避!」

  「鋼鐵之拳」號的六台主引擎同時點火,藍白色的等離子火焰噴口處爆發出來,將艦體向右推去。艦體在加速度的作用下劇烈顫抖,艦橋里沒有固定的物品全部向右滑動——數據板、水杯、一把不知道是誰放在控制台上的雷射手槍,全部飛了出去,砸在右側的艙壁上,發出一連串雜亂的聲響。老喬抓住指揮椅的扶手,指節泛白,手臂上的肌肉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那艘歐克巡洋艦從「鋼鐵之拳」號的左舷擦過,距離近到老喬可以看到那艘船外殼上每一處焊縫、每一顆鉚釘、每一個用紅色油漆塗上去的、歪歪扭扭的歐克文字。

  這些文字他看不懂,但他知道它們的意思——它們不是語言,它們是威脅。是「我要砸碎你」和「我要殺了你」和「你的顱骨是我的酒杯」之類的東西,用最原始的、最直接的、最不需要翻譯的方式寫在船殼上。

  在擦身而過的瞬間,那艘歐克巡洋艦側舷的炮塔同時開火。

  不是齊射,是亂射。每一門炮都在以自己的節奏、自己的角度、自己的瞄準方式向「鋼鐵之拳」號傾瀉著炮彈。那些炮彈中有實心的鐵疙瘩,有裝了炸藥的高爆彈,有裝了燃燒劑的燃燒彈,甚至有幾發明顯是啞彈的、從炮膛里射出來時就已經在冒煙的、像石頭一樣砸在「鋼鐵之拳」號裝甲上的廢品。

  它們的精度極差——大多數炮彈打偏了,在「鋼鐵之拳」號周圍的太空中爆炸,形成一團團短暫的火球。但數量太多了。多到即使命中率只有百分之十,也足以造成致命的傷害。

  三發炮彈擊中了「鋼鐵之拳」號的艦體。

  第一發擊中了左舷的裝甲帶,那是一發實心鐵彈,動能巨大,在裝甲帶上砸出了一個臉盆大的凹陷,凹陷周圍的裝甲板出現了放射狀的裂紋。第二發擊中了艦橋附近的裝甲,那是一發高爆彈,爆炸將一塊裝甲板炸得變形,變形的裝甲板向內凸起,擠進了艦橋的外壁,將一面觀察窗震出了一道長長的裂縫,裂縫中嘶嘶地噴出空氣。第三發擊中了艦尾的引擎艙附近,那是一發啞彈——它擊穿了外層裝甲後卡在了內層裝甲上,沒有爆炸,但它的彈頭裡裝的炸藥在撞擊中變得不穩定,正在發出一種細微的、令人不安的嘶嘶聲,像是某種計時器在倒計時。


  「引擎艙報告!」老喬按下通訊鍵。

  「啞彈卡在C號引擎的燃料管旁邊!」引擎艙的值班軍官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恐慌,「彈頭正在發熱!我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

  通訊中斷了。不是設備故障,而是引擎艙的方向傳來了一聲悶響,然後通訊線路里只剩下了靜電的白噪音。

  「引擎艙!」老喬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回答我!」

  幾秒後,那個值班軍官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顫抖的、像是在哭的笑聲。「它沒炸……它沒炸!彈頭裡的炸藥受熱膨脹把彈殼撐裂了,炸藥從裂縫裡漏了出來,在艙壁上燒了一個洞……但它沒炸!」

  老喬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一次。一秒。兩秒。然後他睜開眼睛,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如刀。

  「老趙,主炮。」

  「百分之百!」趙曉博的聲音從炮位傳來,帶著一種已經等了太久的、終於可以釋放的興奮。「主炮充能完成,目標鎖定,隨時可以發射!」

  「給我打掉那艘巡洋艦的引擎。」老喬的聲音平靜如水。「我不想再看到它沖我撞過來。」

  趙曉博按下了發射鈕。

  「鋼鐵之拳」號的主炮再次怒吼。這一次,炮彈的彈道更低、更直、更短——兩艘艦船之間的距離已經縮短到了不到一萬公里,在這個距離上,那門宏炮的精度足以讓炮彈落在一個直徑不到五十米的圓圈內。炮彈擊中了那艘歐克巡洋艦的尾部,擊穿了引擎艙的裝甲,在引擎艙內部爆炸。

  引擎艙里裝滿了燃料、彈藥和歐克獸人。爆炸引發了一連串的殉爆,將整艘巡洋艦的尾部炸成了一個由碎片和火焰構成的、不斷膨脹的球體。那艘巨大的、醜陋的、曾經不可一世的艦船在慣性的作用下又向前沖了幾百公里,然後開始翻滾——不是有控制的、緩慢的翻滾,而是失控的、隨機的、像是被砍掉了尾巴的鱷魚在垂死掙扎般的翻滾。

  在翻滾中,它的艦體開始斷裂。那些焊接在一起的、靠歐克獸人的「信仰」才能保持完整結構的鋼板,在失去了動力和結構完整性後,開始一塊一塊地從艦體上脫落。艦體的斷裂面呈現出一種不規則的、鋸齒狀的形態,像是被某種巨大的野獸一口一口咬碎的骨頭。空氣從斷裂處泄漏,將艦體內部的碎片、屍體和還活著的東西一起拋入太空。

  那艘巡洋艦還活著。它還在射擊。它的炮塔還在轉動,它的炮手——那些在艦體斷裂、空氣泄漏、重力消失的環境中仍然堅守在炮位上的歐克獸人——還在向任何看得見的目標傾瀉著炮彈。但它們已經不再是威脅了。一艘沒有動力的、正在解體的、失去了控制的艦船,在太空戰鬥中,只是一塊正在緩慢散架的廢鐵。

  「主炮第三輪裝填,」趙曉博的聲音帶著一種滿足的、像是吃到了最後一塊肉的野獸般的低沉笑聲,「目標,敵方護衛艦群。我要把那些小崽子一艘一艘地敲掉。」

  但歐克獸人不會給對手從容裝填、從容瞄準、從容射擊的時間。

  那些已經突破了帝國護衛艦防線的歐克攻擊運輸艦,正在以一種不顧一切的、瘋狂的姿態,向老喬艦隊的核心區域衝來。它們的速度不快,它們的裝甲不厚,它們的火力不強——但它們的目標不是戰鬥。它們的目標是登陸。

  老喬看到了那些運輸艦的船體上焊著的、巨大的、用廢鐵和鉚釘拼接而成的登陸艙。每一個登陸艙的形狀都像是一個被壓扁的貨櫃,前端是一個尖銳的、用來刺穿敵艦裝甲的撞角,後端是一個簡陋的、用火藥驅動的助推器。那些登陸艙的數量——老喬飛快地在心中計數——至少有兩百個。每個登陸艙里可以裝載二十到三十個歐克獸人。兩百個登陸艙,就是五千到六千個綠色的、肌肉發達的、滿腦子只剩下殺戮欲望的野蠻人。

  五千到六千個歐克獸人。在他的艦隊內部。在他的運兵船上——那些運兵船里裝滿了四百萬玩家,但其中絕大多數還沒有完成裝備穿戴,沒有完成武器校準,甚至還沒有從亞空間航行的後遺症中完全清醒過來。如果歐克獸人的登陸艙突破了防線,如果那些綠色的怪物登上了運兵船——

  「所有戰鬥艦,向心收縮!」老喬的命令幾乎是吼出來的。「保護運兵船!防空火力,攔截登陸艙!所有運兵船,緊急動員,所有人員進入戰鬥位置,關閉艙門,封鎖通道,準備應對跳幫!」

  他的命令還沒有說完,第一波歐克登陸艙已經突破了外圍防線。

  那些登陸艙的助推器在距離帝國艦隊還有幾千公里的地方就點火了,它們拖著橙紅色的尾焰,像一群被激怒的馬蜂,向帝國艦隊的核心區域蜂擁而去。帝國護衛艦的防空炮火開始攔截,那些四聯裝、雙聯裝和單管的速射炮在太空中織成了一張由彈幕構成的網,將一顆顆登陸艙打成碎片。

  但歐克獸人造登陸艙的時候,從來不考慮生存性,只考慮數量。兩百個登陸艙被擊毀了一百五十個,還有五十個穿過了彈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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