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獵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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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卡特沒有多言,示意安娜站到房間中央,光線在她周身投下陰影,仿佛連通了別的維度。

  「放鬆,孩子。」空靈的聲音在寂靜中漾開,「將你的意識交給我。不要抗拒,不要思考,只需存在。」

  隨著吟唱漸進,如同墨跡融化於水,純粹的「虛無」以霍卡特為中心悄然擴散,吞沒現實的輪廓。

  安娜緊張地閉上雙眼。下一秒,一件由「空無」編織的斗篷輕輕包裹上來。

  外界的一切感知——光線、聲音、甚至自身的存在,都迅速衰減、模糊,隔著一層毛玻璃。一種奇異的失重感襲來,但在意識深處,她能清晰感知到霍卡特的存在,如同風暴中唯一靜止的燈塔。

  「走吧。」霍卡特的意念直接在她腦中響起。

  房間內的氣味淡去,地面驟然消失,雙腳似乎陷進了某種粘稠介質,開始緩慢滑行。眼前的景象瘋狂變幻、無法用任何常理描述——色塊扭曲旋轉、線條斷裂又重組、幾何圖形自我吞噬,一切都在無意義地嗡鳴、嘶嘯,混雜遠古低語狂舞,就連上下左右也失去了意義。

  這裡就是時空亂流,宇宙夾縫,瘋狂與混沌的溫床。理智邊緣開始磨損,如同砂紙摩擦羊皮,試圖鑽進思維的裂縫——

  安娜緊緊攥著霍卡特事先給她的那枚空心水晶瓶,其上刻滿細密符文,是能安全盛放獵犬涎液的特殊容器。

  「我們到了……收斂你的思緒。」霍卡特小聲提醒。維持「虛無」並在亂流中行走,對她傷勢未愈的軀體負擔巨大。

  安娜屏住呼吸,竭力放空大腦。在前方那片不斷摺疊、伸展的詭異色彩深處,她「看」到了它們——或者說,感知到了它們的「存在」。

  「廷達羅斯獵犬」。

  它們是純粹的時空獵手,並無固定形態,更像是一團不斷變化、由尖銳角度和陰影構成、飢腸轆轆的「概念」,棲息並穿梭於所有小於120度的角中,無論是現實建築的一部分,還是時空連續體上的一道褶皺。

  即便有霍卡特層層包裹,安娜依然能感到那股冰冷徹骨、意圖吞噬一切的欲望如針刺來。童年陰影化作實質,令人窒息。

  「慢慢靠過去,它們沒注意到你。」

  安娜的心臟幾乎要震碎胸腔,只得強迫自己以最小幅度向前「滑」動。所謂的「涎液」,並非真正的唾液,而是一種污濁、閃爍油膩光彩的藍色粘稠物,正從獵犬不斷開合變幻的「口器」邊緣緩緩滲出,滴落在介於實體與虛影之間、無法形容的「平面」上。

  每靠近一分,令人作嘔的惡意愈加濃重。安娜顫抖得幾乎握不住瓶子,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穩住手臂,將瓶口緩慢湊近那灘微微蠕動的不祥液體。

  太近了。

  近到可以聽見呼哧呼哧的喘息。

  一隻原本保持靜止的獵犬,其軀體的角度驟然轉了過來——儘管分不清眼睛,但一股貪婪、飢餓,凍結靈魂的「視線」,死死鎖定了她!

  被發現了?!

  安娜頓時頭皮發麻,不顧一切按下瓶口,瓶身符文亮起,將粘稠的幽藍液體吸收。

  吼——!!!

  剎那間,一聲尖銳嘶嚎撕裂空間,獵犬們紛紛回神,朝兩人猛撲而來!

  「快逃!」霍卡特的意念急促響起,裹挾著安娜向後疾退!

  天旋地轉!安娜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快要被甩出軀體,飢餓的獵犬如影隨形,嘶嚎聲緊貼「耳畔」,仿佛下一瞬就會被拖入利齒之間。

  視野內,混沌色塊瘋狂閃爍、拉長,永無止境地墜落。不知過了多久,一股強大的拉力傳來——

  砰!

  安娜重重摔在避難所地板上,渾身的骨頭差點散架,每一粒細胞都在不受控制地戰慄。

  「它們……它們看到我們了!它們追過來了!」顧不上疼痛,少女一骨碌翻身坐起,死死抓住霍卡特的手臂,驚恐到了極點,啜泣幾乎噎住呼吸,

  「我們被標記了!獵犬會一直追著我們,直到……直到把我們撕碎!」

  她一時間語無倫次,淚水洶湧而出。廷達羅斯獵犬不死不休的傳說,鐵鏈一樣緊緊纏上心臟。

  「安娜!看著我,安娜!」霍卡特強忍虛弱,用盡力氣將安娜緊緊摟進懷裡,一隻手輕輕拍撫她劇烈起伏的後背,另一隻手梳理額前汗濕的頭髮。

  「聽我說,孩子,冷靜下來。我們沒有被標記——至少不是你想像的那樣。」

  平靜清晰的話語,像一枚沉入驚濤的錨。

  「我之所以能安然穿梭於時空之間,正是依靠『虛無』的庇護。包括我所施予的咒印,都自帶對廷達羅斯獵犬的蒙蔽效果。」霍卡特繼續解釋,一字一頓,確保聲音能穿透安娜混亂的思緒,

  「它就像一面不斷扭曲、折射的稜鏡。當獵犬的『感知』觸碰到我們,絕大部分會被偏轉、散射,無法形成清晰『坐標』。剛才發生的追擊,只是它們被驚擾後本能的撲咬——飢餓,但盲目。」

  她稍稍鬆開懷抱,雙手捧起安娜淚痕交錯的臉頰:「這個避難所位於時空褶皺深處,本身就有極強的天然屏蔽。再加上我的力量殘餘……獵犬想要精準定位,幾乎是不可能的。它們已經失去了我們的『蹤跡』。明白嗎?我們已經安全了。」

  霍卡特神情疲憊,卻無比認真,沒有半分欺瞞或空洞的安慰,懷中急促的呼吸漸漸平復下來,恐慌重新被信任填滿。

  老師從未騙過她,以前是,現在也是。

  「真……真的嗎?」安娜吸了吸鼻子,聲音瓮瓮的,帶著哭過後的沙啞。

  「我保證。」霍卡特用力點頭,抬手拭去她頰邊未乾的淚痕,「你已經做到了最難的部分……你是最勇敢的孩子。」

  安娜低下頭,目光落向始終死死攥緊的手心——水晶瓶中,幽藍色的粘稠液體正緩緩蠕動,散發出冰冷、不祥、又隱隱透著詭異生機的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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